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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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工仔（法制散文）

    因为做律师，我认识了一位搞家庭装修的打工仔。这些打工仔带着同乡
的民工，他们或做泥水活，或做铝合金门窗，或做电工木工，在全国各地打游击。
在我心目中，他们就象水银一样，见缝就钻。哪儿有钱就流向哪儿。跟他们谈起
生意经，他们肯定会说：" 一分工，一分钱。" 所以，在我印象中，打工仔就是
为生活所迫，发财心切的一群人。一旦发了财，很多人便成了守财奴。

    我认识的这位打工仔，是从邻县跑过来的，原先并不认识。那次，他抱着头，
头上扎了个染有殷红血斑的白布带。他用受屈的目光看我：" 这次打工回来砌好
楼房后，因村里收了我几千元建房押金，便向村支书索要，遭到村支书铁棒殴打。
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不但不制止村支书行凶，还要将我捉去，幸亏我及时逃脱。
" 我问他：" 村支书何以这般猖狂？" 他说：" 这家伙是村化工厂的厂长，远近
闻名的千万富翁，还有县人大代表的贵冠。" 我又问：" 这次你化了多少医疗费？
" 他说：" 化了三四百块钱。" 我就善意地劝他：" 如果没有后遗症，还是息事
宁人算了。为这几百块钱打官司，得不偿失。你们打工的弄几个钱也不容易。" 
他极力争辩：" 这不是几个钱的事。我要是受人家欺负了不讨个说法，下次再发
生这种事情怎么办？" 平常标的低于一万元案子，我总是劝当事人协商解决。不
要小题大作，免得人家说我们做律师的挑词架讼。但拗不过他的这股倔强劲儿，
我还是收了这个案子，按规定收了一千元律师费，他二话没说，缴了。不过他叮
嘱我：" 遇到我老婆，千万不要说我缴了一千元，让她知道了，她会舍不得打这
场官司的。" 我就说：" 你放心外出打工吧！我一定会为你打赢这场官司的。有
什么事，我会与你留守在家的老婆联系的，让她到时通知你回来。" 于是，这位
打工仔到上海去了。我也开始了为这位打工仔的法律服务。一介入这个案子，许
多难题便出现了。首先是一些目击证人慑于村支记的淫威，不敢讲。我只找到几
个间接的证据。要想摆平那位有钱有势的村支书，没有目击者的证词是不行的。
我便去找那位村支书协商解决，先是发了一封律师函，后来又亲自去找了他，那
村支书问我们可有他打人的充分证据，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再者，这位打工者
的医疗单据又被他老婆丢了不少，只剩下一百多元的医疗费发票。

    过了一段时间，我将这位打工仔从上海召回，告诉他起诉遇到的难题。我原
以为过了几个月时间，他会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当初想告村支书可能是出于一时
冲动。哪知他说：" 我在上海打工，认识了几个上海律师，他们说，这个官司可
以打。目击证人现在不讲不等于将来不讲，先起诉再说。至于医疗费发票遗失的
事，没问题，哪怕他肯赔一分钱我也服气。" 说着，他还从衣袋里掏出一张从上
还带回的《新民晚报》在我面前读了起来：" 这张报纸上也登出了一件与我这起
案子类似的事情。这个打人的还赔了受害人几万元精神损失费呢！你在诉状中可
别忘了给我添上精神损失费这一项！" 说罢，眉宇间比往日更增添了几份自信。
看来这次外出打工，他不但赚回了大胆把大把的钞票，还认识了许多新的法律名
词，什么" 精神损失费" ，什么" 缺席审理" 啦。

    案子起诉到法院后，几次开庭，打工仔都按时赶回。在法庭上，打工仔慷慨
激昂，其据里力争的气势，让人动容。虽然没有目击证人，但被告在打工仔咄咄
逼人的气势面前，考率到一旦败诉会造成的后果，要求私了，要打工仔撤回诉讼。
我担心一旦调解不成，因缺少目击证人，判决会对打工仔不利，劝他见好就收，
他始终没答应。私下里我没少批评他。

    过了一段时间，打工仔说目击证人有啦。这位证人也是一位打工仔，在深圳
打工。出事那天，因为有事找我，听我母亲说不在家，就到村支书家找我，他看
到村支书打人的一幕，就离开了现场。这次回来谈到我在村支书家被打的事，愿
意为我作证。在做调查笔录时，我问这位目击证人为什么敢出来作证，这位目击
证人说：" 我们这些打工的，整天在外面接触新鲜事，在大城市里，老百姓打官
员是很正常的事。现在是法制社会了，如果还坦护行凶的人，连我们自己都要成
为受害者啦。" 现在，目击证言已提交法庭，村支书殴打打工仔的事迟迟未能宣
判，打工仔还在外地等候庄严的判决呢。我想：下一次打工仔回来，没准又会带
回什么新的精神。这些打工仔，不但在改变着农村贫穷落后的面貌，还在为农村
带来新的气息。现在该是我重新认识打工仔的时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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