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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 妻
这秋风渐渐凉了,也有些急了,窗口装着几头大蒜的塑料方便袋,被风刮得呼
啦呼啦的直响。大月亮天儿,由于没有窗帘,月光就直直照在靠窗户的床上,分外
明亮,屋子里更显冷清了。
老宋靠在床头,嘴上叼着旱烟喇叭筒,被他吧嗒得一闪一闪的火光,在沉闷的
空气中,仿佛是唯一的一点生气。
想起儿子,他感觉有一种疲乏后的突然轻松,这种轻松有些让他不知道是喜是
忧,甚至有些头重脚轻。儿子还是挺出息的,上个星期刚结的婚,媳妇也不错。老
宋打天津参加玩儿子的婚礼后,回来显得很高兴,逢人就夸自己儿子多能多省心,
可这种省心却让他有些茫然,好象攒了一身劲儿后,一拳打在棉花包上的失落。
我那儿媳妇,那条件儿,可就看上我儿子了。一呢,我儿子比我帅,象我年轻
的时候,二来,这些年让我培养得勤快也认干,这三呀,就是我儿子特别孝顺。连
我那个亲家也特别稀罕我儿子,拉着我的手直说,将来呀,那份家业除了给孩子还
能是谁的?啧啧,你们想想,这以后我就不用为儿子愁了,我呀,可以养老喽,明
儿这破杂货摊子,我是说啥也不想摆了,就整天搁家闲着……老宋一说起我儿子三
个字,眼睛就亮一下,人也特别显精神,好象他儿子就是国家主席一样的自豪。可
那一句以后再不用为儿子愁,却是他的心病,因为这么一不愁,他觉得自己没了事
情没了奔头。
儿子八岁那年,老宋的媳妇就病逝了,临咽气前,瘦得干棒骨的女人跟老宋一
边捣气儿一边掉着眼泪瓣儿说:你对这么好,连我病了三年多都没嫌弃我,我心知
了……到地下,我跟阎王爷求求,多给你点寿命……我就……是担心孩子,不怕别
的,就怕你这个人老实,孩子受后妈的气……儿……那时老宋拉着孩子,往袖子上
擦着泪对媳妇说:孩儿他妈,你放心!我……我保证……哎!孩儿他妈,你咋啦这
是?……还没等他保证完,那女人就咽气了,所以,老宋这个保证就憋在心里了,
却更坚定。他立志成为一个老鳏夫,儿子不结婚不出息,他就不再寻思自己的事儿。
一想到这儿,老宋不免一声长叹。这二十年是咋过的呀,又当爹是又当妈的,
加上儿子在大学那年,自己有时光荣的第一批下岗职工,那日子紧的,自己个儿整
整吃了几年咸菜,楞吃到不晓得肉是啥味了。
好在儿子不负期望,不但考大学轻松,就连毕业后也马上被天津一个外资公司
相中拉走,接着又被那家公司老板的千金相中,招他入赘。婚前儿子对那丫头说:
我父亲养育了我这么多年,着实不易,所以,我家现在也没钱买房子买家具的。人
家那姑娘多爽快,嗤的一笑说爹地已经给买了别墅,给了新车,还在乎你那点银钱
嘛?回头儿子跟老宋一学这话儿,老宋急了,说:儿子呀,你大学毕业后就跟我要
钱,工作了,每个月又给我邮来不少,我这为了你娶媳妇儿,可劲儿的省,现在有
八万多呢,别跟人家说没钱结婚,让人瞧扁了你!儿子对他一挤咕眼儿,爸,我知
道。再说她家有钱也不在乎咱们这三儿两儿地,能省就省呗。你那些钱存着或是再
办个老伴儿啥的,往后我还月月的给你寄钱呢。老宋咔吧咔吧眼,才明白,原来儿
子这是胳膊肘往里拐了一下。
回头看一眼床边的老柜,那边墙上安静的挂着老宋媳妇的遗照,遗照下,虽然
看不清,老宋也知道那儿有团磨得有些淡白的圈子,那是儿子上学的那些年,趴这
儿做作业学习用功的痕迹。儿子就这样在他妈妈的注视下,出息出来的。孩儿他妈,
这会儿你尽可放心啦,儿子现在省心得再也不用让我操心了,可我……咋就觉得这
么空呢?老宋对着遗照嘟囔着,忽然觉得,这声孩儿他妈怎么叫得一点感情都没了?
儿子体谅自己,说让再办个老伴,可这都二十年了,自己已经习惯了禁欲,习惯了
没有女人的日子,他也很是疑惑,自己大腿当间那家伙事儿,还中用么?于是,他
试验着往那儿运运气,没有反应,忽然明白,那东西不是运气就能成的。
唉,女人的滋味,还不如这些年不吃的肉味儿清晰呢。
月亮太圆太亮了,照得人恼火。老宋又卷了几只喇叭筒,狠劲儿的吧嗒着,就
是睡不着。
咋就这么快就走?老马追着下楼的那女人问,剩下老宋在屋子里是一头的雾水。
不大会儿,老马又腾腾的走上楼来,有些气喘地喝着自己带来的矿泉水,没办
法,老宋沏得那茶水有些尿臊气,难以下咽。你猜那女的说啥?老马对蔫在一旁的
老宋说:人家说了,看你家这个寒酸样儿,连个冰箱彩电都没有,屋里外头这个乱
这个埋汰,到你家就得里外全收拾了,人家也说,累到不怕,谁让干的就是那行当
呢。可是,光看你抽烟都是死臭的旱烟炮子,能舍得一下掏出四千块钱来养两个月
娘们?我听着,也是那么回事儿,你这家伙,连几块钱的药片钱都跟我激眼呢,我
还真的捏不准你。
秦桧还有两朋友呢,可老宋就有一个。在老宋摆杂货摊的旁边有的药店,以前
是公家的后来被老马承包了,再后来不知咋地就成了老马私有财产了。老马这个人,
五十多岁,红光满面,那模样儿,比猜四十八岁的老宋瞧着可年轻有派多了。
有次老宋病了,按以往的经验,吃上几片扑热息痛就能好,可到老马店里买了
三十片,全吃光了也没什么效果,他一气就又去买了一些,找别的医院一查,假的!
