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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五楼340
――写给那些已经逝去的岁月
我在开往上海的渡轮上,我是去上海念书的,第一次出门,第一次坐船,以前
从来没有出过方圆200 公里以外的地方,今年十八,我都不明白我的爸妈为什么有
勇气让我一个人出门的。我一直有一个幻觉,他们是想考验一下我的自立能力,肯
定在不远的地方一直在观望着,所以我一直在船上观望,想象着他们会突然出现在
我的面前,但是整整一天过去了,我彻底死心了。便自己在船上找乐子,租了一张
躺椅在船尾吹风,想象没有父母亲在也挺好的。跟我同一个船舱的是几个踢球的小
伙子,那年月,踢球还不怎么火,跟我一样,坐的是四等舱位。他们见我一个人在
便过来搭话,我都不明白足球是什么东西,没怎么理他们,他们没有得到预想中的
崇拜,有些没趣。
到学校了,看到别的同学都是父母拖家带口的来的,觉得自己特别牛,我要的
不就是这种感觉吗?本来以为入学的手续很烦的,没想到也很简单,办完之后就来
到寝室,居然是个十一个人的大寝室,比高中还不如。这日子怎么过,我一面嘟囔
一面收拾床铺,突然门外的一个女孩问我:" 请问这里是学五楼340 吗?" 我看了
她一眼,心想门上这么大的字她难道不认识,有些女孩子就是太依赖,果真我还没
来得急回答就呼来来进来一大家的人,没人注意到在角落里干活的人。我也收拾的
差不多了,屋里的人也不怎么认识,干脆出去遛弯得了。
学校很大很美,也没什么规划,迷路了两次,都想找人问路,鼓了半天得勇气,
最后还是想想算了,自己慢慢找吧。就这样,天也接近黄昏,终于找到了来得那条
路。前面有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很典型的那种江南美女的样子,一身蓝色腊染
的裙子,眼睛有些近视,到处眯着眼睛找路标,我乐了,看来这年头,不认识路的
不止我一个,我一路尾随其后,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看美女也是种享受。跟着跟着
就跟到了自己的寝室,她在我们寝室的另外一个房间里,所以前面没有看见。后来
混熟了之后就才知道,她是扬州的美眉琪,果真扬州出美女,说不定300 年前她的
太奶奶的太奶奶还是个什么大美人了,想起了很多柳永的扬州写的词。
第二天,我还记得很清楚,我早上六点钟被她们叫了起来,说是要一起去吃早
饭,天哪!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半夜,又没有课,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但是碍
于刚刚认识,我还是拼命爬了起来博个好印象,这是我记忆中唯一一次因为要吃早
饭才起床的。后来基本上就没怎么早起过,我们学校的广播一共是四次,第一次是
六点半,第二次是课间十点半,第三次是中午饭十二点钟,第四次就是傍晚了,基
本上第一个星期还能听到第一次广播,后来就只能听到第二次广播了,再后来就是
第三次广播了。第四次广播基本上都能听到,如果不睡午觉的话。很多时候阿姨来
检查卫生的时候都会关切的问一声" 同学,你不舒服啊?" 我回答是,这个时候起
床舒服才怪了,后来阿姨不问了,反正这个同学是每天不舒服。
别人都奇怪我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睡觉,其实很简单,不上课就得了,到了大
三大四的逃课的很多,但是想我开学一个月就开始逃课的大概不太多。好像我们那
一届开始自由选课,这样的好处是一个大班里有十几个专业的学生,老师认识谁呀。
真是太适合我这种人了。忘了说了,我从小学开始逃课,我长着一张好学生的脸,
成绩也好,常常跟邻居的男孩子逃到黄花菜地里捉迷藏,去河里摸鱼,老师一问起
来就说我生病了,老师都是这么跟同学们说的" 你看人家林静,都病成那个样子还
来上课!" 我听了越发觉得我逃课逃的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就自己认为自己的确
比别人身子骨弱,应该多休息。就这样一路逃学到高中,还考上了个不错得大学。
