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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车子在飞快的走，李永平趴在窗户上看夜景，远处和近处的、高楼窗户透出的
紫的和黄的灯光。又有些是绿色底，从中透出一两块红或粉在努力的向外扩散，而
红的和粉的边缘往往又泛着一点淡淡的黄，很迷人。后来他发现祝莉也趴在窗户上
看灯光。车窗是打开的，远处近处、忽红忽绿的灯光映射在她那被夜风吹起的短发
上以及表情专注的脸孔上，色彩缤纷，煞是好看。祝莉看的很入神，没有感觉到他
在看她。两手托着下巴，一幅似乎很天真烂漫的样子。
张虎又在唱那首《一无所有》了，有点崔健的味道，但他憋红了的脸易让人联
想到猴子屁股，大煞风景。
王亮的吉他倒是弹的不错，他女朋友在热烈的为他鼓掌。其他人也一片叫好。
李永平觉得这一批人当中数他最没才艺了。没办法，只好找祝莉聊天了。以下是他
和祝莉那晚的聊天记录：
" 祝莉，你喜欢旅游吗？" ——废话，要不她来干什么！
" 喜欢啊，小时侯我常梦见自己有一对翅膀，到处飞来飞去的看风景。你知道
吗？我最崇拜的人是徐霞客。我真希望我能游遍整个地球。"
" 同志啊！" 李永平激动的握住祝莉的小手，" 我有个计划。"
" 哦，说来听听，是关于旅游的吗？"
" 我打算从海洋开始，到森林，再到草原，最后是沙漠。顺着生物从开始到灭
亡的过程一路游来，相信一定可以发现好多有意义的东西。" 李永平为他伟大的计
划得意洋洋。在说的过程中，肢体语言运用的极为丰富。
" 嗯，不错，这主意不错，我要参加。"
" 好，等我有了足够的钱之后，一定带你去游一圈。哈哈，只怕那时你已经是
个老太婆，走不动了。"
" 哼，我是老太婆，你也好不到那里去。糟老头！"
" 你别跟我争了，我还有个计划，你想听吗？"
" 听，听，快说！"
" 我相信等我们将地球游一遍之后，到那时侯啊，我们一定可以去月球上旅游
了……
" 去月球啊，没新意，现在好多人都在计划了。"
" 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说嘛。"
" 好，好，你说，我听着。"
" 我要在月球上建一个旅馆，门前摆上嫦娥和吴刚的雕像，还有桂花树，仙兔。
"
" 还是没新意，我昨天看报，报上也都这么说了"
" 要不……我把你钉在十字架上，摆在门前，这样一定会有很多观众。有新意
吗？"
" 一定也不，昨天晚上我也这么想了，不过很巧，我想钉的那个人刚好是你。
"
……话不投机……
谈话已经没法再进行下去了。李永平只好再度将头扭向窗外。车已经驶进山区，
灯光已经很少见。偶尔远处有那么一点或两点在闪烁，跟天上的星星连成了一片。
周围的夜黑的可爱，可爱之处就在于他不用去看任何东西，不用去想任何东西，在
这漆黑的夜晚他可以静静的靠在椅背上，默默的发呆。他常觉得发呆是一件很让人
神往的事。
然后他睡着了。
" 到了，我可爱的L 山。" 张虎的大嗓门将他从梦中惊醒。
睁开朦胧的睡眼，东方已经吐白，旭日即将升起。
到山顶了？
" 下车啊，快点，就要日出了！" 刘琦一把将李永平拖下车。
占据最高点，旭日已如骄傲的皇帝，受着文武百官的拥戴，神气活现的出现在
他们的眼前。
第一次在山顶看日出，李永平被眼前美妙的景色迷住了。山顶起了一层蝉翼一
样清新的雾，从他的头顶、脸旁、身边慢慢的飘逝。他伸出手来捧住一把迷雾，可
是当他打开手掌时，烟雾又从他的指逢间悠悠地朝阳光的最亮处飘去。刚刚爬起来
的太阳似乎还有点懒洋洋的，欲行还休的在山涧上方徘徊，又好象是因为极留恋山
涧的那个美丽的家，虽然有众多似稠似缎温柔可人的朝霞相伴，虽然有迷雾真诚而
热烈的拥吻，他还是最留恋他美丽的家，有山有水，风景宜人的家。
朝霞和迷雾热烈的围绕在太阳身旁，用手抚摩着他的脸，抚摩着他那钢刺一样
雄壮火红的短发。她们被他感染了，她们开始燃烧，那火势越烧越旺，终于整个东