这下老宋可火了,站在药店门口,来人买药他就说这里全卖假药,吃了危险。吓得
老马磕头作揖的才把这事儿了结,就这么一来二去,俩个人倒成了好朋友。别说,
老马见老宋为人老实,生活得也可怜,竟一反做人风格的为他冬天送暖夏天送凉,
加上他这个人能说会道也懂得特别多,老宋还特别相信他也挺听他的。
这不,他见老宋撤了杂货摊子,没事儿就是闲逛,偷眼看他还时不时的往女人
身上钩上几眼,心里明白这老宋是动了少有的春心。朋友嘛,要帮就帮个正忙,他
就张罗着给老宋介绍对象,可老宋说这多少年家里也没个女人,还不习惯,再说,
看老马的媳妇就特别的刁,怕这个女人关系处理不好,自己又老实,不得挨欺负啊,
自己又多少年没碰女人,对婚姻看得比较淡,自己那东西也够呛能行了。
要么说人家老马就是有见识有道儿,他说,这样吧,我先帮你租个媳妇来,是
我在沈阳上药的时候认识的,要不是人家眼前儿有困难还不干这个呢,人家还是出
过国的呢。
租?咋租?老宋惊问。我带过来你就知道了,老马说,还嘿嘿的笑了几声。原
来,沈阳有个女的,可以出租给别人当临时老婆,一个月的工资两千元,一次交两
个月的。老马的意思是让老宋先适应适应。
谁知道,老马领着那女人一进屋,老宋就傻眼了。这女人虽然是半老徐娘,可
长得也太漂亮了,不但有股子成熟女人的魅力,打扮入时,气质高贵,而且说话办
事儿那嘴吧吧地。这把老宋紧张的,连个座位都忘了让,而且见面也就十分钟,他
直勾勾的盯着人看,一句话也说不出。让老马在旁边这个着急呀!
老宋不言语,老马等得有些着急,就问你看咋样儿?给个态度啊。又过了一会,
老宋才憋红了脸儿说:她……她也太年轻了,说是三十七,我看着顶多也就三十,
脸上连点儿褶儿都没有,能看上我这老棒子?
嗐!你这个人也真是的。也不是给你介绍对象,胡思乱想啥呢,你就打是花钱
图痛快嘛。现在人家倒不是嫌你咋地,而是怕你掏不起钱。老马摇头叹息着,对老
宋无奈。
老宋一听老马这么说,原来人家不嫌自己啊,只是担心钱的事儿,再说,自己
不存了那八万块钱么,要是那女的愿意,花上几个子儿在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身上
享受享受,倒也……嘿嘿……他这么一想通了,豪气就上来了,一拍旁边的老柜子
盖,说:钱,算个屁!你去告诉她,她要是真不嫌弃我,那四千我现在就给,而且,
老宋加重了一下这个而且,如果要是这两个月我感觉好了,到时候多给她一千。你
再告诉她,多了没有,管吃管住没啥,还管一个月一套象样衣服,咋样儿?
老马一听,也是一怔,狐疑的问老宋:你可想好……你没发烧吧,要不……是
刚才受刺激了?老宋肯定的坚定的一摇头,顺手掏出早准备好的四千块钱,虽然扔
的时候多少有些肉疼,可一想到那么年轻漂亮的娘们儿,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在自己
被窝里了,忍了!
你这伙计,难得的爽快,老马哈哈笑着对老宋说,我这就跟她说去。起身下楼
了。剩下老宋在屋子里,背着手,踌躇满志的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老宋去开门,楞了!原来只有那个女人自己上来的,
正门口笑着呢。老宋立刻紧张得脸通红,就杵在那儿不动的看人家。
宋哥,让进屋不?那女人笑着问。
我……哦,进进进进……老宋紧张得开始磕巴起来。急忙往旁一闪,脑袋却在
门框上撞了一下,咚的一声,立时有点迷糊了。
哎哟!那女人急忙过来扶着他,一边帮着揉脑袋一边说:这么不小心呢,疼不?
老宋好些年没靠女人跟前儿了,这近,都能闻到那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儿,尴尬得不
知道说什么好,竟然说了一句:不知道疼!那女人嘻嘻笑着对他说:不知道疼?你
木头啊。
两个人进屋,那女人爽快大方,拉着老宋的手到老柜前坐下,说:宋哥,刚才
那四千块钱,马哥给我了,我呢,现在跟你签个合同。说着就从随身带的一个小皮
包里掏出纸笔来,宋哥,你看这样行不?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着,一是我为你服务
的项目,我这活儿叫家庭服务,包括为你打扫房间,缝补和做饭,照顾你的饮食起
居,还有身体按摩,说白了就是陪你睡觉。二是服务费用一个月两千,一次交清两
个月的。三是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我的服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对我的服务不
满意,可以提出来,但是钱我是不能退的,因为我急用。你如果是实在对我不满意,
那我就再白给你干半个月。四是我这两个月不离你身边的侍侯,身份证放你这儿保
管,保证不偷盗,弄坏贵重东西我还赔。你同意就签字,回头找马哥做个见证人,
你看看行不?
老宋现在还是有些不能一下子就接受的,他看了看纸上那娟秀的字体,见下面
乙方写了个名字,刘淑兰,他这才知道人家姓名。接过笔来,手有些抖,但很正式
的在上面的甲方后面写上自己的大号,宋久志,在那女人递过来的印泥上抹了一下
食指,押了手印。
宋哥,你往后叫淑兰就行。淑兰收好了合同,想想就很歉意的对老宋说:宋哥
……今天呢,正好是我月经的尾子,还有点不干净,我想……明天呢,我再好好陪
你好不?
