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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天地街
走出罗生门
最早听说《罗生门》的大名是在一篇评论金庸的文章里，那家伙说，
《雪山飞狐》整部小说只用一个场景把众多时空里的故事包罗了进去，而这个手法，
便是师出《罗生门》。
几年之后终于见到了黑泽明这部早期的黑白片，乍看去，险些将其误认为一部
柯南道尔式的推理故事。不擅作逻辑性很强的分析，只好呆呆地看着，等着山高月
小水落石出的时候，哦一个长声，也就罢了。可是影片一路发展下来，才发现并不
是这样。黑泽明其实在进行一场人性的拷问。
“如果我不拿，别人不还是一样要拿？”坦白地承认了这一点，于是作起坏事
来就没有了负疚感，轻轻松松浑浑噩噩地活着。认识到了人性的弱点却抛弃不掉，
就这样痛苦着。谁认为自己的灵魂完美无暇呢？当年耶酥面对一群要将一个有罪的
妇女乱石砸死的民众，平静地说：“你们中哪一个没有罪的，就来砸第一块。”
这似乎是个古时流传下来的故事。一个武士护着他的夫人过山，途中遇到盗贼，
夫人被强人侮辱，自己又丢了性命，可是盗贼被捕之后，所有人的供词却大相径庭，
让人无法明白。观者也看他不懂，只是知道了樵夫所指的甚于洪水盗贼饥荒的可怕
之物究竟是什么——那就是这世上没有可以让你相信的东西。
盗贼眼里的自己是盗亦有道，妇人则认为自己坚贞不二，武士作了鬼，讲的也
未必就是真话，樵夫作为旁观者，总可信吧？可他又偏偏藏匿了一把宝刀。开始还
会去想谁说的是真的，到后来发现，这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人与人之间的相爱根本
就是不存在的，那世界的哪方土地能说是净土呢？《大话西游》里的罗家英看着窗
子，悠悠地说：“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监狱。”
“人是会说谎的动物。”人为了生存，为了生存的更好，不仅要欺人，更加还
要自欺，因为自欺是人类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人说三人成虎，而一个人连说三次
谎，恐怕连自己都要相信了，这是简单的心理学常识。所以看到一个人欺人并且自
欺时，还是要施以一定程度的同情和理解。王朔全集的第一册里有一篇游戏性小说，
叫《各执一词》，这里面的几个人为了逃避责任，为了粉饰自己，各自把一套谎话
说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到了小说最后的一幕，法官站起来宣布：“现在本庭宣
判”——到此戛然而止。电影大师与痞子作家，倒是殊途同归。
一个多小时过去，观者已经透不气来了。三个人被瓢泼大雨困在罗生门，他们
一遍又一遍讲述着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版本，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惊呼狂笑嚎啕尖叫，
一遍又一遍地试探着观众的心理承受底线。不过，高兴的是，导演并没有让我们在
观看之后感到万念俱灰。在影片的最后，黑泽明还是让那个扫掉全部阴霾的孩子出
场了。这是一个肮脏故事中的异数，一个纯净的希望。我们要感谢黑泽明，就像和
尚感谢那个樵夫：“感谢你让我能够相信别人。”也许那邪恶确是本性，但它同样
也是一个可以轻轻迈过的门槛。
雨停了，樵夫抱着孩子走出了罗生门，带着一脸的欢喜，披了一身的阳光。就
算什么都没有吧，至少我们还有希望。
孩子睡着樵夫的怀里，神色很安详。
又记起先生当年的话——救救孩子。
我把我的的过去放在哪里呢
人们不把过去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应该有一所房子来安置它
我只有自己的躯体
孤单单的一个人
这是不能留住那些回忆的
那些回忆从身上一穿而过
－－萨特
善于嫉妒的上帝和不善忘却的我们
——成濑巳喜男作品［乱云］
我听人家说，这世上嫉妒心最强的人，就是上帝。
江田刚刚得到调职通知，正要和妻子由美子一起去美国；三岛也和女朋友淳子
过着开心的生活。欢乐，幸福，似乎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然而，上帝看不过去了，
他随便搞了一个小小的爆胎事件，就把这四个人的幸福击了个粉碎，Oh，my god，
你真了不起。
那天，三岛开着车，车上坐着公司的客人，前面的一个车胎忽然爆裂，汽车猛
然转向，撞向了旁边素不相识的江田……
当然，上帝不会接受审判，他只以审判者的面目在宗教画里出现过，所以受审
的只能是三岛。法庭认定他无罪，但强烈的负罪感罩住了他，虽然这是一种无辜的
负疚。由美子同样不会想到去恨上帝，失去爱人的痛苦变成了仇恨，这仇恨给了三
岛。
英俊的三岛有着一颗善良敦厚的心。撞车事件之后，他的老板、他女朋友的父
亲终于有了借口，将三岛远远地“发配”了出去。三岛要淳子跟他走，淳子最终也
