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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赖帐开药店
相传,在清代我国最大的出口商品是蚕丝,一些外国商人仗着自己实力雄厚,
操纵着我国的蚕丝市场,从中渔利。胡雪岩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于是,便利用自己
开钱庄的优势,在某一年新丝上市之时买下了整个湖州府的蚕丝,囤积居奇,使得
那些外国商人无法可想,只得乖乖地出高价,从他那里购买蚕丝,使胡雪岩大大地
赚了一笔。第二年,尝到了甜头的胡雪岩踌躇满志,掏出了所有的资金,将整个江
南所产之蚕丝统统吃进,准备再与外国商人大干一场,好好地赚他一笔。可谁知道,
去年吃了亏的洋商,今年谁也不买丝了,相反,却在市场上廉价抛出大批的日本人
造丝,这一下,丝市大乱,织造商们纷纷抢购人造丝,而蚕丝却无人问津。胡雪岩
方寸大乱,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存放在各地的蚕丝因囤积过多,通风不好,己开
始霉烂变质,胡雪岩急得双脚直跳,只得忍疼削价处理,辛辛苦苦忙了一场,到头
来七七八八一算,八千万两纹银蚀掉了六千万两。这一来,胡雪岩这个久经风浪的
硬汉子也不由流下了眼泪。
胡雪岩购丝的钱有三分之二取自钱庄储户的存款,原认为反正一转手便可赚钱,
可谁知道如今一下子全都蚀了进去,万一有点风声传出去,储户纷纷前来取款,拿
什么给他们呀?
再说,自己的储户大都是衙门中的官吏,大到浙江抚台,小到县衙门的师爷,
这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一旦被他们知道事情真相,自己怕是连个全尸也收不成呀。
怎么办?这六千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一时上那去搞呀。胡雪岩绞尽脑汁,猛地
给他想起一个人来。谁?当朝大臣左宗棠!
十年前,左宗棠微服游玩江南,不巧到杭州时得了病,被胡雪岩看见,不由动
了侠义心肠,将他接回家中,服侍得头头是道。左宗棠深深为胡雪岩的豪爽所感动,
临走前,将胡雪岩收为螟蛉之子,告知了自己的身份,并要带他一起去京城弄个官
做做,可胡雪岩再三推辞,左宗棠没办法,只得动身。临行前他又再三关照胡雪岩,
日后若有什么危难,尽管去京城找他,那怕是天塌下来了,也能替他顶上去现在天
虽然没有塌下来,但也到了非常时期了,只有去找他了,如果他看重自己这螟蛉之
子,那么化险为夷也并非难事。想到这,胡雪岩赶紧去钱庄作了一番安排,自己备
了一匹快马星夜直奔京城。
再说,左宗棠一见胡雪岩突然来京,喜不自禁,乐哈哈地说:“哎呀,孩儿呀,
为爹日也想夜也盼,今天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嗳,这一回就别走了,与为爹作个伴
吧。”可谁知胡雪岩却突然跪了下去,两行眼泪夺眶而出:“爹爹呀,请恕孩儿不
孝。孩儿活不下去了,孩儿此行是来向您老人家告别的。”“什么?”左宗棠大吃
一惊,急忙追问出了什么事?胡雪岩便一五一十地将囤丝蚀本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听他说完,左宗棠不由双眉紧锁,发起愁来:“孩儿呀,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你怎能去和洋商斗呀。要知道,就是你爹我也得让他们三分呀。如今闯下如此大祸,
这可如何是好?”说着,左宗棠连连摇头。胡雪岩一边哭泣一边磕头:“爹爹呀,
孩儿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此与爹爹永别,请爹爹多多保重!”说完,便装出一副要
走的样子,左宗棠见状赶紧一把抓住他:“别急。孩儿呀,无事不可胆大,有事不
可胆小,既然祸水己经惹了,为爹总会帮你想法子的。不过,这祸水也太大了,一
时三刻怎想得
出好法子呀。“左宗棠搔搔头皮,一筹莫展。胡雪岩见火侯己到,眼睛一眨,
说道:”孩儿倒有个办法在此,只不知爹爹……“未等胡雪岩说完,左宗棠便焦急
地催道:”快说出来让我听听。“
胡雪岩便胸有成竹地说出了自己的计策。听胡雪岩说完,左宗棠不由笑出了声
来:“哈哈,甚妙!甚妙!人说‘绍兴出师爷’,依我看,你这个‘徽州师爷’更
比那绍兴师爷要胜一筹呀,哈哈哈哈。”
第二天早朝,左宗棠便按胡雪岩的计策,向慈禧太后禀报,说是自己年老体弱,
思念在江南的义子,想请老佛爷开恩,准许休假数月,去江南看望义子。慈禧一听,
暗想:这老滑头一定是闲得发慌,又想出门去捞外快了。好,干脆答应他算了,也
好笼络一下人心。于是,慈禧太后便下了一道圣旨,封左宗棠为钦差大臣,代皇上
巡视江南七省。左宗棠接旨回府,欣喜异常,连连称赞胡雪岩料事如神,并关照胡
雪岩连夜起程赶回杭州,一切等他到了再说。
钦差的船队沿着京杭运河南下。一路上,南京不停,镇江不停,苏州又不停,
浩浩荡荡直奔杭州而去。这一下,杭州城内当官的,大到浙江巡抚,小到七品知县,
一个个全都提心吊胆、六神无主,担心钦差大人此来是不是为处理什么案子而来,
会不会搞到自己头上?
