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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姐
认识许大姐是在地区文联组织的那次培训班上,她的文字功力不怎么好,写出
来的东西很有点小学生编黑板报的味道,看了觉得很可笑。聚会的时候,我们最开
心的节目之一就是让许大姐兴致昂然的朗诵一段,大家使劲憋着,然后在下一个节
目里不管好笑不好笑,都会笑得前仰后合。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一句:“天儿是瓦
蓝瓦蓝地象大连西边的海,我穿着风衣顶着风头发虽然乱但很可爱!”
为什么我们不敢当面笑她呢?因为在她来之前文联办公室主任就顶着厚瓶子底
眼镜警告我们:“许娟娟同志的文笔朴拙一些,但你们要记住,这个人千万不可得
罪!否则我们今年夏天到各处体验生活的经费就会泡汤,谁要是得罪了她,小心我
就拿他来泡汤!”
由于她的公职身份很高,所以大家对她表现得即敬且畏。不过她可我和关系很
好的,好的让别人有点羡慕了。原因有三条:我最小;我很能逗;我喜欢和她在一
起,哪怕是她读诗的时候。
当时在培训班的三十多人里,只我十八岁,普遍都二三十岁以上,最大的都有
将近五十了。还有我逮谁就逗谁,而且不管是谁,记得开学典礼的时候,我总是十
分热情的走向每个人并伸手相握,“你好你好!久仰久仰!!贵姓?”弄得人家热
情中猛然就来了个诧异。
为什么喜欢和许大姐在一起的原因是,她很美!
她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五,虽然都已经是孩子母亲而且三十九岁的她,身材却非
常好!她的皮肤相当白嫩,属于一种少见的莹白,害羞的时候,脸蛋是粉红色,如
果靠近细看的话,会发现这粉红能蔓延到脖子那儿。眼睛很大很圆,笑起来是月牙
形的向下弯。睫毛特别长,和我的睫毛差不多,培训班的叫我大刷子的缘故就是我
的睫毛长,可后来别人这么一叫我的时候,我就往许大姐的眼睛上看。她的鼻子小
巧,唇白齿红,手指纤长,小脚伶仃的。
她是这样的美,后来她解释是因为她来自黄土高原上那个出“米脂的婆姨绥德
的汉”的地方。
我经常偷看和正视她,虽然那个时候才十八岁,保证绝对好色!这就是我喜欢
和她在一起的原因。呵呵。
那年初秋,我们在许大姐的带领下,把辽东的湖光山色乡野田间扫荡了一个遍
儿,拖着疲惫后的兴奋归来时,我荣幸的受许大姐的邀请到她家小憩几天。这当是
我的荣幸,因为她虽然随和,但并不是真的瞧得起我们这些准文人的。
她的背景也属实不凡,许大姐的丈夫王哥是处级干部,若在市政单位,这处级
不算啥事儿的,但在我们这样的钢铁企业里,就十分了不得。他有土皇帝般的待遇,
小楼、空调、公车等,这是我到如今也不敢想象的。
酷热暑气被隔绝在有冷气的屋子外,凉爽的室内,许大姐和她红光满面的丈夫
王哥陪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冰凉的西瓜和水果罐头,竟然还有进口的大香蕉和
不合时令的日本的乒乓葡萄,这些足以让我口水多多了。
闲坐无聊,为了怕他们无聊,我开始找一些话题来说:“王哥,你能有许大姐
这样贤淑又貌美的妻子,当是你前世修来的福缘!”没办法,吃人家嘴短嘛。
他们当下就开心起来,这一马屁真是一拍双至。王哥多少得意起来,咧嘴言道
:“呵呵,老弟你可真会说话!不过你说的真不错,我这媳妇可真是我拣来的福气!”
许大姐的脸红了,我看着她的颈子也红了起来。她哧地一笑说王哥:“你拣来的?
你哪里来的这样的好福气,还不是你花一千多块买来的。”
王哥一听更是开怀大笑起来,还边笑边说:“能买到也是好福气呀!我跟你说,
老弟,当年你许大姐过来的时候,糗事一大堆,你们这些玩文字的可别错过呀,绝
对是好素材,我告诉你,就是现在我想起来还好笑呢!”
“你这家伙,怎么老漏我的底呢!不许说!不许说!”许大姐羞了,用小拳头
捶打这王哥宽厚的肩。
我一听马上来了精神,没想到天天愁着找的素材,就在身边呢。可我怎么求许
大姐给我讲讲,她就是不肯说。王哥见娇妻如此,也就不说了,只是嘿嘿的偷笑。
正好这时候电话响了,王哥接了以后说要到单位一趟,就走了。
我不停的磨着许大姐让她讲,她就不理我了。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我心不死
的跟在她后面。她就是咬紧银牙什么也不说,后来我一急就开始搂脖抱腰的揩起油
来,这样一来我又发现了一个秘密,她……怕碰!呵呵。夏天本来就穿得少,露在
外面的肌肤面积大,没多大工夫她的脸就红得不得了,不但脸红,而且我碰哪她就
那个部位就红。这样我的兴趣更大了,不断的伸手出去碰,碰得她急忙把手中的菜
盆一顿,带着娇喘恨恨的说:“你、你好了,别乱动!”
“不行,你不说我就继续!”我手下可没停。
“好了,好了,我服你了还不行!好弟弟,晚上的,等晚上的,我再给你讲。
乖,去把茶几上的水果吃光去。”她开始委婉的哀求了,这使我很是满足。
“为什么不现在呢?姐姐,你现在讲好么?”我不罢休道。
“现在……现在我不怎么自在,等晚上的吧。”她显得有些无力的靠在水池边
上,眼神很朦胧,一片水泱泱。
当时我还没经历过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情,对此不太了解。看看她说的可怜,挠
挠后脑勺,只好转身回到客厅里,乱翻着王哥书架上满满的一架书去了。
新闻联播已经结束了,王哥还没回来,看来是在外面吃了。许大姐把饭给我端
来就被隔壁的朋友叫去打扑克。闭了灯,接着闭了电视,我孤单的躺在客厅的沙发
上,想着他们白天的对话,觉得其中一定有很多的内容,一定十分精彩。正心痒难
挠的时候,有人悄悄的开门,一听那细碎的脚步就知道是许大姐回来了。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一跃而起。
“我的天,你吓死我了!”正经过沙发边的许大姐被突然窜起来的我吓得捂着
胸口站住了。
“呵呵,我就等你回来给我讲你们的故事呢。”我笑说。
“不讲!”她不高兴的说。见我又猴到了她身边,并有猴爪欲伸的趋势,马上
改口说:“你等下下,我去擦擦汗的,再回来给你说。缠死人了!”