没有点头。三岛没有怪她，仍旧把责任揽给了自己，只是他知道，对于东京，他再
没有什么可以留恋。
法庭宣判之后，三岛已没有任何法律责任，但他仍希望每月给由美子寄钱，想
以此减轻自己的罪过。但由美子脱离江田家的户籍之后，便拒绝了这种援助。她自
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这钱会让她想起她死去的丈夫。三岛没有说什么，但他
心里明白，其实由美子不希望他心里好过。
由美子从此过着飘泊的生活，她的美丽招来了很多追求者，有真诚的，也有不
那么善意的。三岛则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之中，还有什么比日复一日的责备自己更让
人痛苦呢？
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两人总会走到一起。可能是想起了好莱坞电影的路数，也
可能是看着两人的善良纯洁很是般配。而接下来的发展也确可以用一句峰回路转来
形容，似乎和我想的一样。
三岛要去拉哈尔了，不过，在去码头的路上，由美子陪在他的身边。似乎一个
皆大欢喜的结局就要呈现在我们面前，但是，这个时候，上帝又嫉妒了。
路上，又是一场车祸出现在他们俩面前，被撞毁的汽车、缠着纱布的男人、哭
喊着的亲人，似乎是当年江田被撞死的翻版。他们看到了，他们无言，他们两个明
白了，他们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最后坐上那条船的，就只有三岛一个人。
由美子久久地站在码头边上，那场景很像［秋天的童话］里的那座桥，不同的
是，这桥上只有一个女人。从今以后，这个女人就要用一生的时间守着这个故事，
一如［花样年华］里的周慕云，只能把秘密封进树洞。
人生有一个包袱，很沉重，名字就叫作记忆。你永远会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们活在世上，不仅要接受突如其来的命运的捉弄，还要永远背上这样一个包袱。
生之为人，也实在难堪。
所以在［东邪西毒］里，黄药师对欧阳峰说：“一个人最大的痛苦，就是记性
太好。如果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每一天都会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你说该有多好？”
可是我们忘不掉。所以面对生活里的这些不开心，我们也只有微笑一途而已。
夜的世界
贾木许以拍小成本艺术片闻名，[ 夜的故事] 由五个出租车内发生的故事组成，
无不相干，各自成段，让人想起那部同样是段落式的[ 云上的日子].其实贾木许的
手法并没有多么高明，寓意也绝对谈不上深刻，不过我们也得承认，生活的确是这
么的支离破碎。用出租车来讲故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些人的弱点只有晚上才看
得到，白天就会藏起来。人有时会放弃防备，夜色是最好的掩饰。
故事一：7 时7 分，洛杉矶。一个阅人无数的女星探，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儿
司机。
女孩儿抽烟，骂人，把车子搞得乌烟瘴气，星探却忽然眼睛一亮，下车了就问
她愿不愿意作明星，有个角色很合适。出人意料的，一直在跋扈着的女孩儿出奇的
平静，平静地拒绝了，说她的理想是作一个技工，她也并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说
这话的时候，她出人意料地像个淑女。
看到这里我有点心动，每个人都会坚持自己的信念，我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个
嬉皮士式的女孩儿。
故事二：10时7 分，纽约。东德来的司机第一天上路，他的上一份工作是马戏
团的小丑，驾驶技术糟糕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这时他遇上了那个歇斯底里的
美国大活宝。大活宝说：“我们换下位子吧。”于是就换了位子，老实的东德人被
这家伙高昂的情绪感染，也变得滔滔不绝，两人倾盖如故，倒像是老友重逢一般。
于是一起搞恶作剧，硬要把一位走夜路的女子送回家——不顾她的反对，女人
到了家，下车微微一笑，羞答答地对他们说：“去死吧！”
故事三：4 时7 分，巴黎。一个盲女上了一个黑人的车子，黑人问起她的生活，
盲女说人不需要眼睛也能感受得到一切，黑人不信，但结果却不由得他不信，女人
不仅能感觉得到他的肤色，甚至还说出了他的家乡：象牙海岸。连最后他出于怜悯
少收的几个法郎也被女人察觉到了，她不要人可怜。那个长得有点像乔丹的黑人有
点发呆，也许上帝真是公平的。
故事四：4 时7 分，罗马。这是一个相当搞笑的桥段。乘客是一位宝相庄严的
