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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鱼座/模糊
1
檐儿是我的大学同学。
狮子座的女孩。有一头浓密的卷发和狡黠的笑容。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她迟到了。她从后门探出头来轻声地问我旁边是否有空位，
我点点头。她就迅速地溜进教室，坐到了我的旁边。
然后冲着我快乐地笑。
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干净的额头。笑容很清朗，是明亮的眼神。
她是我在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2
十七岁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家乡的小镇。单纯而快乐的长大。
薄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的那年我7 岁，她是我的同桌，一个干净漂亮
的女孩儿。总是会把家里的糖果带出来上课的时候和我平分，然后趁老师板书的时
候偷偷地塞进嘴里，然后彼此会心地笑。
放学后我们会手牵着手，趴在玩具店的落地玻璃窗前看那些可爱的毛绒玩具。
承诺说以后挣了钱买一屋子玩具一起玩，然后郑重地拉勾说决不反悔。
夕阳金黄色的余光静静的流泻下来。
3
薄雪的生日是每年的8 月15日。
那时我总以为她的生日就是中秋节，她费了好半天劲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不是。
最后老气横秋地说，反正不是，小孩子就不要问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两个小女孩笑得一塌糊涂。
每次薄雪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会到她家去。薄雪妈妈做的菜很好吃，临走时还
会塞给我两个大大的苹果。我和薄雪就去街上玩，我用平时省下来的零用钱买漂亮
的蝴蝶结送她。玩够了在回家分别的路上再约好第二天去上学的时间。
就这样我们一直到小学毕业。
4
檐儿是地道的上海女孩。和薄雪同一天生日。
是典型的狮子座，开朗大方，惹人喜欢。在班里我是一个不大说话的女孩，与
檐儿正好相反。
但檐儿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总是在周末的时候回家。回来后总是带着很多零食，然后在上课的时候带过
去分给我。这让我经常想起薄雪。
5
小学毕业以后薄雪离开了小镇去省城，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依旧留在小镇念中学。薄雪常常写信过来，她说，我经常去郊外写生，看长
在野地里的植物和浅浅的流水。仰起头的时候就可以看见晴朗的天空，但是这里的
天空永远不会像我们以前一起看见的那样干净。就像我再也找不到和你一样的女孩，
没有任何人可以像你那样听我说话，从不厌倦。
我照常过着平淡的生活。放学回家的时候依然会经过那个玩具店，看着那里的
玩具一个个地被人买走，又有很多新的玩具被不断地陈列。我只是看，很平静地看，
没有任何想念的表情。
但是我知道我想念薄雪。
6
檐儿经常在晚上爬到我的床上来，睡不着的时候我们就小声地聊天。她告诉我
很多关于一个男孩的往事。我总是有足够的耐心听她说，很多事她会重复地说，但
是我从来不提醒她已经说过。
她静静地躺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她经常在反复诉说的时候，突然有崩溃的
哭泣。
我什么都不说，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肩。察觉到她的颤抖。
这些往事，都是她心底的沉旧。我知道不需要一直提醒。太清楚了就会有疼痛。
她在白天一直是开朗的样子。她的崩溃只在深夜。
这是一个不需要我安慰的人，她只需要诉说，能有一个人沉默地听就足够。
但我一直想知道，她是否能够离开我。
7
高二的时候，薄雪告诉我她恋爱了。
每封信里都是关于那个男孩的事。她的语气是轻松和愉快的。我一直猜想会是
怎样的一个男孩子，才能让古灵精怪的薄雪感觉如此的快乐。虽然我相信，那时候
我们都不懂什么是爱情。
但是单纯。
圣诞节的时候她给我寄来卡片，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薄雪靠在一个男孩的身边，她的笑容甜蜜。男孩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
肩，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薄雪说，我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木儿。我从来没有这么肯定过。
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的心里有空旷的感觉。然后缓缓地沉落下来。
我想，我终于可以离开。
8
大二的时候檐儿和同班的一个男生在一起。
每天早上他都会准时在宿舍楼下接她，用单车载着她去吃早饭。然后一起去教
室上课。上课的时候，我坐在檐儿的左边，檐儿坐在中间。
我很少再主动地说话。我总是一言不发地记着笔记。夏天下午上课是件无聊的
事情，整个教室里死气沉沉，让人昏昏欲睡。但檐儿他们总有着说不完的话，我每
次转头都能看见他们在课桌下拉着的手。他们似乎不觉得疲倦。
我总是抬头去看窗外的樟树和树上的小鸟。觉得枯燥。
檐儿回到宿舍总是很晚。很多次我都已经睡下。她也很少再在夜里爬到我的床
上来。我们终于平淡的相处。
但是每次过生日的时候，她都会带蛋糕回宿舍。关上灯点蜡烛的时候，我看见
黑暗中她疲惫的脸，像失去水分的花瓣。
这一刻我想起薄雪。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一样在点蜡烛，是不是也一样感觉疲
倦。
我已经没有了她的消息。
9
高三的时候，薄雪的父母终于发现了她的秘密。
薄雪在信里说，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始终不能理解我，
我也需要有人疼爱，不止是他们。很多东西，是他们给不了的。可是他们还是会制
止。他们只知道一味地说教，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
这并不过分。
最后她终于离家出走。和她喜欢的男孩一起。
薄雪的父母终于妥协。
10
我常常一个人去逛玩具店，看那些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年少的往事一点一点
开始清晰。那一刻忽然悲哀地发现时间在心里留下的气息，有深刻的痕迹。
薄雪考上大学后就很少再有信来。后来的一封信里她说，我和他终于分开了。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可以不顾一切的去争取，而真正可以心
安理得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要放弃。我想是我们都厌倦了。木儿，一直以来你都是我
最好的朋友。但是我已经不能再依赖你。
她终于失去了音信。
没有谁是能够永远在一起的。就像爱情，没有哪种爱情是可以天长地久的，所
有的爱情都像花瓣，只在盛开的一瞬间无比美丽。但是总会凋谢成灰。
我们终于没有办法重来一次。
11
大学毕业的时候，檐儿也和男友分手。她是不会离开上海的，而他决定回到北
方的家乡。
那一晚檐儿和我睡在一起，像以前一样拉住我的手。我们静静地躺着，谁也没
有说话。然后她突然地哭泣。
我突然想起那天上课迟到她探头询问的样子，她明亮的额头和笑容。
我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肩。伸手的时候有深深的恍惚，有物是人非的灰尘的气息。
我艰难地说，我可以包容很多，可是你们都曾经决绝地离开我。
我终于发出模糊崩溃的声音。
12
毕业后的第一个八月我是一个人过的。
我留在了上海。
第一次一个人过暑热的八月，不能回家。开始工作，然后学会负担自己。
檐儿也开始上班。我们的公司相距很远。但从她家到我租住的地方只有三站路
要走。
有时候在公司她会打电话给我。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感觉到淡淡的温情。
周末的时候，她会抽空过来，我们一起去买菜烧饭。然后坐在一起边看电视边
吃，一切终于归于平淡。
８月１５号的时候我去她家看她。收拾得很整洁的房间，有大朵大朵紫色的雏
菊。夕阳金黄色温暖的余光温柔地暄泻。
13
每年的八月都会有台风。
我低着头赶路，匆匆躲避凛冽的冷风和没有方向的雨水。天空有灰暗的阴影。
经过南京路的时候看见两个穿粉红衣服的小女孩，手牵着手趴在橱窗上看一只
大大的绒布熊。
等我以后有了很多很多钱，我就给你买五只。一个小女孩郑重地说。
我猝然回过头来，冷风夹着雨水迅速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看见了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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