啥?啥经?老宋没听明白。也难怪,他都二十年没接触女人了,对这个还真是
不太清楚。
淑兰很认真的也很好笑的看着老宋,有点糊涂有点明白的对老宋说:就是女人
一个月一次的经水来潮啊。说着往下一比量,这儿有点不干净,晚上你可以搂我,
但……最好别碰这儿。她虽然挺大方的,但说着说着脸也开始红了。
你看……我这个人啊,怎么什么都不明白呢。老宋懊恼的说。
两个人到老马那儿,把合同给老马看了。老马笑哈哈地签字,然后对老宋说:
希望你心情愉快,可别二十年没碰女人,这下逮着了就没完没了的,小心身板!你
要真不行,我这可有药呢。
别听他在这儿放屁,咱们走!老宋挺不住了,对淑兰说。扭头出门了,走了几
步,站下核计,家里没啥好吃的,除了腐乳、臭豆腐再就是咸菜,人家刚来,怎么
也得吃顿好的呀。
宋哥,你想啥呢?淑兰问。
走,咱们吃饭去。老宋说。说实话,老宋对饭店的印象也相当模糊,就儿子考
大学的那年,他才领着儿子在考场边上的小饭馆吃的面条,他吃的素面,特意给儿
子弄了盘榨菜肉丝。平时他根本就没进去过,别说,今天要是往里进,还真需要点
勇气。老宋的勇气是有了点,可到一家酒店的门口,这点子勇气却一下就没了。自
己这身破衣裳,实在是和里面的豪华装修和身边的华贵的人儿,太不适衬了。他犹
豫了犹豫,实在是没那个决心了,可这个时候,淑兰却一揽他的胳膊,径直从酒店
门口走过去了,往前不远就有一家小饭店,淑兰直接叫了两碗抻面,就坐在老宋对
面笑咪咪的看他。
淑兰,刚才……不是不舍得钱,我身上带不少呢。我是看……老宋尴尬的解释。
宋哥!淑兰打断了老宋的话,别说这个,生分!今天我请客,你还来点酒菜啥
地不?
不不不不不……钱我掏,咋能让你拿呢。嘿嘿,我不会喝酒,一喝就倒。对了,
你告诉伙计,我不吃肉,吃素面。老宋急忙说。
到了黑儿,淑兰把一盆热热乎乎的洗脚水端到受宠若惊的老宋跟前,老宋还想
客气几句呢,没想到淑兰蹲下来就给他脱鞋。
干、干、干啥呀?老宋惊问,急忙把脚缩到床下。
哎呀,宋哥,你就别说话了,这是我的服务项目,别动别动!淑兰一边说,一
边把老宋的脚硬拉过来,扒下鞋,见老宋还要缩脚,连袜子都没脱就直接摁在水盆
里。老宋一激灵,水热点,但心却舒服得要命!淑兰……我有脚气……他不好意思
的说。
知道,马哥告诉我了。看,脚气药水都给你预备了。淑兰说着就从衣服兜掏出
药水来。这让老宋感激的,急忙说:你待我可真好!
洗完脚,淑兰就服侍他脱衣服,这回老宋配合了,他自己抢着脱了就往被窝里
一钻。淑兰冲他一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年轻更漂亮,这让老宋多少有些看
痴了。淑兰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个白花花的纸包来,一晃,说:宋哥,今儿可真对
不起了。明天,明天晚上就干净了。
那是啥东西?老宋奇怪的问。
宋哥……你真是,啥也不懂啊!这是卫生巾,搁我屁股下垫着的。嘿嘿……淑
兰说完一阵的笑。
老宋明白过来后,臊得脸通红,急忙把被头拉上来,蒙上了脸。
这一夜,老宋一直没睡好。身边躺着的那个人,呼吸很匀称,他可不敢睡,因
为他知道自己有打呼噜的毛病,怕吵了人家。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挺到一早四点多,
才控制不住的睡了,还做了个梦,梦里看到淑兰一件衣服没穿的站在地上,他围着
淑兰转,一会儿问这是啥地方,那儿是啥地方的,引得淑兰捂嘴一个劲儿的笑……
轻微的响动,让老宋从他不知道咋补习的生理课上慢慢苏醒过来,急忙起身。
你醒啦?宋哥。淑兰看来是早就起来了,见他醒了,就急忙把洗脸水端到床跟
前儿,手巾搭在盆边。
老宋还有些迷糊,看淑兰穿着整齐,多少放了点心。这边刚洗完脸,淑兰就抢
着把水收拾下去,再进来的时候,手上端着热乎乎的粥和馒头,再端来一碟咸菜腐
乳,因为老宋没桌子,就都放在老柜上了。
你蒸的馒头?老宋狐疑的问。是啊。咋?蒸得不好?淑兰答应后问。
不是不是,这才七点,你得几点就起来和面呀?
先吃吧。你吃着,我跟你说点事儿。
老宋一手捏个馒头,一边喝粥一边听着。这一早就能吃到现成的饭菜,可是二
十年没经历过呢。粥滑溜,馒头也暄腾,就着腐乳咸菜,可真开胃啊。
宋哥,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人。我呢,也不想糊弄你,跟
你说点儿心里话儿。我看哪,往后你不管跟谁呢,也得过日子不是?可这过日子,
多少也得象个过日子的样儿不是?我早上起来看了,你这家里,要啥没啥,冰箱彩
电的不说,你看吃饭没个桌子,碗就两,筷子四根,想找套贴身衬衣衬裤啥的给你
换上吧,一抖搂,全是破的,千疮百孔的,多寒酸啊。这样,宋哥,我既然为你服
务呢,就彻底点。一会儿呢,你给我找套旧衣服,干活穿的,我先收拾收拾屋子,
然后咱们下午到外头商店去,你买两套换洗的衣服,买个桌子啥的,行不?淑兰这
嘴吧吧地,讲得老宋一直在点头。
这这这……真不好意思,前些年吧,一心的供儿子念书,也没捣扯家,我也没
舍得那几个钱儿,再说屋里头也没个女人,就这么一直糊弄着。这下你来可好了!
老宋诚恳的看着淑兰,一会儿咱俩一起收拾。然后我给你拿些钱,你相中啥买啥。
不,宋哥,钱你拿着别给我,我说买啥你同意了再掏钱。淑兰一付帐目清楚的
样子。老宋还想说什么,淑兰转身又去给他盛粥去了。
一件旧的劳动服,还是老宋没下岗的时候发的。淑兰穿在身上,又带了一顶老
宋儿子的帽子,很象一名女八路。老宋准备伸手帮忙,淑兰说啥也不让,就自己一
个人在忙活。这老宋平时过日子仔细,什么东西都不舍得扔,破烂有的是,淑兰都
划拉划拉,拎到楼下,正好过来个收废品的,卖了五块钱,上楼就往老宋手里一塞,
继续干活。
老宋想插手,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跟着人家后头说话儿。淑兰,老马说你出
过国,到哪个国啊?
乌克兰。
那咋回来了呢?
原来倒腾皮装,货让人抢了,一下子破产了,只好回来。
啥人抢的啊?没找他算帐?我看你不挺厉害的吗?
算什么帐啊,我是被警察抢的,我再厉害,人家有枪呢。
哦……也真是。还是自个儿家这块儿好,怎么说也太平。对了,淑兰,你下岗
前干啥地?
在物资公司管财务。
哎呀,会计啊。那你文化挺高的吧?