神父，司机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流氓混混，在这样的情况下，神父本该担负起拯
救灵魂的重任，可是结果却相当离谱，坐在后座的神父因为受不了司机如滔滔江水
般的污言秽语，心脏病突发提前到上帝那儿报到了。那个流氓也终于害怕了，慌乱
中把神父搬下车摆在长椅上，作出一副自然死亡的样子，然后落荒而逃。
故事五：5 时7 分，赫尔辛基。最后的这个故事有点哀伤，一个人刚刚连遭重
创，和两个朋友一起喝成了一堆烂泥，司机听了他的遭遇，默默地讲起了自己的故
事，其实对于他来说，并不是想别人听，只是这件事在心里压抑得太久。他曾经有
个早产的孩子，因为怕忍受不了丧子的痛苦而不敢爱这个孩子，而小家伙却顽强地
活了下来，终于，他觉得他应该幸福了，他和妻子带着希望和欣喜来到了医院，而
医生早已等在那里，孩子死了。
被遣散回家的那个乘客因为酒醉并没有听到这一切，当他被朋友抬下车时天已
大亮，他拿着信封坐在雪地上，周围人们投来诧异的目光，他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
了。
其实生活确实就像一张网，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时候只是一次交错，萍水相逢，
一沾即走，然后各自去干各自的营生，这有时会很有趣。
前天晚上坐出租车回家，付钱下车，的哥从窗子探出头来，对我说：“下次坐
车记得走××路，近两公里。”然后一骑绝尘，扬长而去。他知道，世界好大，这
辈子我们不会再遇上了。
生命中不能忍受的轻
——［欲望号快车］
首先要说的是，其实车我也撞过地。别误会，我没有车，更不会故意撞人。这
件不愉快的事情，我完是被动的。那一天我正骑着自行车，扑面而来了一个上吨位
的大家伙，当时我的感觉就如同堂。吉诃德驾着他的坐骑罗西纳特冲向那妖魔的化
身——风车。从古至今，倒霉的永远是血肉之躯，一张脸首当其冲，结果区区在下
就这样很不情愿地作了近半年的丑八怪。现在已经很难回忆当时的感受，因为那一
瞬间真的很短，努力地回忆，似乎是万念俱灰，似乎还有点逃避了什么的窃喜。
所以，当［欲望号快车］告诉我撞车能撞出那么大学问的时候，说实话我有点
费解。据马兰。白兰度那伙人说，在撞车前的一瞬间，能达到无以伦比的性欲宣泄。
为此，片中的几位主人公从好奇到迷恋，从迷恋到迷醉，终于撞车撞到无法自拔的
地步。在夜幕的掩护下，撞车俱乐部的人们聚集到了一起，他们模仿着他们眼里的
经典撞车场面，飞车上路，五米，三米，一米，轰然作响之后，他们摇摇晃晃地从
车里爬出来，看着变成一堆废铁的汽车，仿佛看着一件自己亲手创造的艺术品……
大卫。柯能堡是影坛怪异派的领军人物，这部［欲望号快车］也是名利双收，
左手抓了票房，右手抓了大奖。虽然这部影片被认为是他最另类的一部作品，但片
子的脏倒是一如从前。阴冷的色调，压抑的音乐，刻意肮脏化的性描写（包括男同
性恋女同性恋），接着就是无休止的金属碰撞。当摄像机慢慢扫过一辆辆损毁的汽
车与一张张丧失了生命力的脸，你会感到一阵窒息，这是工业文明带给人的窒息。
倒是影片的最后一幕，奄奄一息的男女主人公爬到一起，互相慰籍的时候，让人不
禁生出些许怜悯之心。
六十年代，不少国人把艺术当色情看，九十年代又把色情当艺术看（我指的是
街边出售的那种浮艳粗俗的商品画）；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搞禁欲，结果禁书满天飞
；而在明朝的一段时期，士大夫竟以得花柳病为荣。病态的东西往往可以在他所处
的时代找到根由。［欲望号快车］这种作品，只能产生于一个纵欲自由的年代，信
仰垮掉的年代。而对于众多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的各路现代派作品，我一向感受到的
是艺术家的浮躁，对不起，说远了。
“撞车不是毁灭，而是催生。你不身处其中，就不会理解变态心理学的平易近
人。”这句话似乎可以当作导演的心声。可是一味的放纵，灵魂轻飘飘地没有附着，
这滋味也不见得好受。人生还是要找一种健康的平衡，找一条真正该走的路。至于
人类的本性，不管是嗜血的本性，还是自私的本性。有人说的很好——伟人的心里
并不是没有肮脏的东西，只是他一发现，就会把它抛弃。我很难理解枪杀鲍勃。迪
伦的那种爱，同样也理解不了［欲望号快车］这样的艺术。你认为我肤浅也好，认
为我道学也好，总而言之，如果我说这是一部让我舒服的电影的话，那我是在扯谎。
一日未完人生路，一日错信路漫长
这个题目录自美国西雅图一个著名的墓碑，墓碑的下面葬着李国豪，旁边葬着
他的父亲李小龙。我想，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适合刻在他的墓碑上了。每一个关心
过他们的人面对这样一句话，都唯有沉默，止不住心中的慨叹和凛然。
拍摄[ 生之欲] 时的黑泽明42岁，此前，他的[ 罗生门] 刚刚在威尼斯得到世
界的承认，这时的的黑泽明还正当盛年，还没有[ 乱] 时的雄姿勃发，也没有[ 梦
] 时的恬淡与悲悯。这时的黑泽明似乎正忙于思考一些哲学问题，他还没有那种绝
