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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从批斗那天开始就到我们的胡同前去扫大街,他的脖子上挂了个二尺来宽
的牌子,上面写着:坏分子兔子老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复姓,姓“兔子”呢!
每天天不亮老毛就起来了,他先是把我们那个胡同里面扫一遍,然后就开始扫
胡同前的大街。他扫大街从来不糊弄,就是一根小草棍也要捡起来。
委员会的主任小脚黄奶奶就说:“别削(说),既(自)从老毛扫大盖(街),
还真的干净了不老儿少,这清扫费也省了下咧。”
那天早上我拉肚子,急匆匆的跑进了厕所,老毛也在厕所里,手里拿了把大扫
埽,他看了我一眼,我慌忙的低下头。
我感觉到他仍然在看我,就好象有个目光象锥子一样扎着我。
他用低低的声音问:“你是不是虎子?”
“是呀。”
“你不认识我了?”
我装糊涂的摇了下头。
“你忘了,我儿子和你是同学啊。”他启发我。
我知道:再装不行了,就说:“那你是毛小明的爸爸吧?”我明知顾问。
“对呀,你还上我家去过呢。”
我心里明镜似的,他还给过我一个苹果呢,就说:“我想起来了。”
他沉默了少许,难过的告诉我:“我家小明和他妈妈走了,你知道吗?”
我立刻警惕起来,他是不是向我暗示,让我去他家啊!
“不知道啊。”我回答了一句,就象躲避瘟疫一样还没来得及擦屁股就跑出了
厕所。
我们胡同的那个厕所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据说是刚解放那前儿盖的,厕所很
大,有12个蹲位呢!由于是在我们胡同的里面,离大街有半里多,主要是胡同里的
人们上这个厕所,所以平时很少有外人上这个厕所,它最繁忙的时间是早上和晚上,
其他的时间基本就没人了。
老毛就是在那个厕所里和一个男的正干那事的时候被发现的。
我们那个胡同很长,胡同的里面又伸出了好多的岔,就好象大树一样,东岔西
岔,分了好多的枝枝丫丫。我们胡同有多少户人家谁也说不清。
毛小明家在胡同的里面,和我家隔了七、八栋房子,因为胡同的另一头也可以
出去,所以我们虽然是同学,可是一起上学的机会并不多。
那天,我不知道咋了,老是想去小明家看看,既然小明已经搬走了,我为什么
还想去呢?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鬼使神差的向胡同里面走,过了一栋房子,又过了一栋房子……我终于看见
了小明他家的房子,那房子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改变,只是在墙上糊满了标语和大
字报,把墙糊得严严实实的,连砖都看不见一点了。
我走到跟前,看着那些杰作,在一张牛皮纸上写的诗很有意思:“老毛老毛不
要脸,拿着屁股去赚钱,不怕鸡巴有多大,撅起屁股就三元。”
在一张从房盖上挂下来的有三米宽,一直拖到地的特大大纸上,详细的叙诉了
老毛的罪行,甚至那些细节也写的一清二楚:老毛是怎么和男人们干那事的,他当
时是什么动作、什么姿势,别人是怎么干的,老毛当时的心理感受都写在了上面,
就好象黄色小说一样,又生动又刺激,我一连看了三遍:真没想到!男人和男人也
可以干这事,这可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了!特别是大字报的最后,还画了副漫画,老
毛撅着屁股哈着腰,后面是一个男人正在把鸡巴朝老毛的屁股里插,只是那鸡巴被
一块巴掌大的纸盖住了,在那纸上写了条毛主席语录:“决不能让他们自由泛滥!”
我明白了,那是怕大家中毒。
在老毛家的窗户上,一张标语把窗户糊得溜严,上面写着:“老毛:毛泽东思
想红小脚造反团勒令你在24小时之内改名,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负责!顽固到底,死
有余辜!”
其实我后来听说老毛在刚刚贴了那张标语不到一个小时就去了委员会毛泽东思
想红小脚造反团了。
他一进屋,就把毛主席语录捧在了胸前,用极其标准和虔诚的姿势说:“毛主
席教导我们说:”成千上万的先烈,为着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前头英勇的牺牲了,
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说着他一挥毛主席语录,
把握着毛主席语录的右手举过了头,左脚向后跨了一步,就好象练功的马步,来了
个造型。红小脚们虽然感到他引用的毛主席语录有些不恰当,可又不能立刻找出什
么反驳的理由,就只好听他继续说:”革命的造反派们,无产阶级的战友们,我罪
该万死,虽然我爹在给我起名时还不知道伟大领袖毛主席正在领导人民闹革命,可
给我起的名玷污了世界上几百年,中国几千年才出来一个的革命伟人,因此,我服
从革命造反派们的教育,前来改名。“
几个老太太心里都舒了口气,他们充分感到了阶级斗争已经取得了伟大的阶段
性的胜利。
“你想好了叫什么名字了吗?”老太太们问。
“我就叫毛向阳吧?”
一个老太太说:“还可以。”
另一个老太太却说:“不行,这不和《平原游击队》的李向阳一个名了吗,你
怎么老是想借人家光啊,不是借毛主席的就是借英雄的,你重起一个!”
“那就叫毛卫东吧?”他低三下四的问。
有个眼睛都勉强睁得开的老太太颤巍巍的说:“挺好的,保卫毛泽东啊!”
几个老太太沉思了会,一个反应快点的老太太立刻说:“不行!那不又和毛主
席犯一个字了吗!人家还以为你是毛主席的弟弟呢!”
“要不就叫毛爱毛吧?”兔子老毛也不知道预备了多少个名,反正都是紧跟文
化大革命形势的。
“这个这么样?”那个老太太问其他的几个老太太。
“还可以吧?”
“没什么反动的内容吧?”
“我看差不多。”
就这样,老毛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名。
可后来的批判会证明这个名字还是不行,因为大家一喊口号就是:“打倒XXX !”
喊起来就成了“打倒毛爱毛!”这怎么行啊!人家爱毛主席你还打倒人家呀?这不
明摆着反动吗!老太太们这才知道叫老毛给逗了,于是毛泽东思想红小脚造反团就
决定再斗一次老毛,并且根据上次的经验,这回一定要有充分的证据!
他们甚至请了市里最有名的红卫兵组织第一中学毛泽东思想红旗造反团的小将
们。
进行了精心的准备,他们用术语把第一个批判发言的叫“一批”,以此类推:
谁是一批,谁是二批,谁是三批,谁负责喊口号,谁负责押被批斗的对象,遇见了
卡壳的问题或者僵局了,由谁来充当替补!就好象踢足球一样,那战略战术一应具
全。
当全院的人听说又要斗老毛时,几乎都有些激动,人们好象等待一场好戏一样
的等待着,甚至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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