方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翻滚着流动着，她们在极力的扭动身躯，她们亲吻着太阳
滚烫的脸，融化在太阳无比的活力中，前赴后继的热烈的拥抱在自己向往的所在。
火势继续扩大，蔓延到山顶，一直向李永平他们扑过来。树木着火了，花草着
火了，一切都在燃烧。周围的空气被蒸的热气腾腾，迷雾在燃烧，带着燃烧的兴奋
在李永平他们面前狂欢。
李永平也被感染了，不由的觉得心中热血沸腾，在平静的面容下，李永平觉得
他的心中有把火，有股在热烈燃烧的火，几乎要将他整个的吞噬了。
波浪似的迷雾像一条五彩缤纷的彩丝从山的腰部一直盘旋而上，将整片山罩在
了梦中。彩带在风中摇曳，偶尔彩带被风带起一方，裸露出山的一角，好象梦一样
在他脑海中存活，然后变的生动异常，形象万千。
文蕊在写生，张虎在大声感叹，刘琦在拍照。而王亮和他女朋友正在吟诵曹孟
德的《观沧海》，的确，眼前的景象也只能用云海来感叹。
祝莉在哪？怎么不见人影。
L 山还没有开发为景点，因此显得人烟稀少，清净异常。李永平有点担心祝莉
了。
哎，那不是祝莉吗？提着一袋子什么东西？
" 好多的蘑菇啊，我采了一大袋子呢。等一下我们自己做了吃，呵呵，我带锅
了。" 祝莉得意洋洋。
" 哪儿有蘑菇？我也要去采。" 张虎大喊大叫的习惯了。
一听到有蘑菇，大家都来劲了。在祝莉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开往蘑菇的屯兵基
地。那是一片深密的枫树林，深密得在里面看不见人影，真可谓是闻得声而不见得
影也。地上铺了一层松软厚密的枫树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伴随着树上鸟儿唧唧
喳喳的叫声，悦耳之极。
偶尔有一丝或两缕太阳光从树隙间透过来。在暗暗的空间里投下几许昏然。真
佩服祝莉，居然敢单独到这儿来采蘑菇。
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终于，他们将所有的袋子装上了蘑菇。大家依然意犹未
尽，李永平说，先煮了这些再说吧。最好他们达成协议，李永平和文蕊、张虎去煮
蘑菇，王亮和祝莉他们继续采蘑菇。
李永平极其不愿呆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急忙想离开。
煮蘑菇，首先得找一个有水的地方，" 那边有条小溪。" 张虎手指着一个地方
说。
李永平他们走向那条小溪。小溪很清澈，周围绿草一片，零星的小花点缀其间。
蜂虫从中掠过给那山那水那草带来无限生机。
清水泉中洗蘑菇，陶然几分清香。舀一勺小溪的水，蘑菇啊，你快点熟。
煤油炉在欢快的的燃烧，带着李永平他们的期待。终于，蘑菇如愿以偿的熟了，
李永平迫不及待的夹起一把往嘴巴里塞，还来不及仔细品尝蘑菇已进了肚子。" 不
错。" 张虎赞叹不已。
大概香气诱人吧，王亮他们四个及时的出现在蘑菇熟了的第一时间，每人手中
提着一大串蘑菇，非常兴奋的尖叫，" 好多蘑菇啊，采都采不完呢。" 接下来的动
作就是可想而知的夹一把蘑菇往口里塞，来不及细尝地极其夸张的下咽。锅里的蘑
菇根本不够吃，幸好还有多余的蘑菇，吃完了又煮一锅直到大家都吃满意了为止。
吃饱了，该干点什么别的呢？李永平说，我们去下面山涧捉螃蟹吧。大家一致
通过，于是顺着小溪，他们一直走到山脚下。溪水在山脚汇成一个小潭，以潭为中
心，有很多的支线向四周蔓延，溪流都很浅，刚刚没过脚背，溪流的底部都是小小
的石块，这样的所在，最适合螃蟹生活了，一定有不少螃蟹，这回一定会满载而归
了。小时侯，李永平因为看了《雷峰塔》的大戏，以为法海真藏在螃蟹里，所以对
螃蟹很害怕，每次家里吃螃蟹他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去吃饭。为此他姐姐总叫他胆小
鬼。
当然，现在他不会再怕螃蟹了。捉螃蟹很有技巧，你不能抓它的贝壳，那样抓
不稳。你更不能抓它的腿，那样它会夹你的手。最好的办法是，你伸出食指和拇指，
食指在下，拇指在上，然后食指从螃蟹的后面贴住螃蟹的腹部，双指用力抓住螃蟹，