对的自信，但他的才华却正值锋芒毕露。
[ 生之欲] 是个颇为沉重的名字，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惧怕永远困扰着人类，
也激励着人类。如果没有了死的威胁，我们活得恐怕还会更加浑浑噩噩一点，就像
[ 骇客帝国] 里那个相当讽刺的桥段：人类在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里大批的死亡。
还是说电影吧。影片开头就向我们展示了一个胃的X 光照片，同时配有画外音
：“这是一个已经开始癌变的胃，但我们的主人公还不知道。”
才看到这个文学式的开头我就笑了，黑泽明在一开始就没打算进入到这个故事
里面，他只想以一个局外人的口气讲述一个普通人的悲喜剧，如同在云端里看厮杀，
带着着嘲笑，也带着点同情。
这个主人公名叫渡边，身体已经相当老迈。他是一个政府机关（实际上叫官僚
机构更合适）的头目，头衔叫作课长，工作范围大致是为市民服务。他坐在这个岗
位已经三十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单调而毫无意义的劳动，整天迈着老态龙钟的步
伐举着那张麻木不仁的脸。他的下属也无一例外，一个个被养得脑满肠肥。只有一
个叫小田切的小姑娘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其实她也不过是个相当普通的女孩子，不
甚可爱，不过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小世界里就显得相当明亮和突兀了。其实这个小姑
娘是一个重要的符号，这是后话了。
这时有一些市民因下水道问题来投诉，影片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以快速的剪
切和嘲笑的情绪表现官僚机构的互相推诿与扯皮。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这样的场
面看着真是亲切。这个段落体现了黑泽明对镜头语言的娴熟技巧，和那种置身事外
的幽默感。就像渡边万念俱灰地走出门去的时候，那些呼啸而过你来我往的汽车仿
佛也带着嘲讽的笑容。
当市民扬言要上告的时候，下属们才想起渡边没有来上班。对于大家，渡边这
个人其实根本可有可无。他们说，真可惜啊，就差一天就三十年满勤了。三十年满
勤？这是个什么概念啊。大家知道日本人都是工作狂（所以我们平时看到一个人工
作过份卖力不顾家小，首先会怀疑他是潜伏的日本特务），但他这种执着劲也实在
太突出了。正像黑泽明的画外音说的：他没有时间活着，不，他根本就不算是活着。
这时候渡边在医院，医生告诉他只是轻度胃溃疡，其实只是不希望他在死前陷
入绝望。
但是我们的主人公还是绝望了，因为他一不小心知道了真相。于是，那张呆滞
的眼睛更加蒙上了一层死灰。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电影经常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刚才还是一片噪杂喧闹，忽然变成一段长时间的
寂寥无声。喧闹的是还算年轻的自得其乐的世界，寂寥的是将死之人那被世界拒绝
的内心。嘲笑与调侃之下，黑泽明开始在无意之中流露出一点悲悯与同情，还有对
社会现状的关注。晚上，渡边呆呆地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这时儿子和媳妇进得门来，
正商量着用他的退休金买新房，看到老头子吓了一跳。老头子默默地站起身，回到
自己的房间，睡了。我们的主人公很爱自己的儿子，那些与儿子亲密无间的日子总
在他的脑海里复活，但儿子现在已经长大了，对他连尊敬也没剩下多少，渡边痛苦
之极又无人诉说，只能选择逃避。如果影片的关注仅限于此，那[ 生之欲] 就只是
一部关于家庭或是现实的电影了，而实际上，这些都不太重要。渡边在消沉了几天
之后，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就是要在剩下的日子里，找到生命的意义。
他先找到了一个不入流的“作家”，作家被感动了，告诉他，人要为自己活着。
于是，他们出入于游乐场，酒店，舞厅，甚至是风月场所。但渡边很快便发现垂垂
老矣的自己根本无法进入这个世界，他和作家一起看艳舞表演时，险些心脏病突发
提前到天国报到。
后来，久不上班的渡边在街上看到了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个小田切，小姑娘正找
他办辞职手续，她的青春热情让我们的主人们看到了一丝希望，当然他并没像儿子
认为的那样对她有何非份之想，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在她身上问到生命的意义，结果
小姑娘也被吓坏了，她说，你试着做些事情吧。
渡边在作家和少女身上都没有找到生命的意义，但他决定做一些事情，建一个