如果上课的时间不耽误我吃早饭和午饭,或者这个老师不是很烦,我还是很愿意去
上的,但是学校的课程排得很不合理,第一节跟早饭时间冲突,第四节跟午饭时间
冲突,所以,如果就算我心情好,我也只会去上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
那时候我的运气好像特别的好,如果是只看期末成绩的我根本就不怕,反正考
试是我的强项,随便看看也能拿奖学金,所以有时候想想觉得对于那些用功的学生
真的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情。那种要看出勤的选修课,我心血来潮去的几次肯定会
点名或者考试,到后来,只要我去上课的时候,同宿舍的人没有人敢逃课。但是要
是我喜欢的课,比如电影理论或者音乐欣赏之类的课程,这是学校的热门课程,我
从来没有选上过,但是,从大一到大四,我每年都去听,有时候还是站着的。
不用上课的日子好像可以做很多的事情,比如扫地,我呆在宿舍的时间最多,
实在无法忍受寝室里的脏乱,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扫地,我是把它当作一件事
情来做,我能够每个角落都能打扫得很干净,大学四年,那帮子人大概扫地的技术
没有什么提高吧,一直到毕业我们都是文明卫生寝室,我想这个与我的辛勤劳动是
分不开的。让我生气的是,毕业后居然没有人记得我这一优秀品质。
聚餐你们有没有见识过十一个女生一起吃饭,那场面真是,一个字,壮观。我
们混熟之后的第一次聚餐是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小饭店里,吃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是,
印象最深的就是无论什么菜上来的时候我都在算什么位置出手能够最快最多的夹到
菜,归结为一句话就是必须" 判断准确,下手迅速".所有的东东基本上都在3 分钟
内解决。但是有时候也太难看了,我们都会留下最后一片青菜或者是土豆丝或者是
番茄,要求服务小姐将所有的空盘留下来。吃饭的样子估计也不会很文雅的,我不
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声音太大,反正,我们桌子的范围内没有什么顾客的。幸好
我们都带着学生证,不然会被当作恶狼或土匪之类的人物。
但是这样的聚餐还是开销太大,后来我们发现了一个叫做大卖场的地方,每次
等大家找到聚餐的理由(比如天气太冷,或者天气太热,或者上课的老师太帅或者
是太丑………)我们都会派人分别去采购,每次都是一大桌子,大家摊开了吃,这
种聚餐的好处就是可以饿了随时上桌,吃饱了随时上床,好像每次我都是第一个上
桌,最后一个下桌,坚持就是胜利的原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到了夏天,所有的采购可以简化为n 个西瓜(n>=5),吃西瓜也是需要技术的,
甚至可以说是艺术,先吃红的瓜,吃完之后再接着吃瓜皮,然后再喝光里面的瓜汁,
这样的西瓜还是不能扔,如果扔出去就不是我们340 的人,可以接着泡方便面。不
仅面里有西瓜的清香,关键是不用洗碗。泡完方便面了,瓜皮还是不能扔,扔了也
不是我们340 的人。然后可以接着吃瓜子,西瓜皮可以用来做一个很实用的垃圾桶。
这种技术我们寝食的老幺简直是如火纯青。这个老幺是个牲口,头上长角的那种,
它来自福建,可以大冬天还睡竹席,就一个字牛。她比我们小三岁,刚上大学的时
候只有15岁,确切的说是14岁半。更牛的是四级考了97,后来六级也考了优秀,gre
考了2300. 有一天,她煞有其事的听学校广播的外语节目,一边听还一边说," 我
觉得我的听力最近好多了" ,反正我们也听不懂,没人理她,后来听到广播里说"
今天的法语讲座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大家收听!" 宿舍的人狂到!言归正传,这
个牛人,她能将西瓜皮刮得对着灯光看是透明的,但是,泡方便面绝对不会漏水。
我学过很多次,但是要么不透明要么漏水,有些事情是需要天赋的,这一点我必须
承认。
这种频繁聚餐的后果是第一个寒假回去平均每个人长了12斤,不过这种吃法真
的是很爽!
