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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体诗选
看
我指天让你看
天很蓝
我指云让你看
云在变幻
我指山让你看
山很遥远
回过头
突然发现
你只是微笑着
静静地看着我的眼
慢慢的
你看见我的泪水了
***
一句话
一大早
我来看你
你向我
谈过去的回忆
谈现在的日子
谈温暖的忧伤
谈淡淡的笑意
我
只是静静听着
你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
我在等你的那一句
你沉默了
天黑了
***
草
每个春天
我
都会疯狂地蔓延
如同一种思念
凶狠 而且不可避免
顽强地茂盛了整个四季
我
在坚持中枯黄老去
终于
在一个寒冷多风的冬日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我用一把灼热的遗忘
把自己烧成灰烬
在每个春天到来之前
我一直以为
已烧干净了
***
玻璃窗内的蝴蝶
翩然
以一种自由的姿势
细细端详你的精致
美丽
是梦中的自己
却
懵然不知
飞舞于天地之间
解脱
是一种幻觉
痛
却如此真切
伸出你纤细的手指
触摸真实
透明而冰冷
坚硬的沉寂
你的笑语晏晏
我的遥不可及
***
切入的脚踝
伸进落寞中
清冷
流动
思念平滑而灵巧
轻易 带走酒精的体温
转瞬即逝的浪花
是唯一的印痕
我踏入了这条河
呆呆地站着
记忆消失
阳光 凶猛
变幻折射于 子夜的波纹
突然凝固
锋利如刀的沸腾
切入
脚踝
切入
凝固
无法挣脱
我闻到血的甜香了
两边都是岸 近在咫尺
遥不可及
***
旧衣箱
尘封记忆
让爱情慢慢汽化
所有的亲吻
都终止于电光石火之间
听 你
轻轻地哭
那些泪水
细细地破碎
光芒
总是耀眼而妖艳
就算是变成了灰
我
微微一笑
把青铜的锁合闭
破茧而出
一只蛾
自由自在地飞
***
雨靴
疼痛
总爱消磨时间
天要黑了
天、要、黑、了
那杯酒
被我的胃暖和着
慢慢地发酵
发笑发酵发笑发酵
我走进雨里了
走罢 别可惜你的胶靴
心 总是要脏的
远在语言之前
姑娘 别看着我
我只是在抚摩茧子
那些悄悄在黑暗里长大的茧子
口袋里
剩下最后一个分币
没人的时候
你会哭吗
***
邮寄
每个天很蓝的中午
你
都会来摇晃那棵小树
请叶子跳舞
我很想看
就踮起脚尖
因为
那是在地球的另一边
这个姿势
让我有些疲倦
身体
还在执行北京时间
于是
我用 嫩绿的草尖
淡黄的小蚂蚁
把德州的阳光小心包扎好
让风寄给你
然后
收藏好每一个黑夜
那是收据
***
开花的过程
子夜时分
那朵花如期而至
在我的肋骨下绽放
象刀一般
芳香
照我看来
开放的
蕊
想一直伸到屋顶
你 害怕了吗
能看见月亮
这还不够？
非得用血肉供养你的
骄纵
风很苍白
类似一种疼痛
忍不住要弯下腰
我想笑
***
北京回忆
期待的那场大雪
总也不下
就这么走罢
离别是干巴巴的
时间是皱巴巴的
路边的夏利
眼巴巴的
拼命地喝咖啡
拼命地吃糖
说出来的话 就象个智者吗
被风践踏的左臂
有些凉
别用眼睛戳我 姑娘
小心你的食指
柔软的食指
上面有一点点蜜和砒霜
当然
酒精和泪水看上去一模一样
都很透明
冰冷而滚烫
你不喜欢我给的结局
所以你忘了
***
邪说
那只是一种传说
或者邪说
黑夜里
只有瞎子才能看到太阳
你曾经
相信过我的话吗
在 跟随先知之前
疯狂 与睿智一样
都是一件衬衫
白色的纯棉衬衫
迅速吸去
你身上的汗
泪
血
以及 唾液
不要相信智者
双唇间湿漉漉的
才是生命
死亡 干燥而稳定
黑暗里
我喃喃自语
等待 春天转过街角
这一秒钟
我开始难过
***
梦魇
抱着阳光
我静静地坐在地板上
那朵花
如同邪恶诱惑一般纯洁的花
又
要开了
你柔软的食指
我总也握不住的食指
穿过窗棂
苍白而灵巧
然后
锋利地蜷缩在我的胸口