不高,中专毕业的。
嘿嘿,我是刚念初中。你那么高的文化,咋想起干这个职业来了呢?
宋哥……淑兰手一停,想想不回答也不好,我回来后,老妈有病了,现在住院
呢,有个哥还早年让车撞傻了。回来后一筹莫展的,急着用钱,一想,这服务在大
鼻子那儿挺流行的,沈阳也刚有干的,就跟进来。我也是没辙,唉……宋哥,我要
扫棚了,灰大,你出去转转吧。说着就把老宋推了出去。
老宋出去时,用眼角发现淑兰有些眼泪汪汪的,自己心里也一酸,急忙下楼去
了。楼下的邻居早就见了老宋领了个年轻女人,都凑过来问是谁?老宋按照原定的
说法,说是旁人给自己介绍的对象,末了又加了句也是个苦命的人。大家再想问,
老宋就闭了嘴,到小卖店去买了汽水和雪糕,送上了楼。
下午,都两点多了,淑兰一身汗津津的才收拾个大概,看来老宋这屋里还真是
个大工程。又急着拉着老宋的手,往家具市场去,看得楼下的邻居啧啧的称赞不停。
淑兰精挑细选精打细算的,桌子买了,凳子买了,又到商场里给老宋买衣服,
见贵,就又拉着老宋到服装市场去挑,一边讲价一边问老宋行不?老宋打开始就被
淑兰那细嫩的手有些捏得迷糊了,又见淑兰花钱很仔细的,凡是淑兰看好的,一概
说行,连打听都不打听,只是偷眼看着淑兰,就跟看旁人媳妇似的。淑兰几次看他
个正眼,见他直勾勾的瞅自己,脸红了一下,抽空在老宋耳朵边儿说了句:别急,
晚上陪你。倒把老宋闹个大红脸,也不敢靠前儿了,就跟在后头。
新桌子新板凳,新碗筷带着新锅等各种家什,对了,还有一套新被褥一对新枕
头,整整拉了一小车,送到自己家楼下,天儿都快蒙蒙黑了。淑兰又开始往上搬,
凡是自己能搬的就不让老宋动手,老宋真的有些佩服淑兰的精力和体力了。
等都搬完了,淑兰又忙活着做饭,不大会儿,打厨房就传出来阵阵香气,老宋
被这种久违的家的感觉迷惑了,坐在那里呆呆的琢磨,自己这日子和皇帝有什么两
样儿呢?人说皇帝三宫六院的,我呀,有淑兰这样儿的一个就够。这样的女人,打
着灯笼也难找呢。
吃完晚饭,淑兰又里头外头的收拾起来,等到晚上十点多钟,淑兰也累得干不
动了。老宋这次很自觉的烧了开水,急忙的自己洗脸洗脚,回头看淑兰,见她打自
己的小皮包里掏了一包烟出来,拿一根在嘴上叼着,狠劲抽着,他就问:你也抽烟?
累的时候,抽一根,解解乏儿。淑兰低头说,你要反对我就不抽。
不不不,你抽你的。你今儿太累了,早早歇着吧!老宋赶忙说。
不急,呆会儿,我洗个澡,你先到床上等我吧。淑兰说着就端来大盆,把水温
调好,说:要是有个热水器就好了。接着就站在床下开始脱衣服。
老宋见她开始脱衣服,急忙扭头冲里,心里蹦蹦的跳了起来。还多亏他这些年
身体挺好的,要是有个心脏病什么的,不得犯啦!这心都跳得快出嗓子眼了。
听这身后哗啦哗啦的水响,他一直没回头,一会儿听淑兰说:宋哥,你把毛巾
递我一下。老宋忙转身拿手巾递过去,眼里却看到了那雪白的身子,站在大盆里,
一头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着,那可真是凹凸有致,黑白分明。看得老宋登时傻了眼,
连拿手里的毛巾掉地上都不知道。
淑兰笑着拣毛巾,正好一对雪白的大屁股让老宋看个正好,老宋真想如昨天晚
上梦里一样的问问她,这儿是啥那是啥的?猛然感觉淑兰正忽闪着眼睛看他呢,才
发觉自己的失态,慢慢的转身回被窝。
不大会儿,淑兰把他的被窝轻轻一掀,象条滑溜溜的鱼一样的贴了过来,弄得
老宋浑身的肉绷绷紧起来。淑兰从后面搂着他,在他耳朵后面哈着热气儿,宋哥…
…你转过身来。说着一拉,老宋不由自主的转过来。
二十年了,老宋第一次这样和一个女人睡在一起,还是个漂亮的女人,这样的
情形平时自己连想都没想过。
你也搂着我呀……淑兰娇声呼唤着,老宋搂过去,感觉那身子滑不溜手的,说
不出来的细腻温柔,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愣愣的忽然说出来一句话:淑兰……
你刚才不是自己能抓着毛巾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淑兰一听,嗤的乐了,把个身子往他怀里直扭直粘。这么一来,老宋是紧张兴
奋的身上头上开始冒汗儿,搂得更紧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淑兰不动了,在他怀
里轻轻的问:宋哥……咋不行?
老宋惭愧的把头仰起来,长叹一声,唉……这二十年不动女人,可能……是不
中用了。
淑兰没嫌弃,却紧紧的搂着老宋的脖子,宋哥,你咋二十年没和女人睡过呢?