第一封情书虽然很少去上课但是那时候还是天天晚上去图书馆自习的。就像现
在的孩子们喜欢f4一样,去图书馆自习那时候也是一种时尚。我每天下午不上课4
点钟就去占位置,其实是因为我喜欢那里的环境。喜欢那幢大楼。关于那座大楼我
们的政治老师有非常经典的形容,虽然我们是以建筑出名的学校,但是我们学校自
己的建筑却是很烂,基本上是看看什么地方有空地就在什么地方盖楼,大楼的设计
也没有什么特点。就比如说大礼堂是一个坟墓,而图书馆象一个墓碑,还有另外的
一种说法就是,图书馆设计的象一条大裤衩,下面是裤管,上面的部分连在一起就
是腰和臀部,我当时听说的时候笑的差一点就背过气了,但是想想真的是很有道理,
我就每天爬十一层楼梯到裤腰上去自习,因为晚上是没有电梯的,大一的时候每天
如此,乐此不彼,跟我一样有毛病的还有老大和琪琪。但是每天都是我去占座位。
晚上吃好晚饭就爬十一层楼梯去说话和听歌,估计我们座位附近的人都非常的烦我
们,也是,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有些过分,我们不学习跑到上面来不仅占了别人的
位置,而且还会影响到别人,所以,中途的时候我们就会很自觉的下去三趟,这段
时间我们旁边的人就可以读书了,一趟下去泡水,一趟下去买零食,还有一趟下去
中场休息。从图书馆的大门出来就是一个毛主席的像,很庄严的,但是后来不知道
是谁在前面设计了一个大的石碗,老大给配音,
毛主席:" 小二,红烧肉,来一碗!" 小二:" 好勒!来一碗,红烧肉!"
每次我都会占靠窗的第二个位置,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有一个皮肤黝黑,非常
阳光的男孩子,他每次都会在靠窗的第四个位置,一开始我会觉得是巧合,但是后
来每次抬起头我都能看到他。也不奇怪,老大和琪琪都是美女,追的人加起来至少
是一打。现在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而已。我们每天照样爬十一楼去,每天都有说不
完的话,每次我也觉得内疚,我们这样子影响到别人,老大也会说好像我们不太好,
这是琪琪就会说" 反正我们也学习不进去,还不如回去了!" 然后我们就高高兴兴
的出门去学校的对面去吃大排档,因为经费有限,所以只能是三个人吃一碗粉丝汤,
我们会交待老板说" 一定要多放汤!" 这样我们至少可以吃个水饱。老板也是个很
和气的人,每次都会另外在送我们一碗清汤。清汤里面有时候还能找到一两片菜叶
子和半块牛肉。我们三个人就会头碰头的吃一碗粉丝汤。那时候觉得世上最美味的
东西莫过于此。
有一次,实在是无聊,我就出来在两条裤管中间的一条连接天桥的地方往下看,
来测试我的恐高症的症状有没有减轻,我看到那个阳光男孩向我径直走了过来,塞
到我的手里一封信,转身离开。我发现我浑身在发抖,看来我的恐高症一点没有减
轻。我用我略微颤抖的手打开了那封信,看到了我的一张素描,一点也不真实,因
为我没有那么漂亮,画上的我正咧着嘴在傻笑,下面还有一行草书" 每天能看到你
灿烂的笑容,真好!" ,另外一张纸上写了一首诗,很棒的一首,直到现在我仍然
觉得这是我收到过的情书(呵呵,本来也没几封的说)中质量最高的,我一直后悔
没有保留下来留做纪念。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听到老大在喋喋不休的说,这可
是建筑系的大才子,长的又帅,打篮球特别棒,有很多的女孩子在追求他……我当
时听得有些洋洋自得,至少说明我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老大还说" 林静,你真的可
以考虑考虑!" 我说我知道,我自己会处理的。
第二天,在三楼的楼梯口,那里有一个平台,我看见了那个男孩子,我知道他
是在等我的答复,但是我不知道他等了我多久,我尾随他来到了那个平台上,我看
到了他的紧张。我内心有一些东西被触及到了,但是我的矜持和虚荣心让我作出了
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据了他,这样以后别人都知道了林静据了建筑系的大才子,
这样,老大和琪琪有多少追求者我都不在乎了。我假装很平静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将他的信件递还给他,他很错愕的看着我,我说" 我妈说了,大学里不让谈恋爱!
" 他有些受伤,低低的说了句" 为什么?" 我说" 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我
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 撒谎,这明明就是你喜欢的那种男生!" 他用眼睛凝视着
我的双眼,将信件揉了,扔到了垃圾桶了,然后我就听到了天台的重重的关门的声
音。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图书馆见过他了,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抬起头来常常也
会看到不同的男孩子,但是,都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后来也会常常想起这个男生,
想起那个大风的傍晚,真替他觉得惋惜,如果他再坚持,我会考虑的,难道他不知
道女生都是口是心非的吗?
