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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中的芦苇
“邵志海!你咋还不动,赶快起来,我要去医院给你外婆抓药,快来帮我守倒。”
王孃说完就搁了电话。
旅馆服务台上方的石英钟正好指向十一点整。这里的生意并不好,整个上午王
孃都在忙她的烟摊兼那台公用电话,偶尔有几个常住客人和她打招呼,她也用不着
挪动一下可以给人办理登记手续。旅馆外墙上黑乎乎的音箱传出来的港台片打斗声
震耳欲聋,扰得人们行色匆匆。对面的长途汽车站不时传来“东溪、歧平一号站台,
阆中、南部二号站台”的广播声。街上三轮车、自行车、机动车南来北往,人行道
上老人、小孩、男人、姑娘,行色匆忙。阳光下,小城一派热闹与繁华。
夏天的小城很热,邵志海把汗衫搭在肩上,懒洋洋地从三轮车上下来,脚上系
着一双翠绿色的比他脚小一码的拖鞋。周围熟悉他的人,很远就能认出他,因为他
无聊时喜欢横着走路。其实自从他从毛纺厂下岗以来,几乎天天无聊。
“妈,拿钱来!”俨然一幅少爷像。王孃没好气:“屁大一段路,还玩格,我
看你是钱多了!”邵志海从王孃的钱箱胡乱抓了一些零钞,支付给三轮车夫一元钱,
满意地把余钱塞进了自己的裤兜,然后对着王孃打了一个响嗝。
邵志海没事的时候也会来我举办的暑假美术培训班培养一下艺术细胞,他画画
没有灵气,既笨又懒,画着画着就凑到女孩子堆里去了。据王孃的几次观察认为,
邵志海现在正儿八经学好了,我们不在乎他画出的是王八还是蛤蟆,只要他跟我混,
就让人放心了。那时的我在县城的大多数母亲的印象中属于有前途的上进青年。我
每次在为龙潭录像厅写预告节目时,王孃总会对旁人大声夸我,她认为我这好歹也
算是舞文弄墨,比当工人的邵志海强多了,邵志海下岗后连饭都不会做。我也会抽
时间关心一下小邵的,比如问候一声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他会很直爽地告诉你他
的学历不够,厂里现在都要大学生了。据我了解像小邵这样的待业青年,只能去冻
兔厂或猕猴桃厂,当然邵志海是不会去杀兔子或给猕猴桃分类的。
邵志海出生在县公安局大院,他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这个大院里上蹿下跳度过
的。公安局大院不大,办公楼和住宅楼连在一块儿,院内的人是没有不认识他的。
自从他的弟弟从乡下外婆处回城后,野性才有所收敛,因为他弟弟还比他野。要是
这俩小家伙一块野的话,局里有时会出动警力来制止。不过他们与警卫关系一直比
较好,门卫室老王要是现在遇上小邵,他仍然可以拨下他腰间的“五四”把玩一番,
然后悄悄对老王说:“你这是水货,要不要给换把正宗的?”
