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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京人的禁忌
早年间那会儿老北京人的规矩可多了，什么什么都有讲头儿，“妈妈令”一套
一套的，举手投足之间动不动就会犯禁。兴许是蒙元满清等异族入统中原，定都于
北京吧，免不了与汉族风俗流传文化浸染，几百年下来也分不出你我来了。
旗人的讲究最多，要祭供祖先诸神五位真人(狐、黄、灰、白、柳)山川河流土
地爷，哪一处照顾不周都没准儿会有麻烦。结果怎么着？一年到头转着圈儿下来，
愣是没有闲着的时候。“送信的腊八，要命的糖瓜。”过了腊八，各界的神灵下界，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藏着呐。这时候出来进去的不许放单儿；走路时不许猛回头，
后面儿有响声就先往边儿上躲；进生屋子之前先咳嗽两声有点儿响动喊一声“我进
来了”，不许直眉瞪眼的就往里闯；总之冲了神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直到二月
初一跳了大神送走了神灵，才能松这一口气。北京人正月初一晚上睡觉时不许盖被
子，你说那要是着了凉找谁去呀，不成，谁要是盖了被子这一年都会走背字儿。过
年节时不准往外扫地倒脏水，不然就会破了财气。旧日迷信，妇女得过了“破五”
才好回门逛街的，你可不能一开张第一个就进铺子，不然店主人一年都没准儿在那
儿运气。过年节北京人头一件事儿就是得请本“皇历”。这皇历可是个好物什，什
么黄道黑道、日蚀月晕、四时节令全在上头，是否宜婚嫁适迁居忌沐浴禁远游，您
猜怎么着？早就给您安排好了。那真信的主儿要是赶上后脖梗子痒痒，先得翻皇历，
要是上面写着“初八宜大挠”才行，不然您就忍着等下月吧。二月二龙抬头，你就
是全年都在睡懒觉这天也得起个绝早，不然压住了困龙头，一年都提不起精神，懒
觉不就白睡了。七月十五的鬼节前后，家里丢了家什可千万不能拼命找。因为那东
西若是被鬼们借了去玩两天，你一穷找把鬼们逼急了，那还能有你好果子吃！泥人
还有个土性儿呢，何况鬼乎？
慈禧是属羊的，所以宫中忌羊字。慈禧爱听苏三起解《玉堂春》，里面偏偏有
一句“我好比羊入虎口有去无还”，慈禧听了直吹胡子瞪眼，后来好歹改为“我好
比鱼儿入网有去无还”才算完事，你说那小鱼儿招谁惹谁了？现在坊市间常听说有
为了推销产品以慈禧做幌子的，什么她爱吃的宫廷小点心呀，爱擦的青春永驻美容
霜呀，爱喝的滋阴补养健美茶呀，我劝您那这耳朵进那耳朵出，千万别拿这玩艺儿
当真。为什么呀？除非是上了满清大档，那全是在唬人——因为没人知道慈禧爱吃
什么，有谁知道谁的头也就快搬家了。慈禧用膳时旁边专有老太监拿眼睛数着，看
见哪个菜吃到第三口就喊“撤膳”，这菜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再上——怕人下毒呀。
都说慈禧骄奢淫逸，一人吃饭摆那么大一桌子干嘛呀。其实桌上摆的都是为了革命
的需要迷惑阶级敌人的，真正她爱吃的早就被那老太监端走了。你说人家一大老娘
们儿当这个慈禧容易吗？连口饭都不让吃消停了，还为他们垂个什么帘听个什么政
呀。
当主子的不易，做下人的更难，在皇宫里王府里做下人可就难上加难了。曾在
储秀宫当过慈禧宫女的后来回忆，在储秀宫做事儿非得有过硬的本领，不能容许丝
毫的差错。走路时得象黄花儿鱼似的溜着边儿走；眼神儿不许正视，怕犯上；身子
得侧着，一正着就成了影壁了；不管心里头有什么闹心的事儿，脸上绝对不能挂相，
要永远保持着象刚得了喜帖子似的殷勤得体的微笑。吃东西忌口的讲究就更多了，
不能太饱不说，什么鱼了虾了韭菜了葱蒜了都不能入口，——否则一不留神在主子
面前打个饱嗝出个虚恭可就要了命了。
过去人家要是办婚嫁，媒人撮合了还得过帖，看看两边儿命相是否相克，有无
犯忌。那会儿算命看相的活儿也好干，把克妨的诀令背熟了就准能混口饭吃：“白
马怕青牛，羊鼠一旦休，蛇虎如刀锉，兔龙泪交流，金鸡怕玉犬，猪猴不到头。”
就算你是哪儿哪儿都没挑儿，碰巧和人家女方的二舅妈相妨相冲，这门亲事十有八
九也得告吹。
老北京人住房也事儿事儿的，“有钱不住东南房，东不暖来夏不凉”，房子的
位置、朝向、邻居、环境、是否一直有人居住等等都有讲究。就是院子里的植物树
木的品类也都有说头：“桑松柏梨槐，不进府王宅”，院里不能种桑树梨树，听上
去多不吉利呀；松树柏树就更不成了，看着快和阴宅一样了——怎么那么多事儿呀。
(2000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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