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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花许愿:愿老天保佑咱撸上一百万银子
早晨,饭桌上摆好了菜。露眉朝外面看了看,说:“爸爸一早就去做早锻炼了,
我们用不着等他。”眼红落红,看来一夜没有落枕。露丝瞟了一眼壁钟,说:“也
好,我吃了还要上机场接一个朋友。”诡谲的笑。露眉没在意,舀了饭递给她,又
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像是蜡,嚼不下去。露丝说,“你想了一夜想好了没有?只要
点一下头,我叫他吴中宇穿帮,在浦东混不下去。”露眉说:“不要,不要,我们
犯不着招惹哪一个。他……他多行不义必自毙。”露丝说:“我看,你还对他心不
死,是不是?”露眉说:“不是不是。只是,他与别的骗子不同,他骗婚不为财不
为色,只为一个‘情’,在我们家的日子里,对我和家里的财产秋毫无犯,叫我不
能像对待一个厚颜无耻的流氓那样,对他产生一种决绝的愤恨。可是我又不能设想
永远过下去,且不说我俩各方面差距悬殊,仅仅那沉重的家庭包袱,就不是我每月
四百元的收入能背负得起的。”露丝说:“这才是了,凭你的品貌才学,你完全嫁
给一个事业有成的好男人。这样吧,你的终身大事我搞掂了,浦东什么男人都有,
你若是放开一点,有钱的高鼻子分分钟,大把抓。”意味深长一笑。露眉不屑一顾,
转了话头说:“你有梁军的消息吗?”露丝身子一抖,好半晌才说:“他……也在
上海。”
东方红心开大门进屋,瞥了露丝一眼,把手上的长鞭挂在墙壁上,阴着脸说:
“你们一对活宝又凑齐了!”近七十岁的人,腰板很硬。露丝怯怯:“爷爷,你早
锻炼了!”红心拿鼻子轻哼说:“你们不小了,总叫快进棺材的人捏着心过日子!”
露眉低了眼帘说:“又来了又来了,省点劲过你的安逸日子!”红心:“你们都这
副样子,我安逸得下来?我回老家都怕没脸见人。”露眉:“你说你是一个大老爷
们,又不是看大戏,你瞎精神什么!”红心忍住满心不高兴:“啊,你以为我愿意
这样吗?这附近一带了我这年龄的,哪有没抱重孙子的?”露眉立刻心烦了起来:
“我落到这副样子又不光是我的错。”红心的声音陡地拔高:“那是我的错吗?你
那时要听我一声劝,给人家有改错的机会,你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吗?哼,男人三十
一枝花,你啊,一过三十就成了疤,我看有你着急的那一天。”露眉哑然。露丝不
服气说:“你说姐姐就说姐呗,怎么头发胡子一把抓?”
“一对活宝。我看胡子比头发更糟!”红心开始数落露丝,“你看你是妹妹,
可做的是超姐姐之前的事,敢做有妇之夫的……小妾;”似乎还不解露眉的恨,车
头说,“你说你是姐姐,虽然是很传统,可你有时做出来的事,连自个也认不出自
个。什么新名词来着的?对,网虫,聊天的朋友,你把那玩艺当成了家。要说这一
点,做妹妹的比你实惠,柴米油盐酱醋茶,生儿育女建起的是自个的家园……”抬
起头,已没有了露眉的踪影。露丝拿起电话拨弄一阵,大说:“柯台吗?……我留
言:梁军,你跟我去教训吴中宇那个骗子。他的电话是……”红心身子一抖,筷子
掉在了地上。
正午,按事先约好的,露眉搭的在钟楼与露丝见面。露丝跟她付了打的费,拉
着她往酒楼里走。露眉任她拉着,嘴上说:“这是什么地方呀?”露丝没有回答她,
早有身扮清朝宫女的服务小姐候驾般的迎上来:“欢迎二位小姐来到行宫。”露眉