……可能是你太紧张了,这样儿吧,你说说话儿,没事儿的,你放松放松就好了。
对不起你呀,你对我这么好,我……老宋刚想说点儿歉意的话,却被淑兰的嘴
给堵了一下,他心头一荡,可下面还是没反应。只好轻轻的搂着淑兰说起了自己的
婚姻和家庭,说自己经人介绍认识孩儿他妈,结婚没半个月就被拉去支援建设,一
去就是半年,后来媳妇忍不住来看他,这样才有自己的儿子。可支援建设还得继续
呀,媳妇就只能在家拉扯孩子等他回来。等孩子上了五岁的时候,家里来了电报,
说媳妇病重了。等他急忙赶回去的时候,媳妇已经瘫在炕上起不来,他伤心得真恨
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哪怕领导给处分也应该回来呀。于是,他就在家开始伺
候媳妇,照顾孩子,忙里忙外的,一直到媳妇去世。媳妇临没的时候说的话,他一
直记在心上,因为他自己就是后妈,待他很不好,经常的饿肚子。老宋知道饿肚子
的滋味不好受,他怕自己的儿子也有这样的遭遇,就再也没想过女人的事情,别人
怎么介绍,他也不看不同意。有的时候想女人了,就掂量着等儿子长大成人结婚了,
再说吧……
老宋就这样一直絮叨着,半道的时候,他感觉淑兰有泪淌在自己的肩膀头,就
搂上一搂淑兰,等他不知不觉的讲了那么多,忽然听着淑兰的呼吸拉长了,还有轻
微的鼾声,才看到淑兰已经睡着了。老宋看着那脸蛋,心想她也三十七了,怎么保
养得这么好呢?于是就大着胆子在她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再伸手在她身上摸了几
把,唉……你今天也够累的了,睡吧,睡吧……
正值买秋菜,老宋听了淑兰的话,今年买得不多,白菜土豆都比往年少了一半
多。那边淑兰在和菜贩子讨价还价,为了几角钱在红脸吵吵,老宋抽空就跑老马那
儿去一趟。
呵呵,不行啦?前两天还说我放屁呢,看来,我这个屁功夫还是有用的。来,
这个你先用下,保证好使,美国捎来的,晚上你提前一小时先吃下,一准儿见腥,
肯定让淑兰乖得象个小猫。你先拿着,不好使不用给我钱,我可怕了你站门口吵吵
的劲儿。老马也不管女店员斜眼往这边看,边笑边递给老宋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药盒,
上面全是英文字,一个也看不懂。老宋见女店员在偷着乐,臊得脸通红,你个王八
犊子,就不能小点儿声!拿了就跑,在门口差点来一跟头,身后传来老马阵阵的爽
朗笑声。
老宋为这药转开了琢磨,想着昨天晚上那滑嫩的身子,就心旷神怡。所以,整
天他就象个游魂一样,淑兰说什么他都含糊的答应,心思根本就往她话上听。
淑兰很疑惑的看了他几眼,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还是用心的炒了两盘子
肉菜,老宋开始不吃,说自己多年没吃肉了。
你吃两口,看啥滋味?淑兰劝他,他就摇头,淑兰一看不成,就靠到老宋身上,
搂着他的脖子说:人家费了好半天的劲,你就吃一口两口的嘛。别说,老宋还真吃
她这一招,嘿嘿傻乐着,用筷子夹了块肉,放嘴里嚼嚼,淑兰问:宋哥,咋样儿?
腥!太腥了。老宋强在嘴里嚼着,好在没吐出来。
唉……淑兰叹气,宋哥,你这些年也太苦自己了,吃着腥,那是你多少年不吃
的原因。这天底下,这父母为了孩子可真什么都能忍啊。
我年轻的时候能吃着呢,有一回,我们改善伙食,杀了口肥猪,我光白肉片子
就呛了一大碗。对了,淑兰,你有孩子没有?老宋问。
没有。结婚以后,我张罗着开了家酒店,谁想他,就是我前头的那个,成天的
吃喝嫖赌,本来好好的生意,硬让他给败坏了。正好那时候,和大鼻子的边贸开通,
我一气之下,就拿了些钱,和他离婚,到那边儿去做生意去了。淑兰低头用手搓搓
围裙,其实呢,我也很喜欢孩子,有的时候到别人家,看到小孩儿,这个稀罕哪!
可稀罕又有啥办法,自己也没一个。说着她扑哧一笑,别说也怪,我跟了几个男人,
一直也没避孕,竟一个也没怀上,说不定,我生育能力低呢。
老宋默然的听着,心里却在难受,当听到跟了几个男人的时候,心里不但难受,
还有些犯酸。
到了晚上,老宋象个贼似的,偷摸把药吃下。别说,还真管用,管用到老宋不
得不早早钻被窝里藏了起来,不然显山露水的怕淑兰笑他。可急惊风遇到慢郎中,
淑兰还是屋里外头的忙活,手脚不知闲儿的收拾,老宋问了几句淑兰你累不累,累
就歇着吧?淑兰都答应不累,你先歇吧。后来,老宋实在是忍不了,在被窝里翻来
覆去的,就象一屁股坐热锅上了。淑兰里出外进的时候,看着有些奇怪,凑近一看,
见老宋的脸通红,急忙问:宋哥,你这是咋地啦?是不感冒发烧?说着就伸手去摸
老宋的额头。
老宋本来就强忍,被淑兰这一摸,身体里的欲望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
不住了。一把拉住淑兰的手,把淑兰整个身子都拉到了床上,淑兰、淑兰……我、
我、我……他眼睛通红的跟淑兰不知道说啥好了。
淑兰吓了一跳,啊了一声,随即明白了。急忙脱衣服配合着,发现老宋不再是
昨天晚上的小虫子,简直就是下山猛虎。老宋这禁欲多年,一旦开了头,就再也不
能控制,而且那药也不知道咋地,特生猛,一个劲儿的不停,后来他一边嘿哟着,
一边咬牙切齿的骂:老马这个王八犊子,这是啥药啊,也不让消停!淑兰剧烈喘息
着,听明白了,就逗他说:……宋……哥,咱明儿个……打他去!……
老宋臊得不行,一头就埋进了淑兰那丰盈的胸上。
倒没去找老马算帐,老宋过了几天,给老马送了钱去,虽然没说感谢的话,却
笑咪咪,脸色红润,人也是那么精神!让老马不得不惊叹地说:老宋,你看起来起
码也得年轻十多岁。再问他还来点那药不,老宋摇头说不用了,再也不用了,自己
现在不用也很厉害的。
宋哥,我看国美电器那儿卖的彩电,小的二十寸的才几百块钱,你应该买一台,
要不等以后晚上多寂寞呀,看看节目多好?
行。
还应该再添台冰箱,你就一个人,买台小容量的就成。
成。
于是,到了家电商场,老宋还第一次摇头不答应,彩电非要来个大的不可,冰
箱也挑了个好的,贵的,还一眼就相中了全自动洗衣机,微波炉,影碟机啥的,看
着掏出了那么厚的一叠票子,淑兰实在不敢相信这就是原来那个抽着死臭的旱烟炮
子的老宋,就问:宋哥,你这是咋地啦?花别人儿钱哪?