我马上在她后面追着说:“姐姐,我帮你擦,我帮你擦。”
屋里没开灯,虽然不太黑,还是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惊叫:“不用!不
用!我自己来。你安静等我。”就转身进了卧室。
我又回到沙发上等她。
灯亮了,她换了一身兰色碎花的睡衣出现在客厅门口,脸还微红着。
“我们到楼上凉台坐着吧,有点凉风了。我去端些水果,你先去。”她说。
夜风有着稍许的凉爽,这种凉爽竟然比屋内开的空调要可亲。凉台上随意的摆
放着一些花盆,最妙的是有一张长长的宽宽的凉椅,坐上去很舒服。四周不太多的
灯火,在稀疏的星光下安静的昏黄着,没有月亮,也没有蚊子。这样环境让我多年
以后也时常的回想起来。
许大姐端了一盘的水果还有几枝冰棍,放在长椅上,随意的把睡衣下摆一撩,
就盘腿坐在长椅的一端。看着隐隐约约她露出的两截雪白小腿,我的眼睛可真受用。
于是我也扭身坐在另一端,含着冰棍看着她。
她看了我几眼,好象沉吟了一会,我想她一定脸又红了。
她轻声说:“其实,在我们家乡就是一个字───饿……”
在我们家乡,对别人称呼自己的时候,不象这边叫我,而是说“饿”,所以,
从小这个“饿”字就跟着我,什么时候都觉得饿,饿得心慌,饿得浑身无力。
那个时候,我家除了两个哥和父亲这些劳动力能吃些干的以外,奶奶和妈妈领
着我们这些小的,只能吃些稀粥了。那粥稀得可以看清我自己的眉毛,有的时候,
一边编着小辫,我一边看着土碗里影子,看自己的眉眼。等自己的辫子编完了,就
顾不得看什么眉眼,那粥一仰脖就进了肚。妈妈说:这女子怎么吃饭的时候象只狼!
奶奶叹着气说:都是粥水,喝得顺。
粗米粥里有水,可洗脸就没了水。挑水要哥哥早上走个几里路,还就那么一口
井,几个村都挑。常年不洗澡,身上腻腻的有点习惯了。等我到了十九岁的时候,
有人就来谈婚嫁了,因为我长得白,所以招人。妈妈说:这女子怎么长这样白,不
象我们乡下人。奶奶盯着我半天说:不急嫁的,找个好人家吧。
十九了,我还是觉得饿。但身子也不知道怎么的了?这样饿也不显得瘦,经常
感到身上有股鼓鼓的劲,使劲撑着衣服。我想是不是衣服太瘦了呢?我还想,将来
嫁的人的家里是不是有好多吃的东西呢?
有那么一天早上,天也刚蒙蒙亮,我起身把自己的头发顺了顺,就去抱草准备
做饭。院子旁的杨树哗哗的被风吹着响,我纳闷,怎么就起风了呢?刚睡醒,眼睛
蒙蒙的,走道的时候觉得浑身轻。草垛很高,我翘着脚刚拽下一捆草,觉得有点重,
落下的时候竟砸了我一个跟头,这草怎么这样沉呢?我急忙睁眼一看,我的天!有
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正躺在地面睡眼蒙胧揉着眼睛看我呢。原来我拽下来一个大
活人呀。
我吓得跳起来,直勾勾傻傻的看着他,好半天才问:“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
的草垛上睡觉?”他还坐在地上,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好象还看不清似的,还
把眼镜摘下来擦擦再看。那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眉毛又黑又粗的。不过他的脸色
可我哥哥他们强多了,白净得很。我看着他的黑眼珠盯着我,好象看到了我的心里
去。我突然觉得慌了起来,扭头我就往回跑。
“你跑甚?”父亲起来,正站在窑洞门口穿衣裳呢。
我慌得说不出话来,捂着砰砰跳的胸口,光是用手指着草垛。
“她大,你去看看是甚哩,吓得娟娟这样?”妈妈出来抱住我跟父亲说。妈妈
这么一抱,我就觉得腿一软,要倒。妈妈急忙拿个马扎子过来让我坐。
父亲一边甩着袖子一边走过去,不大工夫,就领着那个小伙子回来了。一看那
个眼睛在门口一晃,我的心就开始乱,低着头不敢看。
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高兴的告诉妈妈多做些饭,还要煮上几个鸡蛋给客人吃。
就领那个小伙子把一个铺盖卷送到一口空窑里,转身喊大哥和二哥去把窑里的东西
搬腾出去。看来那个人就要住到我家了。他是谁?
那个小伙子拿个干净的白搪瓷洗脸盆到院子里洗脸的时候,看到我还傻傻的坐
在那儿,就笑了。他的牙很白很齐,一点也没有哥哥和父亲那样黄。眼镜摘掉,那
眼睛就更显得大了。
“你好,我叫王蕃。”他跟我说。我又吓了一跳,急忙就进屋了。
这个人就在我家住下了,我好些天不敢看他。遇到他的时候就低头过去,过去
就快走。后来才知道他是什么大学生,到这里是体验生活的,要写什么论文。夜里
才到的我们村子,不知道为什么就选中我家了。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交给我父亲一张
钱,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钱,不知道是多少?听父亲和奶奶说他交得伙食费有十
元钱呢,才知道那是十元的票子。
他来了以后,我们家的伙食好得多了。父亲每天都要走很远去给他割些肉回来,
我们家的菜里好多年没见油性了,全家都吃得高兴。我们的粥虽然也见了稠,可我
还是饿。
他不劳动,每天只是进进出出的和队长谈,和各家的人谈,问这问那的,大家
都愿意和他说。回来的时候就拿个有塑料皮的本子写什么,那枝笔很漂亮,黑亮黑
亮的,后来他告诉我那是钢笔。
“你去把王先生的窑里弄干净一些,该洗的都洗了。”有一天父亲和我说。我
迟疑了,但父亲说的话我不敢吭声的,就去了。好在他不在。
窑里很齐整,摆放规规矩矩的。有个旅行包,我没敢碰,被褥都很干净,没什
么洗的。我看看,只有墙上挂得衣服里有件衣服刮开个小口子,就反身回去取了针
线来缝上,正缝呢,听身后有人说了一声:“应该我来,怎么好意思让你缝呢。”
我吓得一哆嗦,就把手扎了。他……回来了!
“你看,血都出来了。快……”他看到我的指尖尖上出了血,急忙就过来抓住
我的手,这么一抓我心就慌了,脸红得开始发烧。他,他,他竟然低头用嘴去吸着
我的手指头,我的天哪!可要人命了。
我一急,就使劲一甩,他哎哟了一声,原来我手里的针划了他的脸,他捂着叫
呢。
“该!……”我的声音颤抖着。
“你说什么?”他惊异得看着我。
我憋了好半天才说:“哪个让你没个声音就进来的,……象个鬼!”
