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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脚丫子都是花的
即将要飞到远方去,不知能否再相遇。彩虹仍然美丽,海依旧忧郁。无论何日
相聚,爱你永不犹豫。
相聚别离,别离相聚。我看着车窗外那让我耗尽了这一生感情的地方,渐行、
渐远、渐模糊。什么时候我才会再回到这个城市呢?而我又要去哪里寻找他呢?他
还活在这世上吗?我还能再见他一面吗?我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但我相信有一天,总会有这么一天,我们将会重新在哪条河边再谈起这生灵世
界曾否有过你我。
一
五年前,我刚从一所重点师范学院毕业分配来这南方小城的县一中教高二的语
文。当时我放弃了留在那个繁华城市当文员的机会,毅然选择了我所爱的教书育人
这行。
我第一次走进高二(4 )班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们到底是些什么样的大
孩子们呢?
“大家好!”我尽量笑的善意些,“往后我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了。”我听见
下面的男生比较激动的议论,大概是说自己的样子还很是单纯吧。
“小妹,低年级的教室在那边呢。”有人看我显得比较年轻,想给我个下马威。
“刚才是那位大哥说的,够胆的站出来,让咱们大家看看!”我毫不示弱。
他从最后一排扭着起来了,一副永远也睡不醒的样子,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个
倒挺高,有点儿偏瘦。
“我说的,怎么了?你是来实习的学生吧?”他一点儿也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不是什么学生,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班的语文老师,直到你们毕业。希望
你们以后尊重我,我也同样尊重你们。”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得了,说的跟真的似的,过不了几天就会对我们不耐烦了。”他竟然敢一直
和我顶嘴,看来我是遇见刺头了。
“这位同学,我想问问你的名字?”我强压住怒火。
“怎么了?想打击报复?我于新洋可不怕!”他眉毛一扬,一副什么都不在乎
的神态。
“没什么,我记住你了。同学们,我叫秦青琴,秦朝的”秦“,青色的”青
“,钢琴的”琴“。”我转过脸对着全班同学说。
“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别扭。”于新洋转过头对左侧的女同学笑着说。
“于新洋!你给我注意点!”我实在压不住火了,第一次上课就有些失态了。
“同学们,今天的语文课我准备考考你们的临场发挥和平时的文学积累。我以”
秋日思年华“命题,你们写出有关的文章来,任何体裁皆可,字数不限,下课就交。”
我想给这些狂妄的后生们出个难题。
晚上,在宿舍里我把他们的作文拿出来仔细看,大多是些无病呻咛之作。翻阅
了有一大半,忽然眼前一亮,发现一篇虞美人:“年华怎肯为人住?已是滔滔去。
西风无赖过江来,历尽千山万水几时回?秋声带叶萧萧落,莫響城头角。浮云遮月
不分明,谁挽长江一日放天晴?”我有些惊叹了,想不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也
能写出这般的词,特别是最后一句,字字透着豪情,再看下面的署名竟是于新洋。
二
第二天在办公室里我问班主任老陈:“陈老师,你们四班的那位于新洋同学是
个怎样的人?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是不是他又犯事了?”老陈是个大约四十
的中年男子。
“哦,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他文学底子好像不错。”我连忙解释。
“是啊,他爸是个作家,文革结束前那年让人给整死了,他妈是学音乐的,听
说还是中央级的水平。这小子从小在文艺创作和表演方面有特长,在北京拿过写作
和歌唱好几个奖,我们的新校歌也是他写的。不过这小子有点持才放旷,对谁都是
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就很不喜欢他。”老陈热心的说了许多。
说老实话我除了有点惊诧于他的文采外,对他也没有半分好感。
四十五分钟一会就过去了。我抱着一堆本子回到了办公室。
“青琴,下课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真的是他?
张启凡站在我的办公桌前,他赶紧走过来,把我的本子接了过去。
“启凡,你怎么来了?”我万分惊讶。
“我把上海的工作辞了,准备到这里来工作。”他疲惫不堪的强笑着。
“为什么?你那份工作得不易,你爸妈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启凡是我在学校里
的男友,人长的挺帅。
“我心里最知道什么才是最来之不易的。”他用坚毅的口气说着。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温暖,启凡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他是对我真好。他放弃
了他高干老爸给他安排的优越工作,来这个小县城陪我共苦,我还能再要求他什么
呢?
可我始终没有完全接受他。
三
这天上课,我发现于新洋没来。觉得挺奇怪,他从来不缺课的。下课后,我喊
来课代表。
“李卉,你知道于新洋怎么没来上课?”“秦老师,你还不知道啊?他妈病了,
听说好像是什么癌,他得在家里照顾他妈呢。”“哦,你认识他家吗?”“认识。”
“明天下午没课,我和你们几个班干去他家看看吧。”我觉得作为一个老师不仅要
在学习上关心学生,在生活中也要关心他们。
“好的,秦老师。有很多同学都要去呢。”第二天下午,我们七八个人来到了
他家。于新洋开门见是我,显得非常惊奇。而后则是特别客气,用衣袖把凳子擦的
亮亮的让我们坐。
他家真是太乱了,锅碗一大堆堆在水池里没洗,四处飘着油花。桌子上横七竖
八的堆着各种各样的药。屋里满是中药味,天花板都让熏的黑乎乎的。很多同学实
在找不着地方坐,只好在一旁站着。弄得他很是不好意思,一个劲的说抱歉。他妈
看见我来了想要坐起来,我连忙把她扶住。看得出来这位可怜的妇女是在勉强支撑
了很久才去看病的。
“于新洋啊,怎么不送去医院啊?”我有些不解。
“老师,去了,他们说已经是晚期了。建议让我在家里,其实哪儿也都是一样,
何苦花那冤枉钱?”他妈虚弱的回答。
“妈,该吃药了。”于新洋端上一大碗气味怪怪的药汤来。我们赶忙帮着把他
妈扶着坐起来,他一边不停的吹着药,一边极小心的送到他妈的嘴里,眼里含着那
样的温柔和深情,我感动的掉下泪来,在场的许多同学都哭了。
他妈和我说了许多。我以前想不到他竟是个极孝顺的孩子。
走的时候,他送了我们很远。
“秦老师,真的很感谢你!”“不谢了,好好照顾你妈,学习上你别担心。还
有我会常来看你们的。”我真为他母子二人的命运担心了。
四
往后的几个星期的周末我都是在他家里度过的。
我把他们的衣服和被子全都洗了,又把房子好好的打扫了一遍,玻璃亮多了,
天花也不黑了,我想这些是我力所能及的。屋子要是干净清洁了,新洋妈心情也会
好点吧。
于新洋开始说什么都不让我干,后来拗不过我,就只好和我抢着干。
“秦老师,我从没有遇见过像你这么好的人。”他眼里含着泪花。
“呵,其实老师也就比你大几岁,算是你的朋友了,做这些小事也是应该的。”
起初对他的反感已渐渐消散。
一个月后的一天,他妈离开了人世。
火化那天我没课也就去了。于新洋起先看上去比较平静,没有说话,也没哭。
可在即将火化的那一刻,他猛地冲了上去,跪倒在他母亲面前,不停用脸去摩挲着
她母亲那冰凉的身体,手紧紧搂着她的腰,泪水随着撕心的喊叫而倾泻。
我难过的同时也惊叹他如此深厚的感情,这才是一个男子汉的眼泪,每一滴都
是钻石,都是血!
