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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故事之二：挂在屋檐下的邓老师
小学升到三年级，我从村子里的小学转到大队的小学去读书。
大队的小学是一座有两层楼的破庙，叫大僧庙，文革开始把和尚都赶走了，
就变成了我们大队的唯一的最高学府。当时我同班的30几个同学中后来有近20人
考上了大学，成为当地轰动一时的大新闻。而在这座庙倒塌后，在原址上建了一
座还不如破庙的小学，就再也没有出过一名实实在在的本科生。但这是后话，在
此不提。
大僧庙有五名老师，其中一位姓邓的老师特别会讲各式各样的故事，我们都
特别爱听，每天中午他边烧火做饭，边给我们讲着各式各样的故事，的确让人着
迷。记得一次他给我们讲“窦娥冤”，当讲到六月飞雪、血溅四壁的时候，很多
女同学都哭了，邓老师的眼圈也被自己感动得红了。但是，邓老师的讲课水平不
知道为什么特别差，以至于从学生到家长都在背后公开地称他作“邓狗屁”。
大家都瞧不起邓狗屁，我尽管非常喜欢他讲的故事，但也跟着别人一起地瞧
不起他。一次，我在庙门口的木柱子上用小刀刻上“打倒邓狗屁！”几个字，然
后得意洋洋地跑到邓老师的面前，告诉他说：有人在木柱子上刻字骂他，结果得
到了他的表扬。
哪知道邓老师经过一番明察暗访，知道了那几个字是我刻的，于是就告诉了
我的班主任。这个班主任也是我的启蒙老师，我们来大僧庙读书的时候，他也调
来这里教书。这班主任一直对我非常不好，听了邓老师的告状后，象以前在村里
小学一样，让我带着高帽子，自己敲者锣，嘴里喊着“打倒XXX （我的名字），
后面跟着几十个同学，在大队的十几个村子里游行了一遍。对于游行示众，一年
级就开始了，早已是老油条了，我根本不在乎（这档子事情以后再同大家讲），
但是心里总觉得不平衡。心想：别人可以喊打倒你邓狗屁，为什么我就不能？！
觉得有整整邓狗屁的必要。
机会终于来了！
学校的老师为了省一点伙食费，在大僧庙的左右两侧的空地上种上了不少的
瓜果蔬菜，当然大部分时候是利用学生们劳动的时候干的。庙的一边种的是丝瓜，
那丝瓜藤都长到庙的屋檐上去了。那天，邓狗屁要去摘丝瓜，就扛了一个梯子，
想爬上屋檐去摘。但这破庙年久失修，一爬上梯子，屋檐的粱都有些摇晃。邓狗
屁看到我就在旁边玩，就叫我去帮他扶着梯子。他上去后，我心里想着这下好了，
终于有机会了，千载难逢啊！尽管心里怦怦直跳，还是乘邓狗屁侧身摘瓜的时候，
用手轻轻地把梯子望旁边一扳，那梯子立刻向外倾斜
还好，梯子被一根粗梁挡住了，没有倒下来。但是倾斜的梯子与地面大约成
75度角，邓狗屁在上面一下子没注意，脚一踩空，手上紧紧抓者梯子，整个身体
在空中摇晃。这是他面色大变，高声喊着：“救命啊！来人哪！”他一声比一声
高，好像很绝望的样子，其实他就是松手跳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不起屁股
受点罪。可他就一直这么高一声、低一声地喊，舍不得跳。我也得意地站在下面
跟着大喊，并没有真的去叫人，心想，这梯子怎么就掉不下来呢？
听到喊声，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跑过来，看到邓狗屁的窘样，一起哈哈大笑，
几个老师手忙脚乱地把邓狗屁从屋檐上“卸”了下来。
可惜，邓狗屁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是我在捣鬼，因此对我毫无动作。一直到我
考上大学的那一年，请他来喝酒，我主动才坦白了这件事，可是邓老师却说他不
记得了。
后来我也在一所大学里当了八年的老师，偶尔想起此事，心想是否也有学生
在骂我狗屁或别的什么，或许他们中的某一人也想把我挂在屋檐上，让我大喊救
命。每当此时，真有点羞愧难当。一次，在元旦前夜的游玩晚会上，我来到自己
当班主任的班上，和同学们一起玩。看到一个把筷子扔进瓶口很小的罐子里的游
戏，上面写着“请君入瓮”，我就说：“我来玩一下这个”请君入瓶“，结果主
持这个节目的学生骂了他们的班主任一句：”狗屁“。我一听，突然想起了邓老
师，不禁哈哈大笑不止。
老K 2001.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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