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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儿子:爸,你别太宽心,十个罐子八个盖啊
京西省府宿舍大院,昏暗的树丛里有二个黑影在蹲坑。一个人“啪”地打在大
腿上,嘟哝说:“连蚊蝇都欺负咱。”另一声音:“你瞎嚷嚷什么?别打草惊蛇。”
先前的声音:“你紧张什么?今儿个只是踩点。”
门“吱”的响,二人赶紧伏下头,从树隙里望过去。门口。省长老伴对推着自
行车的文蓓嘱咐说:“别使小性子了,戚平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是用论粗得到你,
好多年前他就叫那姓孔的跳上了今日的不归路,还轮到今儿个这二十万……”文蓓
撒娇说:“二妈,我就值二十万吗?”省长老伴:“呕,我们的蓓蓓岂止只有二十
万?属动物园的,无价之宝,无价之宝。”
树丛里。黑影里一个声音:“你听你听,果真被老大言中,孔哥毁在这千人日
万人捣的婊子身上!”另一声音:“嘻嘻,逮住这小娘们的那一天,我让你第一个
……流连往返。”就起身跟着上了骑上自行车的文蓓,即若即离出了省府大院。直
跟踪到几乎没多少行人的地方,其中一个说:“这是一个最容易得手的好地方。”
拦了的士车离去。
这是更松派出来采点的二个小打手。绑架文蓓,是更松回西安的行动目标的序
曲,只要这一步成功,他的好戏就会连台上演。昨天吃完洗尘酒后,他日夜兼程,
把银花送到了陕北,折身回西安找了一间闹市区的出租屋住了下来,运筹着他的大
手笔。二个小打手打着暗号进了门,边说边画着地形图跟他报告了采点的情景,他
听完后走到窗户跟前,眼落在楼下。路灯颤颤巍巍的闪动着,街头上挤满了人和自
行车,兜售各式各样廉价和食物的进城汉,蹲在街角的老人,拦路乞讨的小孩,坐
在街边露天茶座喝咖啡的男女,闹哄哄的街道混杂收音机播出来的陕北音乐,加上
汽车鸣按喇叭的嘈音,构成了一个贫民穷窟的世界,他深信这个世界最安全。他车
身对二个小打手说:“你们去吧,明天晚上得手后再与我联络。”二个打手离开之
后,他独自下了楼,钻进了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小汽车把承恩送到文物局宿舍楼下。司机跟他开了车门,小心说:“这晚餐…
…”承恩下了车说:“老行头吧!”独自上了楼。司机住在二单元,他把车停进车
库里,在小卖点上买了十袋方便面,送到承恩屋里。推开门他吃了一惊,几分钟的
功夫,局长竟然窝在沙上睡着了。司机一时拿不准是唤醒他还是让他继续睡的好,
就把方便面先泡上开水,然后拿手去推承恩。手刚一触到他身子,想不到承恩如僵
尸般突然挺做起来,看样子像是做了一个恶梦。司机吓了一跳,说:“局长,老行
头跟你泡上了。”承恩回过神,说:“嘿嘿,老了啊!”几夜之间,他仿佛老了许
多,脸上的一对眼袋,松垮成了母猪的肚子形。司机看在眼里,岂敢说出口,他说
:“您还……年轻,精力充沛,只是局里局外事情太多,累!”
一声局里局外,像引发了承恩哪一根神经,他竟然楞怔了。司机生疑,心想,
近来武局是怎么啦?就像着了梁总孔处长魂似的,魂不守舍。他这样想,继续他还
没有做完的事情,要给承恩满满斟上一小杯酒。吃方便面喝白酒,就像穿西装戴瓜
皮帽一样,病态!当他把一小杯酒送到几上时,看见津津有味喝着方便面的汤,他
说:“局长,当屋里还是少了一个……人的时候,再好的酒也跟骚尿差不多。”承
恩又一怔,这不是孔罕和松儿常捏他的腔调吗?!好多次,孔罕只要扫桌上的饭菜
一眼,就会说,也不怪松松吃不下这……忆苦饭,武局,屋里少了一个女人,再好
的酒也跟骚尿差不多。更松这时准会跟他一唱一伙说,可不,我妈妈做了地下党,
咱犯不着说她。可小姨好生生呆在咱家里,硬生叫这老革命革了她的命,给撵跑了
他才安逸。孔罕说,你小姨?是去上海的那个吗?我说武局,我看她小姨人靓有气
质,是女人堆里出来的人精儿,这年头你犯不着给她姐守活寡什么的……
承恩发觉失态,就定了定神,说:“喂,这几天新闻说我们西部的宝贝孔雀东
南飞,对我们开发乾陵计划,外面有什么议论?”司机说:“也没……什么的。”
承恩筷子一放,说:“我是那种听不进反面意见的人?”司机低声说:“有些人烂
舌根,说……说软环境不好,开发乾陵是……是做表面文章,搞形象工程,不惜劳
命伤财,没有腾出精力解决特困职工生活等百姓关心的问题。”承恩不为所动,沉
吟半晌才叹道:“唉,你说这大西部的人想做点事为啥这么难呢?”司机胆子大了,
继续说:“还有小道消息说,当年郭沫若也想开发乾陵,叫周总理给挡了:我们不
能把好事做完,此事可以留作后人来完成。”承恩不禁动了气:“总理一点也没有
说错。半个世纪都过去了,我们不是后人吗?”司机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说:
“我走了。”就走了。
承恩这才把筷子一甩,猛然喝干了杯子里的酒,长叹一声:“说的对啊,我这
屋里确实少了一个人!”这个人当然不是女人,而是他的儿子武更松,是他武家后
继有人的一脉香火。自从要更松从浦东直接上厦门之后,他庆幸这个决定是对的,
眼下西安街头上张贴着更松的照片,公安四处在通缉他,说不准他家的周围,都埋
伏着不少的暗桩。庆幸之余,他心里一抹黑,这就是他再也没有听到儿子的信音。
他曾给阿岩联系过,松儿去了厦门,你想折儿让他到台湾。回答他的是:更松压根
就没有去厦门,你叫我送他的魂送到那边?松儿,你在哪里?