我竟然有些喜欢他了,喜欢他这种排山倒海而来足以感动苍穹的真情。
连着几天,我的心情也不好。
“怎么了?好久没见你对我笑了。”启凡关心的问我。
“有个同学的母亲去世了。”我难过的说。
“你真是个天生当老师的人,应了那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他赞许的
看着我。
“那个学生小小年纪居然有那么深厚的情感,真是出乎我意料。”“他叫什么
名字?”他好奇的问。
“于新洋。”
五
转眼我来这儿也有一年了。他们已经升高三了,即将面对人生重大的也是残酷
的一次考验。于新洋的成绩也越来越好,各科成绩都名列年级的前几位,我看在眼
里喜在心中。
这天,年纪组织所有高三的学生去龙虎山春游,为的是在大赛前给师生们降降
压。为省钱我们坐的是一条人货两用船,几百多个人挤在舱里闷得快不行了。不知
是谁发现身边的箱子里装的是居然是汽水,也该那货主倒霉。有人一带头,大家蜂
拥而上,把几十个箱子全撬了,那架式像极了旧社会打地主开仓放粮。于新洋也抢
了一瓶,他没喝却递给了我。我顾不得许多了,一口气喝光,那感觉不亚于在上甘
领捡了瓶矿泉水。
后来去爬山,大家都争先恐后。我一边爬还一边警告大家:“这山上可有许多
黄鼠狼,你们千万注意点。”说完没多久,“啊!”我的惊叫声把大家全吓坏,于
新洋和几个同学赶紧跑了过来。原来我不小心一脚踩到了捕黄鼠狼的铁夹,痛苦万
分的躺在地上。于新洋急忙把铁夹撬开,关切的查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还好,只不
过是把皮肉给夹去一块,可也是血淋淋的。他不由分说把我给背了起来,不知怎的,
在他背上我有一种莫名的安稳和踏实。
他一边背着我,一边嘴可没闲着:“秦老师,你知道吗?教化学的李老头可逗
了。有回他做实验,是加热碳酸钙产生气体二氧化碳。本来是个特别简单的实验,
他老人家拿错了料,给拿了碳酸钙晶体。从上课开始加热到快下课,足足有半个多
小时,也不见气体产生。你猜他最后说了句什么?”“我猜不到。”我摇了摇头。
“他拿起试管摇了摇,对大伙说‘嘿,纹丝不动’。”我乐得直在他背上咳。
“秦老师,您悠着点,可别乐坏了,还有呢。”他看我高兴也来劲了。
“有回上课他让几个同学上讲台来默写化学式,其中有个同学把‘苯’酸给写
成了‘本’酸,他发现了就说‘你们大家看看,都上高中的人了,最简单的字也写
错,连小学生都会写。我再写一遍,你们记牢了。’说完,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
大的笨蛋的‘笨’酸!”我再也忍不住了,抱着他哈哈大笑,脚一点儿也不疼了。
从那以后,我和新洋就成了好朋友。每次下晚自习,新洋总是把我送回家后,
才肯回去。有次一个学生在背后骂我,让他听见了,冲上去二话不说就把那人给砸
了。为这事他还受到学校的警告处分。我说:“你又何必呢?别人也只不过是骂了
我几句而已。”“一句也不行,秦老师,只要有我新洋在绝对没人再敢说你半句坏
话。”我真被他那傻乎乎的孩子气深深感动了。
六
他们终于熬过了这个炎热的夏天。而于新洋也凭着优异的成绩被北京的一所重
点大学录取了。他们就要离开我了,他也要离开我了。不知为什么,高兴的同时我
也失落。只是一些日日相伴的人要远去了吗?我心里却知道不仅仅是这个。于新洋
的深情和他的幽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我的生活,并悄然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在此之前,我曾努力说服自己去爱启凡:一个为了自己放弃事业家庭的男子。
可越是要自己去爱他,越是做不到。
从那以后,我也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爱新洋: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学生。可越
是要自己不去想他,越是做不到。
难道爱情就是这样?该来的总是躲不过吗?
一切发生在那天晚上。于新洋说十分感谢我给他和他母亲的帮助,一定要请我
吃饭。我欣然赴约。
“秦老师,你来了。”他站了起来。
“呵,新洋,往后我可就不是你老师了。你叫我秦姐吧,要喊我青琴我也不反
对,这样一来可不就显得我更年轻了。”我笑着说。
“那我可要犯上了,趁着我还没走,叫你几声青琴吧。”他调皮的向我眨了眨
眼。
听他这样叫我,心猛地震了下。仿佛有人在耳边对我说:“秦青琴,你可是个
人民教师,怎么能对自己的学生动感情呢?”可我那时也只不过才二十二岁,又怎
么能压抑自己那汹涌而来的感情呢?
我们那晚聊了许多,就是只字不谈爱情。
临别时已很晚了,他提出要送我回家,我应允了。
到了宿舍楼口,我们分了手。我已经走了十几级台阶,听见他在下面喊“你等
等!”我又走了下来。他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里掏出一对长命金锁,递给我一只:
“我妈临走时说,如果我将来喜欢上了哪个女子,就把这对金锁送给她一只,也算
是了却了她的最大的心愿。她在天堂最远的地方也会保佑我们的。”我张口结舌想
说却什么也说不出。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子,也是我在生命的世界里最喜欢的。不管你对我如
何,我也要让你知道,让你明了,我要带着思念你的记忆去远方。”他直直的注视
我,眼里有不可磨灭的深情。
我已是在劫难逃。
七
我陷入了幸福的痛苦中。
昨天,启凡还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早已忙着开始准备了。
“你身体不好,我们就买那种宽敞的席梦思。你宿舍离学校远了点,我看再买
辆轻骑吧。我家条件要比你家宽裕些,我爸说买房的钱我家出,将来再把你爸妈接
过来一块住。”他说过的那些话一直在耳边困扰着我。
启凡这么多年一直守在自己身边,虽然我并没有答应嫁给他,可在他心里我早
已经是他的人了。而我却总是感觉我们之间少了些什么,我也弄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只不过是知道它很重要,与爱情息息相关。
很喜欢新洋看着自己那入迷的神态,那是一种完全孩子般的执着和依赖,激发
了我潜藏在心里那深厚的母爱,让我有种像爱自己的孩子般去爱他的冲动。
我无法睡去,不停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左右手,是该和启凡一辈子这样在众人
