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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的告白,给遥远的她
亲爱的小莲:
假定命运是小气的,注定我只能得到一次机会,似这般亲昵地称呼你,那就让
我把它仅予的允诺用于此刻罢,虽是字面的,虽是隔离的,也是奢侈的了。99次列
车毕竟是无情,在它终止鸣号的3 天里,我心里却已是一晃经年了。是的,我承认,
我不甘心,于是几经反复,我终是拨通了你家的电话,你的双亲竟然也在,这样的
场合,该如何让谈话酣畅地进行下去呢?我本是宿命意念很浓的人,因此我只能相
信,这就是天意的阻碍了。如果说上火车的时候,我还因为时间的仓促犹为抱存一
丝期盼,此刻,我想,它该逐渐地灰化,回复至它本就应该归属的虚无了。尽管心
中有薄淡的失落,但我还是决定将原原本本向你袒露出我的心意,我对你的思恋和
爱慕,我徘徊于言与不言之间的苦闷及迷惘,以及我由来已久的情难自禁。你当放
心,眼下我只是一个过滤掉任何功利的告白者而已,我要做的也只是纯粹的历史叙
述,因此,小莲,希望你不要把这些文字看成是对你烦厌的纠缠。
还记得上火车前么,我把你拉到角落,我说,何晓毕竟是勇者,尽管也积蓄了
好久,但他终是从内心的尘封中跳跃出来了,用“大话西游”的方式,完成了对解
舞的告白,虽是复制式的,虽然结果也没能走出影片的惆怅,但终究也无憾了。而
我,在优柔寡断上,是远胜何晓的,因此他早在散伙饭时就告白,而我只能拖延至
离别前夕,他选择众目睽睽,而我却只敢悄然面对时才能透支出一点胆气。是的,
小莲,四年来,我一直都对你怀有一种异样的情感,就像何晓对解舞一样,偷偷翻
越了同学和朋友的界线,只不过我在时间长度上,和空间深度上还要强烈得多。我
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也许因为经验的无所借鉴,当第一次内心驿动的时候,我采
取了隐瞒和躲避的态度,我一直把你偷偷地置于内心的最深处,本来我以为这一生
我都不会说出口,但到了毕业那几天我才意识到,这一直被我理性压抑着的感情已
经背叛了我的禁控,不知不觉地茁长了起来,而且已然反过来把我控制了。
那天吃饭,C 说我们的合影照得好,他是不经意地言语,然而我于刹那间忽然
有了一种莫可名状的辛酸,倒仿佛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反复着,如果错过了她,你再
也不会遇到这么美好的女孩了。整个晚上,表面上我跟平时一样言笑晏晏,但其实
一直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中,那当然是你不会发觉的。后来不知怎地,话题就转到
何晓上,说到了他的“大话西游”,还记得我跟你说么,我说咱们另外找个机会谈
谈,你可能以为在说笑,其实那是我心理话的流露,可惜你轻轻地放过了,就跟我
四年来轻轻把你放过一般,或者,这是一种命中注定的轮回罢。我的懦弱毕竟战胜
了我的勇气,我所做的仅仅是,用隐蔽的眼神送你回去了东区,连欲说还休都谈不
上。
回屋了,没有人,静悄悄。我松了口气,毕竟可以袒露自己了,无须强打掩饰,
但又隐然觉得空得慌,盼着倒不如坐满了人来得实在。我竟坐立不安了,内心又在
催促着:你这懦夫,傀儡,既已知晓自己的思想,还在等什么?终于跑了出去,几
经退弃,卒之拨了你的电话,但当我听到你的声音时,我酝酿已久的勇气再度魂飞
魄散,我只是说了一句废话,我问你晚上是不是去送何晓,天才知道我真正想说的
是什么!
晚上送别,大家都哭得很厉害,我也没能例外,本来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坚强的
人,压根没料到自己会这么伤心,眼睛成了洪水滔滔中的豆腐渣工程,在车去人消
的瞬间,我忽然体会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真情真是无需要掩饰的。何晓是我的兄
弟,如果说他的离开我是惋惜惆怅的话,那么,你呢?
接着送包箫,大家在哭,在闹,在叫,我则一个人静静地想着,憋着,痛苦着。
然后,你缓步走了过来,小莲,你笑着问我,问我到了南方是不是该有女朋友了?
你知不知道,你轻轻的一句话,带给我多么大的灼伤?你有没有发现,当时我看着
你的眼神很奇怪,我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不,小莲,如果这个位置注定要给一个
女孩的话,我希望这个女孩就是你。虽是冲动难当,可我竟没有说出来,不敢,也
不能。包箫走了,我们也该走了,时间毕竟是公平的,它飞快越过包箫的脚步不会
在我面前就稍作停顿。我真卑鄙,竟有点痛恨这个演绎着亲密的场合,因为我始终
找不到跟你单独说话的机会,送行的人太多,我不想有其他人知道。小莲,四年来
我们的生活轨迹基本是平行的,但如果注定有一样东西,要成为仅限我们之间的共
有,我希望是这段发酵了好久的情感,你能理解吗?
