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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祭
“张赜”。
“张——赜”。
“张赜——”。
各式变着法儿的呼喊声如同浪花般无休止地无情地迎面打来。张赜紧紧地闭上
了眼睛,双手死命地捂住耳朵,可再也怎么使劲也是无济于事——像魔音一般直达
大脑。因为这空荡荡的教室有且只有张赜一个人,所谓的呼喊声,不过是回忆在作
祟罢了。
已经二个多月了——自被“放逐”到这素有“黑色天堂”之称的最后一排,张
赜就开始躺在记忆的怀抱里了。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
最分散注意力的还要算正前方的那条辫子。稍一抬头,就映入眼帘。日子一天
天的过去了,看着它长了剪、剪了长,每当第二天发现它又被剪短了,那种感觉就
似阔别多年的老朋友突然意外相逢,说不出的亲切。张赜不由地微微笑了一下(虽
只是嘴角向上撇了一下,但也实属难得)旋即又恢复了原状。有点像栗色的财主,
心里不时的惦念自己的珍宝,忍不住偷偷打开箱盖,立马又死死地合上了,生怕叫
旁人看了去。
在被“发配”到后方的那天,张赜也曾暗自发誓:你们闹,你们乱,我决计不
会与你们打成一片。话是这样说的,可张赜毕竟不是圣人。无论是什么事物——树
叶、雨露、动物……有生命的,没生命的,管你甘心也好,不情愿也罢,进入了沼
泽之中迟早要融为其中的一部分的,怎会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洁身自好呢?
长明灯打了几个哈欠,睡去了。今夜月色不佳,所以提前休息了。于是在国旗
下的大字报,即使是最好空军的最好眼睛,凭着依稀的月光,也只能吃力的辨清
“张赜”两个大字,和勒令退学几个红字。
“唉——”沉寂的教室像打破了平静的湖面,顿时荡开层层縠纹。
“啪”一团火苗冉冉跃起。假设有第二者在场,定会大吃一惊。这是一张苍白
憔悴的面孔,配着一双没有丝毫生机、沉穆的眼睛。这本不该属于一个刚走过雨季
的高中生,可是,偏偏统统属于张赜,可谓“造化弄人”啊!“一点一刻”,好遥
远那!是在通宵影视厅还是电脑室也是这种情况,记不得了,仿佛是在放电影,一
次次一遍遍重复同一个镜头。哎呀!头痛得厉害,像有人用斧子劈一样。
火焰渐渐小了下去,猛挣扎了几下,最终消失了。
张赜的思维开始混乱,眼睛里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虽然周围是一片漆黑。
怎么想怎么像某个人寻找某件最熟悉的东西,可无论怎么绞尽脑汁也记不起是什么
东西或放在何处,急得坐立不安、左右不是,脑门子一个劲地冒冷汗。到底是什么
呢?问号、引号加叹号。左手下垂习惯地向兜里摸去,手指很快触到一个硬壳,顺
手取出——是烟盒。张赜最近不知何故神经衰弱,大脑不记事,到底是自己抽完了
呢?还是散给那帮兄弟了?没印象。“神经病,留个空壳在身上”。自嘲了一番,
五指微微一用力,烟盒便可以到垃圾篓里报到了。“反正没上瘾”。
扔弃烟盒,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吸的第一根烟,想起了那第一根烟,自然地也就
联想到了她。为了引她注意,能让她往后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于是自作聪明
的张赜的唇边便叼上了一只烟“哈哈”张赜想着想着,忍不住大笑起来(终于笑出
了声)。一大滴液体顺着两颊飞快地滑落……
目光是吸引过来了,可惜里面充满了鄙夷、不屑、蔑视、可怜。唉!自作自受,
除了在心里暗骂自己几声“傻瓜”外,别无他计。不过,从此那双水灵灵的眸子不
时地会“光顾”一下张赜。偶尔落在他的脸上或是绞上他的目光,立刻如蜻蜓点水
般“嗖”地飞走了。尽管其速不亚于白驹过隙,可张赜体味到这种眼神,那是进入
动物园内的游人欣赏某个动物或其逗笑滑稽的表演。“哗”原本在桌子上横七竖八
地睡着正香的书本,如今全都躺到了地上。夜色更浓了。
教室里很黑(男孩子一般是不怕鬼的——至少现在张赜是不怕)。窗外长夜迢
迢,乌云划着大大的叹号驶过这座教学楼的上空,调皮的星儿眨着它那双有神的大
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引发一件事是靠多方面的因素。太多失意,也无须一一列出,更不必分什么主
次。一堆滥焱的篝火,反正已经燃烧了,又何苦穷追到底令它起燃的究竟是木炭、