赞许的目光下平淡的过下去,还是该和新洋不顾一切狠狠地去爱一回呢?思绪如此
零乱,心焦急如油煎。远方的天空开始发白,露出淡淡曙光,一丝清新的空气荡进
屋来,我像是闷了许久才露出水面的精灵,畅然呼吸着。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爱
了,就不怕。
第二天下午,我约了启凡。
“启凡,我不想和你结婚了。”我直截了当地说。
“哦,不要紧,我也不想这么快就结婚。”他还没听明白。
“启凡,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些年来你对我”我有些哽咽了。
“青琴,别说了,我知道了,没有什么对与不对,该与不应该。我认识你那天,
我就对你说了,需要我的关怀,我在你身旁;不需要了,我就离开。我不会怪你的,
能陪伴你这几年,对我来说不该还有别的奢求了。”他轻声打断了我。
我本来以为他会恼怒、会狂躁,甚至会对我动手。可一切却如此平静,越是平
静我心里越不平静。他连理由也没问我,居然这样纵容一个为了自己爱情伤害别人
的自私鬼。留给我的只有羞愧。
可为了这属于我的爱情,我宁愿自私无耻。
八
那时候新洋和我都很穷。为了看一场便宜的电影,我们总是等到每周二的那场
卖半价票才去。我上完课就去他家吃饭,晚上再回宿舍睡。我们为每一顿饭精打细
算。他知道我爱吃鲤鱼,那天早上五点起来也没告诉我就去好几十里远的河边钓。
我下课很久还没看见他回来,可把我急坏了。晚上看他晒的黑乎乎的回来,我又心
疼又生气,堵气不吃他做的鱼。他就用他那张百试百灵的油嘴哄我。
“你快闻闻多香啊?不骗你,我这辈子的口水都快流光了,还不快来吃,再晚
鱼毛都没了。”他夹着一块鱼在我嘴边一晃一晃。
“我才不吃黑鬼做的鱼,我不饿!”我尽力把声音说大点以掩盖肚子的咕咕声。
“呵,黑鬼怎么了?钟馗黑吧?抓鬼跟抓小鸡似的;老包黑吧?铡人跟切豆腐
似的;杨七郎黑吧?还不是照样把潘仁美的儿子给撇了?再说我这是让晒的,也不
是天生就黑。就算我黑吧?我还不是照样把你给勾搭了?”他翻着嘴皮没心没肺的
说着。
“好你,谁勾搭谁了?你倒给我说明白!”我来气了。
“哈哈,咱俩西门庆和潘金莲谁勾搭谁还不一样?您说呢?”他露出一副无赖
样。
“你是西门庆,我可不是潘金莲!”我让他给逗乐了。
“好好,你不是,你是秦湘莲,又温柔又贤惠,见了鱼还宁死不屈。”他又夹
了一块鱼肉在我面前晃了下就立刻放自己嘴里了。
“好你个陈世美,别当你晒了圈,我就认不出你了。黑面、黑心、黑肺的家伙。”
我猛咽了口口水,咬牙切齿的说,“我就要吃,我狠狠的吃,气死你。”我突然把
他筷子下的鱼肉抢了过来,一口包下。
“啊,让鱼刺卡了!”我惊叫。
九
很快二个月就过去了,除去做爱,我们过着如夫妻一般的生活。
我这一生也没有像这样开心过,我俩就像两个小孩子,一会争吵一会和好,每
每都是他让着我、哄着我。我发现新洋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有时他说起来滔滔不绝,
用什么都堵不住;有时又静静的看着他母亲的遗像发楞,一楞就是几个小时,我很
想走进他的内心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秋天到了,他也要去北方上学了。那天雨下的出奇的大,车站送别的人格外的
多。他深情的注视着我,而后又坏坏的笑了。
“真舍不得你,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必须走出去。我可不能让你养我一辈子。”
“养你一辈子怎么了?你还怕我养不起你?往后每个月我会按时给你寄钱去,只要
你别忘了家里还有我这个糟老婆子就行。”我把我二年来的积蓄二千块钱小心的塞
进他包里,“路上看着点,当心贼。”“呵,你怎么说话特像我妈?”他直冲我笑。
“要真是你妈就好了,给你背上刺几个字。”我也乐了。
“哪几个字?”他好奇的问。
“色狼当心!”我乐得弯了腰,把这份离别的愁绪也给淡去了不少。
“青琴。”他轻声的喊着,表情变得严肃而深情了。
“怎么了?”我问。
“等我四年。”“嗯。”我坚定不移的说。
他已随火车远去,而雨却还在下着,似乎还嫌这秋天来的不够沧凉。郁达夫说
过“北方的秋雨,也似乎比南方的下得奇,下得有味,下得更象样。”可他未必领
略过南方秋雨下得悲,下得狠,下得离人心愁。我又想起了新洋写的那首虞美人:
“年华怎肯为人住?已是滔滔去。西风无赖过江来,历尽千山万水几时回?秋声带
叶萧萧落,莫響城头角。浮云遮月不分明,谁挽长江一日放天晴?”是啊,年华又
怎肯为我停留呢?四年又知是多少个秋雨,而何年何月才是放晴的那天呢?
A
我上了车,看着她还傻乎乎的呆站在站台上,我有点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和她这段恋情挺好逗的,送给她的也只不过是我从地摊上用五
块钱买来的镀铜的假货,她却视为珍宝。可当她把她几年的积蓄交给我的时候,我
他妈的还真感动了。差一点儿就说要娶她了,这种酸话也不真像是我说的。
一路颠颠簸簸地就到了。小时候去过几回北京,感觉她的变化就和那里的乘务
员一样巨大,只不过是方向相反了而已。我出站时就让一胖大姐给一把拽住,“谁
给你买半票的?拿学生证出来看!”“给!我又不是外来盲流,拽我那么狠干吗?”
我有点不服气了。
“嘿,你小子瞒不了我。来你们看看,照片上小伙是撅着嘴的,哪儿看哪儿也
不像这家伙!”她一边振振有词说着,一边把我学生证拿给她同事看,那神态就像
是发现了杀人嫌疑犯。
“哪儿照相也没让不撅嘴啊。我妈死了,我还得冲他们笑啊?”我也没好气。
“甭说别的,补票!”她不屈不饶,大义凛然。
“算我倒霉,出门就踩了狗屎。”我掏出钱恶狠狠的说。
“你说谁狗屎,你给我说清楚!”胖子也急了,脸上的肉颤抖地快要掉了下来。
“谁胖谁是狗屎!”我补了票后一边喊,一边飞快而去。
我找到了我即将就读的那所名牌学校,观察了下校门没镶金也没镀银,一般的
很,心里顿时有种上了当的感觉。这是有个大胡子领着几个人冲我跑了过来,我本
能的抱紧包往后紧退了几步。
“同学,我们是负责接新生的,来我帮你拿。”大胡子就要过来抢我的包。
“不用了,我自己能拿。”我毫不留情拒绝了他的好意。
三问二问,我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有个哥们先我一步来,很是热情的帮我扫灰
铺床,并自我介绍他姓米,让我往后就喊他大米。
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睡去。四年,这四年会怎么度过呢?