社区公园。他开始奋不顾身的工作，在腐败的政府机关间奔走呼吁。终于，五个月
后，公园建成，老头也死了。
在渡边的葬礼上，那些除了扯蛋什么都不会的公务员开始争论建设公园的功劳
到底属于谁。他们惊异地谈论起死气沉沉的渡边几个月来脱胎换骨的变化。这时，
来了一个警察，他告诉大家，在老头死的那天晚上，他看到了我们的主人公独自一
人坐在公园的秋千架上，脸上正挂着奇怪的、幸福的笑容……
我们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个人到了非死不可的时候，往往良心发现。
渡边的死至少证明了一点：可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得毫无意义，也就是活得毫无意
义。早一点发现了这一点，也就早一点懂得珍惜，懂得感恩。记得国外有一个老人，
在临死之前把自己对人生的看法编成一本书，名字就叫《相约星期五》，印象最深
的是老人的那句话：如果我还能健康地度过一天，我会选择散步，钓鱼，和朋友谈
天，和家人吃一顿晚餐……这就是他眼中完美的一天。
38年后，黑泽明80岁，他的崇拜者卢卡斯和斯皮尔伯格为他拉来了赞助，于是
就有了黑泽明在[ 梦].在影片的结尾，他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欢乐的葬礼，黑泽明借
那个老人之口告诉人们这样一个经验：对于那些安详平和地渡过自己生命的人来说，
死亡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学会珍惜，学会感恩，把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当作一生来看待，这样到老的时候，
我们会理解这个老人说的话的。
痴人远去
[ 南海十三郎] The Mad Phoenix 文/ 小飞年代：1996导演：高志森
电影满足的是人的偷窥癖——忘了是谁说的了。反正意思就是人人都很想知道
别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不管这话是否有点偏激，至少有一点是对的，就是大伙
儿对自己的单调普通的生活都太不满足了。所以那就看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看
这部[ 南海十三郎] 的时候我想起了[ 阿甘正传] ，同样是用调侃的方式讲一个人
一生的电影，相比之下，[ 阿甘正传] 的氛围要光明得多，[ 南海十三郎] 则要震
憾得多，大概是因为流传千古的故事都是些悲剧吧。[ 南海十三郎] 是我看过的最
动人的影片之一，如果你没看过，推荐一下先。
十三郎，广东南海县人氏，其父江太史，前清举人，专好结交各界名流雅士，
为人慷慨，终日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有赛孟尝之称。江家系广东名门望族，
书香门第，广有良田，对广东饮食贡献颇大，有太史蛇羹传世。十三郎即江太史的
十三公子江誉镠，也就是后来的传奇人物“南海十三郎”。
贵族子弟，天才少年，受尽荣宠的十三郎幼时就已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目中无
人，只嫌前路太窄。17岁时，十三郎考入中山大学法律系，这时的他已是一位翩翩
佳公子，人人皆谓前途不可限量。结果，十三郎自毁前程，放弃学业，为了个女人
跑到了上海。在上海的两年，两人虽然也曾携手同游，花前月下，但结局相当可悲，
十三郎最终还是落了个被女人抛弃的下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南海。自古
英雄难过美人关，江大才子就这样为这句话作了最好的注脚。
回到广东，十三郎选择了钻研多年的粤曲，他有心进入剧团，却不肯委曲求全，
于是，他和古来的天才一样，佯狂卖弄，终于，粤剧名伶薛觉先拜访江府，邀十三
郎为他写戏。十三郎初出茅庐，一鸣惊人，成了粤剧界的首屈一指的金牌编剧，因
为他的才华，人们暂时容忍了他的恃才放旷，他捧红了薛觉先，教出了唐涤生，他
醉酒狂歌飞扬跋扈，他纸香墨飞辞赋满江，他由着性子尽情地挥洒。这是他的黄金
时代，然而，世事无常，一马平川终究不是人生。
听过瞎子阿炳在抗战时期所作的《听松》吗？可曾震撼于曲中那种直捣黄龙的
英雄气概与爱国热情？同为那个时代的艺人，十三郎的人格与他并无二致，只不过
十三郎的粤剧拥有广大的观众，但他同样高贵而执着的性情却给他后来的悲剧埋下
了伏笔。
不久，日寇入侵，他率团北上，为抗战军人演出，在那里，他与下流文人大打
出手，司令要他陪罪，他不肯，他呐喊，“作戏也是作人！”别人以疯子的名目罩
住他，他歇斯底里地发作，“我没疯，你们才是疯子！”然而，世界早已定下了标
准，弱势群体就是疯子。
总之，从那以后，“南海十三郎”就成了“让人讨厌南海十三郎”，回到广东
后，再也没人敢请他当编剧了，潦倒之下，他依然心高心傲，不肯低头，他执着地
将“宝莲灯禽兽版”