说到枪,邵志海家里是随时都备有枪的。由于他爸邵福胜是局里治安科长,局
里允许他爸爸随时佩枪。这个县城一直很安分,许多年来老邵的枪都未派上用场,
所以也一直闲置在家中,倒是小邵给派上了一次。
事情发生在有一年暑假。我们白天一般呆在家里,晚上则经常骑着破自行车去
嘉陵江边打望。一到夏天,会有很多人去傍晚的江边纳凉或游泳。夏天的嘉陵江水
清澈可人,斗折蛇行地自北面流来,在东台坝回旋复转后,又潺湲向东南而去……
我们一般不喜欢人多的上游,而是去下游的东台坝,那儿人少且风光旖旎。经常与
我们一行的还有家住水厂的赵勇,赵勇低我们一级,我与小邵是同在“高二。一”
班的。那时我们正处于青春萌动期,体内有无穷的能量无处消耗,意气风发地游荡
在防护堤上。晚霞的余辉随风撩过坝上的芦苇,又拂过水面,吹洒在江中情侣们的
脸上和高翘的屁股上。当时我们并不是来欣赏这夕阳无限好,可是近黄昏的残阳美
景,而是另有所图。放好了自行车,我们仨便轻轻潜入风中的芦苇,低浅婆娑地鼠
行至一处低洼的芦苇蕩中各自选好最佳位置,撩开些许苇杆,便可看见江中一对或
几对情侣们正在嬉戏。那年小城还未流行泳装,男人们都穿短裤,女人们则是标准
的三点式。要是运气好的话,你可以看见在水流湍急处有女孩子的零件被水冲走或
被某个伙伴拿掉,然后便是一连串的尖叫、追逐。总之,精彩极了。我们每次都不
厌其烦地看到夜幕来临,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这道风景最早是邵志海发现的,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与赵勇都很尊敬他,但他不故意发威。
三人中我年龄较长,小邵次之,赵勇最小。在学校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外面
都称我们叫“三架车”,由于我们总是形影不离地骑着三架破自行车。但是“三架
车”对我们来说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当时我们受《三国演义》的严重影响,准
备也来个“桃园三结义”,但一直苦于没有找到一个象样的桃园,后来不得已只得
将就在赵勇他爸的水厂的梨园中结了义。我们三人中我算足智多谋,小邵具有强大
的后盾,因为老邵是公安局的科长。赵勇他爸是自来水厂厂长,自来水对我们没什
么用,我们在吸收他加入之前,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他对我们还是用的。他
虽然瘦小,但人很勤快,我们每次从邻家的阳台用竹杆挑下各种肉来时,他会很麻
利地支好锅灶,捡来柴火,甚至一不留神不知他从那儿已刨来花生、土豆、白菜什
么的,总之这人伸手敏捷、动作麻利,很好使唤。更重要的是,他爸的水厂地盘大、
人少,就自然成了我们的据点。里面很安全,水、电、气三通不说,还有一个被废
弃的蓄水池供我们夏天游泳冬天划船。由于这些,我们最终接纳了他。“三架车”
中,我没有什么后台,也没有物质财富,我有脑力,最初被他们二人折服的是,我
成功地策划拿出了小邵他爸自认为放得最安全的手枪。由于小城一直未有事发生,
老邵就把枪放在书桌最下边柜子的木匣中,就在也没有动过。这柜子上方的抽屉是
从来不上锁的,我建议小邵抽出上面的抽屉,下面的木匣子就很容易地够着了,这
主意使他们二人很叹服。我与小邵成为好朋友最主要原因我认为是帮他完成作业和
考试作弊,使他的学业在学校一直很顺利。每逢学校考试的时候也是我最风光的时
候,我的名字几乎是全校无人不知,所以我的地位在“三架车”中一直很高。当然