这样它就再也跑不掉了，而且它也没法夹到你的手指。
起先，文蕊和祝莉都不敢碰螃蟹，只是帮李永平他们三个男生翻翻石头。后来
看到螃蟹在李永平他们翻开的石洞里慌乱的爬来爬去也没什么大的举动，也就跃跃
欲试了。祝莉说，" 我也敢抓了。" 李永平说，" 你试试啊。" 祝莉就伸手朝螃蟹
扑过去了。可就在她碰到螃蟹的同时，只听到她一声尖叫。然后李永平看到她的手
指上挂着一只硕大的螃蟹，随着她手臂的甩动而荡悠悠然也。李永平禁不住哈哈大
笑。祝莉顾不得疼痛，啪的给李永平一脚。李永平急刹车似的憋住笑声。看祝莉的
样子可能也够怆的了。他抓住她的手臂说：" 别摇手臂了，你越摇它夹的越紧。"
祝莉于是不甩了。李永平就将小刀慢慢的插进螃蟹的腿夹子的关节间，用力的将它
的关节解开了。祝莉终算是从" 苦海" 中解脱出来了，但手指都已经流血了。李永
平把她受伤的手指放在嘴里吸了吸，然后说，" 没事了。" 他抬起头刚好与祝莉的
眼睛接触。她扑哧一笑，说，" 李永平，我觉得你好奇怪啊。""奇怪？哦？奇怪？
说说看，我在你眼里怎么个奇怪法。""你对人很冷淡，不跟你深交会觉得你很骄傲，
看不起人而且性格孤僻。但现在觉得你挺风趣的，而且心地也挺好的，很真诚。不
过旁人会觉得你很奇怪的。"
大概如此了。李永平承认他不爱说话，但决非骄傲所使然。
李永平淡淡一笑，" 说的很对，不过我的朋友都能理解我。他们从不会觉得我
奇怪的。"
祝莉说：" 我算是你的朋友吗？" 哈哈，这才是奇怪的问题呢。" 你自以为呢？
""我很愿意作你的朋友，我是说很好的朋友，甚至比你跟王亮他们更好。"
李永平很奇怪的看着祝莉的脸，她居然有点脸红了。" 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
友啊。" 他说。
这时刘琦恐怖的叫声传入他的耳朵，" 蛇，好大的蛇啊！" 李永平转过头去，
只见刘琦好像见了鬼似的从浅水中三步并两步的奔出来。张虎倒好，" 在哪，在哪？
让我来。" 看来他们之中还真是藏黄卧虎。
张虎急急忙忙的跑到" 案发现场" ，这小子还真的有两下子，在那儿翻了几下
石块，然后就见他手里提着条蛇跑过来。一脸的兴奋。边跑边喊：" 有蛇吃了。"
看张虎剥蛇皮真是一种享受。看来，张虎是随身带刀的，只见他手起刀落，正
好将蛇的下颌一刀砍下。然后他再将蛇腹部朝外的钉在身边的一棵树杆上，接着刀
从上至下顺着腹线轻轻划下。最后抓住蛇尾，左右摇摇，再用力一抖，整张蛇皮就
被扯下来了。看的李永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取了蛇胆，接下来就是烤蛇肉吃，文蕊和祝莉是死活不肯吃的。大伙也没逼她
俩。王亮的女朋友倒是吃了点，不过她说很不好吃，李永平却觉得不错，肉质细腻。
张虎当然吃的最欢了，一条蛇被他吃了三分有二。
一条蛇下肚，太阳已经西斜。司机也跑过来催李永平他们了。说，祝莉妈妈有
交代，不能超过下午五点就要回去的。
大家向大山告别。车子飞快的驶出这一片山。车上，祝莉对李永平说，" 今天
谢谢你。" 李永平说，" 不用的。"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10点左右。李永平妈妈正着急的在门口张望，" 妈，你
还在等我啊？" 李永平一阵感动。他一直记得在他小时侯，他妈常常在门口等他放
学回家。后来他读初中、高中了，读寄宿，每个周末回去，他妈总会在门口等他，
一看到他回来，马上来替他背书包，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改变。" 哎，妈妈，您太
爱我了，常常让我觉得心中有愧，不知怎么回报。我知道您希望我每天都平平安安
的，安心的学习，作个好学生，可是妈妈啊，我有时真的好内疚。我觉得我辜负了
您的殷切期待。我真的不如你们想象的那么优秀。" 他觉得心里一阵愧疚。
妈妈像往常一样接过李永平的包，然后问他：" 玩的开心吧？"