变成抗战剧，他坚决拒绝电影导演对他剧本的修改。其实现在十三郎面对的只
有两条路，要么在潦倒中失去尊严，要么在屈服中失去尊严，十三郎毫不犹豫地拒
绝了后者。
繁华落尽，昔日的华彩都成了过眼云烟。十三郎开始流落街头，衣食无着，他
衣衫褴褛白发苍苍，他神情恍惚形容枯槁，在这段日子里，他遇上了薛觉先，遇上
了唐涤生，遇上了曾经爱过的女人，遇上了他所有不想遇上的人。他说，她为什么
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呢？最后，他听到了在饮食界造诣极高的父亲最后绝食而
死的噩耗。他疯了，他戴着只有一只镜片的眼镜，他说，人为什么要看那么清楚呢？
他报警，他对警察局长说，我的鞋丢了，偷鞋的人来头很大。他随身带着一张白纸，
他说那是幅画，画的是雪山上落着的一只白凤凰。他坚守着自己仅存的理想世界。
终于，他死在了街头，骄傲的十三郎终于离开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一切都结束
了。
原谅我的语无伦次吧，其实影片的感觉是相当爆笑的，毕竟[ 南海十三郎] 的
导演是执导过[ 家有喜事] 系列的高志森。荒诞的手法与十三郎怪诞的性情搭配得
恰到好处，谢君豪那句不屑的“庸脂俗粉”恐怕只能用经典来形容了。而电影就在
这种极度搞笑的氛围里一点点地笑出了沧桑与感慨，笑出了无奈与悲凉。
结尾，说书人说，“这不过是一个潦倒编剧在讲另一个潦倒编剧的故事罢了。”
这是夫子自道吗？有人问到[ 南海十三郎] 的编剧杜国威，杜国威忙不迭地否认，
“南海十三郎是个十分高傲的角色，很自负，很看不起人，又很有才气。南海十三
郎非常坚持自己的原则，我哪里会坚持什么原则，有钱我就会为五斗米折腰了！”
是啊，十三郎终究只是个理想化的角色，十三郎对于自己的作品绝对不肯让步，杜
国威在某些问题上就只能让步，[ 南海十三郎] 是至性至情的作品，但作品是作品，
人生是人生。
“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是天才，因为天才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早死，像唐涤生，
一种早疯，像十三郎。因为天才是绝对不肯向世界妥协的。”而天才是什么？是天
赋还是性情？我看都有一点。十三郎的的悲剧不在于他是天才，而在于他是个痴人。
天才我没见过，痴人遍地都是。
童年的木马
[ 梦旅人] Picnic
年代：1996 导演：岩井俊二 文/ 小飞
前几天看到朋友翻译的一段文字，其中有这样一句：死亡并不可怕，他就像骑
上了童年的木马，奔向那遥远的地平线。我说，这话写得好美。他告诉我，这是一
个人在自杀前写的遗书。我说哦，一个还记得童年木马的人，难怪他不想留在这个
世界上。
虽然我们都曾有过童年，但恐怕早就记不起了。看[ 梦旅人] 的时候，我依稀
记起了童年，那段无知，无助，耽于幻想的岁月，那些以为世界是因为自己才存在
的日子。
故事的主角是三个小孩子，或者说只有可可一个。在大人们眼里，他们是三个
疯子，有着极强的破坏力。可可是个总把自己当成天使的女孩子，她也有羽翼，不
过是黑色的。可可喜欢黑色，她总是问：“乌鸦为什么是黑色的？”那天，父母把
她带到疯人院，面对迎上来的医生护士们贴在硕大头颅上的笑脸，他们鞠了一躬说
：“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岩井俊二说过，他是一个相当极端的人，无论是什么样的感觉，都喜欢作到极
致。真是这样，[ 梦旅人] 美到了极致，纯到了极致，也残酷到了极致。它甚至残
酷得让人惊慌失措，让人喘不过气来。所以[ 梦旅人] 虽然是一部好片子，但是我
绝对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可可被拖进了她的房间，一个像监狱一样插着铁栅栏的房间，她们逼她换上白
色的囚服，然后又要抢夺她的那件黑色羽衣。可可死死地抱着那些羽毛，发疯了似
的咬她，终于，她保住了自己的翅膀。
毕加索画了一辈子画，到了晚年终于明白：真正的艺术就是像孩子一样作画。
中午时，可可她们在一起画画，画太阳，鸟儿，还有昨晚做过的梦。她认识了她在
这个封闭的世界里的两个伙伴，鬈毛和小悟，两个比自己大一些的小男孩。夜里，
小悟跟鬈毛说起可可，说他喜欢可可。鬈毛没有听进去，他继续被恐怖的幻觉折磨
着。而在自己房间里的可可捉到了一只乌鸦，她把那些羽毛编织到自己的衣服上，
然后又挤出一管管的颜料，把那件白色的囚服重新涂成了黑色。对着镜子，可可开
心地笑了。
岩井俊二一直有一种童话式的美感，他总是能把小女孩拍得很美。当可可在第
二天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她真的成了一个黑色的天使，她捡起一把支离破碎的小
黑伞，转了几个圈，那个小平台也就成了天堂。
高墙上竖着铁丝网，她们要去探险。所谓探险，就是在围墙上走走。医院外面
的围墙是绿色的，上面爬满了长青藤。鬈毛说，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可可望了他
