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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姐姐:爷爷,她好着哩,说是要和梁军回梁山办厂
中宇打这个电话时,露眉早一个时辰就接到了陈怯的通报。这噩耗对露眉无疑
是晴天霹雳。她躲在没有人的地方痛哭一阵,才想起如何面对年老的爷爷,尽管他
嘴上一百个对她不满意,但一旦知道她的不幸,他也会哀痛欲绝。最好的办法,还
是先对他捂着。露眉重新补好脸上的泪迹,拿钥匙开了门进屋。红心迎着说:“你
回来正赶点,吃饭!”露眉说:“你不用等我,我有点累,想歇口气再吃。”强打
精神状。红心说:“到工地了?”露眉点着头进了卧室。红心跟着到了门前,说:
“工程进展怎么样?”露眉无可奈何挤着笑:“爷爷,你跟着操什么冤枉心?”
“冤枉心?”红心身子一抖抖的,气粗说,“我守乾陵守了一辈子!”露眉说
:“那又怎么样?该退休的不照样退了休!”红心黯然说:“话是这样说,可我心
不死!”露眉说:“等你哪天死后,我把你的骨灰埋在那间守陵房下面。”
“不,把它撒在陵墓上面,算是我东方一家对乾陵的赤胆之心。”红心说,可
身子又像蜂子嗤了一口的,“可我还是不能说东方一家!”露眉愕然说:“我不是
按你的意思在为乾陵服务吗?”红心颓废说:“只可惜丝丝她……”露眉截然说:
“就因为她跟了陈怯?”欲哭。
“也怪不上丝丝。”红心摇晃着头说,“真的,她为了乾陵,跟我们仨像男孩
子一样,与神鞭会拼命!”露眉强忍着什么,说:“你们仨?”红心说:“是的,
梁军、中宇和我。而她只是刚好念完高三,跟我们日以继夜……”露眉情不自禁回
瞅了屋里墙壁上的镜框,脸与眼一红,忙伸出手摸他的额头,掩饰说:“爸爸,你
今天是中了哪门子邪?”镜框里只有半边她的结婚照,看得出另外半边被剪掉。床
头柜上的电话骤响。露眉赶紧推他,说:“爸,你先去端菜,我接了电话就吃饭。”
掩上房门。
这个电话,就是刚才中宇给他的,对她无疑是瓦上加霜。就在她把头埋在被窝
里无声哭泣时,外面响着红心的大嗓门:“眉眉,在开国务院的电话会议你啊!”
露眉一惊,意识到了什么,佯着大声说:“好好,有空再来电话,再见!”忙拿起
粉盒往脸上扑粉,细心抹得没有泪水的痕迹,来到客厅,端起碗猛扒一口饭,却硬
生吞不进去。红心看在眼里,心疼说:“快三十岁的人,吃饭还像小孩子。”露眉
硬生吞了饭,说:“人家还想着你说故事哩,就忘了形。”红心说:“我说故事?”
露眉说:“就是丝丝……和你们仨的往事。对对,说她像男孩子一样……”
“实际上只有中宇和我,梁军是后来逃到我们这里的。”红心把筷子一放,说,
“你那时刚考上研究生,中宇的事已经败露,他情绪低落,等着你回来了发落他,
没多少心思……”露眉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忙掩饰说:“爸,别提那……叫人落泪
的骗子!”
“也是的,那阵怪只怪你妈妈死得早,她没有传授一点经验给你。在感情方面,
你是懵懂无知的,浑浑噩噩地过了二十四年头,大半光阴全是在书中度过的。对感
情一事,既向往又无知。但至少你该知道,有些甜言蜜语的……哪些是肉麻,哪些
是贴心……好了好了。”红心已看出倪端,忙说,“好好,不谈他,只谈梁军和丝
丝。”露眉趁机抹了一把泪水,说:“我听丝丝说了的,她和梁军联系上了,准备
一起回梁山办工厂呢!”
