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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绝望，恶心，玩花样——艺术电影俗套之三
早有人骄傲地宣称，电影是人类睁开的第七只眼。
睁开这只眼睛，我们又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黑暗，看到了光明，看到了仇恨，
看到了爱情，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绝望，看到了鹰击长空，看到了狗急跳墙……我
们一直在试图看懂一切，所以崔健唱道：昨天我冷眼看这世界，今天我瞪着眼睛也
看不清你。要看清一切是很难的。
但是还要努力去看，但是不要阻止别人去看，谁这么做，谁就是反动派。
遗憾的是，很多号称大师的人正在这么做。当恶心与绝望成为一种时尚，那么，
怎一个俗字了得。
他们总是在你耳边提点你，或谆谆教诲或当头棒喝，内容却都差不多，大意无
非是：认命吧，你是敌不过这个世界的。你们都是有罪的，活着就是受罪，犯罪，
赎罪……仁慈的主啊，原谅这些无知的罪人吧，阿门。
说完这些，他们就会搬出他们的论据，一切让人恶心、痛苦、绝望、头晕的东
西都成了他们的论据，你正在大吐特吐的时候，他则在一旁笑眯眯地拍拍你的后背，
“吐吧，吐吧，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我们真的无法向这些人致敬，我们只能说，拜托，吃饭时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题。
人生很长，你无法知道结局，所以我们只能醉心于过程。电影很短，它是人生
的浓缩，所以电影里我们最重视的永远是结局。
我眼里的艺术片电影结局无非三种。一种像[ 发条桔子] 或是[2001 漫游太空
] 或是[ 大开眼戒] ，它们让你看完之后感到万念俱灰，简直失去生活的勇气，就
冲这一点，我绝对不喜欢库布里克。第二种虽然也在描写灰暗的一面，但结局还是
给你些许希望，[ 罗生门] 够可怕吧，但是最后的一个镜头却是雨过天晴，[ 小鞋
子] 让人看到心痛，但如果你仔细看结尾，还是会在父亲的自行车后面木箱的缝隙
里看到两双崭新的小鞋子，当然，这样的希望是气若游丝的，你可能得到，也可能
得不到，我以为这一种是最真实的。第三种结局则让人心动。[ 活色生香] 的结尾
让我毅然地喜欢上了这部片子，当时，维克多对即将出生在出租车上的孩子说，
“孩子，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二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急着出来，那时候，马德里
很乱，人人都不敢到街上来，你看，现在人们多么开心，孩子，你比我要幸福多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唾弃第一种人，尊敬第二种人，感激第三种人。就算他们是瞎浪漫，我们
也感激他们。我不明白那些大师为什么要这么绝望，这么恶心，你绝望你可以自杀
嘛。像[ 猜火车] 里马克揭开浴巾亮出一身秽物的镜头让我一个邋遢到极点的朋友
都晕菜了。我可能看不懂[ 索多玛120 天] ，可能理解不了他在里面吃屎的深意，
但我想我有拒绝去看的权力。先为人，再为艺术家，艺术家首先要担当起作人的责
任。揭露黑暗是艺术家的责任，表现黑暗是为了号召人们战胜黑暗寻找光明，而不
是让人屈服于邪恶或是命运。而那些跟风者，无病呻吟者，以表现黑暗来证明自己
深沉者，则就更令人不耻了。我们不是不谙世事，相反，我们正是经历了痛苦才希
望别人开心。记得小说中楚留香对李红袖说：“坐下来讲个故事给我听，要开心的
故事，要有快乐的结局，因为这世上悲惨之事已够多了。”不要说自己的生活有多
苦，既然《绞刑架下的报告》都可以写得那样光明，既然耳聋的贝多芬，痛苦的的
莫扎特，潦倒的凡高都可以创作出那样光明美好的作品，你还有什么权力去抱怨，
有什么权力去恶心别人呢？痛苦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很多大师对于性的迷恋也有待商榷，如果说[ 活色生香] 的性描写还很干净清
澈，如果说[ 东宫西宫] 或[ 春光乍泄] 还只是拍给“同志”们看的，如果说[ 悲
情城市] 或是[ 麻姑] 在性与裸露的后面还能看到性情与思考的话，那么[ 冲撞]
里那种极度恶心的性描写则真的让人无法忍受。而前段时间的[ 不可撤销] 在戛纳
电影节公映的时候（你不会怀疑这些观众的品位吧？），当场晕倒者三四人，呕吐
者七八人，中途退场者过半。让人很难理解什么样的好作品会引起观者肠胃而不是
心灵的巨大反应。虽然有些好作品需要时间的检验，但我不相信人类文明会进步到
对让人呕吐的东西顶礼膜拜的地步。
在冯小刚的[ 大腕] 里，英达神秘兮兮地对葛优说：“大师成功的秘诀，就八
个字，‘特立独行，哗众取宠。’”过分的卖弄技巧恐怕也不是一个好的习惯，技
巧是艺术的基础，永远值得探索。但一部作品如果只见奇技淫巧，而看不到作者的
心灵的话，那这绝对不是一部好的作品。索科洛夫的[ 俄罗斯方舟] 整部影片90分
钟由一个镜头完成，把他偏爱的长镜头美学发挥到了极致。这是个勇敢的行为，但
这同时也成了它的致命伤，暴露了一点匠气。[ 大红灯笼高高挂] 、[ 花样年华] 、
[ 罗拉快跑] 之类，电影里技巧的卖弄多少也有这样的嫌疑。大辩若讷，大巧若拙，
真正大师的手笔，你是看不到他的意图的，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把技巧隐
于无形。”这句话可以适用于任何艺术的最高境界。
文学的意义首先在于消灭无趣，诚哉斯言，电影也应该是这样，不是吗？所以，
不要再嘲笑好莱坞商业片了，不要再站在艺术大师的角度上向芸芸众生投来悲悯的
目光了，所谓你我皆凡人，像[ 狮子王] 或[ 星球大战] 这类俗片里表现出来的才
华与想象力其实是那些所谓大师绝对不具备的，诗人周涛说，米老鼠唐老鸭是真正
的艺术，王小波说，媚雅比媚俗更俗。说的好。
有的人在钻研了多年现代艺术后，又重新回到了放弃多年的古典艺术，他说，
现代艺术很浮躁。有的人经历千百毒之后，拿起笔写起了童话，他说，大人们听不
懂我的话。看来颇有今是昨非之感。
其实所谓之俗呢，也就是假，东施效颦，邯郸学步，为赋新诗强说愁。古龙他
老人家说的好，第一个把女人比作月亮的人是天才，第二个这么说的人是庸才，第
三个这么说的人就是蠢才了。这句话适用于所有的俗套。最后声明一点，以上乱弹
绝对只是一点偏见。不过偏得很顽固，也很彻底。这篇文章的确是在耍王八蛋，但
人有时候就是需要这么个耍王八蛋的过程。
有一种极端，就需要另外一种极端，所以也不必太当真，不同意就不同意，就
是不要撕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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