一副温柔而听话的样子
装扮成思念
刀锋般闪烁的指尖
藏在灿烂的花后面
我已经了然于胸
在每一个清晨
你 会湿漉漉地离去
蜕下干燥而稳定的空虚
黑夜里
我抱着阳光
静静地坐在地板上
***
象鱼一样活着
转过身
就能面对你的故事
其实都一样
气泡无所不在
潮湿而黏稠
象你的眼睑
把阳光忘掉罢
亲爱的
让我
认真地靠近
认真地穿越
认真地崩溃
坚持和退缩一样可耻
所以
保持这种窒息
在生命干燥以前
这个夜里
我用鳃呼吸
***
切除
擦干净双手
把黑色的茧切除
没必要总在里面晃荡
让它湿漉漉地成长
因为呼吸
所以窒息
所有的建筑
以45度角倾覆
穿过手掌的纹路
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这只是个美丽的城市
用来让惆怅腐烂
让思念腐烂
让爱情腐烂
让腐烂腐烂
统统变成煤炭
为了下一次
有能量痛哭
你努力地收藏这些可燃物
仿佛
收藏一种幸福
***
张小明走在回家的路上
张小明走在回家的路上
风看见他粉红色的肋骨
穿过白色衬衫
他熟练地把阳光折好
浸到水里
泥泞总是从胸口开始
而鞋子
只是用来试探的
让手指透过袜子
呼吸
桥上
他将碰到他的仇敌
面对张开的双臂
请伸出中指
他停在河的中央
***
凌晨六点钟的呼吸
灯火
以耀眼的黑色著称
轻易穿过
百叶窗锋利的边缘
以及每一个毛孔
把那些冷汗
变成刀片
别拦着我
我只是想再倒一杯酒
就一杯
你懂不懂 只有灌溉
黑夜中的茧子
才能肥沃
凌晨六点的呼吸
缓慢而平静
柔软如同你的手指
一伸手
就可以攥住
伤口 开始破裂
凌晨六点
我的掌心
空空如也
***
情诗之二：死守的三月
上一次的疼痛很短
只有二十八 不，二十九天
我想
可以守住
把酒倒出来的时候
它就开始凝固
每次
你都微笑着说
拿来砌堵墙吧 让白色的小花爬满
于是 就有风
和绿色的芽
这里总不下雨
阳光象硝烟一样刺鼻
你只是悠闲地低了低头
轻轻啜了一口酒
没看见我吗
全副武装
顽强地面对着这堵残墙
周围空旷
别管我
这是我最后的屏障呀
就不就不就不就不
就、不
等我数完了这朵花再投降
这一朵又一朵又一朵又一朵又一朵又一朵……
***
情诗之一：穿越
其实我只想穿越湿漉漉的你
到达对岸
于是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把你的手给我
爱人
我会把那些沉甸甸的呼吸交给你
那些支离破碎闪闪发光的呼吸
它们悲伤 它们一言不发
它们象你
要上路了
我清了清嗓子
把眼睛扔过去了
把五官扔过去了
把手扔过去了
把脚扔过去了
把身体扔过去了
……
对不起
我忘记了屏神静气
失神地站在滚烫的蒸汽中央
每个肺泡壁上
都是你潮湿的微笑
在被烫伤以前
我只来得及难过一次
***
罐装啤酒
每个夜晚
开始于十六盎司的冷冻生命
把灯灭了吧
你的话故意含糊不清
舌尖冰冷而潮湿
然后 嘿嘿
然后我就突然呛住了
那个微小的气泡
顽固地不肯放弃希望
甚至 还慢慢肿胀
我总是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弯下腰
以疼痛的名义
黑夜
从我的腋下慢慢围拢过来
在失去知觉以前
门后挂着的牛仔裤开始倾斜
一脸无辜 老谋深算
于是
整个夜晚我无所事事
只能 紧紧地抱住
你光滑而轻盈的躯体
亲爱的
你铝质的全金属外壳
下一个春天
阳光会击穿我的胸膛
***
冰凉的左耳
那些水晶珠链在桌面上散落
屈指可数
每一粒骄傲都很可疑
伤痛 隔了夜
就是面包屑
干燥
而且不再发酵
就这么顽强地空洞着
啦啦啦 啦啦啦
你在对我唱歌
让天使进出的左耳冰凉
让撒旦进出的舌尖滚烫
听清 还是没听清
这是个问题
你是说 撒旦
还是说 傻蛋
忏悔罢 神父
我已经在你无耻的微笑里经过
从微微翘起的嘴角
我 漂亮地转身
一道利落的弧线
然后一个马趴
于是地上
有个很漂亮的柳体
大
你的左耳
被一圈香菜很优雅地包围着
清脆爽口
......