他听我说完,盯盯的看了我一会,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我有点害怕。但看他很
开心的样子,就没敢跑。
他笑完就坐我对面盯着我看,看得我心慌意乱,低头不敢看他一眼。
他起身,走过来,低头。“你真白!”他在我耳边吹着热气说。
然后就走了。
我傻坐那里好久,直到妈妈喊我。
晚饭的时候,他喊我去他的窑里,我不动。奶奶说:“去吧,这王先生是个好
人。”我才蹭到他门口,可站在门口就不进去。
他笑着走过来,一拉我的手,我就不知道怎么了,轻飘飘的就跟了进去。
“谢谢你给我缝衣服,我想把这个送给你。是好吃的!”他从旅行袋里掏出一
个铁皮盒子,很漂亮的铁皮盒子。“来,吃一块,尝尝好吃不?”他打开盒子掏出
一个长方的薄薄的片片出来,递过来,我没接。他就直接送到我的嘴边,我看着他
不敢动。
他笑着说:“吃吧,这是上海的饼干。你的嘴唇真红,象抹了红似的。”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可他看我的嘴唇一张开就把那个片片喂到了我的嘴里。
我吃惊的看着他,轻轻的咬了一下,真好吃!
接着他把那个铁皮盒子塞到我的手里,说:“都送给你了。回去吧!”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了。走在半道才想起来,嘴里还噙着那片片呢,就站
下脚,把剩下的那些慢慢吃掉,可真好吃,还甜呢,还脆呢。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把那个铁皮盒子拿出来,说:“昨晚王先生给了这个
东西,我查了,总共有四十片片,我吃了一块。”就把那些片片分了多少份,分到
自己的时候我想想就少拿了一些,多的就摆到王先生前面了。他一直在盯着我,不
言语,那眼睛里好象有些不对劲,象是要哭?
父亲代表全家谢谢王先生,全家人也都象我昨天晚上一样,慢慢的吃着。不停
的赞赏着:这东西真好吃!
王先生好象没吃几口饭,就下桌了。那些片片一块也没动,奶奶说:“留着吧,
等晚上的,给他再吃。”可他转身就回来,把那些片片又分给了弟弟妹妹,到我这
的时候,他看着我,眼里闪着水儿,什么都没说,就又走了。
奶奶不知道怎么就高兴的告诉妈妈:“娟娟的衣服太小太旧了,给她扯上几尺
花布做身衣裳吧!”
隔天,他突然就走了。什么话也没留就走了。大家很奇怪,但他的东西还在。
奶奶不知道怎么了,老是看着我笑,笑得我总是羞羞的。她催着妈妈给我做衣
裳,父亲和妈妈也很奇怪,只是说等有闲的,再给我买。
他好些天没回来,我每天到他的窑里打扫,那个旅行袋一直也没敢碰。
过了能有一个月,他又突然回来了,不过这次他带了一个也是戴着眼镜的男人
来,他进院就指着我告诉那个男人说:“爸,这个就是娟娟!”
爸?奇怪的称呼?人名?
我奇怪的又惊又喜看着他们,他们俩都在看着我,只是眼光不一样,一个热切,
一个是审视。
父亲迎了出来,把两个人让到窑里,这边喊着我烧水。
晚上,妈妈把我撵出了窑,他们说什么事情不让我听。
我站在院子里想着到哪去呢?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呢?有人一拉我的手,我一看
是他,羞得一低头,任他拉着就出了院子,走到了山梁上。
那天,有月亮,照得四下什么都看得清。
他把我拉过去,正眼看着我,那么盯盯的看着,看得人全身都发烧。
“爸是甚?”不知道为什么,我先问了他。
他愣了一愣,一把就把我抱到了怀里,哈哈的笑起来。我扭着,可人家抱得紧,
自己越扭就越没力气。
他抱着我坐到土棱子上,轻声轻语的说:“爸就是你叫的大。知道了?”
看他不放我起来,我也就这么挺着了。“那怎不叫大,叫甚爸哩?”
他低头看我,呼吸热热的,吹着人脸也热热的。“我家在东北,很远很远的一
个地方,坐火车要走个半个月呢。我们东北那个地方不是叫爸就是叫爹的。”
我好象懂了,想着可糊涂。“那,为甚你大,不,是你爸来呢?”
他的头越来越低,都快贴到我的脸上了,“我爸是来做你的大呀!”
我扭头躲着他的脸,急忙说:“我自己有大……”
“一个人一辈子要有两个大呢。”他说完就突然用嘴唇亲我的脸,我的手脚立
时就软起来,心跳得象要蹦出嗓子。
他越来越大胆了,抱得紧紧的,好象要把我揉进他肚子里。
我迷糊着,感觉他的手探进我的怀里,想挣可身上怎么就一点力气也没有呢?
后来我强使劲才说出一句话:“你要再摸……我就跳崖!”
他一楞,才急忙把手收回,亲着我的脸说:“你生气了?别生气。我告诉你,
我是带着我的爸来跟你的大,谈婚事的。我要把你娶回家,做我的婆姨哟。你怕个
甚?”
他学着我说话,我可听明白了,也晓得了。他的胳膊松了一松,我也算松了一
口气,才说:“做你的婆姨行,可没嫁你,就不准碰我。”
他笑着问我:“咋叫碰?”
“就是……”我脸红得眼前有点发黑,觉得他的手又在动,急忙说:“妖精打
架的事……嫁给你再做。”
他没懂,努力想着,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呵呵笑了起来,笑得那样的开心呀!
“你笑甚?”我奇怪的问。
“呵呵……好吧,到时候我就让那个妖精出来吃了你!呵呵,你怎么想出来这
样一个词儿来形容这件事儿呢?”他很开心。
“别的人都这么说的,你笑甚?不是妖精打架那是甚?”我真的很奇怪。不顾
羞的问他。
“娟娟哩……”山梁下有人在喊,听出来是大哥的声音。
“好哩……马上回去。”他竟然就这么抱着我回应。
我一挣下了地,想回去,可脚发软,差点摔倒。他过来一扶我,把我抱在怀里,
说:“我抱你下去。”
到了院子里他才把我放下,幸好大家都在窑口里,我急忙走,脚还是那么软。
回头我就问了他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家下吃的多么?”
他看着我笑了,“你看我胖不胖呀?”
我笑了,就跟着进了屋子。屋里坐了好多人,妈妈的脸色很不好,奶奶却笑着,
一个劲的说:“早让做衣服的,早让做衣服的。”
好象他们都谈完了,我什么都没听到。这样就算我许了给他?我还什么都不知
道呢?