“三架车”在校外一直很有名气那是另外的原因,连“东台帮”那些小子都不敢随
便惹我们,我们也不随便在外惹事生非,一直与他们保持友好但很少往来。“三架
车”让他们不敢小觑的原因想有三。首先,他们害怕邵志海身上那把偶尔会露出的
“五四”。其次是他们怕我使坏,惹恼了我会使计让麻、毛纺厂两帮来对付他们。
第三,他们要是跟我们过不去,我们会让赵勇立即停止给他们供应打架用的水管、
扳手。虽然这些都是来自水厂的免费材料,但供应给“东台帮”是要收费的,不过
很便宜。正是由于我们给予的支持,他们才得以与“麻”、“毛”两帮恶人抗衡,
这样一来,我们“三架车”也就太平了,整个小城也就太平了。
我们之所以要用枪,不是要和以上所说的几帮开战,而是“东台帮”帮主何龙
奍了一条狼犬每当何龙与他的“马子”去游泳时,他的狼犬便占据了我们常打望的
芦苇蕩,而且每次发现我们到来便汪汪叫不说还追我们老远。我们用鼠夹加肉拌鼠
药什么的,都对这斯毫无作用,因为那斯不在外面乱吃东西。最后他们二人只有寄
希望于我,我当机立断,决定用枪。一听用枪,二人便兴奋起来,立即异口同声认
为这个方法可行,原因是水中的何龙不一定能听见枪声,就是听见了也追不上我们。
唯一要到位的是那狗认识我们,要打就得打死,要不然以后我们不好过。当然我还
有更好的招,我让赵勇把他家那个鸡毛枕准备好。第二天傍晚我们比往常更早一些
来到芦苇蕩,选择了易于下手的最佳位置,邵志海小心翼翼地把子弹压在膛中,他
的手有些微微抖动,其实我们都很紧张,平常玩枪子弹是不上膛的,第一次实弹操
作的确让人心惊,况且这跟用鸟枪打鸟是不一的。最后我们决定还是由小邵持枪,
因为打鸟他成绩最好。小邵很干脆,拉上枪栓,把枪压在鸡毛枕中,专待何龙和他
的狗。
那天的晚霞好像比平常更美,微风吹得芦苇一浪一浪的“沙沙”作响。尽管有
地鹊和田鼠在我们周围蹿来蹿去,不时喳喳叽叽的叫,但我们还是很清晰地听见了
何龙的口哨声。接着防护堤上慢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轮胎,那分明是一只中型
拖拉机上的。轮胎后跟着“马子”和狗,我们立即把头埋进芦苇中,等待他们下水。
何龙几乎是从堤坝小跑下来,后面有俩跌跌撞撞地追。只听得“扑通”一声,我们
知道“龙”已下水,稍稍抬高头,便可看见何龙的“马子”正在脱衣,那条赭灰色
的狼狗正站在“马子”旁边,我们很怕它不去那有利地势睡觉。在特别近的位置看
何龙“马子”的身体,突然觉得不那么美,甚至有一点儿难看,胸也变得小了,皮
肤也粗了,甚至嘴上还隐隐隐约约挂着胡须。正在这时水中的何龙吆喝着他的“马
子”,再看何龙已在江心,看样子今天他们要远游,真是天助我们,我们想。“马
子”下水不久,那狗便没趣地又来到我们常打望的地方躺下,它离我们很近,几乎
能听见它的呼吸声、用耳朵扇苍蝇的声音。这斯很警觉时不时抬起头来东张西望。
这时的何龙与“马子”可能已到对岸,于是小邵校正好枪的方向准备下手了,我忙
制止,说再等等。洗涮这斯其实不仅是它占据了我们的位置,更可恶的是平时见我
们就咬,且追得很远。在下手之前,我尽找它的不是,好像宣判似的,一定要死有
余辜。这时天有些微微发暗了,阵阵晚风吹得我们的背部有些凉意,看看四周无人,
我认为时机已到,便把手一挥。“噗噗”两声,那狗只是小声地呻吟了一声,便没
了动静。由于天色已暗,我们无法看清那斯是否已一命呜呼,等了好久,我们才用
石子打它,看它的确已死,这才站起身来准备靠近,我突然发现小邵全身发抖,问
他怎么了,他说:“我们其实可以不打死它,这个位置打望其实也蛮好的。”这才
发现小邵的心原来还是挺软的。
根据小邵事前的建议,完事后狗身还是归我们,因为那斯看上去很肥实,可使
