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过一些名人传记,发现一个荒唐的逻辑,即这些成功成名的大家从小就
胸怀大志,他们围绕一个梦想,矢志不渝,奋斗终生,终成大器。其实,这些都
是传记作家在为树立名人高大全的形象作秀。任何一个未入社会闯荡,未谙世事
的人,其当初的梦想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就拿本人来说吧。文革时代出生的小朋友们喜欢穿军装,玩手枪,爱看一些
战争题材的电影。一听到电影里枪声大作就热血沸腾,至于整个故事情节则全然
不顾,也不懂。年岁逐增,我则从热闹中走出,开始阅读一些军事题材的书籍,
分析战争得失,以从历代兵家的谋略思维中汲取智慧的营养。仿佛自己将来要统
兵带将似的,及至成年,才发现自己连做一个普通士兵也不可得。因为自己中学
毕业时,考进一所师范院校,不容另作他想,又是“四只眼”,更与当兵无缘。
在那一切全由兴趣的年龄里,因自己读了一点书,又喜欢信手涂鸭,写点小
文章,常被老师当做范文在课堂上评读。老师的一时激赏竟萌生了我将来要当一
名作家的念头。于是,我便抽出时间阅读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天天坚持写日记。
但由于涉世不深,终日宥于自我的小天地,很难写出反映深刻主题能引起社
会共鸣的文章来。只能炮制一点小豆腐块,如杂文、言论、诗歌之类,在报上发
表过不少,现在翻翻连自己都不忍卒读。于是我又放弃了自己的作家梦,开始率
性而为,积累生活。然而终日蝇营狗苟使原本宁静的心田布满浮躁的情绪,我很
难从俗务中摆脱出来,倾吐心中郁积已久的" 呐喊""彷徨".想做一位画家,倒是
我童年的一个挺具体挺悠久的梦。而现在家里的名人画册早已束之高阁,石膏像
都已灰尘满面。一走上工作岗位,整天忙于耳提面命,教书育人,自己的什么兴
趣爱好只能靠边站了。日久天长,在学校呆惯了,又不甘于应试教育的枯燥寂寞,
遂通过几年自学取得了律师资格,辞职干起了律师。
这几年的梦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堪回首。儿时的梦扑朔迷离,变化不定。这
些梦大都难以实现,因为环境和现实只给可行的想法开绿灯。但我也未因这些梦
的破灭唏嘘感叹过。因为以前的每一个梦都使自己有过一段追求,在梦的感召下,
蓄积了一定能量。现在我又操起新行当从事富有挑战性的律师工作。正因为当初
读了一点兵家韬略,所以用于办案上形成了自己的办案风格,每办理一个案子,
都竭力寻找出奇制胜的法门;正因为想当过作家,有一定的写作基础,所以我写
起辩护词代理词总能够挥洒自如;正因为当过教师,做过班主任,积累了一点思
想政治工作的经验,所以外出调查、调解能注重以理服人,以情感人。律师协会
有一位领导这样说过:" 崔武作为一位外地人,第一年到异地就创收不菲,其成
功确实耐人寻味。" 有的甚至过誉为" 崔武现象".我想:正因为自己以前有过许
多梦,将这些梦叠加起来,其所产生的能量才创造了今天。人的一生,如果梦是
唯一的,那人生就是贫乏的。以前的梦可能是虚幻的,但她毕竟为明天的梦能够
开花结果提供了须臾不可或缺的空气和养分。
夜深人静,把昨日的梦想和今日的梦想放在一起体味,我仿佛听到了一曲深
广而醉人的人生交响乐。我们只有将无数个昨日梦想叠加,才能实现今日的梦想。
于是我又作出了这样的假设:要是我将来不做律师了,我那时的梦又该何如
呢?
2000年春于海安(后记:就在该文写后没多久,笔者被聘为江苏卫视法眼观
察记者 .能有机会跳到省城发展,我对来日做一名大律师更有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