B
第二天一早,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个电话厅给她打电话。
“新洋,在北京还好吗?学校里的一切习惯吗?”她言语里无处不透着关心。
“呵,真是花花世界,学校里的姑娘一个赛一个。我能不习惯吗?”我一点没
正经的说。
“哦,原来如此,那你还不是王八掉进了旋涡里。”她毫不退让。
“这话怎讲?”“忙的团团转啊。”她笑了起来。
“难怪尼采说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忘记带鞭子,还好我不必担心忘了带鞭
子,要是你在我身边的话,哼哼。”我歪着嘴坏坏的说。
“我在你身边,你敢拿我怎么着?”“我不拿你怎么着,就牵你到我们学校骝
上几圈,让你也自惭形秽一番。”我故意气她。
“早就知道你连脚丫子都是花的,悔不该当初我一失足成万古恨。”她针锋相
对。
其实我发现自己还是特别在乎她的,确实像她这般毫不掩饰的女子太少了。我
总觉得我和她的感情里有一种并非爱情的东西,我也说不上那是什么,可心里就是
知道它存在,也许是因为我们的这份爱情很特别吧。
我回到了宿舍又睡了会,等到十一点钟左右就拎着饭盒去食堂。菜是用大盆子
装的,里面的油花还没大师傅脸上多。大块猪肉上的毛一一幸福的在学生们的碗里
姿意展示着,而里面的精肉却无一能幸免留下。我勉强吃了半碗就想把它倒了,可
走到跟前看见红红几个“浪费可耻”的标语后,我又咧着嘴把剩下的半碗给咽了下
去,心里想着这可都是人民币。对不住谁都成,咱可不能对不住人民币。
下午靠在窗台上和大米数着过往的美女,日落西山,也没超过我俩的手指。最
后我和大米得出本校无美女的结论后,惺惺相惜了一通,就又拎着饭盆继续虐待我
们的胃去了。
C
要不是发生了这件事,宿舍里的哥们都当我是个性格非常温和的人。
我们宿舍有个上海人,特爱干净。干净到什么程度?每天晚上息了灯后,这家
伙就一个人烧上盆热水,躲在宿舍一个角落里,洗着他的阳物,哗哗的水声伴着他
舒服的轻哼声,我简直就要疯了。
这天晚上,他依旧在那儿洗着爽着哼着。我静静地从床上走下来,毫无征兆走
到他面前,照着他裆下的盆猛地一脚。盆也飞了,他也傻了,光着屁股坐在地上,
楞楞地望着我,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我本以为他会冲上来和我来一架,我也正好拿
他出口气,看来我是要失望了。不过晚上躺在床上心里舒服痛快极了,或许这就叫
幸福的转移吧。
第二天,北京的一个室友拍拍我的肩膀说:“哥们你可真行啊,小母牛在缸里
打滚。”“此话怎讲?”我还没反应过来。
“牛B 冲天啊!”学校开课了。都是些诸如马哲、社建之类的基础课。我对这
些课程不感兴趣,索性就躺在宿舍里睡觉。
周末还是一如平常给她打电话。
“新洋,学习用功吗?是不是快考试了?准备怎么样了?”她关切的问。
“你别还老把自己当我老师来着,告你,现在你地位不一样了,你充其量是我
一情。”我没心没肺的喊着。
“我地位怎么了?你忘了那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妈早死了,
你别端着屁股上楼自抬身价了。”我越来越烦她唠叨了。
“我对你怎么了?值你这么损我?我凭什么受你这气?”她也愤怒了。
“老子说话就这样,你爱听不听。”我心里也烦,整天学人生观、世界观这些
屁玩意儿,都他妈二十岁了,这些还用人教?这不就跟和妓女上青春期性教育一样
吗。
“你别说这么冲!下个月不给你寄钱看你横到哪里去?”“妈的,你以为没你
老子活不成了?随便找个老娘们也比你强!”她一语击中我的软肋,我立刻恼羞成
怒了。
我狠狠把电话挂了,我想我们完了。
D
我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给她打电话了。她却还和平常一样给我寄钱。
既然有人愿意,那我何乐而不为呢?用吧,反正放着它自己还会发霉。
这天马可思哲学原理课划考试提纲。我破天荒头一次打听好教室所在地并提前
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一排。看见身旁一位年轻女孩正低着头写着些什么。我问:“同
学,那该死的老师怎么还没来?划完那破玩意后,我还得赶回去睡觉呢。”“那家
伙真的就那么该死吗?”她笑着问我,说真的她笑起来还有点可爱。
“可不是吗,”我终于找到了倾吐对象,岂能轻易放过,“放旧社会就该枪毙,
害我们这么多有为青年去学这破东西。”“我觉得也是,可同学现在已经是新社会
了,连维新都不砍头了,更何况我们教书育人呢?”说完,她就堂而皇之的踱向讲
台了。
我觉得我已经让砍了头。
一周过去了。
我战战兢兢的走进了考场。难怪那个最怕老婆的苏格拉底曾说“你若能得到一
位贤妻,你就能得到极大的快乐;你若得到一个悍妇,就能将你造就成一位哲学家。”
我可不想每天舔着老婆的脚趾睡觉,理所当然我不学哲学。我看着试卷就像一个乡
下文盲拿着一张满是外文的“伟哥”说明般既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我的精子都快
要急出来了。
这时我看着前排几个哥们在相互传计算器。妈的,考马哲要什么计算器啊!嘿,
我明白了准是里面夹了字条!不一会传到我前面的猫儿那里,有救了。
猫儿悄悄传给了我,乐的我放了个屁。我正要把它取出来,监考老师走了过来,
问我为什么考这个还要用计算器?
“老师,我是想算算现在我能得多少分了。”我狡辩道。
“哦,是这样。”他怎么听怎么觉得合情合理,就准备走开,可眼角一瞟发现
我的卷子就跟让丈夫捉奸在床的妻子一样居然是光溜溜的,遂拿那计算器一抖,纸
片像下雪一样就在教室飘开了。
而我当时的表情就像那个妻子。
E
北区九栋二楼没错就是这儿了。我和猫儿拎了瓶五粮液夹了条中华猫到了苦苦
搜寻良久的监考老师家。
“就怕他不要。”猫儿有点担心。
“呸,老子就不信这世上有不沾腥的猫儿!”我信誓旦旦。
“没准,我就是吃素的。”猫儿抹了把嘴上的油说。
敲了敲门,不一会出来个中年妇女见了我和猫儿分外客气,哦不,是见了五粮
液和中华格外客气。“哦,是找胡老师啊,他在里边洗澡呢,你俩稍坐会。我给你
们倒茶去。”说罢,拿起两个杯子就要去。
“您别这么客气,我俩喝白开水就成。”猫儿赶忙起身拦住。真他妈没出息!
我心里暗骂猫儿,你让她倒去啊,不是龙井和碧螺春我还不干呢!