他的爸看我的眼光柔和了许多,我低头弄着衣角,他在我旁边笑着看着我。
第二天,他的爸走了,我听妈妈跟父亲哭:“我不舍得哩,那么远的地方,嫁
了就再看不到哩!……”
父亲一个劲的劝,“好了,好了,哭甚?人家给一千元票子哩。你见过咋?”
一千元是多少,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舍得花如此大的价钱来要
我?
他也走了,走的时候就象要打个印似的,当着好多好多人的面,在我的脸上亲
了一下。好象是表明,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他的了。
我想,是他的也好。他家有好多的吃的,他对我也好呀!
许大姐讲着讲着,就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大姐,我怎么听着好象还有什么内容呢?”我说,因为白天王哥讲的时候,
好象很开心的样子,而且他好象还说什么她嫁过来以后。接着我就问,大姐竟用十
分天真的眼神看着我,说什么都没有了。嫁过来,公公婆婆对她好,工作也有了,
而且很不错的工作。没有什么讲的了。
“对了,结婚四年的时候,我生了孩子,是个男孩,现在在婆婆那呢。”她说。
我更狐疑了。可怎么问她就说没有,我也没有办法。
“大姐,如果你骗我,嘿嘿,小心!”我伸手欲出的吓她。
她使劲温柔的笑着,“没有!没有!真的不骗你,现在已经是毫无保留了。”
“呵呵,大姐,你年轻的时候很可爱呀!现在我都想抱抱你了,原来你真的怕
抱呀?”我笑着说。
“坏小子,坏!”她嗔着我,顺手递过来一个桃子。
王哥一夜未归,大姐也没有问,好象她已经习惯了。
明天就要开学了,我今天就该回家了。黄昏的时候看到王哥很疲惫的回来了,
见我在收拾东西,就问:“怎么要走?老弟,这样着急?”我笑说:“我想再住两
天了,可总不见你的人影呀!”
他把自己高大的身体使劲扔到了沙发上,伸展着四肢,看出来他很疲乏。“你
大姐她今天晚上不回来,我打发她到北京了。”还没等我回答,他接着就说:“小
老弟,今天别走吧。陪我一会儿,好么?”
难道他也寂寞?我说明天开学了,不过看你招待我这么好,那我明天再走。他
很高兴,操起电话拨号,“喂,田儿呀(东北话在叫名字的时候也带儿音表示亲热),
今天我老婆不家,你叫你媳妇给我做点饭,我这有一个小老弟。”
我到厨房给他烧了壶开水,看着我拎着水出来,他用手一指书柜的一个门告诉
我:“喏,那儿有个竹筒,里面是前几天田儿从安徽回来给我带的好茶。”我马上
不满的说嘟囔:“喂,我到你家怎么说也是客人,给你烧水就不错了,还指指画画
的。”
他微笑着说:“小老弟,大哥今天真的累了!”
“你就是谱儿大,做个饭也指使别人。”我说。
“哼,我让他给我做饭是他的荣幸!”他,他还哼了一声。这下把我气的,刚
想说点什么,他又说:“我真的不行了,太累。一会儿你告诉田儿,放这就行了。
要不你就先吃,我睡一会儿的。”他就起来到卧室了。
我有气没地儿发,把茶杯一顿,生闷气!后悔怎么就答应他今天留下呢?
大约四十分钟后,有人敲门,一看是一对夫妻,年纪不大,都三十刚过的样子。
他们笑容满面的把一些锅和盆端了进来。男的问我:“王处呢?”
“他睡了,告诉你们先放这。”我一指茶几没好气的告诉他。他根本就不理我
的口气,指挥着漂亮的媳妇把饭菜都放好。我看这样的态度对人也不好,就把泡好
的茶壶端到茶几上,招呼他们喝。
“我姓田,这是我媳妇,姓张。”他向我介绍。我应声叫了田哥和张姐,张姐
马上起身回答,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这时田哥端起茶杯吸了一点,马上就放下了。“这是上次我给王处带回来的毛
尖,他平时都不舍得喝,老弟,这是招待你的。我喝别的就行,我自己来。”于是
他去取了另一罐茶叶,看来他对这里十分熟悉。
“就喝这个呗!谁不一样,就是个喝呗。”我说,“还分给谁喝的呀?我也喝
不出味来。”
他挥手表示不用。我无奈,只好把冰箱里水果和冰棍拿出一些来,让张姐吃,
她欠身说着谢谢,但至始至终她也没碰一下。看着冰棍化了,我只好自己拿了吃。
他们陪我坐了好久,问这问那的,我如实说了。期间他们互相递了好几个眼神,
如今我才能想出来,那些眼神的意思是“原来是这个人呀。”“这人没什么背景呀。”
这可不是我小人之心,现实就是如此。以后的接触中,他对我的态度就不如初见面。
交谈中,我了解到他也是个科长,而且权力好象也很大,真奇怪他为什么舍得
面子为人家做饭?难得就因为王哥比他大一级么?
晚上九点多了,我正不耐烦他们的絮叨的时候,王哥出来了。他刚洗完澡,很
精神。“田儿和张儿来了。”他随便的问了一句,根本就没看他们。走到我身边坐
下,搂着我问:“你才吃了没?”我说没有,就等你呢。他就指挥田哥把一张折叠
桌搬到阳台上,他拉着我的手到阳台的长椅上坐下。
今天晚上有月亮,虽然只是一弯,朦胧的月光却让人心里很幽静,也让我的气
顺了一些。这时,张姐已经到厨房把菜热了,端了上来。田哥连跑带颠的送来几瓶
啤酒放在桌子上说:“王哥,我们回去了。”王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只是嗯了一
声,他们两口子就走了。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在楼下一晃而没,心中多少有点不
是滋味。
“你不应该这样对他们,好歹他们对你那么尊敬,你怎么表现得象一个主子对
仆人一样呢?”我不忿的对王哥说。他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我白了他一眼,
不理他。
“来来来,还是饭亲,看看都有什么?哦,排骨,红烧鱼,嗯……不错不错,
我告诉你,这小张原来是食堂管理员,手艺还真要得。”他一边说一边咬开啤酒,
很豪放的仰脖就倒嗓子里半瓶,又转身盛了碗饭端给我。“好了,小老弟,看你脸
都饿绿了,吃吧,痛快地!”