又回到寝室了,刚才的喧嚣恍若隔世,意识却时而排山倒海,时而气息奄奄,
感觉快要发疯,于是我重新出到路上,一路快跑,虽是汗水淋漓,可没有带走丝毫
的沉重。摸摸口袋,有几个零币,就买了一瓶啤酒,坐在路边。眼睛朦胧,耳朵却
是异样的灵敏,仿佛听到另一个我在冷笑:你不是像李敖仇视国民党一般仇视酒精
的么,无可消除的的时候,还不是一个样!可那又如何?只要能让涨裂的头脑好过
点。可是不行啊,小莲,我真的不能带着这个遗憾离开学校,我,不,能。
我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那挂着的黑色电话多像一只等待聆听的耳朵。翻着通
讯录,然而有人走了过来,虽则是陌生人,虽则是站在黑暗处等待,可我竟然害怕,
仿佛有全世界都在紧盯和侧听,你看,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是不是可笑,是不是犯
傻?酒意一阵阵的涌着,却是弃离了我借之壮胆的原意,而制造了蚕食勇气的悖反。
我桃离了好几个地方,可是9 点多,国权路正是川流之时,哪能找到没人在用也没
人要用的电话亭?我只能徒劳地兜着圈子,曲径徘徊。卒之,10点多了,我拨通了
你的呼机,不过没回;然后我留言,说思慕你很久了,没回;再留言,恳请你给我
一个说话的机会,没回;又呼了一次,还是没回。小莲,你知道么,在我留第一个
言时我就决定,无论你在哪里,今天晚上我一定要约你出来,把我的心事说给你听。
可是我真的没机会了,我等到12点多,我才不得不接受现实,惟有在5 教门卫的目
光驱赶下,极不情愿地离开。于我的心理体验而言,那几个小时不啻一生中最伤的
时刻,我以为你怪我,怪我的话冒犯了你,怪我不自量力,怪我自作多情,但是我
真的是情难自禁。也仿佛有断绝的痛快,就跟人伤心起来拳击树干一样,不也在伤
痛中体会得到麻醉的快感吗?然后我又莫名担心起来,我怕你会因此而躲避我,连
送行都不愿来,那我就自己作孽,将最后的相对机会扔弃了。心情交错纠结着,见
证了我我在光华园的最后一个失眠夜。
第二天,我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张望着,不见你的影子,惟有从远处回来的失
落的眼神折光。低着头搬行李上车了,天帮助,赐给我一个癫狂的发现:你居然在
窗外朝我挥手!我的情绪盎然起来,至少你并没有怪我,不是么?后来合影的时候
我终是忍不住问你,问你收到我给你的留言没有,你说怎么啦,昨天没带呼机。难
道上天真的在作弄我?为什么在我充满的勇气的时候,它要给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于是我拉着你,把昨晚说给电话的告白又说了出来,我以为你会大吃一惊,而你只
是淡淡地微笑着,说“是么”,小莲,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冷静呢?难道你早就知道
我的心事了么?可是就连我也是到了毕业那几天,才发现我对你已经情难自拔的呀。
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我虽出生南方,但也不是个潜水的好手,竟是至今
无法想通你那一刻的心思。
既已走回历史,小莲,就让我们走得更远些罢。我一直在回想,对你的感觉是
怎样点点滴滴地积累起来的。记得初见那阵子,你的清秀就已博得了我的再三偷望。
后来开晚会,你上去跳舞,在明亮中见惨淡的日光灯下,你的脸色竟像透明般的圣
洁和柔弱,这是我头一次对你有异样的感觉,很有点像电影“心动”,金城武初见
梁咏琪,或许该属由隔离而滋生的心神动荡罢。我想,要能朝夕相对这样的一张脸
庞,该是什么样的曼妙事!然后接触慢慢多了起来,对你的好感也就一天天加深。
知道么,我最欣赏的女孩有两种类型:一个是狄更斯小说“大卫科波菲尔”中的艾
尼斯,她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传的娴静和谐,就像一盏烛火一样感召着主人公;另
一个是“天龙八部”中的阿朱,如月光中溜下凡界的精灵,充满新鲜和律动。你可
能会鄙弃,可能会嗤笑我有谄媚的嫌疑,可我下面要说的,仅仅是一个跟时空檫肩
而过、摒除了功利目的、没有了讨好动机的人要说的话,至于说的原因,除了忠实
感觉外,没有别的了。我以为,你的身上有着两个人的混合特质,聪明又有点调皮,
有着阿朱一般的鲜活,又有着艾尼斯的娴婉。
其实,早在大一的时候,我就差点跟你说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记得么,郭
盛寄了一封情书给王叶,她居然在女生那边展览出来了,还把展厅设在了走廊,据
说这勇敢在女生间却传播成为了笑话。这件事对我的冲击是很大的,除了唏嘘以外,
最直接的就是给我想说的话拦腰一棒,直击了回去。尽管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但
我不敢冒险,我怕万一惹恼了你,以后相处会很尴尬。小莲,我不想失去你的友情,
我太珍惜我们的关系,所以我一直没敢对你说,想来这就是我性格中的弱点了,太