白开水喝到一半的时候,胡老师穿着大裤叉意兴阑珊地走了出来。
“胡老师好!”我俩赶紧站了起来。
“坐坐,你俩是早上考马哲的吧?”“对,上午的事是我们的错,我们真不应
该那样做,让胡老师为难。”猫儿要是搁古代准是个出名的佞臣,贼没骨气。
“你们做学生的呀,平时就不知努力些?到这份上我也帮不了你们,该怎么办
还就得怎么办。”还是我们胡老师心硬。
“胡老师,说真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会安排您监考,都以为是老张头。要知道
是您,就是让我们看,我们也不敢,您可是系里出了名的”胡一刀“逮着一个切一
个。”说完我才发觉猫儿和我比起来简章就是忠良里的忠良了。
“嘿嘿,你们谁嘴那么损给我安了这一个外号?”胡一刀眼都快眯成缝了,想
装不乐都不成。
“您甭管谁了,反正您这名声是在外了。如果您真狠心的话,我俩也就当是给
您的名声再添点料了,您就看着办吧。”我敢说就算赵高在世的话,听了我这话也
得为我无地自容。
“别,别,其实你们的清节也不算很严重,好在还没让流动监考发现。”胡一
刀摇身一变成了东郭先生。
“胡老师,我们真不想,一丁点儿也不想为难您,您该怎么办还就怎么办。我
俩来学校这么久也没顾得来看您,这点东西就撂这了。”我赶紧趁热打铁。
“同学,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我要是收了你们的东西就不成了交易了吗?你
们赶快给我拿走,要不你们肯定没戏了!”胡一刀言词激昂正义凛然,就算李高明
见了也得佩服三分。
猫儿有点心虚了,就准备把东西拎回去了。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
西。
“胡老师,您误会了,东西和考试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就跟您在家里洗澡和屠
宰场杀猪一样,哦不,就跟我俩洗澡和屠宰场杀猪是两件一点儿也没关系的事儿。
东西是我们看望您买的,绝不是为了我们考试及格而买的。您懂了吗?”我一番慷
慨陈词,弄的胡老师的老婆都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不行,在你们这事没结之前我还是不能收,你们快拿回去!”哦,之前不收,
那之后就是肯定要了。连三岁的猪都能听懂胡老师的意思。
“那好吧,既然胡老师这样坚持,我们也不为难您了。不过,东西拿回去也没
处放,就先放老师家了。等事情完了,老师没一点责任了,我们再来看望您。”说
完我和猫儿就准备告辞了。
“咳,真拿你们这些孩子们没办法,好吧,就先放我这儿吧。你们可得来拿啊,
记住啊。”胡一刀万般无奈咳声又叹气的把我俩送出门。
“喝吧,抽吧,喝坏胃,抽烂肺,才他妈的够味!”一路上我和猫儿笑着骂着。
F
这门课一过,我心里特爽。心情这么一高兴也就想起她来了,一个月没和她联
系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青琴,是我。”电话接通了,就是没人说话。
“还在生我的气?算我错了,总行了吧?”我只好委曲求全了。
电话那端有低声的抽泣。
“好啦,现在我头也低了,错也认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你知道我这人就是
这样子,毛病特多,嘴贼损,样子长的又像强奸犯。”我尽力贬低自己,想让她开
心起来。
“什么像,你就是个强奸犯!我同事看过你的都这么说。”她终于让我哄开口
了。
“呵,是就是,反正这年头强奸也合法化了。你有没有听过骆驼跳舞的故事?”
自己理亏也只好让她骂两句了。
“还听什么故事!这些天你都怎么对我了?连理都懒得理我。”她口气像极了
怨妇。
“不听算了,我还省点唾沫星子。”“不行,你快点给我说,要不休想本姑娘
原谅你!”她还不依不饶上了。
“OK!OK!说骆驼有天想成一名芭蕾舞演员。她就一次次练习足尖旋转,反复
用足尖支立身体,单腿站立。并且每天上百次的重复这些动作。在沙漠炎热的骄阳
下,她练了几个月。
终于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跳出自己的水平了。她就举行了一个表演会,在邀请
来的朋友和评论家面前翩翩起舞。跳完后,她深深地一躬向大家致谢。
可观众中没有一位为她鼓掌。其中有位说‘作为一名评论家和这群伙伴们的代
言人,我必须坦率的对您说,您的动作笨拙难看,您的背是弯的,圆滚滚的凹凸不
平,您跟我们一样,生来就是骆驼,成不了芭蕾舞演员的。’观众中有的悄悄地讪
笑,有的大声嘲讽。就这样,他们穿过沙漠离去了。
骆驼并不在意,她认为自己跳舞只不过是图自己的快乐,并坚持不懈的跳了下
去。虽然最后她并没有成为舞蹈演员,可她却愉快的度过了这一生。
喂,我讲完了。你睡着了吧?“”没,我在听着呢,骆驼跳舞并不是为了求得
别人对她的赞誉,只要自己喜欢就足够了。“”那你又何必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呢?
我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一点也不重要,只要你在乎我就行了。“我绕着圈子就是为了
说出这些话。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只会跳舞的骆驼。”她笑声里有一种东西叫深情。
“你不是说我脚丫子都是花的吗?”“脚丫子不花,你能跳出漂亮的舞步吗?”
她反问我。
我无言了,看了看自己的脚,还真有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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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过了,北京也开始冷了起来。青琴说元旦她过来看我,从十二月份开始我
就在等着那天了。
那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她花去了三个月的工资来到了北京。
“你不是说要领我去你们学校骝上几圈?”她还是对我说的那几句话耿耿于怀。
“算了,免得你伤心。还是别去了。”说真的学校里的女孩比她漂亮的还真数
不出几个,怕她没面子是假,主要是担心有人说我滋润了一支鲜花。
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晚上我想和她做爱,可她就是坚贞不屈誓死不从。
我说:“那就让我亲一下吧。”没等她应允,我已经把她抱了起来,亲她的小嘴。
看着如痴如醉浑身疏软的她,我暗自奇怪:不就亲一下嘛,怎么跟电了似的?我看
着机会来了,手也就开始乱摸了。她看见苗头不对也有点急了,把被我拉下的衣裤
往上提。可她那点儿力气在我面前就如同阿富汗人民在美利坚帝国面前抗争一样微
不足道。结果就是我像剥虾似的把她给剥的一丝不挂。
“不要,新洋,不要。”她近乎哀求。
可意乱情迷的我已经变成了半个禽兽。既然已经是个秀才了,再让我中个举人
又有何妨?想到这里,我就已经是整只禽兽了。真出乎我意料,干这事还挺不容易。
打这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去嘲笑那些使用“伟哥”的大丈夫们了,甚至很是同情他们。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快放弃了,却在最后一刻进去了。接着就剩下我在里面一
阵苟延残喘。
事毕之后,看着疼得泪眼花花的她,我居然没有许多大作家们笔下的那种男子
汉的征服感、成就感,取而代之的感觉就像是我一不小心把小姑娘最心爱的瓷娃娃
给摔碎了似的忐忑不安。
接下来我对她说了五千年来佞臣们也没说过的话,总算是把她哄得不哭了。要
是我妈在世的话,知道我把尊敬的秦老师给干了,她肯定会把我爸从土里请出来清
理门户。可我妈不在了,所以我还能安然无耻的活着。
往后我就告别了一个时代处男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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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青琴的那天,北京下雪了。不是南方那种如柳絮般的而是北方纯正的鹅毛大
雪。冰冷的雪花飘到我的脸上,竟然让我有了些许的伤感,真是出乎我的意外。本
来以为自己是个特冷血的人,是动物的话就是蛇,而是植物的话就是仙人掌。
难道我是真的爱上了她,爱上了她的纯真,爱上了她的率直,爱上了她的无价
深情?我无法肯定,其实我是个在心底里藐视爱情的异类。可是看着她哭的泪水盈
盈无邪的双眼,我还是忍不住去吻了她,说了句酸话:“曾经爱你,永远爱你。”
北京的雪一下就是个没完没了。本来以为过几天自己就不会去想她了,可这思绪却
也和雪一样在脑子里绵延个不停。
二个月又过去了,我们不间断地通过电话和信件联系。
不知怎的,青琴每月给我寄钱的事让人知道了。有个家伙就借此说我让人给包
了。我二话没说冲上去就把他砸坏了,学校给了个记过处分,心里窝透了。这天,
北影的学生来我们学校友情演出,猫儿弄了几张票,就喊我一块去。我也正好想要
散散心,就去了。
北影那帮学生演的是出舞台剧。说的是一对恋人突然遇到了一次事故而分开,
男的永远站不起来了。而那女的却一点也不嫌弃他,不顾家人朋友的劝阻,毅然去
找男友并嫁给了他。故事老套,结局也在意料之中,可却狠狠的赚了一回本校小女
生的眼泪,一群幼稚的小姑娘的眼泪。我对剧情不感兴趣但却注意到了女主角,她
长的太像青琴了,特别是那对秋波盈盈的眼睛。散场的时候我拐弯抹角的问到了她
的名字刘栖。
在我脑子里有了个邪恶的念头。
I
学校的艺术节到了。为了能把这次校艺术节办的更好些,特意从北影找了好几
十位伴舞的女孩,她也在其中。而我的独唱也入选了,我便特别提出让她给我伴舞。
最后我凭一曲“故乡的云”拿了歌唱组的第二,她理所当然也就成了我的功臣。当
天晚上,我邀请她去吃饭。她有眼不识色狼,居然答应了。
没喝到两杯酒,我就有点儿高了。色眼迷朦的对她说:“真想不到你们学校还
能出你这样的高人!”“哪儿的话,我们学校比我强的有的是。”她也故作谦虚。
“那像您这样貌美的还有吗?真有的话,可千万得给我留上一个。实在没有的
话比你次点儿的也成,我也领上一个在这儿风光一下。”连我自个都觉得自个恶心
了。
“你们这些男同志就这么在乎女孩的长像吗?外表真就这么重要?”“那是!
