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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以何为依归?
像做白日梦一样,今天又想了许多,具体还是中国传统文化方面的几个道德
伦理问题,如“忠”、“孝”、“节”、“义”、“仁”、“信”以及“礼”、
“乐”等,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概念,也是构成中国文化最主要的基础。一个“忠”
字可以引出许多关联的词条,如“忠恕”、“忠孝”、“忠心”、“忠诚”、
“忠良”、“忠纯”、“忠信”、“忠告”等等,而最常见的“忠君”、“愚忠”
等词却又大多变作了贬义,因此这个“忠”字本来所含的正常意义便为此所掩盖,
变得疑莫能明了。其余词的遭遇也都与此相仿,在当今主要场合的词典里,几乎
将这些词都贬为另类,似乎中国人特别地不讲究“忠”、“孝”、“节”、“义”
以及“仁”、“信”这些品德,发展到极致,就是要将这些词以及所包含的意义
都扫地以尽,倘若有人一谈及这些词,在一般人眼里不是视之为迂阔不切实际,
就是视之为陈旧朽腐的观念作怪,竟称之为遗老遗少也说不定。总之,中国人怕
提及这些词,也不去刻意实行这些词,因此传统的道德观念经过近一个世纪的洗
劫可以说基本上是摧残殆尽了。这样的洗劫有无道理,姑不置论。不过,从最近
几年来的发展趋势,传统的道德似乎仍有回归的迹象,可以见出它的生命力并不
可小觑,有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般或许会在某一个时刻卷土重来,再振
旗鼓。不过,这仅只是估计而已。至于当今的官方词典里,可以看得出,仍并没
有大加提倡的意思,虽然在某些场合偶尔会提倡人应当“孝”于所亲,但却并不
强调需要人“忠”于所事,至于待人要以“仁”、“义”为先,以“信”为本,
则尚未落到实处,甚至在某些场合,“仁”、“义”二字还成为某些人或某些领
导的忌讳,以致在百姓的心里和道德的要求上,都忽视了最基本的道德观念的养
成以及实践,因此成为了某些莫名其妙舶来品的牺牲,变得行事为人至于不仁不
义、不忠不孝,当然信也是不要求去守的。社会道德沦落到这般田地,当局者尚
不加注意,不能不说是缺乏修养、缺乏文化基础的一种表现,同时也是缺乏真正
力量的一种最明显有力的标志,至于民族自然也可以说是盲目粗鲁的,与动物无
异的民族。缺乏自信心、缺乏力量的人民将走向何方?我在心底里发出这样的疑
问。他们能强大吗?他们能发展为良好秩序的社会吗?他们会感到社会的温暖吗?
会感到人与人之间的亲爱以及信任吗?他们会拥有充实的精神生活吗?倘若不具
备充实的精神生活的条件,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这些问题一时没有答案,但我的忧虑却使我陷入不可自拔的泥坑,我感觉到
我的声音缺乏分量和力度,我无力面对社会这一强大而有着巨大惯性和惰性功能
的群体,我在这个群体中,只有勉力使自己多多少少地保持我的独立性,而不致
为汹涌的时代之潮流所冲击而失去清明的思想。我希望以“忠”为所有道德基础
的传统道德回归于当今社会,因为这种道德是建立于合理人性基础之上的,它是
一种善的道德,而非恶的思想及行为,而且在维系中国传统文化以及中华民族几
千年的历程中,它扮演的角色是主要的,是不可替代的,倘若一旦将它连根取消,
则中国的传统文化以及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程就轻率地被截断,民族与人民也就
在主要的意义上失去了传统的依托,而成为了新的民族和人民,就是说不是真正
中国意义上的民族和人民。这样新的民族和人民,如果要凝结在一起,就必须建
立自己的道德体系,没有道德体系的民族和人民是称不上文明的民族和人民的,
同时极易因缺乏向心的力量而陷于分崩离散。人民需要道德精神的指引,否则就
会在思想领域里造成真空,而缺乏合理的道德精神的指引,就极易使人民的思想
造成混乱,最终使整个社会陷入是非不明,曲直不分,善恶颠倒的境地。试想,
这样的社会能使人民过上幸福而高尚的生活吗?能使社会达到高度的文明吗?能
产生伟大的学术、伟大的文学以及伟大的艺术吗?能使社会上下一心,全力以赴
奔向辉煌前景的未来吗?答案是不言自明的。只有建立了合理的道德观念,才会
使一切情形走上井然有序的轨道。而这合理的道德观念只有从善的立场出发,要
达到善的境界,良知的发现是必须的,良知的发现又与人心中的“诚”分不开,
因为没有“诚”的良知是不可想象的,是虚伪不实的。虚伪的道德其实根本就不
是道德,它只是欺世盗名、假道德以逞私欲甚至以行其罪恶的一种工具而已。新
道德如果必须建立在“诚”的基础上,那么与“诚”异名而同质的“忠”、“信”
等也就自然纳入新道德的基础里,有“忠”即有“诚”,有“诚”即有“忠”,
不二而二,二而不二,由此二而不二之“忠”、“诚”便为新道德善的倾向和精
神准备了坚固的基础。到了这个地步,明智的读者便可以看出,建立在“忠”基
础之上的中国传统道德与此新道德便殊途同归了。基于此意义,那么,对传统文
化以及道德的割断难道就是合理的吗?如果没有割断的必要,那么恢复传统道德
以及它的节目如“忠”、“孝”、“仁”、“义”等,并根据新的需要加以适当
的改造,使之适应当今的社会,难道不比凿空而创立一种新道德更方便、更容易,
而百姓也更容易依归实行吗?新的道德不易建立在合理的基础上,旧的道德又不
加以发扬,以一介杞人忧天之情怀,于无可奈何白日之梦中做着奢望,希望传统
的道统不至于为一朝截断而永至于失传,呐喊几句,也算于“忧心悄悄”中不枉
了一个“诚”字,即使“愠于群小”也是顾不得的了。
1999/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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