一眼，然后轻轻地跳了上去。于是，跑起来的她便成了一个跳跃的音符，在砖石砌
成的曲谱上奏出了优美轻盈的音乐。
可可和鬈毛在教堂的围墙上听唱圣诗的一段太动人了。神父是个很可爱的人，
他说，你们不能下来吗？那我上去好了。他爬上了围墙，坐在两个孩子中间。
鬈毛：我一直在祈求上帝，但我祈求的事一件也没实现。
神父：你祈求什么呢？
鬈毛：祈求世界末日，那样我会很开心。
可可：我知道世界什么时候末日，就是我死的时候。世界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开
始了，我死的时候当然就会结束。
这些话就像后来那个两人吃着根本不存在的食物的镜头一样，让人想要发笑，
却笑不出来。
第二次出走是在被惩罚之后，她们在圣经中发现了世界末日，高兴极了，于是
又出发。这次，小悟也跟着一起去了。他们在围墙、窗台、桥梁等一切狭窄的东西
上不停地走，她们得到了一支手枪，朝远处的广告牌打着玩。她们走了好久好久，
但世界末日始终没有来。
小悟从围墙上摔了下去。他挣扎着起来，想爬回墙上，他发现自己的头抬不起
来了，他小心地扶起自己的头，它轻轻地倒向另一边，颈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已
经断了。在太阳与青草中间，小悟最后一次奔跑，像一只断了翅膀的美丽蝴蝶。他
终于等来了自己的世界末日。
鬈毛和可可还在继续地走。下雨了，鬈毛发出撕心裂肺的长嚎。在那个雨天，
他杀死了折磨自己好多年的老师。这之后，他就一直被一个可怕的恶梦困扰着。可
可说，这是世界最后的一场雨，她轻轻地吻鬈毛，她说，这是世界上最后的吻。在
瓢泼的大雨里，鬈毛和可可就像两只小鱼。鱼儿仿佛在说，你看不见我的泪，因为
我在水中。
一直很佩服那些在求知与成熟的过程中仍能保持淳朴与纯洁天性的人，虽然岩
井俊二并不是什么大师，但他比好些大师要让人尊敬得多。
可可与鬈毛的最后一段路修在海里，那条路通向一座灯塔。他们爬了上去，可
可与鬈毛望着夕阳，海天一色，同样的血红。可可说，我始终非死不可，就让我替
你洗去你的罪吧。她拿过鬈毛手里的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她倒在了
鬈毛的怀里，黑色的羽毛漫天飞舞，这是她的那个美丽残酷的世界末日。
似乎又听到了那句话：死亡并不可怕，他就像骑上了童年的木马，奔向那遥远
的地平线。那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世界。
看完这部片子，又在想那个问题了：到底什么才是疯子。食指是疯子，只是因
为他太单纯，凡高是疯子，只是因为他太执着。我们没有疯，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在
这个世界上太过强势。而这世上最可耻的，就是那些把别人当成疯子，并且坚持要
把他们改造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相反的，我倒是很喜欢像[ 回魂夜] 里的莫文
蔚那样的女孩子，她会歪着头说：“我知道你不是精神病，你是一个藏在精神病院
里的世外高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真是一个可爱的人。
长大以后，我见到了很多关于疯子的故事。他们的经历千奇百怪，这其中，有
在精神病院里一遍遍地跳着同样的舞的，有吃了药从高楼上跌下去的，有在医院里
被医生切除了脑子的，有成了天才的广告设计师的，还有戴着纸帽子就飞上了天的。
记得小时候，在国产电视片里看到疯人院里的病人，看到他们摆出怪相发出怪声，
会笑到失控。不知道我现在如果再让我看到这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感受，反正我知道，
我一定再也笑不出来。
熊的启发
子熊故事 The Bear 1988
导演：让。雅克。阿诺 文/ 小飞
在汉语里，熊这个字除了代表这种动物之外，还有着窝囊、无能和软骨头的意
思。比如英雄的反义词就是——狗熊，比如懦弱的面相就叫作“熊样”。人们非常
喜欢拿熊开涮，比如狗熊掰苞米的俗语，或者狗熊分房子的笑话，熊，一直就是愚
蠢的象征。
不过，看了这部电影你就会知道什么是偏见和臆想，[ 情人] 的导演，法国人
让。雅克。阿诺以平等甚至带着点敬意的眼光去描写了熊的生活，就像贾平凹怀念
狼，王小波怀念那只特立独行的猪。因为这份平等，让。雅克。阿诺获得了第十四
届凯撒电影节最佳导演奖，也打动了无数童心未泯的人。在我看来，比起他后来那
部戏说味极浓的[ 兵临城下] ，[ 子熊故事] 的意义恐怕要大得多了。
影片的开头很像一部纪录片。1885年，在美丽的加拿大洛矶山脉，饥不择食的
熊妈妈和熊宝宝在山上捅马蜂窝，结果，由于用力过猛，一块巨石落下来，熊妈妈
被砸死了。
熊宝宝想要扒开石头救出妈妈的镜头绝对有让人落泪的感染力，如果你对亲情