吃了一惊,下意识说:“行宫?京西只有阿房宫,怎么跑出行宫来?”挣脱妹妹的
手。服务小姐说:“小姐有所不知。这是当年慈禧太后躲八国联军来京西的行宫,
如今改成餐厅,这里的膳食是由御厨传下来的师傅掌厨,像供应当年慈禧太后的‘
御宴’一般。请问二位小姐,你们有预订吗?”露丝说:“有,美国坎旦斯先生…
…”服务小姐说:“啊,请——”露眉站住,敛眉说:“小妹,我过生日,你另外
又约了人?”露丝又拉她一把,说:“什么都不说,你去了就会明白。”
露眉一进房间就目不暇接。里面金碧辉煌,从墙壁,到柱子,到横梁,到屋顶,
全是精工雕刻着。坐的是紫檀木的龙凤雕花椅,用的是细瓷的龙凤雕花杯。当她看
到一个高鼻子正在用眼睛扫描她时,她明白了是什么回事。本是莫名的恼火,可天
生性格使她轻轻向那人点首,把目光落到桌上。桌中央放着一个精致的大蛋糕,四
周摆满了碗豆黄、白云卷、小窝窝头等素菜。看到坎旦斯饥饿的目光,露丝见姐姐
的态度良好,也就放下心,从容对他说:“坎旦斯先生,这就是我姐姐东方露眉…
…”她早晨所说的客人就是他。本来二人是要一起来的,只因坎旦斯很在乎西行前
鸡尾西会上的答记者问,从中掂量官方对高武合墓的立场,才作出是否在西部投资
的决策。他既然来了,露丝放心了,鬼子们就是这样鬼,不见到自儿个(鬼子)不
挂弦。
坎旦斯哪知她的心思,自顾说:“是那种大小相隔一个时辰的孪生姐姐吗?”
露丝回神说:“不,她大我二岁,可看起来比我……”
“——还要嫩,所以显得小!”坎旦斯嚼舌后,很自然拿起露眉的手吻了一下,
说,“东方露眉小姐,我叫坎旦斯,来自美国,但我母亲出生在台湾,是一个很东
方的女性。”露眉先是吓了一跳,后明白这是西方礼节,以主人的身份伸手示意他
坐下后,才矜持坐下。坎旦斯殷切点燃了插在蛋糕上的二十八根蜡烛,说:“眉眉
小姐,请你先许一个愿,再一‘口’作气吹灭它。”露眉未动。露丝知道她的个性,
对她说:“姐,就冲坎旦斯先生的一‘口’作气的新鲜词儿,我代你先许愿,三个
人一、二、三共同再来吹蜡烛。”露眉生怕她说出不愿触及到的许愿,忙于说:
“你别乱点鸳鸯……”哪知露丝合十为一,虔诚说:“愿老天在风调雨顺之年保佑
咱撸上一百万银子!”露眉又吓了一跳,哪有这样子许愿的?当露丝喊到“……三”
时,她如释重负朝蜡烛吹了一口气。
这顿饭吃得不自如,是在山姆大叔的目光追遂下挨过的。饭后露眉还得陪大叔
美其名曰考察梁山。的士车抵达乾陵,露眉眼里的树木参天,遮云避日,几乎没有
人影,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飒飒声,更显出了陵墓阴森森的,比往日有几分可怕之
处。直到山姆大叔“OK”够了,露眉领着露丝走向荒岭,大叔远远跟着,眼睛跟瞅
露眉一样,闪着对这片黄土高坡的浓厚兴趣。露丝回头瞟了大叔一眼,对姐姐说:
“狼的眼睛,一下瞄了猎物,准备扑上去。”露眉害怕的脸神,却佯装不懂,说:
“看你,太平盛世,什么狼不狼猎物不猎物的。”
“狼就在后面,属山姆型的,眼里泛着绿光。”露丝故意慢慢说,“这猎物呗,
小羊羔,就是从西安到梁山这段高速公路,还有在乾陵管理处一带修建一条龙的旅
游硬件。”露眉放下一颗心,吁了一口气说:“上头开发乾陵的红头文件还没下来,
你不要让人家误入歧途。”
“放心,坎旦斯是商场上的猎狗,见不到猎物,他不会伸出前爪的。”露丝停
顿一下,缓缓说,“所以他跟我说,他先在西安设一个办事处,先找一个人顶替着,
只要一看到红头文件,他的资金全部到位,一条龙的工程全面出击。”露眉点首:
“这才是不失手的生意人。”露丝趁机说:“坎旦斯说他看中了你,你意下如何?”
