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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蓝褂一簇:灰色人群怎么啦
同是这天的清晨,在浦东人富路不远处一个民宅楼房里,一个普通的二居一室
的门“吱”地开了,疲惫的得铍“啪”地把几份《浦东午报》丢在几上,大嗓门说
:“看啦,今天新出来的,有咱创作室的稿子,有关高武合墓的。”他二十大几岁,
一看不像上海人。他也是刚值班回来,与冉惠美不同的是,他是在他打工的报社守
夜。
“快去清理值了一夜班的臭嘴。”他妻子夜姬把挤有牙膏的牙刷塞在他手里,
说,“哪一天值班值得你回来没有劲了,我才谢天谢地谢菩萨!”顺手拿起几上的
“康师傅”方便面。她年许二十五、六岁,少有几分姿色。
奚婵从小卧室出来,接下话头说:“真是那样,我们倒落得耳静了。”回头见
丈夫湛刚支耳听着,一把拉他至门口,嗔道:“上你的班去!”直等湛刚背影消失,
才殷切嘱咐说,“喂,那楼架子高,你要提着心一点!”她看起来比夜姬小,也要
好看:巧小玲珑,眼睛很活泛,有一股掩饰不了的媚妩。而湛刚三大五粗,一副猪
腰子脸,与她正好是二个极端的组合。
脚步如打夯地下楼声。夜姬往面碗里倒水,对奚婵做鬼脸说:“大哥不说三哥,
你们折腾了一夜,他还不照样叫这楼里地动山摇……”原来这二对夫妻同住一个起
居室,彼此知根知底。得铍从卫生间出来,说:“你们嘀咕什么呀?”奚婵红着脸
支唔说:“你婆娘……心疼你,说你值班是……跟正式职工顶班,深受报社压迫和
剥削。”得铍欲端面碗要吃,被夜姬打了一下:“猴急啥?还没有泡好哩!”得铍
无可奈何作样对奚婵说:“你看,我受报社剥削能拿到人民币,可受这种人的剥削
没有回报,不值。”
“这就是回报!”夜姬拉长得铍的耳朵,直到他叫饶才放手,车身见奚婵拿起
另外二包“康师傅”欲拆开倒开水,就忙拦住她,说:“婵妹,你刚来,你还不知
道老板的生活习惯,他九点半上班,你把这方便面和水搁在这里就行了。”眼睛看
了另一间居室一眼。奚婵“哦”了一声,拿眼睛询问她。夜姬:“他每天要把所有
的稿子审定发出去,有时要忙到下半夜。”开门离去。
“原来他是首长的作习时间!”奚婵,“谢谢你的提醒。”待房间只剩下她独
自一人时,她轻轻靠在那间卧室的门上,本是一张无表情的俊脸,即刻堆满了一个
妻子心疼丈夫的神情,比刚才送走丈夫湛刚的那神情还要“丈夫”。她是前天托人
找到这里打这份工的,确切地说,她是冲着里间那个男人而来的。只是里间那男人
还蒙在鼓里,像他此刻还在酣睡那样。他是她的“老板”,四年前她就记住这个名
字:吴中宇。他这种老板不是街市上那种有车有钱有女秘书的真老板。而他只是一
个文化人,在《浦东午报》做签约记者,也许是想当老板过过瘾,自个以自个的名
字,成立了一个“中宇创作室”,在打工簇里找上一对上过高中的夫妻,组合成了
另类的打工一簇。
前天她和他在咖啡厅第一次见面,说白了,是她请他来面试她。中宇说:“偌
大的上海,你怎么知道我?”奚婵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你的一切都掌握在我手里。”中宇说:“哇,这么严重,像是如莱佛!”奚婵想了
想,摇了摇头说:“佛?你也这样……捧我!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对你若
是有什么与众不的话,那就是我比人家多了一点心眼。”中宇说:“有意思,对一
个王老五使心眼!求求你了,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你是谁,以前是干嘛的?”奚婵
问他:“你看我像是做什么的?别在意,想说什么就直说,我有承受能力。”看他
眼里有着不怀好意,就冲他作一个鼓励式的微笑。中宇冲着奚婵看了很久,说:
“你总不至于是别人的二奶吧?”一脸试探的表情。奚婵笑了,说:“你看,我像
吗?”中宇半真半假的说:“像,挺像的。快,告诉我,包你的人是谁?当官儿的,
还是一大款?”奚婵故意逗中宇,叹了口气说:“唉,还不是一样的,男人都是那
样的货色。唉,别说了,一个女人,青春又能有……几个年头?就快到头了!”奚
婵说完这话,一脸的落寞之色,货真价实的真情流露。中宇逼视着她的眼睛,笑问
:“这么说我猜对了?”奚婵没有再坚持下去,笑了:“逗你的。”中宇说:“我
就知道你在……骗我!”奚婵偏生不直说:“也许我……本来就在骗你。”对离她
不远的一个大汉直呼,“老公,你快来见大记者!”抿嘴就好笑……
奚婵突然觉得背凉飕飕的,脸成了灰白,定下神车身一看,门开成了一条缝,
里面的人仍死猪一样的还在酣睡。她捂了凸凸的胸襟,嘘了一口气,暗自怪自儿个
想得太投入,背上太用劲撞开了他的门。她看他没有醒,乘着身上的热乎劲,一不
做二不休,不妨干脆看他一个够。她轻轻推大门缝,脸腾地更加烧热。眼帘里,一