乐队,还有那长发的男生
好像我的大学生活最多的就是在宿舍睡觉,其次便是到图书馆阅览室看书,有
时候这两样东西都有厌倦的时候,我就在学校里背着书包瞎逛。那天天气很好,好
像是个秋天,上海的秋天一向天气很好,天色很兰,空气也很好,我从英语课上逃
了出来,百般无聊,发现目标,看到一个长发的帥帥哥哥在贴海报,我突然特别想
知道这个帥帥哥哥是干什么的,凑到海报栏前一看,原来是铜管乐队在第二次招募
会员。我就对那个帥帥哥哥问道" 你们现在还招人吗?" 帅哥哥回答到:" 欢迎欢
迎!" 大概那时候对这个东西感兴趣的人也不是很多,所以他一定坚持我立刻跟他
回办公室填报名表,反正我也无聊就跟他一起去了。
到了办公室,我看到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填报名表了,那个帅男生叫刚,他问
我道" 你会什么?" 我回答道" 吉他" ,刚说" 这个我们现在这里没有,也不需要,
你还会什么?" 我说" 吹口琴,吹口哨!" 估计也是不需要,但是生怕我走掉了,
他挠挠头说" 我们这里都会找老师专门教的,都是没有基础的,你就选一个你感兴
趣的,女孩子一般都选择吹长笛。" 我扫视了一下屋里的人,看到了一个非常飘逸
的女孩,虽然屋里的人很多,但是我都感觉不到她的灵魂的存在,我突然特别想要
了解这个女孩子,我走到她的面前,问她" 你报名什么?" 她眼睛都没有抬,继续
填她的报名表格,非常酷的吐出三个字" 架子鼓" ,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的,愣了
一下,最后我还是对刚说" 我报名架子鼓" ,这个现象非常的奇特,那一届没有男
生报名架子鼓,所以最后只好让我们两个女生来玩。那个女孩有一个男孩一样的名
字锋,她本身就会一些,从小是学钢琴的,父母对音乐也很有研究,她表哥是一个
乐队打鼓的,所以就教了一些给她。她真的是非常热爱音乐,跟我一样,念大学也
只是为了给父母自己一个交待,所不同的是,我也没什么爱好,去乐队也纯粹是为
了好玩,闲着也是闲着。
从那个时候起,去乐队排练就是我生活中一个最重要的部分,不是为了热爱音
乐,只是我实在找不出比这个更好玩的大学里可以做的事情了。锋有很好的音乐感
觉,我却没有,我是从头学起,老师虽然很耐心,但每次还是要锋来教我,锋虽然
对别的事情都是不屑一顾,但是对于音乐上的事情还是很愿意跟我聊的,至少有跟
我说话的热情。除了集体排练的时候我常常要出错整个乐队也会因为我而一遍遍的
停下来会觉得不好意思以外,打架子鼓基本上还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特别是心
情不好的时候,非常的爽,可以把什么不快都发泄出来。我们宿舍的人都会事先问
好我们在那里排练,然后在离开我们的排练场所五百米以外去自习,不然看书肯定
看不进去的,看来我们的痛快也是建立在别人的不爽的基础上的。所以我一般都会
挑别人吃饭的时间错开别人自习的时间,但是锋不会考虑到这些事情,她的世界里
好像不会有这些人情世故的东西,永远不会有。
除了我以外,老七是从小练美声的,成天唱一些很高雅的东西,老幺天生一副
好嗓子,也是合唱团里的骨干,所以,宿舍里常常都是传出来一些奇怪的声音。首
先美声这东西,是唱的人过瘾,听的人难受,与其听得难受我还不如唱得高兴。虽
然我妈妈有一副好嗓子,但是这一点没有遗传给我,我一直都觉得非常的遗憾,她
们两个也会叫我一些发音的基本技巧,偶尔我也回去合唱团去混一些日子。她们两
个人在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梅花开》,我和我亲爱的祖国》等等的时候,
我就会尖着嗓子夹在中间乱叫。当然还是我最厉害,我们一开唱,宿舍里就没人了,
估计隔壁寝室也会走的差不多了。然后就是她们唱到最后也会受不了我了,偶尔几
次能够忍受到最后,如果我想让她们受不了也很容易。只要拿出鼓棒在桌子上练基
本工,她们大概在十分钟之内就消失了。我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其实很奇怪,宿舍里就我和老幺最皮,但是就我们装的最斯文,搬文弄舞的。
我是长的比较的古典,而且在陌生人面前基本都不太说话的,穿着长裙留着长发,
也会拿着吉他播弄几下。她们形用我一个最贴切的典故就是:有一天看到林静长发
披肩,一席白裙,在小河流水,杨柳依依的小路上,徐徐走来,看到背影,瓦!好
