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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黑色的
他是黑色的。我知道。
他只穿黑色的衣服。他只看黑色的幽默。他只写黑色的文章。他只用黑色的方
式思考。他是黑色的。
有时候他突然低头看我。我看进他黑色的眼眸，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感情。那是
什么感情？我不知道。也许是黑色的感情。也许是讨厌。我不知道。我应该跑掉，
但是我挪不动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说他也许会死于黑死病，因为他是黑色的。但是他没有。他是黑色的。但是
他得了白色的病。
我在他脚边躺下。他的母亲在与医生说话。凭着我的修炼，我听见他们说他得
了一种无法医治的病。好象叫白血病。不对的，他的血不可能是白色。因为我昨天
才把他的手抓破，他的血是红色的。（为什么不是黑的呢？）也许是我听错了：毕
竟我的修炼不是太高。但是这是一种白色的病——而且是一种遗憾——因为他——
是黑色的。
我以为我喜欢邻居家那只叫黑睛的猫。他有着黑色的眼睛。他修炼了400 年，
比我整整多出3 00年。不要笑我。我知道我的资格小。
我以为我恨透了黑色的他。因为每当看到他，我的心里都很不舒服。
他有一个女朋友。我以为她和他，根本不是一对。因为她是粉色的。就是那种
幼稚嗳味的颜色。她看言情小说，说浪漫幼稚的话。他们，根本不能在一起。但是
每当我看见他，他做的事情总是与她有关系。从三年以前他的母亲把我抱到这房子
里开始。
现在他得了那种白色的病。他要死了。
他已经在医院里待了6 个月了。他的不富裕的家花了很多钱。5 个月前他的女
友跑来哼哼唧唧了一场，装哭装得干嚎没眼泪，然后就再也没来。他母亲抱着我到
医院去。我看着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应该不是恨，应该是幸灾乐祸。但是
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如此难过？
他知道自己的家承受不了这样的经济负担。他搬回家住了。他坚持要。我看着
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应该是讨厌，或者是生气。但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
如此快乐？
他已经在家待了3 个月了。他已经快死了——已经3 天没睁眼了。我看着他，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应该是快乐。但是我，为什么觉得真的……很……绝望？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吃力地撑起身子。
记得他们把这个叫做——回光返照。
我是猫精。
猫精是不流泪的。
除非……
他们对人类动的心。
我的眼睛为什么被东西挡住了？它们蒙上了雾。
猫精是不流泪的。
难道……
我对他动了心？
他俯视着我。用那对黑色的瞳孔。
我挪不动步了。
原来，原来，
我爱他。
我讨厌他是因为我看到他就不舒服。
我看到他就不舒服是因为我每次看到他，他总是做着与他那粉色幼稚的女朋友
有关系的事
我喜欢黑睛是因为他有黑色的眼睛。而我喜欢黑色。
我喜欢黑色是因为他是黑色的。
才知道，那种莫名其妙的感情叫爱。
才知道，我看进他黑色的眼眸就不能移动是因为我迷恋他。
才知道——
才知道我爱他。
——而他，不可能爱我。
因为我是一只猫。
他爱的是一个人，一个矫情势利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已经不爱他了。
他重又陷入了昏迷。
……那种白色的疾病。
他喃呢着那个女人的名字。
我想，这是我唯一能让他开心的机会了。
我走出房门，然后从窗口跳到地上，在一堆建筑废物的遮掩下，我化为那女人
的形态。
我用那女人的姿态走进楼道，深呼吸，然后敲门。
我用那女人的姿态走近他，对他解释我是因为到外地考察，才会这么长时间不
来。
他睁开了眼睛，用那憔悴的脸，憔悴的嘴，扯出了一个绝美的，黑色的笑容。
同时，他的眼睛湿润地闭上了。
他死了。
他是黑色的。他死于一种白色的疾病。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他的父亲靠着墙无力地瘫下去。他的母亲喃喃地念着：“他死了，他死了……”
而我，用那女人的姿态走出门，走出楼道，变回猫形。然后爬上树，跳下去，
脊背着地。这样，即使对一只猫，一只猫精，也是必死无疑的。我愿意放弃我的修
炼——我所爱的不在了，我还活着干什么？也许来世，来世我可以见到他，我可以
做一个人，做一个女人，做一个他爱的女人。
在我着地之前，突然想起，没有修炼成的猫精，是没有来世的。也就是说，我
的灵魂在我死后，会散发成无形的形式永远消失，而不是向投生门去寻找来世。
我听见自己身体着地的声音。我的灵魂在蒸发。在最后的绝望里，我觉得心好
痛。多想再看看他那黑色的眸子，黑色的绝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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