说实在的,那菜的香味真是特别诱人,加上我真的是饥肠辘辘,于是我不客气
的吃,整整三碗,还有点意犹未尽(那个时候我很能吃)。
吃完,他和我闲着说话。并且这样解释他和田哥之间的关系,他说就因为他们
有求于我,所以我才能指使他们做这做那的。我说帮助别人是快乐之本,怎么能拿
这个要挟别人呢?他说这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求人的时候也这样。我说
我也没有什么后台,也没什么背景,你干什么对我好呢?他哈哈的笑了起来说因为
你根本不求我什么呀?我惊讶的问若我求你,你就拿对田哥的态度来对待我么?他
沉吟一下说:“很可能!”我呆了……
好久我才说:“以后……以后我不求你,我求大姐帮我。”
他又开始哈哈笑起来,拍着我的后脑勺说:“你小子,还真知道我的弱点呀!”
后来我们谈到了昨天我和许大姐的对话,他听来听去的,老问我后来呢?我说
她就讲这些,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讲?他点头。我急忙追问还有什么下文,他就摆
上谱了,又要我去拿烟倒茶,我恨恨的都办好,他才吐着烟雾,讲了起来。
微风淡淡香,身边有盆花正在开放。烟雾从他的嘴里吐出来,随即飘散。我看
着那些烟雾,就那么瞬间就消逝了,突然想:“若岁月如此,不是可怕?”
我从小就生在一个环境非常不错家庭,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饿。爷爷是土匪,爸
爸是地下党,所以家境殷实,连上大学都是送去的。我学的是农业,可现在干的却
是工业。
那时候我们要求下乡和广大农民在一起体验,好完成我们的毕业论文。我就挑
了一个最困难的地方去,因为那有我的一个同学。平时看他挺苦的样子,我想那地
方一定有很多新鲜。这不,就遇到了你大姐。
刚看到她的时候,我惊呆了,认为真的美极了,她是我看过长得最白的女子,
而且白得那么好看,比我看过的电影演员可强得多。这时我才知道什么是贫穷不掩
天姿。本来我是准备到村里住的,于是我决定到她家住。
后来,我看着她的穷困,特别是她不舍得吃那些我都不喜欢吃了的饼干,还把
那些饼干分给所有的人吃的时候,我偷着流泪了。我想,这个天生的尤物,怎么可
以让她就这样的埋没了呢?我突然就有了一种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冲动,于是我就给
爸爸发电报,让他拿钱来“买”回那个美女。爸爸来了以后,问我:“你肯定你的
感情是真实的么?”我用所有能用上的词汇来表示我的真实。他又问我:“你回家
以后,可要面对很多条件优厚比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女人好得多人选?”我说
我会不顾一切的来保护她,甚至可以丢掉一切。他考虑了好久,又问我:“你是不
是在学着什么是伟大?”我也考虑了好久,我告诉他我认定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
更改。我宁可在这穷地方生活一辈子,也要守着她。但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给我的
话,我会先弄个什么都有,再回来娶她。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来考虑,第二天早上
对我说:“我敢肯定,这个乡下女子一定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我想都没想的回答
说我来教她什么是爱情。他无奈的看着我说:“你说服了我,可你要回家去说服另
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你的母亲。唉……”
于是父亲就和我去娟娟的家里定亲,开始她们家不舍得把女儿嫁那么远,我一
下子把钱加到一千元,终于打动了岳父母,那个时候的一千元呀,是很多人不能想
象的。父亲死死的盯了我几眼,我知道,他认为我花了大价钱买了便宜东西,可我
认了。我认为我喜欢她绝对不是能用这一千元钱买来的。
在山梁上,我抱着她,紧紧的,就象要把我和她融合到一起。当时的感觉真的
太美妙了,甚至这么多年了,一直到现在,我有的时候也有这种激情,这种激情是
别人不能理解的。
后来,妈妈来了急电,让我马上回去。我只好和她分开了。在分开前,我领着
她到县城里照相,领着她去办结婚登记。她看到从来没见过的外面的世界,竟然是
恐惧的。甚至,她都不怎么敢走路了,我恨不得抱着她走完所有的地方。特意把她
领到火车站,指着火车告诉她:“这就是火车,不久你就要坐着她到我的家了。我
在那儿等你,你千万要来的。”她问你不来接我,为甚哩?我当时很诗意的和她说
:“前面的路途上有一个大大的阻碍,我要去为你披荆斩棘,让一个平和的世界来
给你去领受。”我知道她听不懂,就尽量用自己的表情去向她表达。
我走的时候,很多乡亲来送,在村口,我不顾风俗的把她紧紧的抱住,在她脸
上使劲的亲着,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我的妻子,我是多么爱她!
讲到这里,他开始悠然神往了。我知道,他正为当年的壮举而自己感动着自己。
于是我也陷入到沉思中。
“你在想什么?小老弟,是不是也想快些找个媳妇呀!”他突然问我。
我脸一红,马上反对的说:“你以为我是你呀!风流鬼!”他哈哈笑起来,跟
我说,他好久没象今天这样开心了。
“大姐属实怕人家抱,人家一抱她,她就软了。”我鬼使神差的突然把这句话
扔了出来,让他一惊!马上扭头正视着我,直直的好象要看到我的心里去。我的天,
当年他是不是就用这种眼光看许大姐来着,我总算领教了,真吓人!
“你抱过她了?”他小声问,但语气十分郑重。我吓一跳,马上倔强的说:
“怎么了?不愿意也抱过了。”
他又开始哈哈笑了起来,“哈哈……,我,我忘了,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这要传出去,让人知道我跟你这么点儿个孩子吃醋,不笑掉大牙才怪!”然后他一
把扭住我的耳朵,一边扭一边笑说:“告诉你,你可是这二十年来,第一个能抱她
的‘男人’。”他还特意把男人两个字加重了,这让我极为不舒服,虽然当时不知
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总归来说抱了人家的媳妇,是不对的事情,憋着气还不敢
还嘴。
“你什么时候毕业?”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我说明天就开学了,明年夏
天就毕业了。“小老弟,你毕业的时候来找我,如果我不在,就找田儿吧。”
我问他为什么?他没回答,却说:“你知道你大姐当年过来的糗事儿不?”
“不知道,你给我讲好么?我真的很有兴趣。”我马上拿烟、倒茶。他笑了,
很开心的笑了。
我为什么不带直接带她回家呢?因为我的母亲。
母亲是一个极其威严的人,她从小就负责我的教育,知道我要结婚的消息,她
马上就反对。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把娟娟带回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就先回家做她的工作,我对娟娟说的阻碍就是我的母亲。
我回家以后,以我最高速的头脑和最强的智力和母亲搏斗了一个月,同时,也
让我在陕西的同学在回京的同时,把娟娟接过来。同时又把自己多年的积蓄能有三
百元吧,都给娟娟邮了去,写信告诉她,一些是她的路费,一些是她买衣服的钱。
当时,以这些钱,她绝对可以打扮得十分漂亮的来。我知道,她若换了衣服,一定
是美得让路人回首的程度。
最终,我的母亲屈服了。因为我告诉母亲一句话:“你养育了我,也可以毁灭
我。”她知道我说的出来也做得出来,马上就转变了想法,因为我除了两个姐姐,
就我一个儿子,她是真的舍不得我。当时,我的奶奶还活着,这个老太太是我最坚
强的后盾,而且她要是发话,在我们家几乎是无坚不摧的。
这时,娟娟已经到了北京了。我接到同学的电报,告诉我娟娟按我的要求,没
有下车,直接坐车过来的时候,我兴奋的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但这时候,母亲给了
我一句:“我不想看到一个没有教养的儿媳妇。”我发愣着想着这句话。怎么办呢?
