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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烟虫儿
与小烟虫儿第一次邂逅时，正逢沙尘暴的天气，地点是京都某个小胡同的一家
小卷烟铺门口。
这一天我下班后回住处，途中在公汽上不能抽烟憋得慌，下车后摸摸口袋才发
现已经是弹尽粮绝，便朝最近的一家烟铺进行百米冲刺，因风沙太大，与推门而出
的一位顾客撞个满怀。
其人看上去将近而立之年，戴副眼镜，镜片厚得如同啤酒瓶底，神情虽然有些
呆板，口气却还凶猛。只见他夫子模样，将食指朝我胸前一指，眉毛顷刻间竖了起
来：" 我警告你，我过两天就上班！" 然后颇为不屑地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
小市民！" 远去的背影有点蹒跚，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西装在街道上晃荡着，和路
旁桔黄色的垃圾箱形成鲜明对比。
" 老板，帮忙来一包烟！" 我推开小店铺的玻璃门，向小老板打个招呼，然后
问他：" 请问您呐，刚才那人谁呀，他是要去派出所上班吗？" 小老板笑着回复道
：" 哪里！住在附近的，前两年从大学里出来，还在找工作呢。""哦，难怪说过两
天上班！" 我恍然大悟，不便追问，将两张零票子递给小老板，拿起香烟推门而出。
一来二去就与小老板混熟了，成了卷烟铺的常客。
转眼间已经入秋，这一天正在店铺里和小老板侃得兴高采烈，店门吱地一声被
推开，一袭久违的蓝色晃到眼前。曾经指责我是" 小市民" 的兄台干咳了一声，萎
靡不振地将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一敲：" 喂，我过两天上班，打一下电话！" 小
老板的脸色顿时苦得像霜打的茄子：" 麻烦您呐！电话坏了几天，还没修好呢。"
来人这回倒也通情达理：" 哦，那就给我一根烟抽吧！" 然后也不待对方回话，抓
起放在柜台上一包拆开的劣质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叼进嘴里，再侧身向我吩咐：
"借个火！"待我毕恭毕敬地掏出火机给烟点上火后，只见他立马变成吃了菠菜后的
大力水手，促忙促急地推开店门，三步跨作两步冲到胡同中间，一路上见到路面上
行人扔下的废旧易拉罐儿或者快餐盒，就狠狠地踹上一气，同时拿着香烟的手臂有
节奏地上下扑腾，像密西西比黑手党一样，倍儿神气。小老板见我在那里目瞪口呆，
便叨咕了一句：" 天天听他来讲要上班，打电话也从不见给钱，每次还要讨烟抽，
啥玩意儿！" 我回过神儿后，更没有好声气，将桌上那包烟揣进腰包：" 我说您呐，
这回可要看清楚了，这包烟可是我先前从自个儿包里拿出的！" 这年头赚个烟钱不
容易，心里害怕有人杀回马枪，便匆忙告辞。
怪只怪秋香当年开了三笑留情的先河，怨只怨都是香烟惹的祸。很快就入冬了，
这一天上午通知面试，我在公汽站台上冻得蹦蹦跳，正在心烦气躁之际，有人在背
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回过头去一看，不说大家伙儿也知道是谁。还是那夫子派头，
还是那熟悉的蓝色西服，还是那一句老话：" 我过两天上班，来根烟抽抽！"
我气不打一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转，将放在肩膀上的手一把甩开：" 我两
个月前就在再就业工程那儿挂号了，哪来的烟呀！我说大哥您呐，没见大街上这么
多有钱人吗？您行行好，去找找别人，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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