一副淑女下学图,跟到宿舍,看到这小子,高跟鞋一踢,一屁股坐地上," 他妈的
累死我了!" ,不过,因为我交友不甚,肯定是对我的诽谤。但是老幺比我还过分,
常常出场都是搂着琪琪的腰,害得琪琪的男友对她怒目而对的。她还是我行我素。
这小子居然学真的淑女一样弹古筝,居然还弹的有模有样,不止自己弹,还逼着我
弹,说什么凡是认识她的人都会弹《沧海一声笑》,我不能坏了她的规矩,这首曲
子是古曲,没有4 和7 的,而古筝也只有五跟弦,这首曲子也只有两句来回重复,
所以只要你这两句记住了,跟弹棉花一样来回拨,拨到手抽筋都不会错。不过我学
并不是迫于她的淫威,而是我一弹琴她就会唱歌,她的歌声真不是盖的,特美。
架子鼓一个乐队里也就一个,肯定是锋,一般她敲架子鼓我敲小鼓,她敲小鼓
我就敲三角铁,更搞笑的是我居然有一次敲的是和尚的木鱼。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
心里不平衡过,因为我就觉得锋比我强,我挺高兴的。我反正是个混混,老师也对
我降低了要求,我对自己就更加没要求了,有时候太难的乐谱,我敲不来,我就停
下让锋一个人过,完了我在跟进去,这样错了也不会有人发现。老师和锋都知道,
但也没人说我,所以一到正式的演出我就这么干。有一次我们彩排得时候,我们老
师平时是做指挥的,他突然想听听效果如何,就扔下指挥棒跑到听众台上去了,害
的我们一下子都乱了套,一曲结束,他很高兴的回来说" 你们的节奏把握得特别好,
听起来特别得舒服,这个都归公于这位敲木鱼得同学!她有非常好的音乐感觉!"
我当时受宠若惊,受批评受惯了,突然当着这好几百个人这么重的表扬,当时我脸
就红了,我吐吐舌头看看锋,她一脸漠然。可能有些失落。
后来又来了个男生武,我真的是没有什么音乐天赋,他们首先是鼓比我敲的好,
其次是我弹吉他的时间比他们谁都长,从高中别人送我吉他起,但是我实在不是个
用功的人,哪一天想起啦就弹弹十几分钟,想不起来是好几个月都不会练。锋是自
己随便弹弹就能自己写歌,武白天睡觉,晚上把自己每天关在水房里练琴,每天6-10
个小时,好厉害。这个哥哥从前也是长发,因为头发太油了受不了我们的打击一下
子剃度了,光头了,酷哥一个。最后他拿到毕业证书后根本就没有找工作,直接去
琴行卖琴,晚上去酒吧唱歌。这个都是后话了。只是想说明一点,我永远不能想他
们一样为了至爱放弃一切,甚至很多时候我都搞不清楚我到底喜欢什么。武和锋才
是一类人,但是他们也很少说话,武身边有很多女生,一个比一个漂亮,锋也是众
多男生追逐的对象。但是,我总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的,他们还叫了个男生一起组
了个乐队,叫做" 亲和力" ,我实在没什么用处,但是他们也没有拉下我,我就帮
他们拎拎衣服翻翻乐谱什么的。那时候,只要是有演出的机会都会乐颠乐颠的上的,
哪怕是某个小商场的开业我们也会去的,可以挣个30块钱就特别开心了。后来武和
锋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paradise"的酒吧唱歌,我去过几次看他们,很等对的一对
壁人唱beyond,唱黑豹,唱王菲,唱田震。感觉我是个多余的人,后来就不去了,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太酷了,所以就算象我想象的相爱了也很难在一起。
武是个很酷的人,锋也是。她没有什么朋友,走的比较近的大概就算我了,她
也会叫我陪她去逛街。那时候我们出去都很酷,穿着破的牛仔裤,凃着黑色的口红,
带着一手的手镯从人群中穿过,回头率很高。我会很不安的东张西望的,生怕碰到
了熟人,挑得都是同学老师不去得地方。锋对我得行为不屑一顾。快到学校,我会
把黑色的唇膏擦掉,将头发梳整齐,将身上乱七八招的东西都歇了下来,每当这个
时候,锋就会笑话我" 你累不累?".是很累,锋活的一点都不累,她凡事都按照她
自己的意志在活,活得很痛快。有一次我去她宿舍找她,看到远远的她的背影在走
廊的窗口,在夕阳的映照下,很美丽的一个背影。我正要叫她,却看见她在抽烟,
我当时就觉得,我跟她不是一类人,我的叛逆是偶尔的生活的调剂,她的叛逆已经
深入到了她的骨髓。我很希望我能象她一样生活的洒脱,但是我却无法真的不去考
虑别人和社会的看法,毕竟我一直都是被当作一个好孩子养的。我当时就觉得我还
是要按照自己的路途生活。