个一米八0 的大个子就那么赤裸展示着:身上的每一处,包括那含有包装的部分,
都显得健壮威武,此刻凝神不动,能称得上街心公园里的一尊塑像。难怪比她长得
让人嫉妒的同学东方露眉,乐意要受他的色骗:一张狡黠多智的大圆脸,天庭饱满,
下巴很细气,大鼻子长得笔直,无论往哪儿一站,准是姑娘们青睐的角儿!看着看
着,直到床上的这尊塑像翻了一个身,她才吓得去了上班的报社。
浦东花园街边上有一座准星大厦,《浦东午报》社就在这栋楼里。三楼有一个
门口挂着“中宇创作室”,七、八来平米大小,这就是中宇他们的办公室。奚婵麻
利收拾着屋里的整洁,当看着中宇走进办公室,她起身为他泡了一杯茶,面无表情
放在他面前。中宇一坐下来就翻阅报纸,他头也未抬说:“谢谢!”奚婵瞟了报纸
一眼,失态念出声:“开发大西部,高武合墓出土指日可待……”中宇扭过头扫了
她一眼,“你……来了二天,还习惯这里吗?”奚婵无奈笑道:“咱们是外来打工
妹,纵然有金枝玉叶身,也得有个掂量,不是来享受的,也享受不起。”
“这是外来工进浦东的大理儿。”中宇说,“我问的是你进入咱们三个人的小
群体之后。”
奚婵眼里一抹亮:“那还有什么说的?鸟枪换大炮,吃的住的,包括上班的条
件,起码不像我男人还要日晒夜露,也不像我以前瞅眼色侍候人。”偷着眼打量他。
中宇:“这里比你专做小阿姨要强,你不用看人的眼色办事,你是这里的股东之一,
你干得多,自然也分的多。”奚婵:“只是我太没有用,还做不好记者。”中宇说
:“不要这样说,你先做好文摘,再给我们几个人做做饭,也是在省钱。”奚婵:
“就怕我连饭都做不好。”中宇说:“好好,你一手地道的江南风味菜,做的好!
以前咱仨吃盒饭,钱花的不老少,还吃不饱,你来的这二天功夫,吃的好吃的饱钱
还省了不老少。”奚婵装着没听见回到自个的位上。但看得出,此刻的冷漠其实是
做给同在办公室的夜姬与得铍看的,而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着没有说出口的明
白。想起不动,她又问:“老板,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别这样叫我,你也是创作室的老板。”中宇,“所以这里都是主人,都很平
等,有什么问题都可以互相探讨。”奚婵:“我们一天要挣到多少钱,才能不亏?”
“一个嘎巴数,二百五。”中宇嘿嘿地笑了,又叹道,“一天能有这个二百五
的稿费来源,咱这个创作室就能在浦东立足一天。”奚婵:“浦东寸土如金,我们
为什么择在这好的地方办公,是为了装门面吗?”中宇:“啊,你甭担心,这是社
报无偿提供给我们的。”奚婵惊诧说:“你只是一个特约……记者,浦东还有这好
的事……待你?”
旁边桌上的夜姬插话说:“你还不知道,咱这创作室虽然是签约部门,可起着
报社的栋梁作用嘞。”中宇憨憨说:“上天总忘不了给我留一些好运气!”得铍也
不甘寂寞:“别想那么多,外来工就是这种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夜姬:
“要不,怎么叫着灰色人群?!”
“灰色人群那又怎么啦?”得铍,“起码我们的生活大都是多采多姿的,既充
满了辛酸、冒险和刺激,又惹好多城里人对我们憎恶厌恨,怅眼,当然,也有很多
人羡慕咱们,无缰绳的马,都很年青是一个宝,赶城里最时髦的学,很洋派,讲究
穿戴,女的倚门披金挂银,男的多烫发,出手豪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叫路人
发腻,气死那些富人……”夜姬拧他一把:“抱着孩子进当铺,自己当人,人家却
不当人!”
中宇说:“行了,把眼睛放到东方明珠电视塔上看,才晓得发展是主流!”夜
姬“呸”了一声:“站得高看得远,看来看去这浦东是旧上海滩的一个缩影,是外
国人和有钱人的世界。你若是把眼光伸进到小洋楼里,保准一个个男盗女娼,白天
当晚上好使……”也许是夜姬的一番愤慨,他们都没有再那么投机过。直到下午下
班,中宇伸了一个懒腰,收拾物品准备回家,问奚婵:“这晚了,你不去买菜,待
会叫我们吃晚饭还是吃宵夜?”奚婵:“放心,今晚姬姬顺路买菜,我回到家只是
拿拿锅铲,赶趟。”中宇:“她今天有采访吗?”奚婵:“没有。有人要看那房子,
他俩先回家给人家开门。”中宇:“他俩,开一个门用得着二个人?”
“你呀……”奚婵脸却先红了,“听说你也是过来的人,怎么……”感觉里羞
窘得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中宇读懂了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奚婵头低得更低,叹道:“一个房住二对夫妻,在浦东打工簇里算是中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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