清朝的官吏谁没做过亏心事呀,所以,一个个全都吓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
安。
这一天,据探子来报,钦差的官船将于午时到达拱宸桥码头。于是,在杭的大
大小小官吏在浙江巡抚杨昌浚的带领下,沿着河埠排成了长队,迎接钦差。午时,
官船准点到达,等船一靠码头,杨昌浚赶紧拉长嗓门喊道:“浙江巡抚杨昌浚率众
官吏在此恭候钦差大人!”
众人手持朝板应声跪地,齐声喊道:“参见钦差大人!”只听得船头上门帘一
响,走出了左宗棠的贴身随从,他朝大家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各位请起。左大
人因途中偶染不适,今日一律不见。请大家先回去,改日再召见大家。”嚯!这一
下可把大家吓坏了。原来,清朝官场上有个规矩,上朝时或参见大官时必须持一朝
板,这朝板有尺把长,里面写有个人简历,若有上司巡视,将它递上,自己的情况
便介绍的一清二楚。可时间一长,这朝板也成了行私舞弊的工具。官吏们往往在朝
板中夹上银票等物向上司行贿,一旦上司收下贿物,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故
今日迎接左宗棠的官员中,大多数人因做过亏心事都纷纷在朝板中夹上了银票,可
如今左宗棠挡驾不见,说明这一次看来要公事公办了。所以,大小官员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全都傻了眼。
左宗棠住进了行馆,一连三天,未接见任何一个官员。到了第四天上午,杭城
的大大小小官吏全都接到了左宗棠签发的一份大红请帖,说是请各位去行馆吃餐午
饭。面对这大红请帖,众官吏愁容满面,这餐饭看来是难吃的呀,这可是“鸿门宴”,
此去凶多吉少,但是,谁也不敢不去。一些胆子小的,临行前关照夫人:“小六子
他娘,我要是到晚上还不回来,你就收拾点细软,带着小六子逃回扬州去吧。”说
着,夫妻俩大哭一场。然后,揩干眼泪,还得硬着头皮去赴宴。
行馆的大厅中间布置得别具一格,廿来张桌子摆布得呈三角形,最令人奇怪的
是每张桌子上全都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姓名和职务,按官职大小排列。众官
吏到后纷纷对号入座,坐下后不由发起呆来,喏,说是请大家来吃饭,可桌子上既
没有酒又没有菜,叫大家吃什么呀?每个人面前只孤零零地放着一只酒杯和一双筷
子,不知左宗棠到底要唱什么戏。
大家满腹疑虑,不由心烦意乱。有几个急匆匆赶来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这辰
光肚皮感到饿了,只得用手揿着肚子等。有几个要好的相互打着手势,交换眼色询
问情况。还有的干脆架
起了二郎腿闭着眼睛养神,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慌。
过了一会,从里面跑出一个侍从,高声大喊:“大人有令,传浙江巡抚杨昌浚
进见!”“扎!”
杨昌浚应声起立,整整衣冠,跟着那侍从穿天井、过花廊,来到内厅。杨昌浚
走到门口,朗声说道:“浙江巡抚杨昌浚求见!”从里面慢吞吞地传来了两个字
“请进。”杨昌浚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一撩官袍,当即“扑”地跪了下去,“卑职
浙江巡抚杨昌浚叩见钦差大人!”左宗棠正坐在虎皮椅子上闭目养神,此时才睁开
双眼,朝杨昌浚打量了一番,摆摆手说:“杨大人,请起。”
“谢大人!”
左宗棠眯着眼睛看看杨昌浚,又说:“杨大人……”
“卑职在!”
“你们浙江可有什么上好的土特产?请为老夫介绍介绍,待老夫打道回府之时
也好带上一点。”
“扎!”杨昌浚早有准备,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把鼻烟壶递了上去:“大人,这
鼻烟壶细巧玲珑,精美绝伦,堪称一绝。卑职特意孝敬大人,请大人笑纳!”左宗
棠接过鼻烟壶仔细一看,果然十分精致,他掀开壶盖,见里面放着一卷纸条,便不
动声色地用手指挑起瞄了一眼,哦,原来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左宗棠依原样放好,
慢吞吞地说:“嗯,这鼻烟壶确实不错!不过,我还有六个姨太太,她们都喜欢闻
鼻烟,杨大人,还要麻烦你按这个样子再给我准备六个。”
“扎,我明天送来。”杨昌浚嘴上答应得很爽快,心里却叫苦不迭,这一下又
是六千两呀,不由暗暗大骂左宗棠这个老滑头。
左宗棠收下了鼻烟壶,语气大变:“杨大人,老夫此次来浙,是专程前来惩处
贪官污吏的,还望你杨大人能多多协助老夫。”“扎,卑职一定照办。”杨昌浚这
下放心了,既然要我协助,显然不是冲我而来,嗨,看来我是空担心嘞。
这时,左宗棠话题一转,突然发问:“杨大人,你们浙江有几个杨昌浚?”