曾有所感的话。推，顶，拱，什么法子都用上了，但对于熊宝宝来说，熊妈妈或者
大石都太重了。小熊累了，就躺在大熊的尸体上喘气。这时飞来一只蝴蝶，这个蹁
跹飞舞的小东西让长着一张稚嫩面孔的小熊似乎暂时忘记了熊妈妈的死亡。
影片一开始，小熊就成了孤儿。
如果你能够忽略熊的身份，那么你会发现，这部电影就是一部《三毛流浪记》
式的儿童电影。熊的童年并没有我们熟知的那种笨拙和威猛，可爱可怜的小熊半嬉
戏地追捕青蛙一段简直像极了我们家里的宠物小猫小狗，青蛙蹦进了河里，小熊也
跟着蹦了进去，但他马上又连滚带爬地上了岸——水太冷了。
电影中绝少出现技巧的卖弄，大部分时间里摄像机只是一个平静的旁观者，忠
实地记录着小熊的流浪生活。但有的时候让。雅克。阿诺也会童心发现，给小熊的
悲喜加入一点纯粹人为的想象和搞笑。比如说小熊的那两个梦，第一个是在捕蛙之
后，它梦见满天飞舞的青蛙纷纷落水，最后化为狰狞的面目直扑过来。另一个梦是
在与另一只受伤的大熊建立了友谊之后，它再次梦见昏暗的山崩地裂，看来弗洛伊
德对梦的解析同样可以适用于熊类。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大熊恋爱去了，莫名其妙的小熊在山野里找到一丛仪
态万方的蘑菇，走过去大嚼一顿，不料吃到的却是毒蘑菇。小熊晕头晕脑地看着美
丽的蘑菇在面前旋转，飞舞，最后化作色彩缤纷的蝴蝶。据一个亲自品尝过毒蘑的
朋友讲，中毒的感觉的确如此。
关于小熊的几个完全纪实的段落也拍得妙趣横生，同时幽默中又不失伤感与悲
悯。小熊在岸上面对大熊捉上来的几条活鱼，衔一支，按一支，顾此失彼，手忙脚
乱的同时又是一副喜不自胜的神气。离谱的是，电影与童话居然也沾上了边，吃饱
了饭的小熊居然去溪水里捞起了月亮，水中那轮明晃晃的月亮被它打了个支离破碎
波光粼粼，而小熊则一脸的惊讶与惶恐，这和我们的童年也实在没有什么区别。影
片最为精彩的，其实就是这些小细节。
猎人与熊之间的冲突是影片的沉重之笔，但这本应重要的一段显然不如熊的表
演更加精彩和本色。猎人方面由一个老猎人和一个中年猎手外加一群猎狗混编而成，
在一次猎杀中，大熊与狗群展开了殊死的搏斗，猎狗们被熊掌拍到，像落叶般一只
只地滚下山崖（当然，这个熊狗大战的场面并非实拍而成）。而不幸被活捉的小熊
把猎人们的宿营地当成了自己的家，撕扯抓挠，搞了个一塌糊涂，从伙食到帐蓬，
尽毁于熊掌，无一幸免。
实际上，在影片里人类与熊都扮演了猎手的角色。熊猎杀鹿和鱼，人则猎杀熊。
而这两者的不同也许是这样的：熊是为了生存，而人是为了奢侈。
高兴的是，[ 子熊故事] 的结局展现的是人性中高贵的一面。中年猎手在一瀑
布处手无寸铁地与大熊狭路相逢，没有武器的人面对熊时当然绝不会有试图反抗的
想法，他抱着头跪在地下，面对近在咫尺的死神泣不成声，全没了猎枪在手时的从
容和跋扈。但曾被猎手打中一枪的大熊咆哮许久最终却归于平静，放过了猎人转身
离去。
猎人慢慢从战栗中回过神来，抓起猎枪追了出去，就在他装上子弹瞄准远处的
大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也许他是明白了，熊并不像自己从前想象的那么
简单，它也拥有与人相似的生活与情感。总之，他慢慢放下了枪，朝空中放了两枪，
然后对着远处的熊大喊道：“快跑啊！”然后他又阻止了老猎人射杀大熊，对于猎
人来说，这个行为似乎很荒诞，但实在很值得庆幸——人没有在人格上输给一只熊。
这很动人，就像影片关乎主题的那句话：“The greatest thrill is not to kill
but to let live.”——最震撼的事是拯救，而不是杀戳。
下雪了，满天飞舞的仿佛都是白色的蝴蝶。大熊和小熊该冬眠了。他们两个在
山洞里依偎着进入了漫长的休眠状态，当它们醒来的时候，会是又一个轮回的春天。
镜头从雪地慢慢拉远，展现出一片被白雪覆盖了的，白茫茫的远山。作为一个生活
在北方城市里的人，我一直以为，真正的雪即便在冰城里也是没有的，只有在这样
无人的旷野里，你才能了解雪真正的美丽与壮阔。在这片雪山里，这两只带给我们
这么多欢乐和忧伤的动物就这样在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你再也不知道它们躲在哪里
了。我们只能像那个猎人一样，对着大自然说道：“再见，我的朋友。”
不过这个镜头却让我想起我们人类生活的这个世界，当一些高瞻远瞩的人把目
光投向世界时，他们看到的是历史，是社会，是哲学，是群体，但就是看不到每一
个个体。也就是说，只知有山，不知有熊。实际上，每一个生命都有着他的故事，
他的生活，他的痛苦与快乐，他的感动与忧伤，每一个人，都有着精彩和幸福的权
力。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每一个生命的权利，都不能去剥夺，无论任何
理由。
也许这是废话，但却不是人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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