对不起 侍者
能不能 再给我些盐
泪水已经用完了
***
元宵节的早饭
一个热气腾腾的早晨
阳光
斜着跨过我裸露的左肩
节日就是由这个时候
开始的
从左边第四根肋骨下面
二十五公分
树枝开始生长
绕过十九年的纤细和柔软
完成这次晕眩
空气中
水汽悠闲地呼吸
转过身
你微笑着说
我刚才去看我的粥了
***
第七个花瓣
一不小心
落于你的眼睑
天是黑的
笑是黑的
黑是黑的
那些高大的皂荚
不怀好意的一言不发
沉默 总是很阴险地顽强
呼吸
渐渐冰凉
你说
真糟 我有点撑不住了
我的手心
第七个花瓣
顽固地不肯开放
***
午夜，关于昙花
你总是以一种盛开的姿势
结束这个午夜
极力伸展吧 亲爱的
不用欺骗
每一条胳膊
青色而透明的皮肤下
疼痛的静脉显而易见
该收割了
我喃喃自语
并且弯下腰 挥舞银制的镰刀
黑夜的碎片
纷纷扬扬
狂妄地占据着我的房间
至于那些黑色的血
我并不知晓所有的来龙去脉
它们只是一如既往地悲伤
以及 沉默
然后
企图用每一次呼吸提醒我它们的存在
在地板上流淌
它们目光灼灼
在你每一次的凋谢之后
我总是小心地收藏
那些散落的花瓣
玻璃一般的花瓣
它们细细地破碎着 而且发亮
你看 你看
太阳要出来了
***
情诗之四：有关春天
我总是最后一个看见春天
然后
那些花就开了
从舌底 从肋骨深处
从你黑色的眼睛后面
它们
蔑视虚伪而可疑的阳光
并且以为自己芳香
湿漉漉地芳香
疼痛盛开
使我无法开口
别用你柔软的食指抚摩我
爱人
那些食指们冰凉
甚至爱用细细的牙齿
在我裸露于春天的肌肤上轻轻敲打
专注而严肃
对不起 我只是想笑笑
于是把脸转了过去
每个三月
你和春天一样反覆无常
***
胭脂
摊开掌心
那枚针 还在
还在开放
别这样
干嘛总是要这么鲜艳
连泪水都不放过
每次
你非得在腮上湿漉漉地笑着跳跃着
路上的人都直勾勾地看你呐
不包括我 我只低头
走路
那时 你比阳光还耀眼还妖艳
每一次呼吸都离耳朵很近
我知道 你是故意的
你想改变我血的颜色
那些高贵傲慢的蓝
清澈透明的蓝
就这么不知不觉轻易交给你
后来
你在里面优雅地湮开
再后来 我就醉了
最后只记得
杯子里冰凉的液体和你是同一种红
从此
我的血和你一样粘稠和固执
并且 锋利地芳香
***
我的生活：给我的特丽莎
我的生活
总是和阳光有关
它杀死我很多次
池塘中的野鸭要飞了
当我斜倚在树下
灰色的阴影掠过
象一床安静的被子
那柔软的被子
象你光滑的肌肤
那弹性的肌肤
象你潮湿的嘴唇
让我死去
还象什么……
我跳出来了
从壳里跳出来了
忘掉胳膊 大腿
胸膛 眼睛 呼吸
还有你
知道吗
我沉默了很久
在三月的风里沉默
亲爱的
一场雨
就足以让那些草重新翠绿
甚至生长
多么狂妄呀
简直和那颗心一模一样
对不起
在字库里
我怎么也找不到心字
亲爱的特丽莎
我梦见你提着那口沉重的箱子
总是不肯放手 哪怕是流浪
也不让我窥探
这让我想起倔强
甚至尊严
我爱你 知道吗
你的手总是在我绝望的时候攥住我的手
让我安静
那种柔软的冰凉让我安静
没有星星的时候
只有你提醒我
天
已、经、黑、了
怎么会写得这么长
象首可疑的情诗
我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让你看到我的生活