按时,我到了沈阳站去接她,在急切中,看着期待的那辆车进站,在湍急的人
流中,你猜怎么的?不是我找不到她,而是我一眼就看到了她!不是我千里眼,是
因为她根本在家是什么样子,下车就是什么样子。她,还是那身破衣服,虽然粗服
不掩天姿,手拿一个小蓝布包,怎么看就怎么土!哈哈。
看着她有点蒙头转向的四处找我的样子,我想,这就是我可爱的妻子了。可这
个样子怎么回家去见我的母亲呢?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这个样子回去。
看到我,她的腿就软了,脸色发青。我急忙扶着她走出火车站,根本没有顾及
她的感受,就埋怨她:“我不是给你买衣服的钱了么?你怎么还穿这个呢?我给你
的钱呢?”然后就把她拉上了有轨电车,直奔中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找我的大姐。
“……我饿!”在车上我隐约听她说,我心焦的说:“你忍忍,等我忙完的。”
大姐看到我,别提多高兴了。可看到娟娟,一面夸她多漂亮,一面偷偷跟我说
:“咋打扮这个样儿?妈能高兴么!”我说这不来找你吗,你快想办法吧,我没钱
了。大姐马上就风风火火的把钱取来,和我一起到联营公司去找在那里做会计的二
姐,一同帮娟娟挑衣服。这一路上,娟娟一直被我拉着走,就想大海里一艘大船后
面拉的一艘小船一样,在波涛里颠簸着。我知道她很累,可我还要赶着下午的车回
家呀,带她回去看我的妈妈。
从更衣室出来的娟娟,虽然神情困顿,但已经美不胜收了。漂亮的连衣裙,加
上她雪白的肌肤,看到那么多人在看她一个人,她的脸粉红着。这时,二姐拿来一
双小皮鞋给她换上,这样的娟娟就改天换地了。
“我的天老爷,老弟,你可真会挑媳妇,这样的媳妇别说你,就我看了都眼馋!”
二姐夸我的同时,把娟娟搂在了怀里。
“嗯,不但漂亮,而且,这孩子很稳重。”大姐的话让我更加有信心了。
二姐走过来在我耳边说:“她身上有股子味道,应该领她去洗个澡去。”
我马上想起来,在那个缺水的国度里,娟娟洗澡的机会很少的。马上就说:
“那还等什么呀?你们俩还不领着去。”
“我的衣服……”娟娟走的时候还惦记着她那穿了多少年的破衣服呢。我说不
要了,她不干,非得拿着,我只好把那些衣服包进那个蓝布包里,那个包里竟然还
有半个馒头呢,已经又干又硬了。
这个澡洗得时间可够长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都几点了,你们可真能洗,洗了两个小时!”我极为不
满的冲着两个姐姐喊。
“嗨嗨嗨!你别光怨我们呀,也不问你媳妇是怎么回事儿?”二姐嘟囔着。
“唉,这澡洗得,就象打仗一样。”连脾气最好的大姐也抱怨。
娟娟在浴后,更是从全身散发出那种隔世的美丽,整个人都显得轻飘飘的,若
不胜衣的娇柔,让我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柔情,这样美的女人,我怎么舍得说她一句
呢。
这两个姐姐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原委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是娟娟根本不合作,
开始不脱衣服,两个人强把她给摁到池子里,她蹦起来就要跑。拉回来就蹲在池子
里,不让搓。把两个姐姐愁得,怎么劝也不行,成澡堂里的一个热闹了。后来,总
算遇到另一个帮手,硬是把娟娟摁在池子边上,连洗带搓的忙活了半天。我可怜的
娟娟一急还晕了过去,让这些人手忙脚乱的掐人中给弄醒过来的。
我听着,忽然想到,急忙把娟娟搂在怀里安慰她说:“都怪我,她们都是好人,
是我没交代清楚。”
“我说,你现在就这样护着她,将来不顶在头上了?”二姐不满意了。
我扭头跟她们说:“我的娟娟可从陕西来的,人家从来就没在人多的时候光过
身子,何况你们还动手动脚,人家可还是大姑娘呢。”说完我都脸红了。
回程的火车上,我拉着她的手,看她的头歪着,很没精神的样子。知道她很疲
乏了,就把她的头搬到我的膝盖上,让她睡一会儿。看着怀里娇柔的人儿,我忍不
住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真美!我现在就想和你……妖精打架。”
她羞不自己,呼的坐起来,好象我真的就能在火车上就和她……
这一来,她精神点了。“……我饿。”她从嘴里往外挤出几个字,可就两个字
我能听清。我说回家就好了,我们的妈妈一定给我们做了不少的好吃的,晚上咱们
吃个饱!
她就开始找,可什么也找不到,就急着看我,张嘴几下,一急就问:“王先生,
你叫甚来?”
我一愣,马上就笑了出来。“我的天!你是我的媳妇,怎么连我的名儿都不知
道?我叫王蕃,蕃!你再叫不准,一会儿乘警可要把我抓走了。”看出来她吓一跳,
我急忙安慰她:“我带结婚证了,想抓也抓不走的。”她才放心。
“包包哩?”她问。我想起来,那个蓝布包已经让我丢了。就告诉她,那里什
么都没有,我扔掉了。
她马上就眼泪汪汪的看我,好半天才说:“王先生……,王……婆……那还有
半个馍哩……”说完她就嘤嘤哭了起来。
我急忙劝她,心里纳闷,怎么能为半个馍哭呢?在我的安抚下,她总算好点了。
“想家哩……家下好歹还有粥水喝哩。”她伏在我肩膀上,轻声说。
一听不好,现在就开始想家,这以后天天吵着要回家,可怎么办?我开始四处
找能有吃的地方,可惜,这是短途车,没有餐车。于是就和她闲拉话,问来问去的,
我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原来,她根本没舍得把那些钱花掉,只是拿着它买了些个馒头和火车票,剩下
的都留在了家里。这一路上,就着开水,她就吃掉了不少。虽然我的同学对她照顾
得十分周到,可娟娟根本就不好意思向人家提什么要求呀。这车一到北京,蓝布包
里的馒头可就剩半个了。也怪我的同学粗心,根本就没问她。从北京到沈阳,多远
的路途呀,可怜的娟娟,忍了半天才吃半个,剩下的半个实在是不敢吃了,就这么
挺到了沈阳,本以为下车的时候能吃上一顿饱,可偏偏我又急着给她买衣服洗澡,
这样一来,可把苦命的孩子给饿坏了。
我听着,也跟着眼泪汪汪的,也不管有多少人瞅着了,把她搂在怀里,一个劲
儿的安慰着她,拿她雪白的小手往我的脸上使劲的打。
“王……婆……,别,干甚哩?”她也急出泪来,一双一对的流下粉嫩的腮边。
这带雨梨花,更让我的自责深深。急忙保证着说:“娟娟,以后叫我哥吧,哥以后
保证不让你再委屈一点了,我保证!”