“这……”杨昌浚一时摸不着左宗棠用意何在,支支吾吾地说:“这……这个
卑职不太清楚。”
左宗棠又说:“我知道你杨大人是个大大的清官,但我发现你们浙江却还有一
个叫杨昌浚的,那人可是一个大大的贪官呀!”“啊?”杨昌浚大吃一惊。左宗棠
双眼朝杨昌浚脸上扫视了一番,又说:“这几天来,老夫作了一番查访,发现一个
叫杨昌浚的官吏在阜康钱庄竟存有十万两纹银。喏,你来看。”说着,取出一本帐
簿,“哗哗”地翻了开来。杨昌浚犹如当头一棒,颤悠悠地走到左宗棠身边,朝那
本帐簿一看,啊,这果然是阜康钱庄的存款簿呀!
只见上面写着“杨昌浚,存款十万两纹银。”这可是自己的呀,怎么办?承认
是自己的,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贪官吗?不承认吧,这十万两雪花银就将白白丢
失,实在心痛呀!唉,这姓左的也真够厉害,竟连钱庄都去查过,这一下可真完了。
杨昌浚只觉头重脚轻,手脚冰凉。这时,只听左宗棠又说:“我想,一个清官
在任上是不会有这么多银两可存的,这个杨昌浚一定是个大大的贪官。杨大人,你
说呢?”
左宗棠将眼睛瞟向杨昌浚,杨昌浚急得浑身发抖,语无论次地说:“是……是
贪官。”
左宗棠暗暗得意,捋捋胡须,慢悠悠地又说:“你杨大人为官清正,朝野皆知,
老夫也早有耳闻。我想,我们中国人同名同姓的实在太多,这个杨昌浚一定不是你。”
杨昌浚一听,犹如落水之人捞着了救命稻草,连声说:“对,对,不是我,这
个杨昌浚不是我!”为了能保住自己肩上的那个吃饭家伙,铜钱银子他可顾不上了,
反正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留得青山在,哪怕还会没柴
烧?
左宗棠悠悠地提起了一支毛笔,“好!既然这个杨昌浚不是你,那我就将这笔
款子一笔勾销,充公了!”说完,提笔轻轻一勾,便干脆利索地将那十万两银子勾
销了。
杨昌浚脸色苍白,差点昏死过去,也不知是怎样回到客厅的,一进厅,只见自
己那张桌上己经摆满美酒佳肴,可他怎么吃得下呀,这桌酒菜的价值可是十万六千
两银子呀!
接下去,在座的官吏按职位大小先后遭到了杨昌浚的这番遭遇。出来之后,人
人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可口佳肴,却连提筷子的力气都不知到那里去了。
等到最后一个跌跌撞撞地离开内厅,左宗棠不由哈哈大笑。不到半天时间,整
本帐簿上几千万两纹银被赖得只剩下一些零头。于是,他乐呵呵地唤出了胡雪岩,:
“儿呀,大功告成了,亏空的银两已替你全部赖清了。”胡雪岩眉飞色舞:“多谢
爹爹!多谢爹爹!”一边说,一边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左宗棠笑咪咪地扶起了胡雪岩:“不用谢,为爹给你出点力还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这个绝妙的主意也是你自己出的,要谢,还得谢谢你自己呀。”
“哪里哪里,全仗爹爹出力,要不然,孩儿可是凶多吉少。”
左宗棠捋捋胡须:“儿呀,这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这样吧,从今后,你就替
爹当个军师吧。”
胡雪岩一听,不由连连摇头,“不,爹爹,孩儿不想从政,孩儿天生就是个经
商的命,还是让孩儿留在这里经商吧。”
左宗棠搔搔头皮:“孩儿呀,这样的办法只能用一次呀,往后再用可就不灵了。
我看你还是跟为爹走吧。“”爹!“胡雪岩甜甜地叫了一声,”吃一堑,长一
智,孩儿今后可不会再落到这种地步了。再说,我也仔细地考虑过了,这钱庄确实
不能再开了,我准备另辟蹊径另谋出路。“
“哦,那你准备干点什么呢?”左宗棠顿时来了兴趣。
胡雪岩胸有成竹地说:“我想开一爿药材店,人家有个头痛脑热都要来寻我。
店名我也取好了,就叫‘胡庆余堂’。一来,庆祝这次大难不死,赖账有余,
二来,也使我今后永远记住这次的教训。“”好!好!“左宗棠听后赞不绝口。
从此,城隍山脚下的大井巷附近,新开设了一家“胡庆余堂”药店,随着胡雪
岩的苦心经营,这“胡庆余堂”的名声越传越远,越传越响……
原载《新聊斋》1993年第6 期《民间故事选刊》1995年第8 期选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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