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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狮（法制散文）
梧桐更兼细雨。夜深了，远处送来城里沉重、阴郁的钟声，刚好十二点。
手捧一叠卷宗，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行一行的字迹似乎全部幻化消失殆尽。我
眼里只有这样一句话：" 狮子醒了的时候，它会挣扎、怒吼、抗争。" 渐渐地连
这句话也不见了，我的脑海里闪出一个人影，这就是" 醒狮".说起来这是一年以
前的事了，那时我正做律师。一天，有位面容瘦削，腰背微弓，年龄约四五十岁
左右的中年男子找到我。一问，他已45了。因老婆（笔者称其为" 醒狮" ）起诉
到法院要与他离婚，请我做他的代理人。我想：几千年来，丈夫休妻成了传统，
现在反过来了，出现了大量妻子休夫的事。出于对休夫问题的关注，也为了维护
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我毅然接受了委托。
为了了解其婚姻状况，我和同事小刘一道前往。几经打听，在一个偏僻的小
村落里遇到了醒狮。高挑丰满的身材与其凌乱不堪的长发形成了极不和谐的组合
；犹存的一点风韵与她老公的几缕白发形成了强烈的对照：活像一个刚从疯人院
内走出的魔鬼。然而当她得知我们的身份后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身把桌子上
的一张纸条撕碎，扔到墙脚去了。
" 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离婚？" 我的问话中略带责备。
" 我今年30岁，14岁那年，哥哥就帮我找了婆家，跟他订了婚，订婚没多久，
他就骗我到他家去过夜。晚上未经我同意，他就强迫与我同房，还威胁我：' 如
果说出去的话，我就把你杀掉。'"说着，说着，" 醒狮" 的泪水已溢满眼眶。
" 我17岁那年，他把户口本上的年龄改了，变成比我大两岁。当我得知他比
我大15岁的真相后，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他就将我打得死去活来，经村干部多次
调解，他才承认好好待我。然而未过三天，他又打了我。" "17 岁那年，我们依
民俗成了婚，当年就生了孩子。生小孩后的第六天，他就强迫与我同房。我极力
反对，他就将我打昏过去。当我醒来后，不禁痛苦万分，准备到法院去告他，他
又恐吓我：" 如上法院，我就将你宰了！" 因为同房，我得了一种很可怕的妇科
病。他又不给钱治疗，幸亏我妈及时送钱过来，否则我这条小命都没救了。" "
我22岁那年，他外出打工。临走前叫他二姐夫来奸污我，还对他说我父母太老实，
兄嫂又不问我的事，尽管来。因我拼命反抗，那家伙才未得手。" " 我25岁那年
的中秋之夜，为一件小事，他强迫我在两小时内离家，如果不走，就要杀我。我
气得浑身发抖，准备跳河一死了之，被路过的村民救上岸。大家都劝我：不要跳
河，婚姻上的事要向法庭起诉。次日上午，我就上法院告状，然而他追到法院门
口打我。经审判员几番劝说他才口头认错。未过三天，他又骑到我身上，用下身
堵住我的嘴，强迫我去领结婚证，看在六岁的小孩份上，我只得依了。" "26 岁
那年，我爸病死了。我回家奔丧，他竟然阻拦，我是偷偷溜回去的。我妈告诉我，
爸爸死前留下遗言，叫我去法院离婚，他对不起女儿，后来不到两年我妈也因我
的婚姻气死了。" " 前年我因缺钱上法院离婚，就到远方打工去了。回来的路上，
钱被小偷偷光，我气得跳河，被我现在的房主救上岸。我乘他不备，再次跳河，
我的衣服全湿透了，他又来救我。当他说收我为义女，可以寄住在他家我这才上
了岸。" " 哪知没过多久，被告就摸到我这儿，强行抓我回去。我刚一到家，他
就拔刀相向，我吓得魂飞魄散，五分钟不到就逃出家门。晚上，我趟过三条河，
夺路上东北去了。" " 一年后，我回来了。他又带来几个流氓来闹事，我的膀子
被捅了一刀，腿被捅了三刀。他还常到我哥嫂家敲门砸锁。我哥哥无奈，要抓我
回去，并说，孩子这么大你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吧。我连忙跪地求饶：' 你如果
强迫我回去还不如让我去死。'"醒狮边说边将腿上的伤疤抖落给我们看。
" 崔律师，这次官司我是打定了，死活我也不会撤诉。狮子醒了的时候，它
会挣扎、怒吼、抗争，更何况我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她说着突然变了脸，两眼
抖出凶光，活像一对狮子眼。她站起来，慢慢向我走来，：" 现在我求求你了。
" 她大吼一声，我吓得连忙后退几步。
过了一会儿，我胆怯地看她，她变得温和多了，好像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恶梦。
我则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我的询问再触痛她那颗受伤的心。我仿佛看到鲁迅笔下
的祥林嫂出现在我眼前。这对婚姻确已无药可救，' 醒狮' 休夫也是不得已啊！
要是她生活在祥林嫂那个时代，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 我肯请你们能做一点被告的工作，让他不要再胡搅蛮缠下去了。" 回来后，
同行的小刘说，他已将" 醒狮" 撕下的碎片偷偷拾了起来，我们将这些碎片拼凑
起来，得到这么一行歪歪斜斜的字：亲爱的*** ：我上法院去找法官要求早日开
庭，今天我不回来了。
据了解，这条子是写给她义夫家的一位邻居的。看来" 醒狮" 的心已另有所
属了。
最后经过多方努力，多次调解，被告才勉强同意离婚。" 醒狮" 借了几千元
钱算给孩子的抚养费，看到他们母子俩抱头痛哭，我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几个月后，我从报纸上得到一则消息：" 醒狮" 的前夫因到" 醒狮" 家纵火
而被捕。
我为被告一意孤行，不听劝告而痛惜；更为" 醒狮" 依法挣脱枷锁，终获自
由而庆幸。
" 狮子醒了的时候，它会挣扎、怒吼、抗争。" 我仿佛不在此间阁楼里，我
恍若置身于" 醒狮" 挑起的离婚诉讼中。谨以此文献给读者：面愚昧，人们只有
像" 醒对狮" 那样勇敢的拿起法律武器，才会最终摆脱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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