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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曹操
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把曹操从故纸堆中请了出来，从这位纵横捭阖的历
史强人身上，亿万观众再次品尝到了不少“国粹”。在演员的成功演绎下，一代枭
雄胸怀奇志，英明风流，敬贤用能，兼好泡妞，在残酷的环境中依靠自我奋斗走向
人生的辉煌。如何看待曹操？应不应该学曹操那样行事做人？ 我估计，大多数观
众看后都会对这些问题作些思考。我还估计，佩服魏武帝处世哲学的人一定不会很
少。本人一介寒儒，本没有资格对国家领导人级的大人物说三道四，但想到在国家
走向文明的艰难路途上，如果不断有“煮酒”的“英雄”于中途杀出，都图谋“欲
借汝头颅一用”，终究会影响我安享太平。思量再四，觉得还是说几句的好。倘若
因我的这几句话，能减少几位英雄横空出世，增加几人铸剑为犁，就不胜荣幸了。
对曹阿瞒这个人物，历史本有“盖棺定论”。从曹魏政权垮台，直到宋元明清
的一千余年间，无论正史野史、主流社会还是下层社会，无不对曹操大加贬斥，都
将他铁定在“奸雄”的耻辱柱上。在民间，“曹操”一词包含了奸诈、猜忌、狡猾、
阴毒等词语的意义，历来被当作仁义君子刘备的反面陪衬。在有数百年历史的京剧
中，给曹丞相画的脸谱一直是白的。而《聊斋志异》更绝，干脆让曹操作个“永在
地狱受罪的恶鬼”。
使曹操咸鱼翻身不过几十年内的事。毛主席他老人家“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时，怀念过这个古代二流诗人。接下来郭沫若为曹操翻案，令曹操的名誉从此好起
来，由“遗臭万年”一跃而成为“实干家”、“大军事家”、“杰出的诗人”（聂
绀驽语），“文革‘中，更一度被抬举坐了代表进步的”法家人物“的头把交椅。
声誉之美，叫天下曹姓同胞也跟着风光了一回。
应当说，为曹操翻案不是全无道理，撇开他治国安邦的雄才伟略不说，也撇开
政治斗争的需要不说，单说这个人物的性格和修养，就确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拿他
与刘备作个比较更能说明问题。曹操刚毅果决，处变不惊，常能想常人所不敢想，
为常人所不能为，容常人所不可容；刘备则识见短浅，少谋寡断，多次临危无策，
进退失据。曹操诗酒风流，言谈举止潇洒，情到处横槊赋诗，放荡不羁；刘备则一
句诗也做不出，更遑谈风度。曹操以法度、利益、权变统驭各色人众，任人唯才，
敢做敢当；刘备则非情投意合者不能为其所重。仅从这三处的对比中不难看出，曹
操远比刘备可爱、大气、有作为、丰富多彩。反观刘备，则“看不出有啥足以与曹
操并论的”。
但是，性格上的优点丝毫不能掩盖曹操暴徒的本色。按照电视剧告诉我们的，
曹操一生起码背着11条人命！从法律角度讲，这些人没有一个该死。直接死在曹操
手上的有：把曹操当朋友热情款待的吕伯奢一家9 口， 败了曹大诗人中秋诗兴的
主簿陈琳，担心曹操着凉夜间帮盖被子的贴身侍卫。仅此三案，就足以判11次死刑。
这还不包括因奉命“小斗称粮”被借去头颅的粮官，不包括为保住相位而株连数百
妇孺的“皇后”案、“国舅”案，不包括死在董妃腹中的那个并不违反计划生育政
策的无名的小生命，更不包括为了曹魏政权被驱赶着战死阵前的数十万、上百万士
卒。曹操的功勋和权势就是建立在这么多无辜的牺牲之上！无论他有多么迷人的性
格魅力，无论他有多么了不起的盖世才华，都抵偿不了这些罪行，都死一万次而不
足惜。相比之下，刘备一生就光明得多，从未行凶作恶，不论他的性格如何鲁钝，
形象如何平庸，单是那种平等对待朋友与部下的真诚，就使一部《三国演义》生色
不少。
不过，也许有人会说刘备性格中儒家阴影太多，是传统的弱势文化教育出来的
典型，不值得效仿，还会说今天如果按刘备的形象去克隆现代中国人，造就出来的
将是一大批心理侏儒症患者。曹操则是强者，学习曹操，可使我们强大。在强国耀
武扬威、弱国受尽欺凌的当今世界，在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弱肉强食的人生舞
台，谁甘愿做弱者？谁不想做强者？即使做强者的代价是“生不能流芳百世，死也
要遗臭万年”，即使是“宁可我负天下人，决不让天下人负我”，即使是以牺牲他
人、践踏法律为代价。只要是做强者，不做弱者，一切都在所不惜。
然而，就我所知，曹操式的强者在专制野蛮的社会中也许有生存的土壤，在文
明社会是断然生存不下去的。
这一点从“皮诺切特案”即可见一斑。皮诺切特本是智利的前任国家元首，靠
血腥政变起家，大权在握后，实行独裁统治，搞得举国上下一片腥风血雨，遭到世
人的反对，很不光彩地下台。双手沾满鲜血的独夫以为远避他乡便可以逃脱法律的
制裁，没想到在耄耄之年依然面临牢狱之灾，诚惶诚恐。这件事让我联想起雨果的
那篇著名小说，小说主人公冉阿让因触犯刑律不得不隐姓埋名，潜逃中通过努力竟
然当上了市长，但作者并没有因为他是市长就“法外施仁”，而是安排了一个让罪
犯的身分被识破的情节，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刘军宁博士说过，在真正文明的社会中，“公民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所谓
“人人平等”，就是不仅包括被统治者，同时也包括统治者，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
上，任何人、任何团体为了任何目的侵犯公民的合法权利都将受到法律的制裁。感
到欣慰的是，我们的社会正在走向文明的途中，曹操之类的“强者”若是生在将来
的中国，肯定没有出路，这是可以断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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