我们饱餐多顿。小邵和赵勇两人都没有拖动这斯,最后我们三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弄
到堤坝下,但怎么也上了台阶。最后我们决定先用沙土埋起来,改天用王孃旅馆的
板车来拉。于是我们仨快速地抛了一个沙坑,把那斯放了进去后草草埋上,上面还
压上一张青古板,之后撤离了现场。
第二天,我们开始有些后怕,没敢去挖狗,也没有去打望。据说何龙派人找了
好几天狗。差不多一个星期了,我们才忐忑不安地骑着自行车来到埋狗的地方,但
再也找不到那狗身了,不知是被誰早已挖走,但肯定不是何龙,据说他认为狗可能
回老家去了。在我们的记忆中,狗身的失踪一直成了一个未解的謎. 说来也怪,自
从射杀了那狗后,我们再也没有心思去芦苇丛中打望了,三人都很失落。经常走在
防护堤上大声唱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走完大堤,歌也唱完了,于是我们就
各自回家。
高中阶段就是这样在打望与失望中很快结束,人生的重大转折刻不容缓地来临,
我随后被重庆一所美术学院录取,小邵落榜后进毛纺织厂当了工人,赵勇则没毕业
就顶替他父亲进水厂上班。我们“三架车”就这样解散了。
每年假期我都会回小城来,在龙潭旅馆的会议室办美术培训班。那时我们三人
便会在某个晚上或周末凑在一起述说少年往事。偶尔会有个年龄比我们大些的漂亮
女人会寻来怒骂:“三个臭皮匠又臭味相投了!”这个女人便是赵勇的媳妇。但我
们会邀她一起喝两杯,这样就堵上她的嘴,以免她到赵老大人那儿递上一状,那样
赵勇会喝上一天自来水。其实我没有料到我们三人中最先结婚的是年龄最小的赵勇,
况且家庭条件又不如小邵。小邵常在我面前诉不平,少不了又要找我为他的另一半
出谋划策。他其实很喜欢低我们二届的当时“高二。一”班的赵燕。赵燕夏天一袭
红衣,长长的辫辫子甩在肩后,文静如兔。有时中午小邵会风风火火赶来,交给我
一个艰巨任务,去跟踪刚刚补完课从校门走出的赵燕,了解她的门牌号和家庭情况。
时间长了,赵燕就以为我要与她谈恋爱似的,经常一个深情的回眸,电得我措手不
及。那年夏天我的吃喝大多数是小邵承办的,吃人家的饭要为人家消差。最后我冒
着巨大的危险拿上相机坐着三轮车为小邵拍下了赵燕的正面、侧面和背面像。可惜
照片出来后很模糊,尽管如此我与小邵还是欣赏了好久,我想我保存的那张在像册
里应该早已发黄了。
那年暑假结束时,我们三人再次来到东台坝去寻那我们曾经“猫”过的芦苇蕩,
芦苇早已没有了,蕩然还存。岸边到处都乱七八糟地放着清石条,我们曾经打望的
低洼地,被一些修滨江路的民工拉了许多屎。我们三人同时啐了一中后,失落地望
着天边火红的夕阳和波光粼粼的嘉陵江。随着落日的消隐,黑夜慢慢袭来,很快我
们三人被淹没在暮色中……
那年寒假还未到时,我便收到来自县公安局的一封信,不没有送到我手上,同
学们便开始猜测我在老家是不是有东窗事发了,搞得我很紧张,思索半天也只想起
我曾经与人射杀过一只狗。当我战战兢兢打开信来才一块古头落地,原来是邵叔和
王孃邀请我寒假回去辅导小邵的美术,准备翌年报考我校工艺美术专业。
假期我一到县城的汽车站,小邵早已大驾侍候,就直接把我接到专门在北门沟
为我租的画室去了,那间画室紧挨着我们高中时的美术老师赵全修的寓所。当我问
及房租时,小邵很自豪地告诉我月租二十元。我想这小子一定又打着搞艺术的幌子,
占人便宜。当时搞美术在小城很吃香,赵全修的那幢小别墅就是他画广告牌换来的。
他们的社会地位仅次于县委书记、毛纺织厂厂长什么的,总之,走在街上很是让人
刮目。我当年选择学美术多少也有点冲着这种虚荣而来的原因。
