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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生活的点滴
山间小镇
这个城市真的很小, 如果放在中国的话,它绝对只能是个镇的编制,它只有2
万不到的固定人口。可是就在这个小镇上,有一所教学和科研水平在整个德国也不
差的大学。这个小城就是克劳斯塔尔-采勒费尔德(Clausthal-Zellerfeld)。
我在这个小镇待的时间不是很长,只是在那儿学习德语,然后通过考试就离开
了,可是小镇依然给我留下了深刻和美好的印象。
刚到小镇的第一天,是我从法兰克福(Frankfurt)下飞机到德国的第二天早上。
我拖着我的两个大箱子,犹如流浪汉牵着他的两条狗,走在积雪的小镇石路上,看
着全然陌生的异国他乡,心里泛起刚刚离家万里的酸楚。"GuteReise!"(旅途愉快!)
我抬头一看,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和我打招呼。一种莫名的感动。毕竟,我收到的是
欢迎而不是拒绝和排斥。接着在几个德国小孩的帮助下,我找到大学外办,办完所
有手续,住进大学生宿舍,开始了我在德国的生活。
小镇在德国北部的下萨克森州(Niedersachsen)境内,为哈茨山(Harz)所环绕。
从小镇远远望出去,可看见位于前东德境内的北德最高峰布罗肯峰。冬季这儿雪季
很长, 直到来年的4月份都有可能下雪,而且积雪很深,因此它和隔壁的几个小镇
都是冬季的旅游城市,有很多滑雪爱好者前来。按我的德语老师舒斯特夫人的说法
叫"Klein,aberfein!"(小,可是精致!)
事实上,按照我的标准,这个小镇和环绕它的这哈茨山无法算得一景。尽管绿
树郁郁葱葱,漫山遍野,可是于中国国内的众岳相比,实在是乏善可陈。不过这里
的生活气氛很好。小镇虽小,中国的学生却很多,大部分是携家带口的博士生。所
有的中国人和睦相处,没有象在其他一些城市的中国人的机心。而我接触到的德国
人当中,有一个人不得不提,她就是雍夫人。
雍夫人是我在接触基督教的时候认识的。我相信,如果这世界上还有真正的基
督徒的话,雍夫人肯定是其中之一。我得出这样的结论,不光是因为,在和她的交
谈中,你能深深的感觉到她发自内心的真正虔诚,而且在待人接物上,她绝对是个
慈祥的老太。
我们每隔双周在雍夫人的家里聚会,德国人叫Hauskreis(直译是家庭聚会) ,
中文叫查经班,经就是圣经。虽然这个活动是以圣经为核心的,可是泛着浓浓的人
情味,大家围坐,喝着雍夫人泡的茶,吃着雍夫人做的德国小点心,谈论一些与宗
教有关抑或无关的东西。没有人要强迫你信教,只是在一个小圈子的范围里让你了
解有关圣经的内容。虽然我觉得德国人的宗教观越来越虚伪,可是在这个小圈子里
的气氛却让人实实在在地同时感觉到宗教的圣严和人的浓情。
在数月后,由于换一所大学我不得不离开这个小镇,可是到今天有时我仍然会
想,当时选择离开小镇是否会是个错误。
狂欢节之舞
我很高兴今天没在家里呆着。
今天是狂欢节(Karneval)的最后一天。早就听说这个节日了,只是没想到德国
人也过这个节日,而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个德国联邦州都过这个节日,去年这个时
候我在下萨克森(Niedersachsen)州的一个小城市,就毫无狂欢节的意思。
本来在四海里想找个伴儿,一快上科隆(Koeln) ,因为每年这个时候,科隆都
相当热闹。而显然,在四海的网友还是以在北美的居多,我的号召没得到响应。
于是今天我懒洋洋的,本想在家里混过一天算了。可是看看这情形,这样在家
一天,时间也挺难打发的,不如出去逛逛吧。
