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情 丝
一九九六年十月一日,香港晨报头版:“今日凌晨,警方于郊区海滩侦破一起
毒品走私案,据不完全统计,价值在一千万港币左右。警方推测是一大型犯罪集团,
此按正在调查之中,……所捕获犯罪分子二十一人,无一漏网……”
清晨的雾露,还在石块铺砌的小路上流荡着。这一家医院被寒气笼罩着,只有
那“生”和“死”如兄弟般地在那里做着买卖!
“现在共发现枪伤十余处,并无大碍。只是有一处几乎击中心脏,怕是……”
“尽力而为吧!”
同年十月十日。
偌大个屋子,只躺着一个人。坚毅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单眼皮跳动了几下,
眼睁开了。
“医院,又是医院。”干咳了几下,放眼向外眺去,只见一朵白花站在窗台上,
和二三片绿叶在那里送下山的太阳。地平线上有几缕红云,在那里浮荡。天边一角,
反照出一种银红的灰色。
小小的病室,如同海王波塞冬的神殿一样,将那万丈巨浪、霹雳闪电,以及大
海不可匹敌的力量,统统拒之于外。现在似乎安全许多了,他身上也顿时生了几分
暖意。
“又解决了一桩案子。”正欲吐一口气,一阵剧痛使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大脑是清醒了,可身体却如千斤巨石,归然不动。他的眼中含了几分笑意。高
高的鼻梁,突出他永不服输的个性,大大的眼睛像夜晚跑到草丛里玩耍的星星。眼
角上斜,望着一大瓶血浆,他的眼中飞出了一片殷红殷红的血迹……
苏云婷熟练地干完自己的分内事,临走前不忘给病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说这
个病号伤势很严重,且又是特殊照顾(有警察把门)。不过很合作,在伤口上药的
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是吃药的时那苦着的脸连死神都吓跑了。难怪无论护士
长如何软硬兼施、危逼利诱是没人敢上,欺负自己是新手。正出最后一道铁门时冷
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哗”托盘里的大大小小的瓶子全都在地上打起滚来,奏
起一曲高低不平的交响乐。
捂着心口扭头一瞧,正是那个不像警察的警察。
邰刚一脸邪邪的笑。
“那家伙怎么样了?”
“好多了,暂时还不能活动。”
苏云婷蹲在地上,一边拾药品一边应付道。
“辛苦你了!”
仇剑平可没那闲情逸致,丢下一句话就往里面走去。
苏云婷闪过一边,随即问道:“查清楚了吗?”
仇剑平脸一红,假装没听见。把这摊子丢给嬉皮笑脸的刚任凭他去瞎掰。
说来也真丢人。这起走私案都快结案了,首脑人物也都相续落入法网。可就是
查不出门里这家伙的身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吗?不,这需要时间,总有水落石
出的那一天的。
“你对那小子挺关心的嘛!”邰刚不坏好意的挑衅。
“懒得理你!”苏云婷接过收拾好的托盘转身快步离开了。邰刚这个人本身并
不坏,只是有点忌恶如仇,对坏人是咬牙切齿,一点情都不留,不象自己,即使明
知那人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还得伸出手来救他。唉!都回到办公室了,思绪还没收
回来。
说来也怪,见那个身份不明的病号一天天地好起来,自己的心情也一天天的轻
松起来。想着想着不由笑开了,“照顾病人是自己的职责嘛!”
未婚妻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随即从百货大厦另一侧走出了几个“阿飞”,截
住了她——截住了她,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便见她轻轻地,缓缓地落在冰冷的汉
白玉的地面上……
他的眼中似要喷火,双手指关节啪啪作响,条条青筋即将爆裂。
“密斯特白,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
奇了,通过这一个月的接触,这位白迟秘书给自己的印象一直是个具有绅士风
度的文弱书生,今天撞邪了?“
斯台顿迷糊了一下,再一看白迟,已没什么异常,便叫:“开车。”
前面闪着红光的白车(救护车)飞也似的跑了后,这辆加长的劳斯来斯便倒车,
调头。路过肇事地点时,一大片殷红的血映入了白迟的眼帘。白迟即他的化名。
遇上她是从那几个阿飞开始的。那天正巧值勤,路过一个小胡同,听见里面有
呼救的声音,拐进去一看,接下来那么简单:解围——护送——约会。但怎么也没
想到,那几个阿飞画下冒号的同时也画上了句号。
斯台顿,这个很不一般的走私犯,横跨黑白两道,金、香、日到处都有他的爪
牙。即便是国际刑警总部也对他束手无策。要不头儿也不会想到他的存在,这不,
在总部的精心“安排”下,化为一名叫白迟的秘书打了进去……
还好,一切按原计划收网……
刺眼的红光,鲜红的血,红色,红色,到处是一片红色,心如刀割,——可他
已有了八个月的身孕,周围的一切忽然消失了,什么声音也没了,什么事物也看不
见了,脑中一片嗡嗡———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边跑到了枕边……
邰刚一把拽住刚从急救室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摘口罩的医生问:“怎么样?”
“未知数,唉,救活的希望,不大啊!”
既然见不是病人的家属,自然无须拐弯抹角了。
“头疼啊,怎么会查不出他的身份呢?”
