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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中心轴儿
人们寂静了,不再谈那窦鼎陶釉的新闻了,可寂静里露丝不知不觉成了他们的
中心,轴儿般的围着转,起码在饭后茶闲的话题里是这样子。
1老乡:不是我背后杀一枪,实在是那把钥匙太金贵
完颜娴接了孔罕的钥匙生意,并不打算告诉从梁山回来的丈夫,怕他挠局坏了
大事。但是人家限定交钥匙的时间是明天午夜之前,而且地点是浦东“三温暖”桑
拿浴池里的衣物箱里,所以她必须不动声色赶回浦东,完成这笔比黄金还要金贵而
只是举手之劳的交易。她按她寻思好的,先淡淡问了他到梁山办事的情景。因是公
事,文静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还行。”实际上,他在窑俑制品厂吃了一个软
钉子,除拿到一份经营执照附本之外,他连一个负责主事的人都没有见到,所见到
的人一个个稍微比秦俑要活泛一点点,一问还能摇三个头,你说还能问出什么?他
想用警察脸行事,那些人根本不吃这一套,比他还警察脸,拍着胸说,来呀,有本
事你把我带走。所以,有关生产鼎釉的资料一无所获,唯独欣慰的是,他留心到这
个厂的董事长叫陈怯,总经理叫武更松,照说这二个人他都认识,就不知这个世界
是不是太小,这二个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二个人。好在他心里有数,在京西还有
的是时间,他会慢慢打探,直到得到他所要所获的东西。可是,完颜娴根本不给他
的时间,给了他一个突然袭击:执意明天要回浦东,无论他问为什么,被她几揉几
搓就倒在她裙带下认可了……
天渐渐暗下来,文静消耗了身心,身子软得如剔了骨头一般,躺在床上不想动
弹,还在发着呆。完颜娴推了他一把:“走吧,你楞怔什么你啊?”他回到了现实,
挤了挤笑眼,笑得比哭难看,他记起了二妈家今天正式请他们吃饭。好在完颜娴格
外乖巧,没让他费什么口舌,就把自个包装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很传统的淑女。当
他们一踏进二号大院,辽宁和省长老伴老远都站了起来,脸上含着虔诚和呵护。文
静小声说:“娴娴你行呀,我混了多少年,也没有让我二爸从沙发上主动站起来过
一次,你一来就超越了我多少年。”完颜娴幸福地回敬他:“你家人真好。二爸官
大却慈祥。”快步迎上去,嘴如抹了蜜的,“爸爸妈妈好!”把手里的礼品盒放在
几上。省长老伴连声说:“好好,看见你们成双出入,我们万事无求。”完颜娴却
再也没有话说了,只好扭头看了看窗外,道:“今天天气真不错。”文静嗤地一笑
:“天刚黑,说了等于没说。”完颜娴说:“你要我说什么?”文静说:“问些鸡
零狗碎,比如跟二妈,问,妈,你看我这裙子怎么样?你看我这口红颜色合适吗?
你看我左眼漂亮还是右眼漂亮?”完颜娴语塞脸红。省长老伴说:“娴娴刚进这个
家门还很生拘束,你别给她制造沉重。”
恰好文蓓和戚平进屋,省长老伴顺势说:“你们来的正好!蓓儿你跟我进厨房,
戚平你们就在厅里陪客人调侃。”完颜娴不太识相,拿手拧了文静一把,头一扬显
得若无其事。文静困难地对辽宁说:“二爸,我们明天……要回浦东。”
“你俩才回来几天,怎么说走就要走?”省长老伴急了,说,“蓓儿,是你在
什么方面开罪了娴娴?还是戚平说错什么?”文蓓横了戚平一眼,娇声责怪说:
“一定是你这副警察脸带回了家,累得我们都要捱受二妈的冷言冷语。”对戚平使
眼色。戚平心领神会,回敬说:“我又挨着你什么了,你就这样捎棍带棒的?”省
长老伴呵呵笑说:“你们男人粗心,女孩子爱使性子闹玩儿,如此才见情趣。”完
颜娴却不理他们好心的一唱一伙,直接说:“爸爸妈妈,你们别误会,我们之间什
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文静的公干办完了,而我在浦东也有所发展,所以想今天跟
二老提前作别!”一直没有做声却不忘观察的辽宁说:“行,提早回去好!年青人
志在四方,有勤奋才有发达,有廉政才能不迷失方向。你们知道有一个沈阳吗?”
