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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种报谢方式
人之为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一条普遍的道德原则。但以什么样的
方式来报谢则是千人千面，各不相同。
报谢的方式中，除了德报德、怨报怨、德报怨、怨报德、直报怨这五种形式
之外，我想，在德这一面，是否还有别一种报谢形式呢？依以直报怨之例，无疑
应当有一种对应的形式，称之为以直报德。但如何是以直报德，与以直报怨的释
义方式一样，考究起来，其实就是以一种正直的处事原则对于有恩德于己者实行
不徇私的报谢。受恩者对待施恩者是视具体的情况来决断是否以德报德或以直报
德的行事方式的。倘若施恩者在某一事情上违反了道德与法规的原则，损害了群
体的安全和利益，而受恩者正好处在监督或执法的位置，对施恩者的行为进行何
种处理，就成为一件非常难以处置的问题，相较于“以直报怨”其难度之大是超
乎常人的想象的。若进行公正的处理，即惩罚，施恩者一方自然产生怨望，受恩
者一方也相应产生内疚之情，以至难于下手，但受恩者倘以手中的权力进行徇私
包庇或者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以化解施恩者所犯的过误，那么对其他成员，对社
会群体就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行为，最终将造成社会风气的损害以至令民怨沸腾、
离心离德，至于使道德风尚或法制败坏那只是另一种最坏的结果。那么如何处理
这一组矛盾呢？——便成为一个具有极强艺术性的问题。稍一不慎，就会举动失
宜，导致不必要的损失。
施恩者不管对于过误是否有正确的认识，也不管他是否能顾全大处，对于受
恩者在执行处罚时总会或多或少寄托分内或分外的企望，然则一旦受恩者秉公执
法，并未徇私，施恩者的反应又该是如何的呢？或许这可以分三种情形看，一赞
赏受恩者公正的执法态度，甘愿受责的；其次认同这种处理方式，但不免心存芥
蒂；最后则由失望变为觖望，甚至成为怨敌，其心理基础为：以为昔曾于你有恩，
你应当百倍报答，何况我有难时，即使悖于道德及法制原则也应当多方设法，多
方弥缝，以免我无罪，最不可宽恕者是在我狼狈之际，落井下石，铁面无私，毫
不相顾。因此施恩者以为，受恩者的执法是一种忘恩负义的行为，一种以怨报德
的行为，应当进行谴责。前两种情形自然无置论之必要，然则第三种情形则使以
直报德的处事原则及方式陷入一种最尴尬也最无奈的困境——感情与理智、道德
与法制的矛盾。这是一种将感情带入理智或者法制中最普遍的情况，带有浓厚的
东方专制社会的色彩。当事者施受之间感情异化，自然会导致感情与理智相冲突
的不幸结局。有人想以提高修养及觉悟的方法来解决，以为处理这种情况最好是
提高施恩者的道德素养以及思想觉悟，使他认识到对社会群体来说，个人的利益
永远要服从社会群体的利益，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是社会群体的每一位成员所
应遵守的原则，因此在执法者的以直报德情形下，他应当理解执法者的心情以及
处事公正的方式。固然这应当称之为一种理想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但几乎是不能
要求于所有人的，因为感情这东西无法与理智保持步调一致，特别千人千面，各
自有着自己的处世原则，同时也有着各自理解事物的方式，有的人对此可以表示
理解，有的人也许就始终纠结不解，因此，这种措施或许可以产生一定效果，但
总的来看，感情与理智的矛盾是永远无从完全化解的，施受者的尴尬处境也是无
从全部避免的。
那么在遇到这类尴尬问题时，怎么办？依我想，如果事关群体利益和安全，
则仍应以以直报德为行事的原则，即使对曾施恩于己者有所得罪也在所不惜。但
另一面，倘并非原则性的大是大非问题，则以德报德自然是一种知恩图报的最佳
方式，倘若反过来，受恩者对于施恩者视之为路人，则施恩者后悔当初的施恩，
旁观者亦会从而引以为鉴戒，群相效法，而使风气变得浇薄无情。那么社会群体
之间又从何有感情可言呢？没有感情的群体是无道德可言的，它与禽兽之间的区
别只是相差一间。
另外，也是关于施恩与受恩者的，有几种情况不在本文的论列范围，一、在
同一或不同一群体内，施恩者并无大奸大恶，却受到他人无端的进攻，处于岌岌
可危之境，亟待受恩者前往救援，而受恩者又是有力量者，则救援之举自属义不
容辞，然则受恩者非但不加援手，反而助纣为虐，使施恩者速败的，则此种行为
当必属于以怨报德的范畴；二、施恩者成为受恩者前途的障碍，而受恩者必须铲
除此障碍方能出人头地的，则受恩者处心积虑，借机或伺机以外力排击之，达到
成功的目的，此种形式也属于以怨报德的范畴；三、施恩者举措失宜，受恩者初
则以正直的方式对待施恩者的失误，而后利欲熏心，竟至反戈一击而促成施恩者
毁败的，自然属于以怨报德的范畴；四、受恩者簇群内部因宠幸不均，产生矛盾，
而各自分化，某些受恩者迁怒于成为宗主的施恩者，而不惜以玉石俱焚的方式与
之同归于尽的，则此种以怨报德的方式反衬出其人格的卑劣，自然不在本文论列
的范围之内。
总之，报谢（恩怨）是一种纯粹道德的要求，而决定报谢方式的则是以正直
为去取的原则，因此正直品质的培养便成为社群道德的当务之急，要达到这个目
标，需要每一个人以明智的方式和态度来参预和进行，否则是不能指望风气的趋
向于纯正和融洽的。
1999/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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