一言双关。露眉似乎早有准备,平静的说:“小妹,你那点小聪明我不是不知,而
我不想用这备战方式让人走进我的心里头……”
“你在说什么呀?”露丝虽有失望,却能把自个守得死死的。她说,“人家说
看中你,是指办事处的这个人选,既是本地人,又要懂古董专业,而且还要会电脑
软件技术。这几点恰恰都是你的强项。”露眉说:“小妹,你还不了解我?我满足
我的工作和业余爱好。”
“人家也不是要你辞职下海。现在有多少共产党的干部都是一心公私二用,你
比人家还马列?”露眉似乎不解恨意,说,“你我是姐妹,我知道你从来都跟人民
币没有什么过意不出。”露眉一时语塞:“你——”露丝毫不容情面说:“你对那
个骗子一直犹犹豫豫,是企盼他有一天能够养活一个家的稳定收入,你再接纳他。”
露眉像挨了一嘴巴的车开了脸。
露丝首先投降,说:“姐儿,不要为了一个骗子而生分了姊妹间的关系。来来,
我们先把新厂地址选下来,我回去给你一卡通上进帐一百万元,余下的工作你就兼
职搞掂好了。”露眉恢复了平静,指着四周并用铁丝网围着的一个个山头,叹道:
“这些山头都被你的陈怯全给买下了,你在哪里建厂不成,就非得在乾陵区域不可?”
露丝一脸不自在,说:“他是他的,我是我的,你不要把我的工厂与他扯在一起。”
露眉轻哼一声:“你们都是秤不离砣公不离婆的关系了,怎么还说生分的话?”露
丝勉强一笑:“可在人的眼里,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二’字!”露眉:“问题是,
你既有今日之想,为何不回头回忆你的当初?”露丝难言地:“问题是……你那时
在读书,而且闹着和那个骗子分手,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并不是都不知道。”
露眉噎住。一群如劳工般的男人扛着镢头等工具,走进有铁丝网围着的大门。
露眉好奇说:“我一直纳闷,你们家雇这些长工,总是有做不完的活儿,显然跟村
子里的农民不一样。”露丝脸一变,说:“我刚才说了,他是他的,我是我的,我
怎么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露眉说:“你胡说,你以前并没有少出入那地方!”露
丝叹了一口气,说:“你真要知道,等我与梁军一旦安定下来,我一一倒给你听。”
说话间来到003 号坑道前。这里有保安守卫。进出里面的人员,都带着出入证。
露丝好奇并向往地往里瞅。露眉:“瞅也没有用,姐姐我没有能力也不能违犯纪律
再让你前进了。我的意思很明白,尽管你那个家还缺点什么,但你女儿和肚子里的
孩子是实实在在的,好生回上海去吧,围绕他们俩好过日子,那又是一种乐趣。”
露丝:“可我总想为开发大西部做点什么!”
“哟,这不东方家的二朵花吗?”冷不丁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即一个二十
多岁的男子走进她俩跟前,狎笑对露丝说,“陈夫人,你已经为大西部贡献了不少!
只是你我几年前情缘未了,你应该说为我做点什么?”远处,十几辆摩托车像苍蝇
嗡嗡乱嗷。
“武更松,你给我住嘴!”露丝脸上白里见灰,后叹道,“如果说陈怯在成功
的道上要栽什么跟头的话,那么他的错处就是遇到了你们武家一对活宝:一个披着
人皮的狼,一个是磨牙吮血的狼崽,助桀为暴。”露眉听得云里雾里,可更松一听
脸就抽搐。他一抹凶光:“骂的好,也骂的对!”手挥了挥。就这时,嗡嗡嗷的摩
托车一下成了乱轰轰。露眉二姊妹扭头一看,顿时花容落貌。原来十多辆摩托车围
着坎旦斯打起圈来,坎旦斯的大叔劲烟消云散,接踵而来的是他恐怖的叫嚷声,顿
时被淹没在群魔乱舞之中。露眉不得不站出来愤怒说:“姓武的,你这是在外国人
面前抹中国人的黑!”
“哟,这不是东方大小姐嘛!几天不见,越长越拧得出水来。”更松脸上不怀
好意说,“若是我送给外国人捣鼓,是不是在你中国人面前抹中国人的黑,东方大
小姐?”