她破泣为笑……
回到家,在家门口,我就下了决心,一定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哪怕是我的母
亲也不行。好在,母亲看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儿媳妇,还很满意。把我们让到屋里,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好多的饭菜。爸爸难得的从北京赶回来,已经在桌子边等着了。
“多吃,多吃。”母亲让着娟娟,拉着娟娟的手跟父亲说:“老王,你看,我
儿子多有眼光,这儿媳妇可长得真叫个俊呀!”
“妈……”我叫着母亲,“娟娟饿了一路,让她吃几口饭吧。”
“王……婆,不,哥……,我不急哩!”娟娟急忙说,虽然我已经发现她看桌
子上的饭菜的时候,就象用眼睛也能吃下去的样子。
母亲白了我一眼,可看到我脸色郑重,就撒手让我们吃。
娟娟很安静的吃了两小碗饭,一点也不急的样子,而且吃完两碗就放了筷子。
我以为她是饿过劲儿了。
“我说,老伴,我这挺长时间不回来,你陪我看看我的老领导去,好不好?”
父亲跟母亲说。母亲看了父亲一眼,才明白过来。两个人就出门去了。
娟娟送过父亲和母亲,扭头看我,脸红红的,欲言又止。我把她搂在怀里,亲
了亲她,在她耳边说:“我真想你,告诉我,你现在想什么呢?”
“我……,哥,我还饿。”她低声说。
我急忙把她拉到桌子边,跑去给她盛了碗饭,她狼吞虎咽的一扫而光。我问还
要不要了,她不吭声的就在那坐着,好半天才说:“这……大米可真好吃哩。”
盯着她,我忽然全想明白了。娟娟在家一顿不管多少,就那些的粥水。这是我
在那里亲眼看到的。在这里,她是我们给多少她是吃多少呀。
“娟娟,你放心,哥保证以后不让你饿到一顿。”我含泪说。
跑到厨房,把一锅饭都端了来,放在娟娟面前,用命令的但沙哑的声音和她说
:“你,把这些都吃了。”
娟娟惊喜的看着我,“真的么?哥。”
我使劲儿点了点头。她才开始吃起来,这一吃可真的惊天动地,我从来没见过
食量这么大的人,那一锅的饭,连带桌子上的菜和菜汤,她都填到了肚子里。而且,
而且她还拿着盘子和碗舔得干干净净,才揉着肚子说:“香哩!香哩!”
“走,我们到屋里休息一会儿吧。”我柔情的说。
“不哩,我要收拾。”她说,可往起一站就哎哟一声坐下。我忙问怎么了?她
看看我,羞涩的说:“哥,吃得不能动哩。”
我忽然想到,是不是她吃得太多了?可别把这苦命的孩子给撑坏了。一看,她
是真的不能动了。那个小肚子鼓鼓的,里面十分的硬实。天哪,那个胃口可怎么受
得了呢?
我愁坏了,急忙把她抱起来,送到我的房里,只有在这里,我母亲不能来看。
“娟娟,你躺下,我马上就回来。”我说了声,就跑出门,到隔壁邻居家,他
是一个医生,我问一个人如果吃得过量了怎么办?他说一方面洗胃,另一方面帮他
运动运动,但一定要轻。
扭头跑回家,正好爸爸妈妈也在进门呢。看我急冲冲的样子问怎么了?我说没
事儿。他们问你媳妇呢?我说在我屋里休息呢。
“我给她安排屋子了。你怎么把她弄到你屋里呢?”母亲不高兴了。我急忙说,
无所谓,反正我们已经登记结婚了。你不说还谁知道,婚礼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母
亲还想说什么,但被父亲阻止了。
回到房间,娟娟在炕上哼哼着。我急忙问怎么样儿了?她说:“哥,我想脱衣
服,可我起不来哩。”
“你脱衣服干啥?”我问。
“哥,不是,你要……不是要……打架么?”她憋屈了半天才说,已经羞得不
行了。
“老天爷,看你都撑成什么样子,还想着打架,我不把你的肚子压放炮才怪。”
我心疼的说。“起来,如果你这么躺着,一回儿就得把胃给撑坏了。咱俩就在地上
慢慢的走,我扶着你。”
“哥……好想睡哩。”她哀求着。
“不行呀,娟娟,如果你不遛遛,这些个饭在你肚子里不消化,可要出事情的,
弄不好会死人。”我连蒙带吓的把她扶了起来,把从邻居那要的消化药给她吃了,
就扶着她在地上慢慢的挪动。
能看出来,她走的十分痛苦。但她也强忍着,后来,肚子疼得眼泪都流个不停,
才又哼哼出来。就这样,一直走了两个多小时,我累得一头的汗,她也全身冒汗。
但好象效果不怎么好。
“娟娟,再挺一会儿的吧,再走走。”我鼓励着她,“你吃那么多,难道就不
想吐出来?”
她万分羞愧的点头,我急忙给她拿来个痰桶,可她不吐。我急忙问她怎么回事
儿?好半天她才说:“哥,那些好吃的哩,不舍得哩……”
“娟娟,你给我乖点吧,你不吐,我可要用脑袋撞墙了。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好
吃的还不行么?我求求你了。你可真是舍命不舍饭呀。”我苦苦的求她,她还考虑
了一下!