有本书上说天下的女人都一样,只不过是在脸上分了高低而已。”“是那本书?”
她有点好奇了。
“是本黄的,我还特意把其中的一些关键字给删了,以免让人扣上诲淫诲盗之
帽。”其实那本黄书就是我写的。
“你怎么连唾沫星子都是酸的?不过你说话倒挺逗的。”她欲扬先抑。
“我本来想说我不酸的。可要在一个美丽女孩的面前说‘不’,实在太难了,
不但要很大的勇气还得特厚的脸皮。我虽然勇气不乏,可却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所
以我酸。”我的胡子们听了我这话都叫嚣开了: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连我们都不
知道。
“我服了你了。你若是不去我们北影念表演系,那真是世界影坛的一大不可弥
补的损失。”她开始用佩服的眼光重新审视我了。
“本来真想去的,可惜我长得太像葛优了,我怕去了会导致位置的重叠。”我
越说越不要脸了。
“哪儿看你哪儿比他帅啊?”“真的?从小到大也就你夸我,真是红颜知己,
你这朋友我交定了。”我趁机要了她的住址和电话,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钓英雄,以美人为饵;钓美人,以甜言蜜语为饵。有不爱美人坐怀不乱的英雄,
决无不爱听奉承话的美女。
J
以后的日子里,我就常常穿梭与我校与北影之间。每周六给青琴打过电话后,
就去约刘栖。没心肝的用青琴辛辛苦苦挣的钱去钓马子。
不过每每当我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票子准备付账的时候,刘栖总是把我拦住了,
让我感觉特没面子。
“你也让我请你回吧?老是这样我真没脸面。”“得了吧!你还是省点钱给你
自己添点像样的行头吧。”她拽了拽我那件连乞丐也未必肯穿的衣服说。
“你懂什么?我这叫豪放叫不拘小节,那些满身行头的叫衣冠禽兽。”我死扛。
“呵呵,我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担心你走在三环或四环的时候让人给当盲流抓
了去,到时候我可就不好找你了。”她又露出不屑的神态。
“贵小姐,这你甭担心,咱人穷志不穷,就让人给抓了,也不会求您的!”我
火了,你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你呢。
“你这人怎么脾气这么大?我也只不过建议一下,看把你急的。”她想缓和一
下气氛。
“我脾气大怎么了?兔子温顺你找它说话去啊?”我向来得理不饶人。
“癩蛤蟆打哈欠。”“你说什么?”我猛的站了起来。
“我说你是癩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她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
我扬了扬手掌,想给她一下。可我忍了,不对女子动手是我的原则。我掏出了
身上的所有钱往桌上一扔,愤怒而去。
“你给我回来!”她大声喊着。
我毫不理睬。
K
和刘栖分开后,我心里居然一点也不难过。我知道了,虽然我连脚丫子都是花
的,可我爱的人只有青琴一个,现在如此,将来还是如此。那种爱是我最初最纯的
一次,不管多少年也永远是我的第一次。于我于她而言,生命中再也没有比第一次
还宝贵的东西了。
我又拿起了电话,想拨却记起已经是身无分文了。可那个胖胖可爱的老太太对
我说:“小伙子,又给女朋友打电话来了啊?没带钱不要紧,你打吧,那天有了再
给吧。”“真谢谢您了。”还是北京老太好,换我们那儿的早把我给撵走了。
“我找秦老师在吗?”“她上课去了。”“麻烦您,就五分钟,您帮我喊她一
下。”“好吧,你等等。”过了几分钟。
“新洋,什么事啊?我还在上课呢!”她急急的对我说。
“没什么,青琴我对不起你。”我悔恨的说。
“怎么了?是不是考试考砸了,还是又把人家的头给打破了?”怎么听她说话,
怎么就像我妈。
“我爱你!”我发现脸皮如此厚的我说这句话居然还要鼓足勇气。
“我知道,傻孩子。快回去吧,我也要去上课了,学生们都等急了。”她敷衍
了我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本以为我说的这句话会对她有惊天动地的效果,谁知道一句“傻孩子”就把我
给打发了。
我就像那个把和氏璧送给楚王却让他当成石头的那个倒霉蛋一样,失望极了。
记得老宣曾说过一句极其经典的话:“旧式的婚姻多是先娶后奸,新式婚姻多
是先奸后娶,而摩登的同居多是先奸而后不娶。”而我和她究竟算哪门子儿事呢?
心里想着是奸还是娶不觉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L
这天,刘栖来学校找我。我托人告诉她我一点也不想见她。可她却在教室门口
把我给堵了。
“你为什么不见我?你就这么点儿胸襟?”她扬着很好看的眉毛和我说话。
“我妈属鼠的,我爸属鸡的,我就鼠肚鸡肠怎么了?”我也把难看的眉毛冲她
扬了扬。
“呵呵,就没见过你这么损自己的。”她乐了。
“我损自己怎么都成,可就是不让别人也损我。”我蛮不讲理的说。
“好好,上回算我错了,好吧?”她把生音压底了,又讨好地对我谄笑。
“本来是不准备原谅你的,看在你损我也没利己的份上,就宽大处理了。”我
也乐了。
“要不是还想听你再贫几句,我可绝不会来找你的。”刘栖乘我不注意给了我
一小拳,“这是欠你的,还给你。”我俩又和好如初了。其实刘栖是个非常不错的
女孩,人漂亮,性格开朗,又不像我心胸狭窄死记仇。追她的男的可以从天安门城
楼排到西单去了,可我很清楚的知道她喜欢我,我却没法从心里喜欢上她。也想过
找机会和她做爱,每每机会到了,我又有些不忍。妈的,什么时候我这色狼也成圣
人了?
