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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先生在写出他的巅峰之作《鹿鼎记》后,忽然宣布封笔,飘然退出江湖,
这是一种人生;乔丹在经历了一次复出的光荣后,在其四十几岁的高龄,再次无所
畏惧地回到铁马金戈的NBA 战场,在他身上,你完全看不到那种对自己“一世英名”
的小心翼翼的爱惜,这也是一种人生。这两种人生都是值得称道的,但对我来说,
我更加推崇后者。乔丹在篮球场上再次成功了,但即便他没有成功,即便他在一群
青年才俊面前一败涂地,他也仍是英雄,因为他有着英雄才有的气魄。
霓虹下的一把刀子
今天翻报纸,才知道崔健前几天来到了哈尔滨,他的演唱会的报道也刚刚见报,
作为深受崔健影响的那一批人中的一员,我居然毫不知情,这未免有点讽刺。去追
问一个同学,他说他知道,但是票价太贵,就没告诉我,我后悔不迭。说实话,我
也像绝大多数人一样,不喜欢《红旗下的蛋》之后的作品,也和他们一样,心里只
有从前的那个“好像一把刀子”的崔健,而把现在的崔健看作江郎才尽。但我还是
想去现场,真正地感受一下这个我曾经心目中的英雄。
两年前,哈尔滨举办“原创摇滚”演唱会,几个小流氓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呐喊,
说实话,除了他摔吉它的潇洒动作外,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当时我落了俗套,陪
我一起去的是班里最漂亮的姑娘,我都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流氓大会还是温柔乡里,
更甭提什么摇滚精神了。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要说:曾经有一段真诚……我是想
说,那个时候,中国就已经没有什么摇滚了。
80年代向90年代的转折的那个时期是那么的让我们怀念,那是一个年轻人的天
下,流氓无产者王朔挥舞着两把板斧砍向那些约定俗成的道貌岸然。长发的唐朝追
问着“告诉我们从哪里来”。愤怒的崔健则发出了“最后一枪”的呐喊。那时,我
还是个小屁孩儿,正是学知识长身体的大好年华,当然不能亲身的参与这一切,但
几年之后,我从录像资料中看到了崔健第一次在北京开演唱会的情景,青年们穿着
现在看来“老土”的衣服,尽情的欢呼歌唱,沸腾的人群中三三两两地点缀着几个
一脸严肃的警察,却没有一个人去看他们。那时的崔健脸上还没有现在的沧桑,他
不漂亮,但英气逼人,他呐喊完了“一无所有”,独白完了“一块红布”,又呢喃
起了他的“花房姑娘”。
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我不知不觉迷失了,方向。
你让我留在这地方,你让我和它们一样,我看着你默默地说,不能这样。
我已经回到老地方,我已经走在老路上,可是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姑娘。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当时的我险些落泪,我们知道崔健是先锋,是战士,也知
道愈是坚强的人,他的内心也愈敏感。我们在王朔的小说中能读到这样一个段落:
一个小流氓听崔健唱到“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感慨地对他朋友说
:“你看看人家,这才是爱情,连追求和自由都可以交出去,要是我,能交出这月
工资就不错了。”
这是王朔的调侃,他对崔健严肃的评价是:看到崔健,我们忘了我们是没有追
求的一批人,我们把崔健的奋斗当成了自己的奋斗。
这种心态当然不太好,但至少,我们的心仍未冷却。
今天的情况全不一样了,那天看到三个小白脸甜蜜蜜地唱道“我们尽情地摇啊,
我们尽情地滚。”我的拳头差点迁怒于我家的电视机。当那个深受人们喜爱的光头
掏着心窝子一遍遍追问“你到底爱不爱我”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摇滚死了。
我在人生最失意的时候听到了崔健的歌,我也和王朔一样把他的追求当成了自
己的追求,如果我今天还算是个没有失却灵性的人,崔健当在我应感谢的人之列。
现在,崔健来到了哈尔滨,他走进大学的体育场,大学生们的冷落让他慌了神,
他唱了几首之后,台下就有人打起了呼噜。我们音乐城的公民们总在音乐会上作出
一点奇怪的事,前一阵子丹尼尔先生在哈尔滨拉小提琴,拉到一半时琴声忽然被一
片掌声淹没,我在台下很不好意思。当然,别的城市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中国遍
地的靡靡之音足以作证。
什么是摇滚精神呢?我觉得就是对体制的叛逆,对自由的追求,当然,这种追
求是个体的追求。就像王小波说的:“如果中国有自由派,就以我辈始。”
崔健不是隐士,不是只关心自已精神世界的艺术家,当流行文化全盘崩溃的时
候,崔健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摇滚死了,崔健还活着,他在一片无神的目光中继续歌着,像霓虹下的一把刀
子。
没有看到崔健,于是写此篇,为摇滚精神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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