“你这是成心让外商不敢在这里投资,破坏京西的软环境。”露眉掏出手机,
说,“如果你再胡闹下去,不怪我给你老爸打电话了。”更松迟疑了一下,吹了一
声口哨,摩托车队呼嚣中离去。露丝忙向坎旦斯跑去。更松抢上几步拦住她,换了
笑容:“心疼了是不是?已经到了你自家的家门口,要不要进工厂看一看?”露丝
轻哼一声,欲绕道过去,更松淡淡说:“我刚收到陈先生的生产计划,工厂要生产
二个货柜的鼎和釉,难道你来这里,不是代表陈先生的意图下生产订单的?”露丝
一听站了下来,先是慌乱,后又错愕,下意识说:“你……你们还想捣鼓那鼎和釉?”
更松皱着眉说:“我们也是犯疑,为什么要狗屎不臭挑起来臭哩?!所以,我今晚
坐夜飞机赶往上海,最好是与你同行!”露丝泼辣说:“你最好是回去与你老娘同
行!”拉了一直疑惑的露眉走开。
一脸心有余悸的坎旦斯早已坐进了的士车里,眼里对什么都“OK”不下去,包
括秀餐可人的东方小姐。露眉还有话对妹妹说,拉了露丝向小车走去。她说:“我
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你说你要回来办劳什子厂。问题是,怕就怕你跟那个陈怯
学,醉翁之意不在酒,钱没捞到反而落了一双香港脚。”
“你好没有记性啊!”露丝恼火了,吼,“我跟你说过的,这厂子是我和梁军
联手同办的,与陈怯没有任何关系。”露眉说:“我不聋不哑,我知道你要挺起腰
和梁军过下去。问题是不说陈怯他不可能袖手旁观,就一个神鞭会也叫你俩够呛。
甚至武大公子,仗着这里是他爸爸的发迹地,无恶不作,四年前我没有亲身经功过,
你和梁军见少了吗?”露丝说:“我不怕。一是神鞭会是取缔的组织,他们不敢明
目张胆;二是他们冲着梁军,是想要那张藏宝图,现在高武合墓很快要揭晓了,那
张图对他们失去了意义。至于那武癞子,好多年前就打老娘的主意,哼,继续做吃
天鹅肉的梦吧!”
“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就这样的武癞子黑了这一带的天下。”露眉说:
“所以说,天亮的那伙最黑暗。我担心的就是这一时刻,甚至包括你。”露丝笑道
:“别拿我开心。”露眉说:“你知道他们内幕太多。”露丝无力搪塞说:“别这
样……抬举我。再说内幕,生意人哪有没有‘内幕’的。”嘴里虽是这样说,但身
子仍是一抖,慌忙四下看了看,半晌才说,“虎毒不食子!”露眉说:“问题是,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末了指着附近的村庄又说,“这块黄土地孕育了什么?”
“穷山恶水出刁民!”露丝说,“这里人太穷太愚昧,时间却又太富裕,除了
习武就是封建信,还能有什么?”露眉说:“你心里既是明白,为什么走资派还在
走啊?!”露丝没有回答,却扬着柳眉,悠闲地翻看似春葱无瑕的双手。但看得出,
她表面上虽是无所谓,可脸上掩饰不了的茫然与无奈。远望村头,有的人在晒太阳,
有的在耍鞭习武。露眉说:“这些男人跟女人一样,闲了就容易生事。平日他们家
里养闲,出出进进,说是论兄弟义气,舞棍弄棒,打熬筋骨,可实际上行黑。你自
个体会最深,又要我交你吗?”听的士车在不耐烦地呜笛,就拉了拉露丝,朝车子
方向呶了呶嘴。
露丝脸更灰,像在夜游。露眉小步子跟在后面,说:“说真的,你身上除了一
点还保持着当年的本色外,我看里里外外都被铜水味浸透臭了。”露丝意外说:
“我还有一点本色没有变?”露眉说:“对,那就是对吴中宇的愤恨,仍是那样旗
帜鲜明!”露丝这才嗤地笑了,好一会朝坐在车上的坎旦斯望了一眼,怏怏说:
“走吧,人家还等着咱哩。”不由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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