那个贴海报的帥帥哥哥刚,每次我排练的时候都是他负责,我这么风雨无阻的
去乐队可能跟他也有一部分的关系。过了一年的情人节晚上,我看到他就站在我的
楼下,拿着一束红玫瑰和萨克斯,他是吹萨克斯管的,也是乐队吹的最好的。我就
要走过他的身边了,这时他也走向我了,我突然觉得心跳特别的快,他真的走过来
了。难道他每次也有注意我吗?难道我的心思这么容易被人看破,我应该算是个很
矜持的人,我应该接受吗?虽然只有10秒钟的时间他走到我的面前,但是我的思想
活动却是异常的丰富。他真的向我走了过来,认真的盯着我看了,大概10秒钟,然
后说" 同学,你是铜管乐队的吗?" 我愣了一下,他居然不认识我。又听到" 你能
将这一束花送给336 的*** 吗?我当时感觉好像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我不知
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但是我还是接过他的花,然后迈着快要僵硬的腿向宿舍走去,
我替他将花送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站在窗帘的后面,听着他在下面吹奏那
首熟悉的曲子,我闭上眼睛,假装这首曲子是送给我的,但是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掉
了下来。老大回来了,问我怎么不开灯,我说我刚刚睡醒,还做了个梦,是情人节
的美梦,梦到了我的白马王子,老大咯咯乱笑,说" 别做白日梦了,咱出去吃夜宵!
" 我就跟她出去了。
再以后的排练中,他也认识我了,常常会过来打个招呼,到毕业,那个336 的
女孩早就成了过去的过去,有时候我在庆幸,幸好那天的花不是送给我的,不然我
也会成为他的众多女友众多中的过眼云烟,至少现在我依然快乐。
打工记得上中学的时候我就对我的父母信誓旦旦的说,等我到了十八岁我就自
立,恐怕当时是美国的电影看多了,觉得养活自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心高气傲的
要命,到了大学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会事情。也有做过一些尝试,但是也不是很
积极,加上刚上大一,功课还是比较的紧,我父母也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我以前说过
的誓言,我也就全当忘记了。心安理得的享用着每个月父母寄来的生活费。
但是,到了大一的那么长的两个月的暑假,再不干点什么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记得那个夏天天气很热,我们寝室一共有三个女孩留下来打工。我,老大,还有老
七,老大是个东北女孩脾气特别的爽气,跟她在一起也是特别的开心。她的人缘比
较好,老师们都喜欢她,所以根本就不用去找工作,老师给介绍了一份临时的前台
工作,好像是原来的前台回家生小孩去了,当时认为特别的不错,因为是在真的办
公楼里面工作,还要穿套装,关键一点是每天都有空调,中午还管一顿饭(还送水
果),就冲着这顿饭和免费的空调白干我都愿意。只是这种让我白干的机会并不是
很多,其实就是没有,所以还是要辛辛苦苦的每天去烈日下找工作,我和老七,老
大还是挺义气没上班的时候每天都陪我们出去。
开始是登记了n 份家教和任何兼职的表格,都没有任何信息。于是开始主动出
击,我们先是到麦当劳去找计时工,好像当时是4 -5 元/ 小时,这个也是肥差,
去的人太多了,还没有轮上我们面试就找到人了,所以我们就找小一点的快餐厅和
饭店,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打工的大学生还不是很多,每个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
着我们,跟我们谈半天只是想弄明白我们是不是真的想找工作,最后居然有一家饭
店还问我们愿不愿意在包厢里陪客人唱歌,吓得我们落荒而逃,以后再也不敢去饭
店应征了,哪怕是看上去很正规很大的饭店。
最后几经周折,我和老七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所谓合适就是可以挣点吃饭
的钱了。我记得很搞笑的是我们最后几天都很穷了又死撑着不肯跟家里人说,我们