我那时长发披肩,小邵也在他的脑后扎了小辫,天天都跟着我屁股后面跑。尽
管他下了岗,他的皮鞋从来都是锃亮,可以说他的皮鞋和头发比他老爸那只“五四”
保养得还要光泽。一身黑色西装笔挺,花露水、香水从不离身。当他在街上横着走
路时,远远地有一股臭香臭香的东西从他身上散发过来,那味儿即不令人讨厌,也
不让人喜欢。
有时我们会去龙潭录像厅看录像,那里的工作人员不会收我们的钱,那些都是
我当年在录像队工作的同事,现在都还在里面上班,负责的仍是王大同。在深夜散
场后,他会拿些三级片供我们欣赏,尽管图像是黑白的且极不清晰,但我们心里仍
像第一次在芦苇蕩中打望、第一次杀狗一样紧张。
那年寒假我们画画的时间其实很少,由于离王孃的龙潭旅馆和公安局都很远,
自然没有人管我们。后来想起小邵把画室租这么远,一定是早有预谋,而不是他所
说的,在我的指导之余,赵全修还可以指导,但直到假期结束他也没有找赵全修。
小邵贪玩,很有哥儿们义气,从不乱交女孩子,自从赵燕拒绝他后,直到冬天还孓
然一身,样子很洒脱。
邵志海的高考再次落榜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我心里总觉得有负王孃、邵叔之
重托。在与他们的一次长谈之后,王孃与邵叔决定让他再考一次,这次要是能考上
的话,就刚好和他的弟弟一同上大学,这样王孃和邵叔会很高兴的同时也落得清静。
小邵再次复读我仍很担心的同时也很无助,他如果不复读的话又会在家中无事生非。
读书不得力的人其它方面会很发达,比如捣蛋,这事令人很矛盾。事后证明这一次
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真是犹如瞎子跳舞还踩在点子上了,专业和文化刚刚够线,在
他的面试的努力下,终于如愿以尝。同时可喜的是他弟弟邵志勇也被学校保送四川
大自动化专业。为此在他入学时我们同乡会还特地大摆宴席以示祝贺,而且他还煞
有介事地在庆祝会上发言,说的当然是感谢云云。有同学问及入学的感觉时,我没
有想到他会以我们高中时第一次在芦苇蕩中窥人洗澡来比喻,顿时在坐哄堂大笑。
有同学跟着补充:“这次不用窥视了,每周都有货真价实的人体模特儿供你欣赏。”
在校阶段,我只帮助了他一年之后,便毕业去了西藏。我当时想,只要他上了
大学就放心了,大学是人生的一个好的起点,以后工作肯定不会再下岗了。他毕业
后仍回到了县城的毛纺织厂上班,使我非常吃惊,当时以他的专业和我们学校的名
声来说在重庆找一个对口的工作是轻儿易举的事。后来得知回县城是王孃、邵叔的
意见,说他的弟弟毕业后被分配到长虹电器厂,父母身边不能没有一个孩子,他们
认为小邵生得脑袋简单,心直口快,在外面容易吃亏,所以成了首选。尽管如此,
我还是觉得完成了他父母交给我的艰巨任务,前面的路靠自己走。
时光飞逝,岁月无痕。自从我毕业与他分别后,由于工作地点相距甚远,我们
一直未曾蒙面。我也自西藏返重庆又转战北京,生活工作颠沛流离,个中甘苦心中
自知。今年春节在我回到重庆与父母团聚之际,小邵突然从小城打来电话,声音很
凄凉,说毛纺织厂被兼并,他又下岗了……我握着听筒,聆听着他怀中婴儿无畏的
哭声,一时无语……半晌,我才渐渐抬起头来,窗外半轮腥红的落日已失去了初始
的光焰,黄花园大桥上车水马龙,节日的灯光倒映在江中,一派喜气与祥和。余辉
渐渐褪去,夜色袭来,嘉陵江畔的芦苇在晚风中随风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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