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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雪的日子(法制散文)
微风虽未完全吹去春寒,但屋面向阳的一块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了。
大街上一道道黑沉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方。我努力向前走,择着雪积得最
厚的地方。沐浴着久未露脸的灿烂霞光,仿佛觉得:春天在向我们招手致意。
突然,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迎面走来,跑得气咻咻的,满面红光。她一把拦
住我:" 崔律师,见到我爸爸了吗?" 我定了定神,原来她是我代理的一宗未遂
杀人案的委托人。一谈到她那该死的父亲,我不由得发怵起来。会见时的一幕幕
又浮现在我眼前: "你今年多大了?" " 我今年56岁。" " 你的文化程度?" "
我是个文盲,仅会写自己的名字。" " 你的家里有哪些成员?" " 我、老婆跟大
女儿及入赘的大女婿、外孙生活在一块。二女儿出嫁在外。" " 能回答我:为什
么要杀你女婿吗?" " 因为我老婆和我大女婿关系不同寻常。" " 有什么根据?
" " 去年,我大女儿与我大女婿吵架离家出走。我女的竟帮我女婿洗衣服,连三
角裤都洗;有一天,我女的叫我和外孙睡在东房间,她到大女婿房里帮大女婿捉
帐子里的蚊子!她是如此关心大女婿而不关心我;有一次,我大女婿已下田拖胡
桑条子,我女的也要去拖,我叫她不要去,她偏要去,而那天正下大雾;去年除
夕晚上,我女的扫地扫到我大女婿房间,我在门缝里看到大女婿给钱我女的。这
难道不叫人怀疑吗?" " 在家里,你是否有孤独感?" " 有。我老婆、大女儿和
大女婿三人一条心。我跟他们说不到一块儿去。只有二女儿、二女婿跟我关系较
好。" 告诉你,眼前这位满身泥沼冰块的女青年正是深受杀人犯罪嫌疑人黄某信
赖的二女儿小兰。见她来了,我心头转而一亮:" 你爸爸我见到了,不过有些问
题我还搞不明白。今天你陪我到你娘家了解了解一下本案有关情况,好吗?" "
我正是来找你的。" 于是,我来到律师事务所。拿了几张调查笔录的活页纸,便
由小兰带路,趋车前往她的娘家。由于地处偏僻,加上路上化雪,开了一个多小
时的车才到了目的地。还好小兰的母亲、姐姐都在家里。
看得出,小兰的母亲已近风蚀残年:皱纹像蚯蚓一样爬满前额,两鬓已银丝
飘飘。得知我们的来意后,这位老奶奶竟嚎啕大哭起来: "我那死老头,竟怀疑
我和我上门女婿有不正当关系。某小皑记者竟然以假当真将这事登上了报纸,丧
德啊!我帮大女婿洗衣服,是因为大姑娘离家出走,大女婿外出做工很苦,无人
照料他的生活!要是再把大女婿气走了,我这外孙谁照顾!" " 那你老头近来是
否有什么反常行为?" 我打断她无休止的解释。
" 有一次我外孙不做作业,我老头就将外孙按在水沟里。他常把手插在衣袋
里说:' 我不过了,我不过了。' 有时他一人坐到河边,闭着眼,有时一连几顿
饭都不吃。因他怀疑我和大女婿相好,有一次竟用剪刀将我刺伤,还扬言要杀我!
" " 你信不信你父亲对你母亲的怀疑?" 我转而问她离家出走一年后回家的大女
儿。
" 这全是胡扯。我母亲对我们就像对小儿似的。我不知道我父亲是不是有一
种病?" 我正要回答这个问题,只见受害人头扎绷带,突然从外面回来了,谈到
纠纷的缘由,他竟泣不成声:" 我岳父一开始就对我们的婚事有反感,不支持我
入赘他家。因此,我在他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记性重,为一点小事说打就拔
毛。近一年来,竟怀疑我和岳母有关系。因此,家里经常打架。十几天前,我们
提出要分家:不和他们老俩口在一起。谈好后,哪知他们老俩口又要分开过。协
议刚签好没几天,他为一只木箱子的归属跟我争了起来,我骂了他一句,他竟拿
刀来在我头部肩部连砍两下,幸亏家人及时喝住,我才保住了这条小命!" 大家
你一言我一语,道出了这起家庭暴力的全部脉络后,我即对小兰姐姐发表了对这
件事的看法:" 你父亲是有病,不过这种病并不是一般的药物所能治好的,这种
病叫精神障碍!" " 再过几年,我岳父就要刑满释放。要是他这个老毛病改不掉,
全家人不又生活在恐怖之中吗?" 受害人不无忧郁地说。
我则转身问小兰的母亲:" 你还爱你老头子吗?" " 我这老头子苦了一辈子,
就是没头脑子,我这么一大把年纪,我不爱他还爱谁呢?少年夫妻老来伴嘛!"
" 你还爱他这就好办了。我有办法解开这个结。" 大家一听我有办法,无不竖起
耳朵:" 你老头的心理障碍,一在于你对他关心太少,且关心大女婿又缺乏分寸
;二在于你跟他平时缺少交流,出现了心灵隔阂。老年夫妻之间,生理上的需要
减少了,但如果再忽视心灵上的交融,极易导致对方的猜疑和攻击!" " 要想消
除你老头子心中的冰块,需用太阳般的温暖消融它,就像融化门外的积雪一样!
" 小兰的母亲止住了哭声,不住的对我的说法颔首赞许。" 现在就这个案子来说,
你必须完成由' 证人' 到' 委托人' 身份的转变。" 当天下午,应小兰母亲的要
求,我踏着支离破碎的积雪来到看守所再度会见杀人犯罪嫌疑人黄某。
" 你知道是谁委托的我们律师为你辩护吗?" " 是我女儿。" " 错了。" "
是我的二女婿。" " 错了。" " 是我的三弟?" " 更错了。" " 告诉你,是你老
婆!" " 我老婆?" 黄某一怔:" 我不信。" 当我拿出按有他老婆鲜红的手印,
签有他老婆歪歪斜斜的笔迹后,他竟嗚咽大哭起来:" 我老婆现在还想到我?!
" 我连忙给他读了我们调查他全家成员(包括他信赖的二女儿、二女婿)的调查
笔录,听着,听着,他的喉咙嘶哑了:" 是我错怪了他们啊!是我错怪了他们啊!
" " 今天是化雪的日子,天气很冷。你老婆还给你带来了寒衣和食物,看守馬上
会交给你的。" 黄老头听罢,一个劲的跺脚,摇头。似乎他那心头郁积已久的坚
冰也开始在阳光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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