那些丑陋着开放的美丽
如同在空气中漂浮的爱情
那口箱子已经很旧了
特丽莎
你的梦也是
所以你总是见不到我
顽固地握着那把生锈的锁
你听不见
我敲打橡皮大门的声音
那阵阳光粗鲁地把我吵醒
明媚地笑着
它不怀好意地娇艳
我要死去了
特丽莎
那只野鹿悄悄地接近
在我看着水面的时候
它的眼睛清澈而好奇
看我
等我转过头去
它却惶恐地转过眼睛
我看见它灰色的背影了
别走 特丽莎
我想轻轻抚摸你潮湿的鼻尖
有微微的白气悄悄散出
温暖如同生命
如同你的手心里的纹路
蜷缩在那些泪水里
阳光能有多远
黑夜能逃多远
我不知道
在一个春天的下午
我坐在草地上静静地死去
它们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空气 水 思念
还有你 特丽莎
还有你那口沉重的箱子
***
断章
一
清晨
阳光冲我点点头
又微笑着跑开了
二
风
每天透过百叶窗
偷偷看我熟睡的
是你吗
三
嫩绿的草呀
在树荫里
你们为什么还是这样羞怯呢
四
我走了很远的路
来看你
所以你不肯认我
五
那些尘土
被风诱惑着
蹦蹦跳跳地越过池塘
把叶子吵醒了
六
蓝色的天空 你说
我把口袋里最后一个分币给你
可以换一朵小小的云吗
七
打开书的时候
思念从每个字里面跳出来
穿过窗户
飞远了
八
那个淡黄的小蜜蜂
还温柔地
熟睡在我的心口
九
我靠在窗前
黄昏象个旅人一样走来
和我握了握手
十
那些白色的花
一旦凋落
就变成尘土了吗
十一
那粒
你给我的沙
还紧紧地握在手里呢
***
记梦
三月的道路如此泥泞
在你掌管的时间里可真好
就这么
淡淡地把步子散过
空间和时间
卖上海大排面的师傅指点
过一个街口 向左转
绕过春天
我就可以闻到南昌炒粉的猪油香
于是
那条黑乎乎油腻的路面
很熟悉地走过我
听到了你的声音 姑姑
“南昌人都是有什哩下数讲什哩价”
那口音象盐一样
在我的唇边不肯化去
你的嗓门类似所有的同乡
直直地从胸口出来
和你的心地一样善良
你的兄弟 静静地坐在旁边
含笑不语
他不爱说话但和你一样肥胖
总是穿那件短袖格子衬衫
和两个女儿形影不离
比我小二十岁的堂妹第一个看见我
你高兴的尖叫就是证明
另一个比我小二十四岁的妹妹怯生生问我
“哥哥，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我只能攥紧空空的掌心
张皇微笑着说
带了，带了 但是忘在那边
我一会儿就回去取
那边 不远
我的弟弟
你坐在侧面 眼神和过去一样忧郁
虽然和你打过那么多架
却总是猜不透你的内心
难道那些痛苦
你永远不想放下
对不起 弟弟
在想和你说话之前
泪水就打断了我
这个春天的子夜
我醒来
在黑暗中摸索一根香烟
***
春天杂锦
你总是以一种很优雅的姿势断裂
我却
笨拙而固执
象食指的指尖
又要这样了么 燕子
那些唾沫和泥
让我窒息
唔 这没什么奇怪
酒和坚硬的胃一样能弥合得很好
但是
给我一片光滑而清晰的身躯罢
象投入炉中的莫邪
我想和每个正常人一样锋利
你却总是虚伪地泥泞着 春天
泥泞吞没我呼吸的脚趾
那些肤浅的水又在泛滥了
用桃枝搅一搅
还有泡沫
我讨厌那些妆化得很浓的花
好了
我承认自己因为愤怒而呼吸急促
