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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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

    我在这里要说的这个气，不是围棋术语的那个气，也不是三气周瑜或是气死人
不偿命的气，更不是气吞山河气象万千之气，我说的是附在人身上的那股气。

    有的人，有一股正气。孟子曰：“我善养我浩然之气。”这种正气不是作出来
给人看的，而是一个正直勇敢的人不自觉的流露，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一个历来做事无愧于心的人，一个能够“慎独”而问心无愧的人，他是凛凛然不可
冒犯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蒙古人杀了文天祥，却杀不灭这
一股正气。

    有的人，有一股邪气。邪气并非只有大奸大恶之辈才有，正道中人，未必没有
这种邪气。邪，有时却是不信邪。亚里士多德说重的铁球先落地，大家就跟着信，
可是伽利略就是不信邪，非要爬上那座比萨斜塔，把大小两个铁球从上面扔了下去，
铁球落地之时，也就是真理浮现之时。李贺写诗，古龙写武侠，他们何尝遵循章法，
但他们的剑走偏锋却独觅了一条蹊径。《射雕英雄传》中有一个段落，是写欧阳锋
杀了一个讲忠义之道的儒生，一贯放浪形骸的黄药师却向这个头颅参拜，欧阳锋嘲
笑黄药师也是个跳不出礼法的俗人，黄药师正色道：“忠义乃人之大节，岂是礼法！”
正像一位老同志评价比萨斜塔时说的：只是根基正，上面再斜也没关系啊！

    有的人，有一股书卷气。腹有诗书气自华，此话绝非虚言。芥子能容须弥山，
椰子心也装得下万卷书。有的人读了两本书，就惟恐其不能用，到处拿出来唬人，
这样的人，只是俗气。真正的读书人，学问于他，仿佛并不存在，世间万物，万般
言辞道理，无不能信手拈来，随心所欲而恰到好处。唯有如此，才是真正的书卷蕴
于心中，与自己溶为一体了。（所以每每有好太阳，我都要出去躺在地上，晒一晒
我这“满腹经纶”啊。）

    有的人，自有一股霸气。它是一种经过积淀后的薄发，是一种“舍我其谁”的
战斗姿态，是一种“天下英雄谁敌手”的英雄气概。两军交战，势不夺人，如何言
胜？哀婉的李清照写道：“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正是“君王今解剑，何处
逐英雄？”在一个崇尚中庸，赞美“温良恭俭让”的国度里，这种气更加得难能可
贵。霸气是有实力为底蕴的，它不是驴子的跳踉大（口阚），不是底气不足的虚张
声势，更不是恃强凌弱视民如草之辈的帝王气。它为真正的英雄所特有。

    有的人，有一股豪气。“纵酒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人说无欲则刚，
超然物外的精神才能是独立的，强健的，从而拥有这种豪气。“安能摧眉折腰事权
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整天想着争权夺利，不要说中气充沛，说句话都是困难的。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只要心里明白这是对的就去做，绝不会瞻
前顾后，去看那前狼后虎。也不会在乎别人的冷嘲热讽，责难中伤。正是“虽万千
人，吾往矣。”。

    有的人，有一股英气。这似乎为年青人所特有，“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
间，樯橹灰飞烟灭。”年青人，未经人世沧桑，未曾老于世故，他做人的方式，是
直来直去的。然而愈简单的，也就越让人难以抵挡。“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
未可知。”包含着多少对年轻人的敬意。

    有的人，有一股痴气。痴不等同于傻，也不同于隐逸者那种难得的糊涂，它是
一种不自觉的执着。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真正在某一方面有所
成就的人，不正是那些乐此不疲痴气盎然的人吗？有些事明知作不成，然而义之所
在，却必须去作，这何尝不是一种痴气。袁崇焕与谭公直的墓前有一对联：一对痴
心人，两条泼胆汉。他们的痴让人崇敬，令人愧然。

    有人说：“美女啊，也就是一口气。”言之有理，深得我心。显然人的气并非
只有这些，请恕我不能尽录，只是和这样的人交往，只觉得人生有无限生气。当然，
并不是所有的气都是好的，大部分的人，他们所拥有的只是匪气，痞气，俗气，戾
气，流里流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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