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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鱼座/幻想
1
我一直没有固定的工作。
最后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化妆品公司做广告策划，工作很懒散。
3 月份的时候公司出新产品，JOVIAL，有大幅的海报贴在会议室的落地玻璃上。
是一个黑衣、神情清淡的妩媚女子。她棕红色的长发像水一样流泻在肌肤上。
我去饮水机用简易杯子盛水的时候，会常常站在那里看。她有浅灰色的眼眸，
清澈潮湿。
这样的女子让人心生爱怜。
孟然在我的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2
我是个懒散的人，我知道。
我的生活是空荡荡的，我总是缺少睡眠，觉得疲倦。下班后会在公司里打游戏
或者上网，和一些陌生人聊天，说些与己无关的话。
我终于觉得厌倦。
在公司上班觉得枯燥的时候就站起来，走到落地的玻璃窗前往下看去，看见这
个繁华的城市，感觉它有很重的灰尘的味道。
我就会不自觉的咳嗽。
也许需要一场大雨。我站着的时候，常常这样想。
3
孟然是我的同事。
天蝎座的男人，有着温和的笑容。总是非常大度，看我在上班时间聊天的时候，
总是会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主管的视线，然后微微的笑。
我常常感激于他这些有意无意的照顾。但我从来都不说。
我经常把网上下载的各种小游戏或者flash 动画发给他看。我们总是最后离开
公司的人，做没有完成的工作，或者玩一些联机的游戏。我们总是叫来大杯的绿豆
沙冰，在走到回家分别的路上慢慢地吃完。
常常有相同的看法，不谋而合的时候总是不说话，然后相视而笑。
4
我的生日是2 月29号，四年一次。纯粹的A 型双鱼座。
很少有朋友记得给我过生日，因为没有人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四年。我总是一个
人过自己的生日，去逛街或者独自看一场电影。发现原来四年才有的一天与任何一
天并没有区别。
有谁知道这一天对我的意义呢？我总是独自地想，然后摇头。
已经不会有多少人记得我的生日了，长时间的没有最终就会导致完全的遗忘。
我理解他们，我没有抱怨。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23岁。
5
23岁的时候遇见陆。陆是唯一能够在网上忍受我的人。
我经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如果心情不好，就会突然地走掉。这样的性格就在
网上也无法让人接受。我想，在他们的眼中我就是一个没有礼貌，喜怒无常的人。
陆是例外。
他会耐心的听我说每一句话，虽然我相信他不是很懂我在说什么。但是他一直
用平静的语气和我聊天，也不在意我不发一言地离开。
你总有你的理由，他说。
在我的想象中他是个平静的男人，有着冷漠的耐心。他会随意地问问我的生活，
虽然知道我什么也不会说。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是安全的。
6
星座书上说，与双鱼座最契合的星座是天蝎座。
我一直相信。
在我身边天蝎座的男人，都是聪明宽容的。我对他们有依赖，而且很自然，像
是水到渠成一样。他们一直无条件的容纳我，从不抱怨。
虽然仍有着深深的孤独，但是会感到温情。
一直喜欢一个人在路上的感觉。常常在走路的时候，想起宿命或者爱情，想起
很久以前的一个人，他带来的稍纵即逝的记忆。
看着公车上拥挤的人们没有表情的脸，我想，都是没有交点的人，可是我们相
遇。这样的际遇是温暖的，但是却没有多少人能够意识到。
而很多注定纠缠的人，最后却不能相遇。这就是宿命。
下车后看站牌边报亭里卖的报纸，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忘记看来往的车辆。在
走进公司的时候会觉得突然的陌生，有恍惚的感觉。
7
因为心里没有幻想，所以可以接受任何结局。我对雨天这样说。
他的眼中有疼惜的神情。这个英俊的天蝎座男人，认识他的时候我们站在37路
