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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鱼座/远离
1
易易要离开上海是很早以前就决定的事。
她是天津人。一直很想去北京。
她走的那天上海下着清凉的小雨。我刚刚搬进租住的房子，一屋子都是乱七八
糟的纸箱和纸屑。体力的极度透支让我觉得非常疲倦。
我在家里打电话给她。她接起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很嘈杂的声音。
我在淮海路。她说，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走。
2
我们是大学里不同系的同学。宿舍正好对门。
我们常常熬夜玩扑克，寝室熄灯以后就搬张桌子到走廊上。四个人继续奋战，
到凌晨的时候才各自回去睡觉。
这样的生活就是到临考前也没有改变过。
易易是水瓶座的女孩。长发，说话总是温柔商量的语气。有着水瓶座优柔寡断
的性格。作完一件事总是很容易后悔。但是有着非比寻常的固执。
她会不顾一切地去北京，我知道。这是她的理想，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我也是个固执的人，但是我们在一起。
星相书上说，双鱼和水瓶是无法长久相处的。它们注定分离。
3
卢是我在网上认识的第一个人。
卢比我大3 岁，水瓶座的男人。在北京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习惯把咖啡当水喝，
一天要抽掉一包烟。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通宵地上网聊天，或者赶写一个创意案。
然后洗漱好八点钟去上班。时常感觉疲倦，但从不厌倦。有无限度的耐心。
生活随意而枯燥。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话，他说。
和他聊天是一件轻松的事。有时候我会独自对着电脑笑起来。
这样的男人是聪明和容易相处的。
4
易易一直希望我也能去北京。
那个北方城市，感觉上是充满温情的。但是我已经习惯了上海的生活，不想轻
易改变。毕竟这个熟悉的城市比北京更能给我一种绝对的依赖。
我不是个能够随时独立的人。
很多时候，我都是安于现状的。我一直对自己没有太大的打算。工作是很轻松
的，有时候觉得很无聊，会一个下午泡在网上。但是感觉自己无话可说。
但是北京有一个温暖遥远的男人。
5
卢有时候会在晚上打电话给我。我们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的电话总是随意
的，有时候在家，有时候是在街上的电话亭里。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淡。我们像往常一样地说话。声音的接触有时候会让我产生
短暂的幻觉。
易易常在旁边坏坏地笑。有时候她会抢过话筒对卢说一些话，她告诉我她只是
想听听他的声音。然后开一些善意的玩笑。
我和卢都不去刻意澄清些什么。
这样可以一直保持清醒。然后坚持。
6
易易第一次上网是我教她的。
然后她在那里遇见了晨。
后来晨常常打电话给易易。他们经常会说上2 个小时也不觉得累，晨的声音是
沉稳冷静的。这点让易易非常欣赏。
很多时候易易就抱着电话独自面对墙角站着，轻声地说话，直到夜深才挂断。
这是一个容易沉陷的女孩。我看着她的背影，我一直不知道她怎么能够这样坚
持。这样的固执和坚持，却无从得知结局该是怎样。
最后她放弃想象。
7
5 月的时候，晨来上海看易易。
是健康阳光的男孩，有黝黑的皮肤和灿烂的笑容。
他们在一起非常快乐。
这时候我突然地想起卢。
这个水瓶座的男人，从来不说是否想念我或者希望到上海来看我这样的话。我
们的生活清醒而盲目，所以渐渐就失去了激情和欲望。甚至，我们都有着足够的耐
心用来等待。但是不知道等待的是谁，会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只是一味地相持。
即使能够同在一个城市，我知道我们也不会轻易相见。
没有谁想念谁，或是不想念。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这样平静地相处，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够相爱。
8
我开始想念卢。
很多时候我在公车上想着他在电话里和我的对谈，然后想象他的样子。我并不
是一个能够随便想象的人，但是我希望知道关于他的。虽然我们都有着平淡和冷漠
的语气，但是有着不可否认的默契。
这使我对他充满好奇。
我已经习惯了他虚无的存在，虽然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有任何进展。
我从不去幻想哪怕一次的开始和结局。
就是因为这样我总是对自己非常痛恨。
9
晨离开上海的时候，我也去送他。
易易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们像朋友一样地道别。在他们的眼中我看不出任何的
感伤和勉强，没有起伏，非常平静。
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易易说，相见并不是错误。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隐约的泪
光，她很快地别过头去。
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但是我们没有将来。
我看着易易。我猝然地松开自己的手。易易的手指像落叶一样无声地脱离我的
手心，像雨后苍白的花瓣陡然地零落。
我突然脸色苍白。
10
我终于放弃了把易易留下来的念头。
易易决定在7 月的时候去北京。
我在她离开上海的那天搬家。新家不是很宽敞，但是有干净的大大的玻璃窗。
傍晚的时候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杨浦大桥上面，流光溢彩的车辆。
易易是一个人走的。
我更换了自己在网上的名字和信箱。卢再也没有办法找到我。
有一天我独自玩一副扑克，我把它们打散，然后从中间抽了一张。
这张卡片有最深邃的花纹。
11
我常常在傍晚的时候一个人靠在阳台的窗上看杨浦大桥。
漆黑的夜里是万家灯火。这个时候的上海有繁华落尽的苍凉，但是我觉得自己
与它无比贴近。
这是一个被我深深依赖的城市。
即使冷漠也不会在我心里轻易荒芜。
但是我同样想念北京。
原来都是无法长久的。我们注定互相逃离。
12
易易在北京没有打过电话给我。只是发很多的邮件。
木儿，离开上海我才发觉自己的苍白无力。现在我有点后悔，身边没有了至爱
的朋友，我觉得生活过于辛苦。
晨还打电话给我，他说他想念我。木儿，我已经不再刻意地回避和逃离些什么
了，我也不想争取，一切顺其自然吧。原来梦想始终是梦想，心里有的只是过分的
想象。想的太远也会太累。
在你放掉我的手的时候，我有瞬间空掉的感觉。
我终于觉得疲倦。
我总是一再地后悔。
13
春天到来的时候我有枯竭的感觉。
常常想起卢，这个水瓶座的男人，这个把咖啡当水一样喝的男人，这个经常通
宵在网上游荡的男人。我不知道我们是否相爱过，或者，相爱一场会如何。
我们依旧在各自的城市继续自己的生活。无论是否枯燥。我们都无力改变。
我终于放弃想象。
我们都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我想起易易。在她决定离开上海的时候，一切想象和往事都在瞬间如灰尘一般
四散飞扬。
原来我们坦然地摊开自己的手掌，是因为什么也没有抓住。
我们终于互相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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