然而电话铃响了,接听后他惊心动魄,问:“你……我叫你不要直接打家里电
话的。”电话里说:“爸爸,放心,我在公用电话亭。”他说:“那有怎么样?人
家照样知道你的方位。”电话里苦笑声:“爸,远近对我来说,都在眼前。”他说
:“在西安?吃了豹子胆你啊!”电话里说:“不就是一张通辑令吗?”承恩直跺
脚:“我打算要你林叔亲自出马,把你从公海这条线弄出国……”
“你早干什么去了?”电话说,“爸,我想好了,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的。”
承恩说:“松儿,不是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而是我武家就你一根苗儿。我……看
来是走上了尽头,武家的香火还要你燃下去。”
“为时太晚了。”电话里,“我这伙儿就在西安,就算坐上火箭,人家也有导
弹把我截住!”
“松儿,你要冷静,眼下所有发生的一切事儿,事实上我留了后路,都没有让
你参与。”承恩说,“所以即使他们把你截住,你充其量只有牵连之嫌,并没有死
罪之过。”电话里:“是吗?最近发生的事你是没有要我出面,可以前哪一件事我
没有参与?”承恩说:“我导演了最近发生的一切事,目的就是为了掩饰过去的…
…一切。”电话里:“爸,你别太宽心,就算过去十个罐子八个盖你都能把它都盖
上,可他们把飚车队归在打黑的范畴,这就够我喝一壶的了。而且孔叔从小就是我
的保护伞,他为那个臭婊子……”承恩截然说:“他只不过是爸爸手下的一只狗,
而你是少主,他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他的天职,所尽的本份。”电话里:“当有人要
了他的天命,那主人的天职就是要为他报仇。”承恩说:“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千万别一时冲动,不值。”
“江湖不归路。”电话里,“黑道别无选择,只有冒死前行,决无功成身退。
爸爸,对不起您养育之恩。”断线。承恩一个劲儿:“松儿,你不要挂线……喂,
喂……”六神无主放下电话筒。半晌,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来,进里屋拿出一个手机
拨弄后说,“林先生吗?……你也被监控了?……我想约你见面。……地点在……
我来车送你去,绝对安全。”
打完电话,更松沉重地回到出租屋,几个贴身哥们在屋里等他。胖哥们说:
“头儿,你到哪里去了,实在叫我们担心啊!……嫂子呢?”瞅他身后。
“什么鸡巴少(嫂)啊多啊!”更松说,“这儿打眼吗?”瘦哥们说:“你放
心,都是按你说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安全的很。”更松这才往沙发上一躺:
“你们都踩好点了?”
“大哥你指示的,我们兄弟从来没有打个折扣。”胖哥们说,“只是我们不太
明白,为一个孔罕,拿一个老菜苔似的婆娘做人质,我们犯不着去当大牺牲品。”
“你以为我打那老菜苔的主意?”更松说,“她是省长的亲侄女,我们擒她的
用意有二,一是要他们对案子不要太叫真,以缓解我爸爸这边的压力;二是学外国
人,拿她换飞机,把我们送出大陆。”众人又兴奋又担心的神情。更松说:“你们
坐下来听完了我的计划,绝对叫绝是轰轰烈烈!第一次我已经有安排,余下的就看
你们了。”胖哥们:“大哥,跟着你闯江湖,咱们没有说的。只是又到了节日,你
要发多少奖金给咱们?”更松眉头一皱:“节日?离他们的中秋还有一大截,拿屁
来做奖金?”
“八一建军节不是节日吗?”胖哥们说,“好说咱们也是动粗拿家伙的人,这
‘八一’跟咱们有共同语言哩!”更松噎住,好一会换了笑容说:“你这一提醒的
好,奖金如数发。”众人兴奋了:“那就好!”更松说:“不过,这次发奖金咱动
一点新招儿,每人只发一半,一万现金。”瘦哥们说:“存单也行,只要是钱就行。”
更松说:“那另外一半嘛,有二个条件,一是奖金不在我手上,二是看你们明天的
表现,表现好的,上不封顶,下不保底。”瘦哥们说:“论功行赏我们懂。只是这
奖金不在大哥的手上,难道在银行?还要找老爷子许可不成?”更松说:“不,不
在银行,也不要老爷子许可,而是在你们手上。”
“这……大哥不会耍我们吧?”瘦哥们说,“咱们明人不做暗事,一向认钱不
认人。”
“没有奶的是爹,我懂!”更松说,“我说的在你们自个儿手上,是要你们自
个儿上管辖单位去讨红包,起点八百八十八元。你们说能挣多少?这次所收的红包,
全部归你们的腰包,我不吃一个铜子的回扣。怎么样?”众人异口同声:“高、高、
高家庄的高!”一齐竖起大拇子。
“别高兴过了头!”更松说,“来,我们好生商议一下,做到这次行动有所为
而为……”合计的结果,明天晚上先按采点的路线逮住文蓓,然后通知电视台,与
戚平在香格里拉最顶层谈判,逼迫政府答应绑架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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