这时候你总能抓住我
粉色的肺泡
它们于是断裂
上面有红色突起的纹路
你发现了吗
它们不断肿胀
在那个黑夜到来之前
它们停不下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象一根导盲杖一样可疑
其实 在眼角的余光里
这个春天 斑斓得很
***
四月的情诗
这次
我在四月的阳光中看见了你
那些锋利的阳光
象青草一样疯长
我无法不看见你 亲爱的
那些呼吸执拗而不可理喻
多么想用一些语言来表达
但它们妖艳可疑
从我的嘴唇
跃上眼睑然后飞去
阳光下
天总是蓝得刺眼
那些淡黄的小蝴蝶哪里去了
那些淡黄的小蝴蝶哪里去了
看见了那棵安静的树吗
我要穿过阳光
坐在它下面给你写诗 我的爱人
我和它一样忧伤一样不露声色
在阳光穿过指缝之前
我们都很透明
***
有关飞鸟
泪水
你在哪里
我看你微笑着飞过
睫毛上 沾满了整个春天
那些伸展的翅膀啊
每根空洞的骨头里
都充满爱情
你提及的淡紫色的小花还开着吗
你熟睡的安静的树荫还在吗
我穿过了那阵风
亲爱的
在你舒展的指尖变得可疑之前
你真的要飞走了吗
象那些悲伤的蒲公英
留给我一点阴影吧 飞鸟
在消瘦的夏日里
我无所事事 慢慢将你晒干
收藏起来
你尖锐的喙让我充盈
这个春天
我因为快乐而泪流满面
***
发烧的张小明
拒绝感动
拒绝腐烂
我的胃已经放弃胃液
正式使用福尔马林
因此 内脏透明
人们开始用真诚一类的字眼
描述我
疼痛就这么开始了
那些充满回忆的舌尖
轻轻舔过皮肤
让它们以黄色的姿势冰凉
富含黄色的脂肪
每个毛孔细细地收缩
泪水就可以无法渗透吗
粉红色的肌肉
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持沉默
我触摸到你的笑容了
你说 你会一天比一天更加生动
对那些苦难充满感激
它们将纵容爱情生长
忘记堕落
是的
你的唇形丰满 适合勾勒
你的眉眼盈盈
我感觉一朵花在你的胸腔里
顽强开放
你想不想再看看你的骨头
***
我开始习惯了这种呼吸
我开始习惯了这种呼吸
亲爱的
它们一起完整地在海面上破碎开来
一瓣一瓣的
仿佛一场预谋
能够向你描述一下爱情有多么好
甚至可以让你微笑
在沉默的时刻
我们总是盯着自己的掌心
在细细的纹路下面
每次都能找到冰凉而坚硬的肌肤
但是 找不到眼睛
你看不透我 你总是说
接着 你会叹口气
仔细审视我视网膜上的每一粒灰尘
它们象语言一样可疑
最后
你就飞走了
是的
你会飞走
在我捉住你的指尖以前
多想把它们变成我的衣袖
会跟着我的呼吸
轻轻摆动
就算你飞走了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你飞走了又有什么关系
知道吗
亲爱的
这次我看见了风的模样
他和你一样
有着青色而坚硬的胡子茬
我想 我会老去
会摩挲着青色的胡子茬
微笑着老去
别担心我 亲爱的
空气中的兰花
正悠闲地开放呢
你听见了吗
***
这样一个正午
这样一个正午
楼下的丁香丛中有十六只蝴蝶
多半是黄色的
翅膀在阳光下闪耀变幻
这样一个正午
总是没有云
我的影子
在水泥地上轮廓清晰一动不动
一只蚂蚁
静静地爬过我的眼眶部分
和我的睫毛友好招呼
它想看看我的泪水