的站牌下，天下着大雨。他从地上拾起从我抱着的书中掉落的书签。他抬头的时候
是微笑的样子，有干净温和的眼神。水一样的流动。
你是个看上去脆弱的女孩。他说，你的神情清淡，虽然有笑容，但是让人心疼。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眼眸是清澈的浅灰色，让人心生爱怜。
我叫雨天，他说，你呢？
我一直微笑。JOVIAL，最后我说。
8
我常常会突然的不想上班，然后向孟然请假。他总是替我编造各种理由，然后
第二天我请他吃沙冰。他一直是宽容的样子，宠爱地笑。
我会在家睡个长长的觉，然后打开电脑上网。有时候会一个人一个下午在外面
闲逛，坐在南京路步行街的凉椅上晃着腿吃冷饮，看来往的人，猜测他们遭遇的事。
或者去超市，买很多东西塞满冰箱。
我对自己并无打算。
有时候会想起陆，他在电话里或者网络上对我说的话，但是我们失去了联系。
他在网上突然地消失。
我只是会突然地想起他。
这是个淡然的人，和其他天蝎座的男人不同。他没有太大的热情，有着无谓和
冷漠的语气，会无关痛痒地陈述他自己，仿若旁人。
我们是对手，我在网上对他说。
如果对任何事都可以没有热情，就无所谓绝望和逃离。他说。
9
在7 月份的时候，我再也没能找到陆。
我很平静的接受这个结局。我想自己原来从来没有对他抱有过任何幻想，这样
很好。
我照常地上班，然后在聊天的时候把陆的头像删除。孟然看着我做这一切，还
是温和的样子。在他的眼中，与我有关的来和去都一样。我这样想，有陡然疼痛的
感觉。
JOVIAL的海报终于被撤了下来，我看着它被倾斜地取下来，然后被折叠，抚平，
最后封存。
那里换上了新的海报，还是一个神情寂寞的女子。我去饮水机盛水的时候也会
站在那里看，但是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回家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我没有带伞。
10
终于见到了孟然的女友。
这是个阳光一样明媚的女孩，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酒窝。孟然看她的神情，依
旧是我所熟悉的宠爱的神情。
我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微笑下面与她完全不同的阴暗的心。它是潮湿溃烂的。
我在公司打电话给雨天。让他在下班的时候来公司接我。
我们去离公司最近的避风塘。
我趴在桌上看那些壁灯，不说话。
雨天的手指轻轻碰触到我的脸颊。我微笑着。
11
我们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离开避风塘。我不想回家。
我们步行到南京东路。深夜的上海流光溢彩，有奢靡的气息。
在一家发廊透明的窗上我看见了大幅的JOVIAL海报。那个神情清淡的黑衣女子
和她棕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肌肤上清香的气质。
她有浅灰色的眼眸。
可是我已经不再是她。
雨天在小店里买了两听啤酒。我们坐在路中间的凉椅上，静静地喝。看黑夜里
来往的人脸上迷离和暧昧的神情。我想象着他们的经历和爱情，是不是一样不能抱
有任何幻想。
但是没有幻想是幸福的。
就像很多事都是无法预料的。
一样。
12
我离开了公司。
没有再见孟然或者雨天，以及陆。这些温情的天蝎座男人，像这个城市一样，
在我的生命里做了短暂的停留，然后颓然地消失。
有一天在深夜里上网，和一个陌生的人聊天。觉得厌倦，然后不再说话。他发
过来无数句问话，后来终于放弃。
没有人会有足够的耐心等我。
长夜过后，是我24岁的生日。第六个生日。
13
我独自去看了一场电影。
那个女子和一个刚在酒吧邂逅的男人在深夜的街上挽手飞奔。但是他不爱她。
她最后说，这是一种幻想，他会带着我一起奔跑。这样的结局我能接受，因为一切
只是幻想。
那一瞬间我想起陆，以及我们经历过的所有的往事。
原来一切只是因为两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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