“真的吗?”红心桌子一拍,说,“丝丝你终于叫爸爸放心了!”露眉赶紧低
下头催促说:“你快说下去啊!”红心沉重说:“其实,梁军也走过弯路。他早先
也参入了神鞭会……”露眉说:“他也参加了乌组织?”红心说:“我一听梁军参
加了那个乌组织,就拉中宇去找他……”露眉双关语说:“爸爸也是的,多管些闲
事。”红心煞有介事说:“不,在梁山,只有我们姓梁的、姓武的和姓东方的,才
是世家为乾陵服务的。”露眉说:“我是第一次听你有这个说法。”
“你在家的时间不多,有关家世的话自然听的少。”红心说,“这三家延续到
现在,就是守在乾陵不同方向的小梁村、大东方村和武家洼。武家是直系皇族,武
功超出一流,是负责保卫乾陵安危的;梁家一直识文,精通王言公牍和典章之物,
是研究和撰写历代乾陵史志的;而我们东方家世代贫穷,落得只有在乾陵守夜打更
的份上。所以我带着中宇找到了梁军。”
四年前的一个黄昏夜,武家洼的大禾场里有着不同的人堆。中宇跟在红心后面
东张西望,怯怯问:“爷爷,他们也是在学鞭的?”红心轻哼一声,气粗说:“还
有组织呢!”一声佛号,来自身后,接着有人喊:“东方师傅大驾光临,不知为了
何事?”中宇慌忙车身,只见黑压压的人群里烧着香火,香火浊光映着三块人像。
红心头也不回的说:“龙鞭,请问左右是哪两佛?”龙鞭答道:“左是张光璧先师,
右是刘家国大师。”红心说:“张光壁是不是一贯道的那个张光壁?”一个头蒙黑
纱巾的女孩子说:“当然是他老人家!只是一贯道是政府的叫法,实际上我称它中
华道德总会,讲究菩萨体,金刚心,入道费,功德箱……”面孔又对着了中宇。红
心“呸”:“屁,目的无非是多哄人,多骗财。”龙鞭捏了拳头要冲过来,蒙黑纱
巾的女人拦住,尴尬说:“嘿嘿,信仰信仰,全视你信仰什么而定。”红心说:
“这刘家国倒是耳生的很,但跟张光壁供在一起,我看好不到哪里去。”龙鞭赤着
眼:“不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他老人家是湖南主神教教主……”红心说:“哦,
你说的是那个流氓教主!他呀,传道对象首先选择妇女,传教方法类似于传销,把
女人当床单用哩!”蒙黑纱巾的女人居然不自然:“教主……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嘛,与女人……那个事,是人的正常需要,有句话叫做,好汉难过美人关,刘教主
当然……”湛刚这时走出来,冲着红心喊:“你他妈的不拜佛你就跟老子滚!”中
宇拉了拉红心的衣服角,低声问:“爷爷,这二人好凶!”红心大声说:“他们叫
一个叫龙鞭,而他叫湛刚,佛名叫虎柄,是神鞭会的二条看家狗!”龙鞭和湛刚气
得哇叫。红心视而不见,对中间的佛象说:“这人是谁,怎么学观音菩萨,坐在宝
莲之上?按摆在中间的情形,他可能是最坏的一个。”龙鞭:“他与释迦牟尼佛同
一天生哩!集儒、释和道家为一身……”红心:“屁!都有是乌合之众!”龙鞭与
湛刚冲上去要打,蒙黑纱巾的女人用手制止了,说:“还是那句老话,信仰信仰,
全视你信仰什么而定。东方师傅既不知佛,故进入教坛不拜也说得过去。”
红心不理她,倏地转过身来,朝双目低垂梁军微笑说:“我虽对巫佛知道的不
多,但却知诸法为心。跪地膜拜只是表面的形式,当不能以此来判断一个人对佛的
诚意吧!”梁军脸顿时通红,结结巴巴说:“所谓有诸……内而形於外,故……故
佛有佛相。师傅的话,或者只能适用於你师傅吧!那要问问师傅的本心了。”红心
说:“几天不见,之乎也者,你还学文雅了是不是?只是我为你婉惜。我这次来访,
是与你见上一面,提醒你不要把那张图献给了神鞭会。”梁军楞怔,下意识说:
“他们要它干什么?”红心压低嗓子说:“他们要找到高武合墓离地面最短的秘口,
盗宝为神鞭会集资。二是这墓里有一本《转祝由》的大法。”中宇惊呼说:“世上
只有‘祝由’之说,怎么冒出个‘转祝由’来?”梁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说:
“三爷,什么是《转祝由》大法?”红心热心介绍:“小军子,这是我大孙女婿…
…”
“我知道,他就是叫人爆了光的假记者!”梁军鄙视说,“还是听你说。”红
心拍着无地自容的中宇,对梁军说,“嘿嘿,我……我也说不全,只是听我爷爷说
起过,‘转祝由’就是利用法术替病人治病。”梁军说:“就是教母会巫术?”红
心点头:“正是!在中国,一般称巫术为法术,内容丰富之极,‘转祝由’只不过
是其中一种,甚至不算是大法术,又叫‘转祝由科’。‘祝’字在这里,是和‘咒
’字相通的。通过使用符咒而施展的法术,历史十分悠久,早在青铜时代,甚至新
石器时代,先民治病就使用这种方法。”
“对了,我听教母施教讲解过!”梁军说,“她说,‘转祝由’最擅长的,就
是将恶疾转移,被转移的对象,大多数是大树。例如有人生了恶疮,本没有特效药,
所以死亡率十分高,但是‘转祝由’通过他们独特的咒语,就可以把毒疮转到树上
去。”红心说:“胡说!”梁军说:“真的,患者……霍然而愈,而在树上,会长
出一个和恶疮形状相似的树瘤出来。”红心说:“孩子,你赶紧离开这狗屁会,否
则就是痴迷者。”梁军小声嘀咕说:“人家还说有古籍记载哩!”红心大声说:
“什么古书?”梁军说:“《内经》。”红心拉长声“啊”了一声说:“是女同志
身上的那种……月经?”那蒙黑纱巾的女人像鸡下蛋咯咯笑。中宇也“嗤”地一笑,
露脸地说:“历史有《素问》和《云框》两部书,合称《内经》,自黄帝时期已传
了下来,所以又叫做《黄帝内经》,其中有一篇叫‘移精变气论’,有一句说:”
古之治病,惟其移精变气,可祝由而已。‘“
“看来你这记者不算太假,还懂之乎也者的。”梁军说,“那是什么意思?”
中宇说:“意思就是说,可通过咒语达到目的,而过程是‘移精变气’,那可以解
释为,利用人的精神,变成一种能治病的力量,这不是和你对巫术的解释,通过人
体的本身能力,去引发充塞于四周的不可知的能量十分相近吗?”梁军不信任说:
“你不该是蒙我的吧?”中宇理直气壮说:“‘移精变气’是千真万确。要蒙你的
话,那就是你的教主利用它来蒙你!”梁军气得说不出话:“你……”
“我孙女婿说的没有错!”红心说,“喂,那蒙黑纱巾的是谁?”梁军说:
“是咱分教的……教母,就她一个人会巫术,现在只交了龙鞭一个。”红心说:
“是分教主的老婆吗?”梁军说:“人家还没有结婚。”红心骂:“真他妈的怪事,
没结婚就做母亲,那是正道吗?”梁军嘻嘻说:“那是你老土掉了渣,城里人都这
样,先斩后奏,提前量,结婚三月就生孩子!”眼落在中宇脸上。中宇扬起头看向
吞没太阳的地平线。当他把眼光落在红心身上时,稍一犹豫,小声说:“爷爷,给
我一点时间,我会去找你的。”
饭桌上。红心兴味盎然说:“……咳,我和中宇从小梁村回一后,梁军果然出
了事……”露眉佯着哈欠连天,说:“爷爷,我困了,改天再说吧!”起身收拾桌
子,见他兴味犹存,不忍说,“只是丝丝变化得不像她自己了,我完全理解不了。”
红心说:“可能叫那教母施了巫术。”露眉说:“你不是说那玩意是假的吗?”
“是啊,我从来就不信迷信!”红心说完,又苦着脸说,“可丝丝打被虏回来
后,的确变成了一个人,甚至和梁军刚刚建起来的……好感都绝口不认,回到家里
对我说,她在西安找到了一份工作,跟爷爷是同行,做古董买卖的。我气得骂,但
已无济于事,那个小老头老板带着她去东北沈阳参加一个贸易展览会。回来后又跟
我讲,她很有事业心,想开拓创造一番事业。而那小老头有文化,非常谈得来,还
直夸她聪慧,领悟力强。于是,西安店里的工作,包括到他上海的公司,她总是出
点子,干的有起色……”嘎地打住,眼里已没有露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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