M
这天下午太阳懒洋洋的和平常一般无二,风有气无力地吹着。可却发生了一件
至少是改变了三个人命运的事。
我和大米在王府井一带买了许多东西,正准备回学校。我俩站在路口等红灯,
有个不到四岁的小男孩一脚把一只刚买的新球给踢到了马路中间,并马上小跑了过
去要把它捡回来,她妈两手全拎着东西,没来得及拉他。一辆红出租车像恶魔般飞
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小孩,我血里残留的那点儿英雄主义起反应了。我像所有英
雄一样冲了上去,猛得把小孩推开了。在即将撞上我之前,我本能的跳了起来,腿
算保住了。可碎裂的玻璃片无情的刺进了我双眼,一阵钻心绞痛,仿佛掉进了布满
铁棘的黑洞里,我晕了过去。
我整整昏迷了二天,这二天对我来说就像经历了五百年。我甚至见到了我的前
生,一个清心寡欲的男子沿着一条极长极宽的河不停走啊走啊。很想找到除河以外
的地方,可四周全是河,连荒凉也找寻不到。渐渐感觉河水将我淹没,我再也不能
睁眼,再也不能呼吸。我想死可我却怎么也死不了,胸口让水压的快炸了,我绝望
而愤怒的醒来。
此时此刻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剩下的只有悲哀。相信没有任何人会反对我
已经是个木乃伊了,被纱布层层裹着的脑袋奇痒,我伸出手想把它给扯下来,可另
一只温滑的手紧紧的拽住了它。
“青琴。”我虚弱的声音透过了纱布。
“是我,你已经睡了两天了,我们都快绝望的时候,你回来了,回来了。我太
高兴,高兴!”她激动的已经语无伦次了。
“刘栖,答应我。别把这事告诉她知道。我不想她知道,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发现是刘栖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答应你,你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再和她说。”“嗯,渴,我渴。”我的飞
扬跋扈从此不再。
刘栖在我住院的三个月里,每天晚上都陪着我,照顾我吃喝拉撒,俨然是我的
妻子。连病友都羡慕说我女朋友又漂亮又贤惠,我也懒得去辩驳,她也乐得别人这
么称她。住院其间大米和猫儿也常常过来看我,拎这拎那的。学校里也在趁机四处
传播我的事迹,一个平时怎么表现出色的有为青年在首都名校里成长为一个英雄人
物,校领导们都来看望我。电视台也准备来采访我,要为我表功立传,让我断然拒
绝了。说真的我只不过是做了件我该做的事儿,更何况如果我知道自个会变成个瞎
子,说死我也不会见义勇为的。
黑暗,我终于陷入了永无休止的黑暗里。
N
电话里。
“新洋,真是把我急死了,你有三个星期没给我打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心里老有种不祥的感觉。”她真急了。
“没事的,只不过是这些天要考试了,学习太紧张了,把这事给忘了。”我尽
量使自己平静些。
“你呀,我还当你有了情呢,忘了我这糟糠之妻。”她笑着对我说。
“要是我真有了情了,你会怎么办?”我想笑可心里苦的连个苦笑也笑不出。
“我会把你以前怎么勾引我的一言一行全告诉她,看她还敢不敢要你?”“要
是她还敢要呢?”“那我就没折了,谁让我爱上了个连脚丫子都花的花花公子呢。”
她妩媚的声音让我对她的爱越发的止不住。
可我在心里已经下了一个决定,我一生中最痛苦的决定,就是离开她,毫无牵
挂的永远离开她。为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阴谋,我精心策划起来。我要刘栖帮我,她
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往后的几个月里,我给青琴打电话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不过几句话,也是冷
冷淡淡的,她也好像是感觉出了什么,只不过是没有和我明说。
在认识她整三年的那一天,我终于把我酝酿的计划实施了。
十
我的直觉已经告诉我,新洋变心了。可我并不怪他,时间和距离是那么的可怕,
它们把两颗相爱着的心不知不觉的拉远了,直到变得陌生。
可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变得这么快!今天我收到了他寄给我的信和照片,照片上
的女孩清纯可爱,绝非我能及的。有两封信,一封是他写的,而另一封是女孩写的。
其实他们大可不必这样,只要他说一句话,我会永远退出的。我善良懦弱,可我绝
不会下贱。他告诉我欠我的钱他会尽快还给我的,可欠我的青春,欠我的爱怎么去
还?怎么能还?怎么还得了?
一切一切对我而言已经变得再也不重要了。爱也好,恨也罢,也就让它如风而
逝吧。我烧去了所有他的照片,可却烧不去自己的记忆;我扔掉了所有他的东西,
可我却扔不掉爱过的往事。
说过要陪我看细水长流,说过要一起去看长江放晴,说过要一辈子,全是假的。
我的爱情像堕下的胎儿永远夭折了。
擦干脸上的泪,抹去心里的血。可我怎么也忘不了他对我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就当我是个骗子吧。”我病了二个月,启凡一直默默的守在我身边照顾我。我
很感激他,但我不爱他,我生下来就注定了我这一生只会爱一个人,爱一个骗子,
爱一个王八蛋。
二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任何他的消息,当我无力去爱谁的时候,我选择了爱
我的人。
我告诉启凡,我不是一个处女。他捂住了我的嘴说:“你永远是你,永远是纯
洁无邪的你,只要能看着你,我就满足了。”我无言了。岁月是无法消磨人们心中
爱的记忆的,纵然只是一点点,只要是真爱,便意味着地久天长。
既然不能和我所爱的人地久天长,也要和爱我的人地久天长。
十一
婚礼如期进行。人们笑着闹着,开心极了。我却像一个可怜的木偶一样任人摆
布着,对每个人说好,对每个人微笑。启凡他却是真正的开心,平时从不喝酒的他
喝了许多,以至于他的朋友们都开始逗他了,可他毫不在意。
我心里极为平静的看着这一出闹剧,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出闹剧呢?许多许
多的人围着你热热闹闹地来,然后再热热闹闹地嫁人或是让别人嫁给你,接着热热
闹闹地迎接新的生命,最后再在热热闹闹中告别这个生灵世界。而真正开心快乐的
又有几人呢?