" 嗯，很开心，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妈，我们自己做了好多蘑菇吃了。真的很
好吃。" 李永平不敢把吃蛇的事告诉她。
听说李永平这么开心，妈妈也很开心的笑了。
然后李永平吃了他妈给他精心准备的晚餐，洗了澡，就去睡了。那晚，李永平
做了很多开心的梦。
暑假里，李永平每天都要去下棋，以前他是跟他爸学的棋，后来他爸觉得自己
教不了他了，就让他跟他现在师父学棋。学的是中国象棋，有时候也下下围棋。每
天晚上6 点半他准时赶到师父家。
师父家就在王亮他家旁边，紧挨着。不过他也不是每天都去王亮家，每天他都
被棋搞得精疲力尽，一点都不想去找王亮。而且他知道王亮会在写诗的。
一天，他正在下棋，王亮妈妈走进来说：" 永平，你去看看我们亮亮吧。他每
天都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写诗，谁也不见。我真怕他会憋出事来。"
李永平答应着，" 阿姨，你放心吧，亮亮不会有什么事的，等我下完这盘棋就
去找他。"
" 谢谢你，永平，我知道亮亮跟你是最好的朋友，他会跟你有很多话说的。"
然后王亮妈妈回去了。
下完棋，9 点半，李永平马上去王亮家。
王亮妈妈在织毛衣，见他进来，很高兴，说，" 我去叫亮亮。" 李永平连忙说
：" 我到他房子里去吧。"
他过去敲门，里边王亮在问，" 谁啊？别打扰我，我在写诗呢。" 李永平说"
是我，李永平。"
里面马上有脚步声了，" 李永平，是你啊，怎么不早说啊。"
王亮过来给李永平开了门让他进去，李永平大吃一惊。才几天不见，王亮怎么
变这样子了？简直就是第二个爱因斯坦。
见李永平惊讶的样子，王亮说，" 怎么了，是不是我的样子让你吃惊？——有
点不帅吗？"
李永平点点头说，" 你也别想的太苦。别伤了灵感哦。"
" 不是了，我现在陷入绝境了。我写出来的都是些庸俗不堪的诗，我再也没有
以前的灵感了。我好苦恼。你知道吗？我再也写不出东西来了。"
" 想开点吧，写不出，就先看看书吧，别强求哦。"
" 这道理我明白，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我梦里都会为我的灵感枯竭而哭出声来。
真的，李永平，你应该能体会到我的心情吧。"
" 能，能，这种情况每一个写诗的人都会碰到的。你一定要放松，千万别把自
己往死角逼啊。"
王亮说：" 看来这次我很难摆脱困境了。"
李永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就是一向自信的王亮？他到底出什么毛
病了，看来不单单是灵感枯竭。
" 王亮，你别压力过大了，想想我吧，我都好长时间没写诗了。"
" 可是写不出诗，我会活不了的。"
李永平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也是他的诗不如王亮的原因。他都不知怎么跟王
亮说了，因为现在他自己都很困惑。他也找不到自己的出路。
他用力拍拍王亮的肩膀，" 我相信你，这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
王亮很感激的握住李永平的手：" 谢谢你，李永平，我也相信自己。"
然后李永平又和王亮谈了一些题外话，最后，他觉得王亮会回到从前的，因为
这样的事对每一个写诗的人来说都是极其平常的。
最后，王亮送李永平很远，一直看着他回去。李永平能感觉到王亮在背后叹气。
回到家，李永平问他爸，" 你们是不是觉得诗人很无聊？" 他爸没有回答。
李永平一夜失眠。他整夜都在思考，诗人怎么了，王亮怎么了，我又怎么了？
王亮的样子，爸爸的样子时常在他面前浮现。
以后，也没听说王亮有什么不妥。他以为王亮没事了，也就放心了。
暑假的生活千篇一律。很没意思，李永平就盼着快点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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