班有几个哥哥也是跟我们同样的经历,但是他们一点都不着急,我们就觉得奇怪,
后来一打听,原来他们都在伙管会(大学生伙食管理委员会),平时没有觉得有什
么用处,当时才知道这个伙管会是管食堂的,所以每个食堂的师父都跟他们熟,放
假的饭菜一般是卖不完的,所以就算付个一毛钱也能买5 个人的饭菜,我不知道别
的大学是不是这么黑暗,但是我当时是享受了这黑暗政策,虽然只是一个星期而已。
我是找了三份家教分别是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晚上,因为白天太热了,我也起不
来。老七是去推销化妆品是一个叫雅芳的美国牌子。我家教的都是三个小女孩,分
别是初一,预备班和初三,别的我已经不是很记得了,那个预备班的女孩跟我很投
缘,象极了小时候的我,特别不爱说话,但是跟自己喜欢的人还是话很多的,可能
当时我是算她少数几个喜欢的人之一吧。大学里没做过多少有成就感的事情,这个
就是其中之一。那个女孩真真是念贵族学校的,她爸爸很有钱,妈妈是全职家庭主
妇,她在学校里成绩也不好,考重点初中没有考上,便花了很多钱去上一个很好的
初中,九月份开学了就要去上课。就像我妈妈说的念书好可以省不少钱。后来每次
去上课的时候真真都会在弄堂口等我,听她妈妈说有时候要等上半个小时以上,我
是很感动,每次都觉得很温暖,她妈妈每次都是给我精心调制冰激凌咖啡,连后来
我回家的火车上吃的东西都替我准备好了。这个小女孩其实很聪明,但是因为胆子
很小,很多时候不会的东西不敢问老师就这样问题积累起来了。我当时也不知道该
如何去教她,但是以我不爱上课的经验我总是教她学习方法,起色很快,到了开学
的第一次模拟考试,她居然考了第十名,后来上升到第三名,要知道进初中的成绩
她是倒数第一的。我当时觉得我总算干了点有用的事情。再后来她们搬了到很远的
地方,我也不再教她了,她也常常给我写信,算算时间,现在她也应该到了上大学
的年龄,不知道她会不会象我也有一个小的朋友。
白天的时候我全天没什么事情,上午就在寝室里睡觉,下午去图书馆看书,那
一年还真奇怪图书馆装修,阅览室的书又被我看完了,实在是没有什么事情就在教
学楼里楼梯上坐着看人,其实是因为那里最凉快。实在是无聊了,就跟着老七出去
推销化妆品。老七真的是个很能吃苦的人,她是西安来的,家里人都在国外,家里
的条件很好,但是她很自立。我就跟了她一个下午我就撑不住了,她是会去一些商
务楼和宾馆给一些女孩子做美容示范然后说服她们买下来。我还不用干活只是帮她
拎包而已,我就觉得特别的热,特别累,大夏天的39度的温度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跑,
还要绕过门卫的监视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老七每天如此,有一次都是中暑晕倒
在大街上被人送回来的,休息了两天又上路了。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不是个能
吃苦的人。不象老七,她想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那个夏天她一共赚了三千块,
那时候的三千块还真不好赚。
我妈妈每天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回答说:" 等我赚够了路费就回
去!" 妈妈非常的心痛就说立刻寄钱给我回家,我说那多没面子,其实我压根儿就
没受过什么苦。最苦的就是夏天蚊子太多了,不过我们隔壁的两人是推销雷达灭蚊
水的,有好几箱在寝室里,我每天过去拿一瓶过来喷,但是有个原则每一瓶不能用
太多不然开学之后不给退回去的。因为吃饭可以花很少的钱,我不仅赚够了路费,
到了回家的时候还把打工的钱给家里所有的人买了礼物。
那个暑假过得很有感觉。
开学后我保留了一份家教,我一向都乱花钱,到了学期结束就指着这份工作吃
饭了,周六周日个两个小时,每个小时12.5元,一个周末可以赚50元,一个月可以
挣200 元,最后的两个月就要靠这200 月度过每一个月了,最穷的时候可以是十块
钱(一张大票)能挨一个星期,每天跟老大在宿舍吃馒头和辣酱,就这样还能富裕
一两块钱我可以去南楼看录像,日子也过得挺开心的。其实按理说,我父母给我的
生活费不算少,每学期都有金额不菲的奖学金,还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我都不知