我不该在嫁人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别人,可我控制得了自己的行为言语却控制不
了我的思想。我梦里全是他,他油滑的嘴,高高的个子,还有他花花的脚丫子。在
梦里我做了无数次他快乐的新娘,那一刻我笑的是那么的真,可醒来却只有自己的
眼泪还是真的。
婚后,启凡对我非常好,家里的活他全揽了下来,有好吃的也是先给我,每天
都是一下班就回家,是个完完全全称职的丈夫。
可我无法爱他我善良温和的丈夫。我为自己愧疚,却无法勉强自己去爱。我拼
命去压抑自己的情感,而我的情感就如同洪水一样,越是压制它,它越汹涌澎湃。
终于在一天晚上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那天,以前四班的语文科代表李卉给我打了个电话。
“秦老师,真不好意思,您结婚我都不知道,也没来祝贺您。我是上个星期刚
从北京过来。哦,对了,我遇见于新洋了。”“他怎么样了?”我尽量控制自己的
情绪。
“秦老师,你怎么也想不到的。他瞎了,是三年前的一次交通事故。”李卉沉
痛的说。
我的眼睛像是被锥子刺了似的,有一种抠心的痛。这些年压抑的情感一下子崩
溃了,泪水倾泻而出,我的爱在隐藏最深的地方被激发了出来,从此浩瀚磅礴。
飞机一直往北飞去。
O
这一天我终于知道她要结婚了。我狂躁地摔东西,我甚至有几分庆幸自己已经
瞎了,否则的话我想我会把自己的眼睛给抠下来。刘栖静静地等着我如疯似狂般地
发泄着,没有阻拦我,也没说一句话。后来我听见了她的轻声抽泣。
我心也软下来了。这几年她是顶着多么大的压力来照顾我这个废人,这份情、
这份爱足以打动苍穹。扪心自问我又给了她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大堆牢骚
与埋怨。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我了,除去刘栖再也不会再有任
何一个人对我多看一眼了。难道我就这样自私的像濒临绝境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一样抓住她拖累她?
有次我用了我能想到的最下贱的词语辱骂她。她哭着跑出去整整三天没管我。
第四天,她又回来了,说她这辈子就是缠定我跟定我了,撵也撵不走,打也打不跑。
“我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我!你可以恨我、辱骂我,但绝不能可怜我、
同情我。”我歇斯底里地喊叫。
“因为我爱你,我爱你,不管你怎么样了,我依然爱你。”她紧紧把我抱紧,
泪水滋润了我枯死的眼睛,她用尽了剩下所有的激情来吻我。
然后我们疯狂的做爱,我们都想在做爱中死去,永远的死去,而后得到永生。
P
这一天,刘栖牵着我在公园里散步。听见似乎有人喊我名字,我叫刘栖等一等。
“嗨,于新洋老同学都不认识了?唉呀,你眼睛怎么了?”她关切的问。
“瞎了。”于是我把经过详细的和她说了一遍。
“老同学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哦不,回去坐坐吧。”“会的,会有那么一天。”
她要了我的地址道别而去。
我又回到了黑暗的房间里,无数次当我想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海
伦说过的那些话“我是一个瞎子,我对有眼睛的人只有一个建议:我要劝告愿意充
分使用视力这种天赋的人,要像明天你就会变成瞎子一样充分使用你的眼睛。同样
的设想也可以用于其他的感官。要像明天你就会变成聋子一样,聆听话语中的音乐、
鸟儿们的歌唱和交响乐队雄浑的乐章。要想明天你的触觉就会消失一样去抚摸你想
抚摸的一切。要像明天你就要失去嗅觉和味觉一样去品味花的馨香和食物的美味。
充分使用你的感官吧!”虽然我看不见绚丽的彩虹,可我还能去聆听、去品味、
去感觉这永远精彩的世界。
终于我决定离开北京去那茫茫草原雄伟的高山或是茂密的森林了。那里是我生
命的开始也将是结束,我不想去连累任何人爱我的和我所爱的。只要她们能幸福永
远的活下去,无论我走到哪里,不管我能走到哪里,也无论这时而喜悦时而忧伤的
岁月会给我带来些什么。我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爱过了一回,这就足够了,永
远够了。
我开心的笑了,是发自内心快乐的笑。她还没有回来,我已经为她们写下了我
的祝福,并把它放在床上,然后带上我的衣物和一些钱出发了。
十二
我终于又来到了北京这繁华美丽的城市。按照李卉给我的地址我找到了他家。
我犹豫了一会,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美丽女子,我刚想说我找于新洋,倒是她先开口:“你
是秦老师吧?新洋常常和我说起你,快请进来坐坐吧。”她很客气的领我进来。屋
子不大,大约二十几平方米,可收拾的挺干净利落。
“请问您,于新洋他在哪儿呢?”我终于忍不住问。
她没有直接回答,却递给了我一本小本子,“这是新洋的日记,你看看吧。”
我一边看着一边不停流着泪,当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无论我走到哪里,在原野、山谷和森林,黄昏夕阳河边,或是清晨溪旁草地,
我永远深爱着的人啊,我会用生命为你祝福、为你歌唱。
在一个满是生机的城堡里,我为你挥舞着宝剑,除去你所有的忧伤。
为你浇灌最美丽的花朵,用纯洁的往事把它们编织成一个个记忆的花环,也把
那铭心刻骨的思念默默的织进去。
花儿终究会枯萎,而你我却要再等待一个来年,再等待一个春天,让这真挚纯
洁的爱情,在我们心底再次忘情的绽放吧!
最后注明是:给我爱的青琴和爱我的刘栖。当你们看到它时,我或许已经离开
北京了。答应我好好的且幸福的生活下去,忘了我这个废人吧。
“你知道吗?他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你。”刘栖泪流满面地说。
此时此刻我无言了,静静地用心去轻轻抚摸他这份永恒的爱。往事一幕幕如潮
般涌来,他的微笑和他的嘻闹,一切我那么的想要。
飞机一直往南飞去。
十三
我又回到了属于我的这个城市。没有北京那么繁华,那么喧闹,它是如此的宁
静安详。而在这南方的秋天里,那份曾经的爱在我心里本来早已平息,有点暗淡、
模糊,即将缓缓地被收藏起来,然而却在这一次狂风疾浪后再一次汹涌而来。
我去学校办好了辞职手续,他们给我补发了几个月的工资。我已经决定一定要
把新洋找回来,我也必须对启凡说了。
“启凡,我要离开了。我得去找他,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你别等我了,我
们离了吧。”说完我哭了。
“找到他了,你还会不会再回这个家呢?”启凡也激动了。
“嗯,只要有这么一天,我就会回来的。可或许是遥遥无期。”“我等!我愿
意,我心甘情愿。只要有希望,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我也等你。”启凡也流下泪
来。
为什么爱一个人总得伤害另一个人呢?我后悔莫及,我错了。我不爱他就不应
该嫁给他,要就独身一辈子,要不然就嫁一个不那么爱我的人。我怎么忍心去刺伤
一个如此爱我的人?
“启凡,你别让我一辈子欠你的。我们还是分手了吧。”我狠下心对他说。
“如果你能找到他,你能幸福的话,我答应你。”我差一点儿就留下了,可我
一想到双目失明的新洋,还不知在哪儿流浪?在哪儿受苦?我的心又如刀绞一般。
“只要找到新洋我一定会回来,家永远是我的家,而你永远还是我的丈夫,唯
一的丈夫。”我深情的吻着启凡,我会爱上这个善良男子的,我坚信不移。
结 局
假如我没有到这世上来过,我不会看见你的深情;如果我从没遇见过你,我不
会看见你的深情;倘若我也没有了明媚的双眼,我也不会看见你的深情。可你怎能
让我看不见你的深情?
就凭着你的深情,我也要在这茫茫人海里,把你找回来。不管这条路有多长?
不管这条路有多苦?我也不会停。
悠悠我心,青青子衿,旧时往日,我欲重寻。
任风在号,任涛在吟,我心沉坠,我泪将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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