仇剑平不知道被上司批了多少回了,头发都快要揪光了,坚守阵地的都提心吊
胆,是不是下一个就该自己了?
邰刚放开了医生,拉上仇剑平就跑开了。
“别操心了,赶紧回去写报告把!这种人死有余辜!”
医生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本来医生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可在邰刚的一次又
一次的情绪感染下,竟然成了听天由命的思想了。唉,真是不该呀!
苏云婷是在家里得知自己重点看护的对象险些丧命的消息的。急冲冲赶到医院,
虽然没有人责备,但心里毕竟不好受。那一个被硬指派来的护士根本就不理病人的
死活,连碰他一下都要洗上十遍的手,再烧上一柱香。
忙碌了半天,病人的情况总算是控制住了。老天才知道下面有什么事发生呢?
但不得不佩服病人顽强的生命力,要是换了别人呀,早就和阎王喝咖啡去了。
“戚阜”。
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声,仿佛又回到了中越边界中方驻军地。又要出发了?吃力
地睁开眼。
不该说睁开眼的片刻是幸福的吗?针对永远也睁不开眼的人儿来说。
窗外的那朵白花,大概是蔷薇吧!开了,又合上了。
伤势还没见好转,虽说是一只脚踏在鬼门关里,可不也有一只脚踏了出来吗?
戚阜透过窗子,跳过蔷薇,目光站在了无穷的苍空底下。一种莫名其妙的说不
清的淡淡的哀愁,突然袭上心头,想抓,可怎么也抓不住。是哭吗?却觉得没那个
必要;是笑吗?没有什么可以引起笑的理由。要不是那个护士的打扰,还不知道要
在这种似哀非哀、似乐非乐的情怀里躺上多久?
要不是有医生挡驾,光那俩个警察都能把人烦死。真是尽忠职守,可惜不知道
当他们手里握着枪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样。摁,那个护士倒是真的尽职尽责,有机会
真得谢谢她——等有机会。
离开了那片养育过自己的土地,这一晃就是十年。十年那!再没人喊过戚阜这
个名字,这跟几个月来没人喊白迟可不样。或许,快了,该去找一个人了,一个一
辈子也还不清她的帐的人。思维慢慢移到那天,眼见斯台顿就要出海逃脱,前功就
要尽弃,不得不暴露身份,一场火拼,子弹是不长眼的。所幸没让上司失望,挨了
几粒枪子又算的了什么?
除了这位不讨人喜欢上司,没有多少人知道戚阜的真实身份。邻居包括未婚妻
都以为戚阜不过是个整天满街跑、不务正业、不求上进的巡警。什么荣誉都没有,
因为不是冲着勋章来的。帮助别人的同时,也在接受别人的帮助。
脑子里,战友们的欢声笑语和未婚妻临终前痛苦的场景不停地交替着。欢乐,
永远是那么短暂,只要曾经拥有过,即使是瞬间,还有什么遗憾呢?还奢侈什么呢?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黄昏时分,不得不戴上一个防毒面具似的助呼器。还来得
及看一眼那盆白色的蔷薇,在风中摇曳,慢慢地被黑暗吞噬掉……
苍白的脸色竟红起来了,虽然伤口还隐隐作痛,麻麻的,火辣辣的,身体如同
混上了水泥,一丁点力也使不上。一轮新月挂在了秋季的天空上,娥眉月上柳梢初,
又向天涯思故居。此时此刻,外头万家灯火,一家人该是团团圆圆坐在餐桌前了吧!
思维还未中断,断断续续心头漾起一支歌来:在那温柔之乡,有我美丽体贴的
情人;柔轻的微风,抚动着她乌黑的长发、洁白的衣裙;长青松静,月桂枝高,一
切沉浮在醉人的香气里。
成熟的水果,盛开的鲜花,装饰着小小的幽屋。
痴心的爱人在等待……
这,地狱般的世界,终年不见日光,但,有我亲密的战友;浓密阴暗的森林啊!
有鳄鱼的族类、虎豹的兄弟,蟒蛇蜥蜴,更是不计其数……
我的朋友,云雾中,可曾伐出一条曲径;腥恶的沼泽,可曾拔出身躯?
再会吧!我的情人!
朋友,我愿与你长眠在这不尽天日的世界,竭你我全部的精力伐出归路;用你
我的躯体,去填平那沼泽;要让这里回到阳光的怀抱里。
爱人那!我若能回来,
戚阜渐渐失去知觉,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意识像指缝间落下的沙子一
样,逐渐消失。感觉那一天,在森林深处的一棵大树上、一条三角蛇游了上来,张
开血盆大口猛地扑了过来……
“什么,您的意思是……”
警卫费力地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试图弄明白仇剑平刚说过的那句话的意思。
仇剑平一失平时的稳重,一把抓住警卫的领子,“他被保释了,国际刑警总部的命
令。快开门!”
一时间,寂静的过道只有风在窜门的声音。谁也没在意,是那股风把死神送出
门的。
急促地一阵脚步声过后,主治医师和几个值班护士匆匆赶到。仇剑平回过头来,
目无表情地说:“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他脱离危险。”
邰刚慢慢地从内屋走了出来,一只手搭在仇剑平的肩膀上,深出一口气。
“晚了!……”
一时间,谁也没弄明白“晚了”是什么意思……
请到天池寒星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OCR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