老宋盯着她笑。别说,这人一高兴,还真显得年轻,看那精神头儿,和一个小
伙子差不多。
我这是,临老入花丛,干啥都风流。
哈哈,他竟然学会调笑了。
淑兰渐渐的有些习惯他的转变,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到来能给老宋造成这么大的
转变。接着她说窗户漏风,应该买个塑料布钉上的时候,老宋就想当然的说换铝合
金的,她就没再往下说,不然,老宋不得换地板打家具的把屋子都装修了哇。
后来,淑兰说:宋哥,我再给你干一个月行不,我妈要开刀了,钱不够手,你
再给我两千,我再划拉点,就差不多够了。
你妈动手术,需要多少?
八、九千吧。
这样,剩下的都我掏,别提干不干的了,钱咱别太心里去。
宋哥……淑兰感动了,眼泪汪汪的抱住老宋,你对我真好!等我有钱了,还你。
呵呵,你晚上对我多好点儿就行了。
嘿嘿,这家伙会占便宜啦。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也很快。
老宋和淑兰到沈阳忙活完淑兰老妈的手术后,这天儿就开始冷了起来。不过,
在老宋的心里,春天才刚刚开始。他留意到淑兰并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就加紧的打
扮自己,每天刷牙换衬衣,还弄几套高档点儿的休闲装和两双好皮鞋来穿。当然,
当初对淑兰一个月一套衣服的承诺是没改变,而且还添了好多。淑兰劝他省点儿花,
他也只是笑,不说别的。
这一天,他和淑兰从沈阳看淑兰老妈回来,拉着手,两个人大包小裹的拎了不
少,刚走到楼下,就听有人叫了声爸!
扭头一看,他顿时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好了?原来,是儿子和儿媳妇站在一辆豪
华的小轿车前,笑咪咪的冲他笑呢。
儿子热情的过来抱住了年轻不少的父亲,爸,你看你,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呢!
爸,你可真年轻多了。
老宋嘿嘿笑着,见儿媳妇过来,很礼貌的叫了声公公,转身冲躲到一边的淑兰
叫了阿姨。老宋更不好意思了,只好跟淑兰介绍:这是我儿子小强,那个是我儿媳
妇雅丝。回头跟儿子媳妇说:你们就叫刘姨吧。
四个人上楼,儿子更惊异自己家里的变化,这和以前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他
说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帮爸爸收拾一下屋子,看看爸爸的生活的,看来这次不用操
那么多心了。还跟淑兰鞠躬,真诚的说:我爸爸为了我,一直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我还很担心呢。这次回来,见到爸爸年轻多了,家里也都很好,真不知道该怎么感
谢你们了。还是儿媳妇雅丝反应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枚戒指来,闪闪亮的就送
给了淑兰。
在老宋的眼里,那只不过是一枚银戒指而已,顶多上面戴个水钻。这东西,当
初老宋摆杂货摊子的时候卖过。可在淑兰看来,这东西可非同小可,她可识货,知
道这是白金钻戒,瞅上面那石头的个头,这东西得值个最少两万块。
不行,这个我不能要,太贵重了。她拒绝了。
初次见面,不成敬意,还请笑纳吧。雅丝诚恳的说着,并鞠躬再次奉上。
说实在的,这世界上没几个女人不对钻石珠宝动心的。淑兰也是,但她心里很
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是什么,而且,这小俩口儿准定把自己当成未来的婆婆了,可
再过一个多月,自己的服务期限就到了。她更清楚,老宋即使知道这戒指的价值,
老实巴交的他也不会冲自己要的。不行,绝对不能收。他已经帮自己很多很多了,
待自己也很好很好了。于是,淑兰百般拒绝着,推让着。
雅丝由于自己受过的教养,不能和她拉拉扯扯的,但她心眼多,马上就把戒指
递到老宋手上,公公,您就代收了吧。
对,爸,你先拿着。儿子小强也说。他知道这是雅丝在来的路上,车过沈阳的
时候,在一家珠宝金店临时看中的,看来,雅丝这一举动是完全有诚意的。
嗐!淑兰啊,不就一个戒指嘛,孩子的一片心意,给就拿着呗!老宋果真不拿
这东西当了回事儿,笑呵呵的就往淑兰手上套。淑兰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厨房烧水
去了。老宋头回在淑兰面前有些尴尬,挠挠头对儿子说:嘿嘿,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呢!唉,对了,你们俩吃没?
小俩口儿表示在等门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已经联系好下榻的酒店。儿子又说
雅丝身上不舒服,有些乏,先过来看看,爸爸没什么事儿,就想早些回酒店休息了。
老宋说也成,不然家就一张床,环境也不太好,你们喝口水,就回去歇吧,明
天让淑兰给你们做顿饭,她手艺不错呢。
淑兰从厨房出来就再也没说话,弄得小俩口儿有些狐疑。于是他们就起身道别,
走了。老宋也为淑兰的失态感到莫名其妙,等俩人送到楼下回到楼上的时候,他想
说说,却发现淑兰的眼睛有些红红的,就没再言语。
晚上,两个人上了床,老宋就在被窝里搂着淑兰说了不少软乎话儿,这还是老
宋第一次哄她开心呢,可谁知淑兰怏怏不乐,显得兴趣缺缺。后来,淑兰扛不住老
宋的车轱辘话儿,张口说:你别唠叨了,我戴!说着就把那戒指往手指头上一套,
也不看,就钻到老宋的腋窝下面。
老宋把她白嫩的手拿起来端详,别说,这东西在灯光下直闪光呢,好看!好看!
说着还在那手上吧唧亲了一口,低头看淑兰不给正脸儿的爬在他胳膊下,就问:淑
兰,你累啦?淑兰点头,老宋虽然有点兴奋,但还是说声那就睡吧,伸手把灯闭了。
一夜无事,只是觉得淑兰好象没大睡,一直把他搂得紧紧的。
第二天,淑兰满面春风的给小强和雅丝准备了相当丰盛的一桌子酒菜,把自己
的手艺可全给亮出来,毕竟她曾经开过酒店嘛,这菜的味香色形还是上上的。雅丝
看她手上的钻戒一闪一闪,很温柔的笑了,淑兰也回敬着她的微笑。
吃饭的时候,有人敲门,是邮电局的来给老宋安电话,原来是儿子给安排的,
说这样联系方便。等邮电局的一走,小强就说想把老宋两个接到天津去,照顾起来
也方便。老宋很高兴,可一想,现在自己和淑兰还有些不牢靠,万一……想着想着,
他就说暂时不想离开,老家老户的舒服,有些不舍得走。小强倒也没勉强,和雅丝
吃过饭,一边赞叹着淑兰的手艺,一边递给老宋一叠钱,说是工作太忙,就不多呆,
回天津去了。
见儿子和儿媳妇不断的夸淑兰,老宋显得非常兴奋,他想,连儿子他们都相中
了淑兰,看来很有希望嘛,于是,他的憧憬中就多了一项和淑兰咋结婚的幻想。
有天早上,老宋听着厨房里洗衣机的哼哼声,知道淑兰在洗衣服呢。他躺不下,
就披衣起来,到厨房去。
淑兰正蹲在厨房地上很卖力气刷鞋呢,虽然天儿冷得很,可她的额头已经有些
见汗儿了。老宋走过去轻轻的从后面抱住了她,淑兰一抖,停住不动了。老宋把脸
贴在她的背上,很温柔的说:淑兰,我们结婚吧!可说完,不大会儿,就听淑兰吭
吭的抽泣起来,接着就听淑兰鼻子囔囔说:你是不是瞧着我可怜?