过稳守的,往往就是失于攻取的,瞧,在我身上印证的多明显?我还有一种莫名其
妙的心理,也许是像我们这样一帆风顺的人,骨子里都太骄傲,以为先说的就是低
人一头的,也忧惧万一说而给拒绝,会挂不住面子。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错得是多
么厉害,爱人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当你因为可怜的面子而选择缄默的时候,受到
伤害除了自己以外,还有爱本身。你当是看过“小李飞刀”的,李寻欢把深爱的林
诗音让了出去,结果一生都在品尝苦涩。唉,没来由的提他干嘛呢,李寻欢比我幸
运得多了,因为林诗音是爱着他的,而我连你对我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或许还
是不知道的反而比较好。我要说的是,大学没有去亲近你,也是一种消极的“让”,
每当看到你跟你的他在一起时,我只能默默地站在旁边,偷偷地掩饰着,或者转过
身去,除了跟妒忌的眼神形影相对,跟愤懑的心灵互相抚弄,我还能做些什么?还
记得那次晚会?你带了他过来,算是一种坦荡的公开,大家都照例地起哄,我也尽
量地装做心无芥蒂,可那种恨不得自己迷昏过去的心情,只有自己才能感知得到,
然而我毕竟是骄傲和自爱的人,心里给刀锋割破得越厉害,笑得越要开心,在表情
的伪装上,我历来是成功的。然而从一开始,我就注定要扮演输掉的角色。回到李
寻欢罢,我竟是妒忌他的,他的折磨已然过去,他最后幸运地遇上了孙小红,而我
呢,对你的思念才刚刚开始。
既然武侠撞入了我的思绪,既然那也是你乐于阅读的,那就让我从武侠继续下
去罢。我受武侠小说的影响很深,因此我想入非非的本事也特别强。在思念你的那
些日子里,我常单独跑到相辉堂的草坪上,随便打开一本什么书最为掩饰的道具,
然后开始幻想:幻想化身为乔峰,携带着巧笑嫣然的阿朱,千里往返雁门关,连他
们没有实现的“塞上牛羊”的许约,我都快活地实现了;幻想张无忌,心甘情愿地
受着赵敏的摆布,欲罢不能;幻想有朝一日像“连城决”中的丁典一样,为自己的
凌霜华献出一切……小莲,你的影子,往往不经意间就叠合进去了,请不要以为是
亵渎,那是更靠近于神圣的,即便于想象中,我也没有任何不纯洁的想法;也请不
要嘲笑我的自作多情和傻气,当我没有勇气面对心爱的人时,情感惟有通过另类的
渠道宣泄出去,我惟有在想象中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也惟有于想象中才有机会酿
制甜蜜。就算显得畸形又何妨?那毕竟是愉悦的精神出游。正是这样一次次的虚拟
亲近,使我的潜意识对你愈来愈迷恋,虽然我们在一块的时间不多,但有时想想,
竟像从来就没有分离过一般。能原谅我的没胆和想象中的越轨么,小莲?
我真的很感激那块草坪,6 月30日的下午我最后一次躺在了上面,想着读书的
日子,想着思念你的日子,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感觉它滑过我的脸庞,滴入
了草丛中,和我无数次触摸的土地合二为一,我也同时感觉到我们在想象中一起走
过的日子,终于和我的眼泪合二为一了。
小莲,知道么,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进行告白,原来在所爱的人面前说个
爱字是这样的难,跟一些同学写留言,我都很轻松地说了出来,可是在你面前,我
的勇气就蒸发得一干二净了,或者说,在严肃面前,我敬畏了。踏上火车那天,心
情都很激动,宁凰说,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戴炮抽泣着狂追火车,一头乱发飘逸,
而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心头就会泛起你的面容。我知道,这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思恋,
也许随着时间飞逝,我能把它升华为最纯洁的友情,但请原谅目前还不能。
于四年而言,也许最大的幸运,在于能遇上你这样的女孩,而最大的不幸,在
于错失了你这样的女孩。或者真的如你电话所云,现在还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再度
复制,把“大话西游”里那段知名的独白献予你,请不要嘲笑我的不能免俗,我只
是想让你知道,大学里曾经有过一位男生真诚地爱慕过你,默默地,不求回报地。
记得“鹿鼎记”么,那“美刀王”胡逸之自从见到陈圆圆后,自愿化身为园丁伙夫,
跟随陈圆圆辗转东西,他不求让陈圆圆知道,“只盼早上晚间偷偷见到他一眼,便
已心满意足”,我以前对他的举止嗤之以鼻,现在终是明白了他的心情。
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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