这样一个正午
青草烘暖的味儿从每个分子的缝隙中溜出来
亲密地摇晃我的胳膊
让我想轻轻叹气
伊又飞过面前的天空了
灰褐色的羽毛下藏着白色半透明的骨骼
那些坚硬不动声色的骨骼
和伊的眼睛和喙一样倔强
我看见你的脚爪
温柔地匍匐在胸口
安安静静尖利着
昨夜
它们粉红地栖息在我绿色的肩膀上
多象婴儿的皮肤
这样一个正午
我是一株植物
亲爱的
请用汁液和我说话
***
我的生活：给我的萨宾娜
萨宾娜 你站在我的面前
戴着它
一丝不挂
我迷恋你的硬沿儿礼帽
黑色的
而且发亮
象你的肌肤一样光滑圆润
所有的春天都在里面
沉默
你总是这样让我破裂
在我面前以一种最矜持的姿势放荡
我的舌尖
测不出你冷漠的深度
那些呼吸汗津津湿淋淋
但你不是
你象岩石一样
所有的水分都来自表面的空气
萨宾娜
你也在破碎
把尊贵放在头顶
欲望放在手上
那历史久远的黑色礼帽
优雅如斯
大概是你唯一的遗物罢
萨宾娜
它不受液体的侵蚀
我看见它在镜中的样子
倔强并且绝望
让我想起了TEXAS的阳光
是的
阳光总是黑色的
没有人可以掌握灵魂 萨宾娜
你也不能
那些在胴体上蒸发的汗水
很远很透明
反射不出光芒
这个夜晚
我远离你的呼吸接近你的身体
那顶黑色的礼帽
漫不经心一言不发
***
9月5日，我的目光
2000.09.09
9月5日
我的目光穿过这个秋天
亲爱的
在你转过身的时候
它穿过树荫和野菊花的边缘
静静地盛开
走出门
阳光象大雨一样倾盆
木然站于这片旷野
我在慢慢渗漏
和脚下的落叶一样面色苍白
干燥作响
我知晓燕子飞走的原因了 亲爱的
它们只是害怕因为枯干而碎裂
在你吹弹即破的指尖
我的爱人
水气蒸腾 宛若野菊花一般羞怯
还有什么曼妙如斯
我想我大概是要破碎了
那些野菊花
新鲜妖艳 汁水四溅
纯洁得让人惊奇
亲爱的
你忘了提醒我每片花瓣的边缘
都很锋利
9月5日
我的目光穿过这个秋天
而身体的其余部分
纷纷扬扬
***
Summer记事之二：夏夜
2000.08.26
这个夜晚让我想起爱情
有很多的花
很多的欲望
它们在黑暗中绽放
煞有介事 目光叵测
想去看看云了
我说
把脸转过去的时候
汗水就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混浊冰冷
这真是个闷热的夏季
我们都在勉强微笑着解释
是啊 是啊
眼神总是落在别处
泪水总是忘在别处
书本翻在第255页
空调停在华氏87度
指间相距103.5厘米
欲望相差13小时
而我在蒸发 亲爱的
在一个夏夜里潮湿油腻地蒸腾
表情严肃 一言不发
***
Summer记事
2000.08.25
我想我是要爆裂了
这个季节 雨总是落在别处
而水份妖娆 于
阳光明媚的蓝天下
缓缓驶过你站立的街角
亲爱的 你纯银打制的脸庞很精致
坚硬透明
非同寻常的金属光泽
又是一个干燥优美的夏季
所有的翅膀和草一样脆弱易折
把那些细小的裂纹
交给阳光罢
它们瑰丽 它们苍凉
它们不动声色
这个夏日
亲爱的
我从你的目光中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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