老宋说:也不全是,关键你对我那么好!
宋哥,谁给我钱,我就对谁好……没跟你说嘛,我虽然是服务,说白了,都跟
过好几个男人了,和那些卖皮肉的有啥区别?淑兰跟着就来一句硬的。
老宋果然一听就反应激烈起来,一甩手站了起来,一边往屋里去一边说:就没
个好听的!提这些破鞋烂袜子的事儿干啥?
对对对!我就是破鞋烂袜子!淑兰在身后喊。
老宋一听更气了,使劲把门一摔,自己又钻被窝里去了。隐约听淑兰在厨房里
哭着,他心里也烦,但弄不明白烦啥?想想,可能还是时间短,再处一处,可能就
好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淑兰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老宋不回
头,就把手伸到被窝里。她刚鼓捣完凉水,手冰冰的,弄得老宋一激灵,回头一看,
淑兰冲他笑呢,就说:你这是干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淑兰还是笑,又直接钻被窝里,厨房冷,我冻坏了!
老宋一见她笑,自己心情大好,急忙把那娇柔而又冰凉的身子搂在怀里,紧紧
的。
宋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对我真的好!淑兰轻轻的说。老宋刚想说点儿梯己话
儿,却发现淑兰的手一直在动,动得他心情荡漾,啥也说不出来了。
这俩个人的日子从此以后是相当的快乐,淑兰总是变着法的让老宋开心。这老
宋多年没女人,这下简直是遇到天仙了,拿淑兰也当个宝儿似的对待。有的时候,
俩个在家里闹起来,简直如同小孩子一样。
淑兰把家里的活儿干得实在都没什么干的了,还是不断的在捣扯。老宋想她肯
定是闲不下来的人,也就没多劝了。
一天晚上,淑兰也不知道咋地了,和老宋使劲的在床上疯了好长时间,饶着老
宋这些年不近女色,身体好,不然早就完蛋了。后来也把老宋累得呼呼大睡,浑身
上下没个不痛快的。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醒,迷迷糊糊的起来,
没见淑兰,他也没当一回事儿,也就当她下楼去拿牛奶或者干别的去了。可当他洗
脸刷牙的回屋里的时候,却发现桌子上有张纸还有一个小戒指盒,他拿起来一看,
就傻眼了。
宋哥,我走了。
这三个月来,你对我好,我心知道。我跟了几个男人了,你不能不在乎。就算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本来我这样的人不应该有什么挑剔的,有人要就不错了,可
你想过没有,小强俩口子如果知道了,该怎么看我?又怎么看你?
宋哥,再找个好的吧,我不行,破烂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租来的临时工,
今天正好是我的服务期限到了,我知道你能留我,可我不能耽误你。宋哥,你现在
一打扮,很年轻,别拿自己真的当个老头子一样,知道照顾自己一点。我都想,要
是别人给我介绍你对象的多好,我还能瞒瞒你。
另外,你儿媳妇给的戒指太贵重了。我到金店问过,他们说值四五万元。我知
道你不识货,可你想,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能要么?
珍重珍重!我走了,别找我,要找我也是在另一家干在你家干的活儿。淑兰。
老宋乍看好象没看明白,接着再看,还是不明白,而且是越看他是越糊涂。他
就坐在桌子前,一直的在看,从大太阳的看到屋里黑黑的,他还在拿着那张纸在看
……
门咣啷咣啷的响了一阵子,接着灯打开了。老马出现在屋里,他急忙过来看老
宋,摸摸脑门儿,听听喘气,看出来他只是犯傻没别的,转身给了开锁的师傅二十
块钱打发走,就回来拍拍老宋肩膀,说:伙计呀,这硬拧的瓜不甜哪!好歹你不也
甜了些天嘛,该知足了。见老宋还是没动静,他就把老宋手里的纸拉过来看,这下
老宋可活了,跳起脚来,把老马一通惊天动地的骂,祖宗三代都掘了,骂得老马的
脸儿是青一阵绿一阵蓝一阵的,可他知道,不挺着不行,要不老宋非疯魔了不可。
邻居也感到奇怪,到门口来看,让老马给轰走了。
等老宋骂完了以后,就倒床上一顿的哭,老马坐他身边一阵挨一阵的哀求,老
伙计,你就别犯傻了。这人走,心走。不过人家倒挺挂你的,要不是她给我来的电
话,说让我来看看。多亏呀,我要是不找开锁师傅开门进来,你在那儿不得坐成化
石啊。老宋,想开点儿,你想想,她那留得话儿说得也对,就算你不在乎她的身份,
她自己能不在乎么?就算跟你过了,不也得提心吊胆的整天怕你瞧不起啊?就算你
真的能瞧起她,可你儿子呢?你儿媳妇呢?管怎么地,她回去不管干啥,也好过心
里难受强吧?……
老宋一夜不言语,老马愣了陪着劝了一夜。后来老宋总算是活动了,跟老马只
说了几句舍不得,就再不多说。
淑兰走了,淑兰真的走了。
老宋觉得不应该牵挂了,可真不牵挂也太难了。老马热心的给他介绍对象,有
的条件还真不错,可老宋看着就没淑兰好。老马也没太勉强他,想他过一阵子能好。
有天早上,老宋早早的就起来出去遛弯,其实这些天他就是习惯一个人走了,
行走的路线大多是往日和淑兰出来活动的路线。
刚下了层薄雪,路面是头天化了的冰,这个滑啊!老宋一哧溜一栽歪的走着,
摔了两个跟头,也没打算回去。正好下一个小坡的时候,他又摔了一个大跟头,感
觉好象左大腿喀嚓一下,一阵的剧痛,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抬头看着还阴阴的天儿,他忍着疼,就在冰面上坐着不动,也没喊人,后来,
行人看着他有些奇怪,过来一看,疼的脑门上全是汗,一拉直叫唤,一问才知道,
骨折了。
等老马闻讯赶到医院的骨课时,一个劲儿的说:这可咋行!这可咋行!不行不
行!到底啥不行,老马也不说。
