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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城日记
假期的时候，哥们儿们找我一起去兴城游玩，我正好无事可作，又经不起自小
向往大海的诱惑，便一同去了。但我没想到的是，兴城另有他的雄奇之处。
出火车站的时候，一座高大的石雕挡住了视线。一位古将军逆风而立，雕塑线
条粗犷硬朗，人物威武传神，他左边的大炮似乎让我想起了什么，不由得莫名激动，
莫非他就是……近前一看，上面果然是那三个字——袁崇焕。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为何兴城会为袁督师塑像呢？旁边有一块碑文，读毕又大
吃了一惊，原来所谓“兴城三件宝，温泉古城菊花岛”中的“古城”，就是所谓
“我督师威震宁远，歼彼巨酋”的宁远城。所谓“菊花岛”，就是明代的关外重地
觉华岛。
袁崇焕，明末爱国将领，他的命运与岳飞相似，而他的一生，比起岳飞的“壮
怀激烈”来，也是毫不逊色的。努尔哈赤在他面前遭到平生唯一一次惨败，入主中
原的野心破灭，不久郁郁而终。他多次击败满清强敌的入侵，最后，他在北京城外
击退皇太极后，被中反间计的崇祯皇帝杀害。
镇定下来，再看袁督师的石像，这雕像出自鲁美几位先生之手，如同刀砍斧劈
的一般。我仰头看他的脸，不由得想起一些话来，李敖在《北京法源寺》的开头说
他“那是一张威武而庄严的脸”，金庸在《碧血剑》中说他“脸容清癯，三绺长须，
状貌威严”。这石像表现的袁崇焕迎风而立，身子微微前倾，伸右手去拔剑，让人
不禁想到，这位悲剧英雄，在命运的打击下，平生剑不过是出了半鞘，然而这半鞘，
却足以让他打败当时世上最强悍的敌人了。而他自己，却只是一个文采颇佳，临危
请命的书生而已。当然，“中国是出儒将的国家”，有像辛弃疾那样的词人，王阳
明那样的哲学家，还有曾国藩那样的大儒，在学问方面，袁崇焕并不能和他们相比。
于是进城，去寻找当年的宁远城。兴城的规划很差，古城被一堆一堆破旧房屋
包围着，要走近才能看得见，让人想起哈尔滨对城市遗产的破坏。我站在城下向上
望去，城楼倒是古意盎然，城墙却只有八九米高，周长不过三公里多一点，并没有
我想像中的高大。当年满清势大，皆道山海关不可守，而袁崇焕力排众议，出关二
百里而在此筑城，终于力挫当时无敌于天下的女真人，努尔哈赤不逞而退，不久死
去。但是我没想到：原来他所守的，不过是这样的一座小城。
花了五元钱买票登上城墙，向下望去，金戈铁马，火炮轰鸣之声，仿佛还在耳
边。由于钱钟书的影响，围城这个词在中国人心中，多少有点幽默的味道，然而实
际上，围城，却是天下最惨烈的事情之一。当年的袁军将士，就是站在这里向强悍
的清兵投石发炮，激烈之状，虽不能亲见，也是可以想像得出的，文字有限，不能
说得很多，如果有兴趣，不妨找来金庸《碧血剑》后所附的《袁崇焕评传》来读一
读，那是金庸的一篇学术文章，写得极其慷慨，即使与袁崇焕无关，也是一篇很好
的文字。
袁崇焕死后十四年，明亡，辽东人民尽被满人屠戮，史学家们说，如果袁崇焕
不被崇祯皇帝杀死，满清未必能够入关，中国整部近代史都要改写了。现在，我在
一个和平年代里登上这座经过修葺的城墙，我们曾经对满州人的仇恨，也随着康乾
盛世、五族共和而像这古城一样渐渐平静。从前的疮痍，就是人类步向文明的代价
吧。
回家之后，我花了半天的时间，重新看了一遍《袁崇焕评传》。金庸有一段文
字是我从前没注意到的：“宁远现在叫作兴城，有铁路经过，是锦州与山海关之间
的中间站。地滨连山湾，与葫芦岛相距甚近。我真盼望将来总有一日能到兴城去住
几天，好好的看看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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