道为什么寝室里到了期末我就最穷。每次刚开学的时候老大就要我上缴几百块压在
她那里,不然到了期末我就回不了家了。其实我回趟家根本不用几百块,所以到了
最后几个星期我每天都要拍老大的马屁,希望她能还点钱给我,她居然特别有原则,
居然一次没有给我,想想就郁闷。不过到了最后一天,她会将车票和余钱一起给我,
我就会高高兴兴将除去路上要花的所有的钱买了礼物带回去。当然这些事情父母都
不知道还一直夸我会过日子。
离别在最后的一个学期,我已经在一家公司上班了,别的人也是开始为了工作
为了研究生为了出国而奔波,每天回去都已经很晚了,见到她们的时候真的不是很
多。老幺理所当然的联系了一所美国的牛校的PHD ,还有两个去德国了,除了我和
老大去工作以外,别的都考上了国内的研究生。我是读书读烦了,能念完大学已经
是很给爸妈面子了,老大可能是因为家里的负担过于沉重需要她的那份薪水。
在最后的一个月里,大家都觉得有些落寞,但是也非常的兴奋,因为有一个未
知的未来在等待着我们。我才发现大学四年好像还没有好好念过书,最后一个月,
我每天都会去教室去看看我们的专业书,根本不是为了考试,只是为了我的大学。
离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老幺的去美国的班机和琪琪她们去德国的班机时间
只是相差2 个小时,我们浩浩荡荡的来了很多的人,因为有很多的行李,还来了班
里很多的男生和她们各自的老乡,整个机场好像都是我们的人。因为人多,大家还
是有说有笑的,很开心的。只是到了最后,老幺在登机口的时候,看见她个子这么
小背着太多的东西,想到以后她一个人要独自在外面面对那么多的问题,突然我的
心里非常的难过,一阵酸楚,便感到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心里面也觉得一阵剧痛,
因为我不知道这一别什么日子才能相见了。我走到了候机楼的顶层,心想或许我可
以看到她的飞机起飞。琪琪和老五已经是两眼通红,说," 我们已经办理好登机手
续了,你们都回去吧!我们是两个人,可以互相照顾的。" 我明白她们的意思,她
们是害怕大家会哭成一片,特别是老五,刚刚来大学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想家,
每天晚上都会哭,整整哭了一个月。其实,当时大家都很难过,她不说还好,她一
说出来,老五就在也忍不住了,眼泪流了出来,好像是我们做试验时候的催化剂一
样,大家一下子都哭了,包括在场的所有的男生们。
那天送完她们后,便是班里的离别大餐,从男生开始进酒,后来大家都有些醉
了。我是真的醉了,是老大她们把我抗回来的,她们告诉我说,我醉倒之前就喊了
一句话" 天哪!我居然毕业了,连场恋爱也没有谈过!" 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我们剩下的人第二天都约定,今天大家谁都不许哭,谁也不要去送谁,就象每
天去自习一样,很平静的各自离开。老大说她是室长所以先走,然后就拎起行李,
转身离开了。我们谁也没有出寝室,甚至都没有跟她说再见,只是说电话联系。我
走到了窗前,我看到老大走到了那条小河边的大树下,远远的回过头来,凝视着我
们的宿舍的方向,我知道这个方位看我们的寝室是非常美丽的,我两天前就在那里
坐了一个下午。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流泪了,我只是看到她用衣袖擦了眼睛,我想到
了上星期老大还对我说," 以后没有人帮你控制经费了,你要自己学会花钱,不要
到了月中就没钱吃饭了。公司不比学校,是没有人这么帮你的。你要学会自己照顾
自己。" 我想到了每天都能见到老大还有她们的笑脸从明天起就再也看不到了。我
躲在窗帘的后面,我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我还是能听到自己的抽泣声。于
是我说我叫的车来了,所以我先走了。于是我离开了我住了四年的地方,离开了我
一直都不是很喜欢的学校,离开了这些我朝夕相处的朋友们。
别了,我的大学,别了,我的朋友,别了,我的那些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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