骨折,只要复位了,大多是在养。老宋虽然在医院住得还舒服,但还是回家静
养了。老马的老伴儿成天的给他送饭,他也不说声感谢,气得那老太太天天把饭菜
一顿,转身就走。老宋也不在乎,只是手拿个遥控器,直勾勾的看电视。
过了些天,他看电视有点看累了,躺下的时候,在枕头下摸着个盒子,掏出来
一看,是雅丝送淑兰的那个钻石戒指,就打开看着,然后再套自己的手指头上,反
复的在阳光下比量。那上面的钻石,在阳光下,五光十色的,还真好看!他看得特
别专心,连屋里进来几个人都不知道。
隐约听到脚步声,他以为是老马的老伴儿送饭来了,可谁知是老马的声音:你
看看,你爸一直就这样的,疯不疯傻不傻的。他急忙一回头,儿子小强已经扑到床
头,眼含热泪的抱着老宋说:爸,儿子不孝,让您老人家受罪了!然后就爬老宋肩
膀头哭。
儿子啊,你哭啥?人这一辈子谁还不摔个跟头啥的?别哭!别哭!爸这不好好
的嘛,要是我死了,你哭哭还成。老宋急忙拍着儿子说。
爸!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行这么说。小强抗议道。老宋微微一笑,抬头
瞪了老马一眼,说:你个老王八犊子,告诉我儿子干啥?不就是让你老婆子送几顿
饭嘛,咋地,舍不得啦?我也没说不给钱。
老马一听,眼珠子也瞪得老大。我说,你这伙计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哪?我看你可怜,就琢磨着解铃还需结铃人,才给小强打的电话,你不说感谢一声
我也不求,你也别骂我呀!
骂你咋地?老宋不服,准备跟他干。
爸!小强急忙一叫,还真管用,我马大爷也是好心!再说你有病了,我这当儿
子的先不知道已经是过错了,还能不过来看你呀。小强说着,把老宋的手拉起来说
:爸,我马大爷什么都跟我说了,我全知道了。
这一声全知道,老宋脸腾的就红了。急忙问雅丝知道不知道?见儿子点头,他
就说:儿子,我……让你媳妇笑话了。
爸!笑话什么啊。雅丝比你儿子还开通呢,马上让我先到沈阳找到刘姨。……
小强还没说完,老宋就吓了一跳,急忙插嘴问:你找她?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不但找到了,还把人给你带回来了呢!
啊!带回来了?在哪儿?在哪儿呢?老宋急忙抬头找,果然在老马身后闪出个
怯生生的人来,虽然脸色没先前好,有些青白色,可那真是朝思暮想的那个淑兰哪!
你……你,还好么?老宋结结巴巴的说。
淑兰在后头的走的,刚才看小强和爸爸近乎,也没靠前,这会儿见他找自己才
闪身出来。身后老马呵呵笑着把淑兰往前一推,赶快去吧,老宋想你都快想掉脑袋
了。小强也是一拉,把她拉到床边坐下。
你咋那么不小心呢?淑兰轻轻的埋怨他。老宋惊喜的看着她,也不管旁人在场
就拉住了淑兰的手,嘎巴几下嘴,才问:淑兰,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呢?
唉!……我回去怕你找我,急忙又找了个人家。可谁知道,一到人家就开始呕
吐得稀里糊涂的,让人家给撵出来了。淑兰低头说。
哎呀,究竟咋地了?老宋急忙关切的问。
一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到医院一查,原来……我怀孕了。
啊!……你真的是?……
是,怀孕了,我一算时间,除了你没别人的。淑兰说着就照老宋肩头轻轻捶了
一下,你这老家伙,我以为自己没生育能力呢,谁知道,还怀上了。
嘿嘿……老宋这个得意呀,扭头看儿子和老马也在笑,脸红了。
我在家寻思,这孩子也不光我一个人的,就想问问你再说。后来一想,干脆做
掉了吧……
哎哟!你怎么能犯傻呢?老宋急忙说。
我凑了点钱,正准备到医院去做,正好,小强来了,说啥也让我过来。淑兰红
着脸说。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老宋一个劲儿的点头,脸上全是幸福的光彩,整个人就
和先前似的,那么成熟,那么有生气。
冬日,正午的阳光,暖暖的照耀进来,把屋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闪闪发亮,那
亮光是幸福的光辉。老宋想,自己到这岁数,能再找一个称心如意的,这就是幸福
吧?原来他一直以为,儿子能成材能有出息,就是幸福了,可那种幸福有一种失落
的感觉,有一种空的滋味。如今有了淑兰在以后的生活中陪伴自己,就有了一种脚
踏实地的幸福感。这幸福说容易也不容易啊,有的得别人给,有的得自己找。
无限感慨,他笑咪咪的对儿子说:你看你刘姨长相还行吧,就做了你继母吧!
老马也在一旁跟着凑趣,这么好的媳妇,要知道当初我留着啊!小强,你爸有今天
该满足了。
没想到,小强一脸正色严肃的说:不行。
啊!另外三个人都惊讶出口。
这小强也真能拿架势,背着手走到窗前往外看看,又从上衣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深沉的样子让屋里的其他三个人感到空气骤然凝重起来。
慢慢的回身,小强低沉的叫了声爸,然后唉了一声,让老宋差点把心跳了出来,
真想狠心的不搭理儿子,可又不成,儿子是命根儿呀!
爸!……小强又让人心惊的唤了一声,然后一顿,说:除非你答应我,你和刘
姨到天津去,让我就近伺候你。
嗐!你这孩子,老马一拍大腿说:你这把我心吓得……
老宋心上那千万斤重的大石头扑通一下落了地,喜出望外,好!咱们这就收拾
东西,到天津去!说着就往床下一跳,可那腿还没好呢,他一歪,轰隆倒地。
哎哟……
哎呀……
爸!
哈哈……
屋子里一阵的混乱,笑声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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