于是,在我的鼓励和指导下,她喝了半茶缸的茶水,用手指一捅嗓子眼,就哗
的一下吐出来好多,那个大痰桶都差点装不下……
“我求求你,王哥,你可别讲了,我……我……肚子不行了。”我一边在长椅
上打滚一边求他,他也呵呵的笑个不停,既而我们放声大笑,一直笑了好久。
“你不知道,后来我好个后悔呢。我想这要把人撑死了可怎么办?”他也一边
笑一边说。
“许大姐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我可得好好和她说说。”我强忍着笑说。
他突然不言语了,很沉闷的抽烟。我看他的脸色不怎么好,就没问怎么回事。
“她去北京了。”他说,“这些年她跟着我是没受过罪,我每每上班很苦闷的
时候,就想到家里的娇妻,精神头就来了。后来,我干脆就在劳动局给她办了个关
系,让她成为了正式职工,然后再弄了些手段,这不,你大姐现在也是正科的待遇
了。”
我没吭声,知道这是他在说自己呢。但我想,若我有这样娇妻,为她犯些过错
也值得呀。“她,去北京干什么呢?这样急。”我问。
“唉,小老弟,有些事情我不能和你说,等你以后就知道了。”他低低的说。
后来,他表示有些困了,我一看,已经半夜两点了。
“明天早上,我让田儿找车送你回去。”他说了这句就回卧室了。
这以后,我就一直没看到许大姐。
第二年,我毕业后的一天,突然想起来王哥让我毕业后找他嘱咐,心想,去看
看许大姐也好。
他们已经搬走,那个房子里现在住的是田哥。
看到我,他好象想了半天才想起我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他
现在的位置已经不凡了。
“哦,小老弟!”他恍然大悟的拍拍脑门,学着王哥的叫法,这边喊着张姐出
来见我。
交谈中,我知道了王哥和许大姐在我走了以后不久就搬到北京了。王哥现在已
经做了京官,派头大得很。
我心中充满了失落感,一想到北京,好遥远的地方呀。
“小老弟,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这个哥哥了?”他问。
我说就是来看看,还提到王哥让我毕业后来找他,他如果不在的话,就找田哥
你。
“哦,我知道了,你看我这记性,王哥走的时候,给我留话儿了,说你来的时
候,在公司里给你安排一个位置,将来让你好好发展发展。你看我这记性呀!说吧,
小老弟,你想做什么工作呢?”他其实早就想起来了,现在才这么说,只是一个架
子的问题。不过这说法让我很是吃惊,多少也为他的口气而感到羞辱。
我,一个文人。(当时我这样的自认。)怎么可以做这种低三下四的举动呢,
我很清高呢。
于是我淡淡的说,现在的工作很好。不用田哥操心了。张姐直门给我使眼神儿,
我就当做没看见。
我清楚的记得,当年你田哥求王哥的时候,那种招之既来,挥之既去的滋味,
我怎么能受这样窝囊气呢。
于是我简略的说了几句,就告辞了。
他很讶异的送我出门,还没忘了告诉我什么时候找他都可以。
就在去年,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我拎着饭盒兜,瑟缩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辆车停在身边,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人下车拉住了我,“你是不是小李?”
昏黄的灯光下,我仔细的辨认着对方,依稀面容让我想起来,这就是许大姐。
“不是。”我冷漠的回答。
“什么不是?过来,上车说话。”她也不管我同意与否,就把我拉到了车上。
在车上,她象一个母亲一样,用暖暖的手捂着我冻硬了的耳朵,我听到我手里的饭
盒兜当啷一下掉在车座下面。
“都怪大姐当年没给你留个信儿呀。”她有些心疼地对我说。“到了北京,这
官就不显得大了。每天忙个要死,有的时候真的想念在文联和大家相处的日子。”
她说得声音很低沉。
“大姐,你……也老点儿了。”我忍不住的把眼泪流了下来。但我实在是说不
出别的来。
“嗨,都五十多的人了,能不老么?”她笑了笑说,接着就问我这问我那的,
我一一回答。
“你呀,我就知道你那个倔头的样儿,田儿俩口子到北京看我们的时候,跟我
说了,该低头的时候不低头,现在有个罪受了吧?再说,有王哥的一句话在,谁能
不给你好好的安排!”她说着,还一直用手捂着我的耳朵。“告诉大姐,现在有什
么困难没有?大姐能帮的一定帮你。什么都行!”
我听出来,这句话的份量很重。让我深深感受到了那多年不得的情谊。
“大姐,我现在缺钱,可你给,我不要。”我说,说得有点语无伦次,“大姐,
我想离婚,可怎么就离不了……这个你还帮不上。”接着我跟她说了一堆的话。
多年以来,生活的困苦让我尝受到了当年清高的后果,有是时候我十分后悔当
初没有低下自己的头。但人就这样,越是后悔,我就越不低头,甚至有点偏激的认
为,我就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但我已经不再认为自己是文人了,就连当初已经是
文人的老师都不承认自己是文人。
现在,我只是一个俗人,一个十分粗俗的人。就跟你想象得到的每个底层工人
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粗俗得不能再粗俗。
可真的说句心里话:做一个俗人很快乐!
大姐一直默然的听我说完,什么都没说,她又把我的手拉去,把我冰凉的手贴
在她热热的脸上。
“大姐,大姐……”我感动的叫着她。“大姐,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你一定
能办到……”
她用一切都可以的神情鼓励我。
“我……我想再抱抱你,就象当年一样的抱抱你。”我急切的说出来。
“好弟弟哩!……”大姐激动得把我搂在了怀里,我也马上把她紧紧的抱住。
“嗯……”前座的司机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这是提醒。
我马上把饭盒兜拎起来,打开车门就走到风雪中。
身后,那车一直慢慢的跟着我。
直到,我躲进了楼门。
星期五2001年12月21日22: 43 : 22
《许大姐》[题头题尾的话]
就那么个弯儿,可就怎么转也转不过来!我在屋子里发狂的走着圈儿,烟灰缸
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屋子里到处是烟臭味儿。
有的时候,我就趴枕头上,拿着原子笔划拉着,写着写着,就把本子一撕,然
后跑到气窗那,让手中的纸屑象一群白蝴蝶一样的在寒风中飞舞而落。
想着想着,就打开电脑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敲来敲去的,忽然又一伸手,
啪的就把电源闭了,根本就没心疼刚做的系统或者是吐血攒出来的爱机。
你写出来什么来了?我自己问自己。
只是写出一堆的句号而已。这就是我的答案。
就这样积压着,积压着,心里的烦闷简直象要爆炸一般。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手顺起来呢?
出卖自己!可怕的想法。
你到底能有什么出路呢?你习惯没心没肺的笔触么?
不。肯定不!
出卖自己!可恶的念头。
只好这样了吧,宁可让灵魂在这样那样的钩沉着过往,在不断的回忆中让自己
鲜血淋漓的痛苦着。
没办法,谁让这就是你的追求。
还在骗人家那些廉价的眼泪么?生怕人家这样问。
能骗就骗吧。我思考了很久。
我尽量让她无泪。
还有,就是,如果他们有泪的话。
手顺了,敲呀敲的,直到两只手的小手指开始麻木,也不愿意停止,我清楚,
只要一停,就什么都没有了……
给你们看吧,能看多少就看多少。
我已经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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