文蓓来得快:“知道,它是你的出生地,也是你的辖市。”
“那只是我名字里的‘辖’市,就你小脑袋好使!”辽宁点了文蓓的一下鼻子,
神情严峻说,“有个热衷于形象工程的市长,在任期内被霸了官。为什么?他当了
官就好像小猫跌进牛棚里,天马行空,来去自由,被媒介称之为霸贪市长横行沈阳。
值得警世的是,他纵容他的家属在外收受贿赂。你俩在浦东特区也是很自由,千万
……”
“好了好了,你有什么马列说教待会单独对我指示,别在这里指桑骂槐叫小辈
儿起鸡皮疙瘩!”省长老伴见完颜娴面色寡白,忙决定,“这会儿的功夫得听我的。
蓓儿,开饭,——”
当然这顿饭对文静来说,比嚼蜡要要艰难。饭后,他悄然拉了姐姐,来到楼外
树下,一时不知如何启齿。夜幕捂着一切,树木,草坪,由原来的青绿色变成浅浅
的灰蒙色。文蓓小声说:“你们吵嘴了,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文静说:“不,
我们挺好的。我找你,是想打听怎么样才能与……孔哥联络上?”文蓓很意外,语
塞:“也到了……非见不可的地步?”文静说:“姐姐,别多心。我……只是想,
他对梁山那一带很熟悉,我打听二个人的情况。”倒出了他今天在梁山遇到的不愉
快。文蓓咯咯的笑:“是这样子的,你找戚平好了,他应该知道那个武更松,是不
是曾经常跟着我转的那个武更松。”进屋戚平拉了出来。
戚平回答说是,声音很沉重:“他被染黑了。”文静说:“染黑了?”戚平说
:“他走的是黑道,吃的黑饭。在贫苦的梁山,人们靠梁山的石头支起了窑业,烧
砖瓦,烧石灰,烧古董仿制品。更松就充当了这群人的保护者,定期收缴‘保护费
’。若是不服从他,轻则‘没收’产品,‘课以重罚’,重则大打出手,叫你吃不
完兜着走。”文静说:“小时候他只是……任性,他妈死的早,武局长宠爱他,可
……”戚平说:“这就是有娘老子生没娘老子教所导演的悲剧。你知道吗?在梁山
那一带,从前吓唬不听话的孩子,总说‘八路军来了’,而今的孩子们,哭闹得再
厉害,只要说一句‘还哭,等下武癞子来了,把你捉去’,孩子就即刻哭收泪止,
寂静无声。”文静说:“既是这样,你们就没法治他?”戚平说:“我们当然想治
他,可不知怎的,拿着要对他行动之前,他比兔子溜得还要快。”当弄清文静打听
更松的意图之后,戚平说:“你放心回去吧!我们西安局也接到了调查窦鼎和陶釉
的指令,而且是我在亲自督办。所以我一有这方面的消息,我就先通报给你。”
第二天晚上,完颜娴如释重负同文静抵达了浦东机场。走完了出口通道,行至
领取行李处,完颜娴抬头见出口处有一个熟悉的背影,紧追了几步,一种犯罪感冉
然升起,喃喃说:“原谅我,本该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只是你家大门那
把钥匙太重手,我也只好背后杀你一枪了!”文静不耐烦说:“你叨唠着什么?行
李还没有取哩!”完颜娴掏出行李凭据往他手里一塞,说:“我去去再回来。”文
静更是不悦,讥讽说:“巴心巴肝要回来的浦东在你脚下了,你又急什么呀?”完
颜娴没有计较他的脸色,惊诧说:“丝丝跟我们一架飞机,我怎么没有看见。”文
静说:“丝丝?哪个丝丝?”
“听你这口气好像有一大把丝丝似的。”完颜娴说,“就是常把女儿放在我家
里的东方露丝。”
“哦,是她!我笑过她一次,说她是老妈妈睡着吃腊肉,是恁一丝一丝的。”
文静摇了摇头,“看陈老板的形象,丝丝该叫他老爸!”
“人家有钱好使!”完颜娴白眼之后,噗哧一笑,乜眼,“你一穷二白,咱凭
觉悟,还不照样嫁给你文大爷!”模样十分娇俏可人,先前邪气的模样被掩饰得很
好。文静咧嘴一笑,脸色阴转晴。不想完颜娴惊天动地般:“哎呀,接丝丝的男人
不是陈怯,而是一个好强壮的男人。喏喏……”手指着出口处。文静不屑说:“那
又怎样?就算是她的野老公,你还想通报陈怯,说他戴了彩帽子?!”仍目不暇接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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