树枝、抑或是枯草、败叶。
无论是谁,当他传唤对已往事物的记忆,出庭于那馨香的默想的公堂,又怎能
不为命中许多缺陷叹息,带这旧恨,重新哭那蹉跎的时光。
眼睛、眼睛,四周漂浮地虽非是狼犬般令人不寒而悚的眼睛,却如同支支带刺
的利箭,射得张赜无处藏身。于是灵魂便出卖给了魔鬼的爪牙——酒。在教室的后
门,被灌得昏天黑地、烂醉如泥。一个人落下悬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了上进
和求生的欲望。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给自己判了死刑,别人又有什么办法?此时的
张赜,如同失足掉到水中一样,既不呼救,也不做最后的挣扎,在围观者的注目礼
下沉了下去,那种感觉就像是别人落水一样。
又是一天晚上,不识趣的张赜又坐到了她的身旁(又是她)。不料这位小姐今
个心情不佳,顶了他几句。本来逃课、旷宿已是家常便饭的张赜,这不,洒着冷冷
的月光的大街上,三屋个稀疏的身影中便占有一个。今宵酒醒何处?柏油路,晓风
残月。时光留给张赜的只有丝丝无奈和永无休止的长嘘短叹,也只有用酒精来麻醉
自己。过量的酒精,终于导发了一件本可以避免的事:两所学校积压已久的学生内
部的矛盾,春游的场地被占、秋运会的冲突,诸多事像干柴一样燃起张赜眼中的怒
火,于是,一个啤酒瓶在张赜的“唆使”下很自然地罩上了同样逃宿出来的那所高
校的学生的脑袋上。顿时一场殴斗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一条船如果负荷了过载的货物,结果是——沉没;一个气球若是充进了过量的
气体,那只有——爆炸。一个人心里装满了悲哀与伤感,那么他的结局是不是只有
等待死亡。活在苦恼之中,只有惊异、惧怕、懊恼、孤立、不安等一班狐朋狗友与
之为伴,压抑着一切情绪,难道死亡不正是最好的解脱吗?
眼泪已干只剩下遗憾在里面沉淀。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了。东方,天色开始泛白,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万道霞光
驱散了朵朵乌云,不知是否也能驱散张赜心头的阴霾。
当普照万物的太阳向西方抬起了火红的头,一颗封闭的心逐渐融化。以往的事,
已升华散尽,像被蒸发的水一样,凝聚成了极纯粹、极细致的气体了。正是:世道
虽有泥泞,人生总有悲秋。
当门卫老大爷披着他那件古董式的军大衣,搓着手,跺着脚,刚开了大门正要
回值班室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那久违的再熟悉不过的影子——他曾经用扫帚、石块
砸过的影子。不过这回,影子的主人是从校内往外走,走地那样慢,那么沉重。张
大了嘴,想安慰几句,啊啊了半天,硬是没蹦出半个字来。
阳光越来越强,天也明亮起来。张赜顿足、回首,入眼处,是高级中学几个闪
着金光的校牌,和自己细长的影子。一咬牙,猛转身,在人流中逆行而上,走向远
方。远方,有个新的开始在等待……
后 记
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说,但觉得又不得不说些什么。
历史无法改写,但可以选择遗忘。本已淡忘的往事,喜剧般又上映了一遍,像
做梦一样。真叫人啼笑皆非。
天秤座的我太期待圆满,于是我便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狠地跌了个跟头,
可我还得爬起来,不是吗?
我一直希望身后的路上洒满的是血与汗,可回头一看,却除了泪水还是泪水。
我希望自己的生命像流星一般,可今年竟是狮子座的流星雨。我使尽浑身解数,
终究无力回天。我不禁无助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我的命运之神,究竟安排了我怎
样的命运?神哭了,她也不知道。因为这答案需要我自己去寻找。
我不能使五星红旗更加鲜红夺目,可我能死死地抓紧钢索使它飘地更久。
我不能使这片土地免受战火纷飞,但我的身躯将会覆盖于上化为尘埃。
情愿我的血液沸腾起来,尽管它休眠已久;情愿我的躯体燃烧起来,流星般划
过夜幕,去展现它的价值。
人生百年,岂不如草木一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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