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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沙鸥
有时我会喜欢买几本旧书，可以省几个钱，有时以极便宜的价格买到一些罕见
的版本，自己都替卖书人惋惜。我当作宝贝的东西，在人家眼里并不值几个钱。前
些天我路过一片拆迁地，买了一本贾平凹先生的《白夜》，本来这本书在随便哪个
书店都可以买到，但我看它像新的一样，就图便宜买了下来。
回到家里坐下来读，第一页上有一行字，一个叫“子晶”的女人在这里签了名，
时间是1995年，这名字颇为亲切，字迹也很有几分灵秀。把书翻开来，许多句子下
画着齐整的红线，都是些隽永的文字与诗词，能够看出书原来的主人是个感情细腻、
爱书的女子，但是五年之后，一个满身尘土的汉子以三元钱的价格把书卖给了我。
这五年里，这书怎样辗转到我的手中，也许她因为什么原因不能再读书了，或者她
把书借丢了，或者送人了，又或者她已经离开这个地方甚至是已经死了。我想，这
就叫作物是人非了。想起一件事，不禁笑了，也许“子晶”根本就是个男人，这完
全有可能，三国时的鲁肃、晋时的王献之，他们的字不都是“子敬”吗？
反正我带着一点感慨来读这本书了，贾平凹以散文式的手笔娓娓道来，讲述了
一个“不平静的灵魂在平静如水的岁月中沉浮的人生悲喜剧”。主人公夜郎是像我
们一样的一个普通人，他流浪的生活与躁动的精神更让人产生心理上的认同。贾平
凹年轻时的写作是唯美的，中规中矩的，现在则是平淡优美中带有一点无奈与悲悯。
这本书的故事也正带给人这样的感受。夜郎带上再生人的钥匙后每天夜晚去寻找的
是什么呢？诗人的回答用在这里正好：“难道你不曾丢失过什么东西吗？”
贾平凹也像贾宝玉一样，是个崇拜女性的人，用他自已的话讲，就是“决心要
写女子的大美的。”这里的虞白是个唯美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但正是因她不
同凡俗的特质导致了与夜郎的悲剧。这里我又要感慨了，对于批评家，断章取义当
然是个很不好的行为，可对于一个普通读者，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妥。夜郎面对的虞
白与颜铭两个人，不正是我们自身追求的象征吗？一个是理想、唯美、超我，另一
个则是现实、生活与本我。你怎么选择呢？世界允许你选择你想要选择的东西吗？
于是，一个不安宁的肉体在自我设置的樊篱内躁动了。
人类已经不知漂泊了多少年，所谓的家，其实也不过是我们祖先流浪的最后一
站。杜甫晚年回顾自已的一生，写道：“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就像一只鸟
一样不知要飞到哪里去。贾平凹写这本书时显然也有着这样的思考，可见社会可以
进步，人类的痛苦却是古今如一，一点也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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