说是狂欢节,说是刻板严谨(好象是共识,而我并无这种强烈感觉)的德国人放
纵的日子。果然,大街上三三两两走着的人都是奇装异服,而脸上也是各异的油彩,
即使是平日不苟言笑的老头老太也有不少在脸上画上了甜蜜的小老鼠,让我想起千
禧年那晚的巴黎。
在小火车上,坐我旁边的是一家三口,外婆,妈妈,和小家伙ALEX。显然ALEX
很是来劲,时不时和坐在她旁边的外婆捣捣蛋。而这位外婆又是典型的德国上了年
纪的妇女的样子-身材臃肿不堪。 而今天,她的心情显然很好,不时吐舌头以应付
外孙的挑衅,再不时说几句揶揄的话打击外孙。这景象平时真的很难看到。我不时
报以几个友好的微笑,表示我也很高兴这狂欢节的气氛。
下了火车,杜塞尔多夫(Duesseldorf) 主火车站已经很是热闹。一队队打扮各
异的人群或狂叫,或歌唱着走过。而当我来到老城(Altstadt)的时候,才真的惊诧:
原来德国也可以同时有这么多人在大街上。
老城这儿被栏杆和绳索隔出了一条区域,供游行的人通过。我到的时候,游行
已经开始。一队队穿着德国传统服装的乐队奏着德国传统的音乐威风凛凛地走过,
当中间隔着一辆辆彩车. 定睛一看。彩车居然有很多是以大拖拉机或挖掘机或推土
机作导引。彩车上亦是脸上涂满油彩,服饰怪异的人群,狂叫"Duesseldorf!Helau!
", 也偶有只穿三点的热火女郎桑巴地扭动热火的躯体(然而和电视上看到的巴西狂
欢节显然还有不小差距,巴西的热火女郎可是只在隐密处贴一小条就出来了,看来
就热情而言,德国人没有办法和南美人比) 然后是一把把的糖果,巧克力,等等,
如雨而下。我就那么立着,有时糖果使劲地敲打我的头颅,有时我也主动伸手去抓
取,战利品如下:2袋薄荷糖,3颗水果糖,2块巧克力,5包爆玉米花,2条小饼干,
1团干面包,还有……还有一只避孕套(当然,没用上,又给扔回去了^^)。
我从来没想到德国的传统服装能够如此多姿多采,没想到一个杜塞尔多夫能一
下子找出这么多支乐队(而且他们的面前都象模象样地立着五线谱),要知道这个城
市的人口不过60万而已。还有威风八面的马队,虽然有人偶然马失前蹄,可显然,
大部分人能够很好地控制马髻。这也许就是德国人总能获得"盛装舞步"冠军的秘密。
不知道这样的狂欢节是不是真能渲泄积压了许久的郁闷?反正每个人都应该都
从中得到了什么。 有人狂叫, 有人歌唱,有人放肆地扭动身体,有人甜蜜地热吻
(Hmm, 真甜,^^),有人举着帽子甚至大包小包地只顾拣糖果(还差点打起来,就这
破糖果)。
在这喧嚣的气氛中, 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想到了文革。这气氛一如文革中
(我想象)的喧嚣和狂乱。喧嚣和狂乱之后是一地的垃圾,不同的是,这儿留下的垃
圾明天就可以清除干净了,而文革留下的精神和思想垃圾要让多少代中国人来背负?
来到国外,体会到最大差别不是物质文明上的差距,而是外国人的乐观。撇开
德国人不谈,同样是并不发达的非洲人,他们的乐观简直让我这个中国人无法想象。
他会告诉你"不用想明天怎么样,活过今天就好",会告诉你"告诉自己'一切都好',
那么一切就都会好",会告诉你"没有什么爱,只有让人快乐的性"。
中国人有与生俱来的沉重感觉。德国也许也有,所以他们需要狂欢节。文革是
不是对于中国人也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狂欢?一些中国人狂热地宣泄了积压千年的情
绪,只是留下来的垃圾未免太多,至今清扫不净。
我踏着一地的垃圾,踏着刚才的欢愉,郁闷地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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