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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 失
第一章 遗 忘
这个小吃店有一种淫荡的气息,刚进来我就感觉到了。这里的空气乱哄哄的,
混杂着面包、啤酒、油料、动物下水、阴沟、发霉的织物的味道。在这儿我感到有
点紧张,倩咬着一片面包含混不清地说。五分钟前我和倩还在工人文化宫打羽毛球,
打累了之后我们便来到这个小吃店喝饮料,吃东西。店老板的块头很大,脸上油腻
腻地泛着光,眼睛向内凹陷着,但时时都在不停地打量着店里的每个人(包括那两
个女杂工,她们心不在焉,眼神恍惚),我们仿佛都是他的猎物。我吸了一口冰镇
汽水,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据说,这个店子名气挺大,经常赞助工人文化宫搞
活动;它以欧式和美式糕点击败了它的竞争对手,成了附近小吃店中的大哥大。据
晚报一位记者撰写的报道,说这家小吃店要扩大战果,实行连锁经营,其发展态势
颇为引人注目云云……
今天我饿极了,倩说。我也有同感。刚才你打球时老是把球扣到我身上,真是
神经!哦,你打球时全都抄袭了舞蹈时的动作,我不动声色地说。真气!现在该我
罚你,喝两瓶饮料。好哇,求之不得;不过,我喝两瓶你喝一瓶,你喝一瓶我就喝
两瓶,说到做到,你敢吗?这年头谁怕谁?!……我们不停地喝呀,吃呀,好像只
是在与空气打交道:从嘴里吃进去,一会儿就从鼻孔里呼出来了。真棒,感觉真妙!
我说。味道好极了!再要两个面包。倩居然也兴犹未尽,这不禁令我啧啧称奇。我
抬头朝窗外望去,天色已近黄昏。这时有四个小青年走了进来,说要兄弟啤酒。他
们好像经过长途跋涉而来,风尘仆仆,一坐下来就干掉了四瓶兄弟啤酒。好酒好酒。
操,过瘾!再要四瓶!他们朝柜台那头高声嚷道。我又喝了一瓶了,倩说,她的脸
上不知怎的泛起了红晕,眼睛也焕发出我很少见过的光彩。我被这迷惑住了。我喝
了一瓶,说,我们该回去了。回去?好吧,你认输了,还有一瓶呢。我说,好像这
汽水有酒精,你,你是不是感到有点儿醉?你的脸都有点红了……我?你是说我的
脸红了,这真有趣;不过,汽水有酒精又怎么样?嘿,我可以投诉,消费者的权将
受到保护,现在不是正打假吗?别那么木头了,我看你像是真的醉了,真好玩儿。
咦,我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汽水有点特别,比如说,有点像空气。也许有
点吧,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今天我的胃口特别好,空气是无价之宝,有益于人类身
体健康,你别那么神经兮兮了。给我们再来两瓶!她朝柜台那边招手。店老板亲自
拎着两瓶汽水走过来了,我感到空气有点紧张。他给我们开了瓶盖,然后沉声说:
我提醒你们一下,这是第四十九瓶了,面包总共是三十六个。说罢他转身便走了。
什么?我们大吃一惊。我看见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汽水正沿着吸管进放她的嘴里,
一会儿瓶就干了。仿佛就是镇定剂,我也鬼使神差地吸将起来,按老板说的,我干
掉的是第四十九瓶。──我的天,这怎么可能?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才回过神来,
去找老板理论。谁知老板凶狠地说:少来这儿胡闹,你们好好去数一下桌底下的瓶
子!我们跑回桌前,仔细清点一番,桌下一共是四十七个,加上桌上两个,当真是
四十九个。我一摸口袋,只有五块钱。简直是天方夜谭?简直是在做梦,绝对不可
能发生的事儿!我和倩满腹牢骚,却不得不面对四十九个汽水瓶的事实。我摸了摸
肚皮,觉得里面没什么东西。我也觉得肚里没什么东西,倩说。这简直是耻辱,分
明有人在陷害我们!要是朋友知道这件事,那可成为特大新闻了。不行不行,这事
不可能发生! 我们又去找老板说理。谁知老板更凶了:事实胜于雄辩你们还想抵
赖?吃了喝了哪有不付钱的道理,你们想耍我呀没门!我现在警告你们,不付钱休
想走出我的店门,来人啦!于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两个穿着黑衣服、打手模样
的小青年,像是刚才喝兄弟啤酒的四个小青年中的两个,只不过换上了黑衣服而已。
他们使劲扭住了我们。我们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因为后面又来了两个。他们把
我们押向店里面的一条后门,一出门才知道天已经黑了下来。很快,我们来到了一
扇铁门面前,那店老板跟在后面狠狠地说:付不了钱就给我好好地干活,不然休想
走出我的店门!
后来我们逐渐知道我们在一家地下工厂干活。没有钱付,我们就得给老板干活,
这是他们的强盗逻辑。这好像是一个地下室,一个庞大的地下室,望不到外面的世
界。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揉一种泥团样的东西,这是他们用来做糕点的。我和倩被
关在一间小屋子里,守在一条流水线的一个环节上。在机器嗡嗡的噪鸣声中完成他
们指定要我们干的事情。渐渐地,我和倩感到了对彼此的依恋,那是患难与共的情
谊啊。后来我们在黑暗之中爱抚对方。常常是铃声一响,我们不得不惊跳起来,重
新投入紧张而繁忙的工作。我们计划着如何逃出去。我们知道有许多人在这里和我
们一样受苦。这完全是一个有组织、有势力的可怕的地下工厂,他们的非法生产还
未被世人所知。我们一定要逃出去,让新闻媒介披露他们的肮脏活动。终于,有一
天停机休息的时候,关闭我们的那间小房子的门开了。我牵着倩的手走出去,阴暗
的过道上不见有任何人,空气中飘浮着一种甜腻、发酵的味儿。好像他们一下子全
死光了,静悄悄的,倩喘息着轻声说。我们努力寻找一扇铁门, 我们只能从那儿
逃出去。在夜色的掩护下,我们在这座地下工厂中绕来绕去,觉得它像是一个巨大
的迷宫。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扇紧闭的铁门,并且惊喜地
发现,大铁门旁的小门居然开着,守门的家伙正在那儿打盹。真是天助我也!我拉
着倩的手蹑手蹑脚地走向那条小门。不幸的是,刚迈过门槛,倩大概由于过度紧张
而把自己给绊倒了。她跌倒的声音在这寂静之中显得特别刺耳,那个看守像弹簧似
的跳了起来。他看到了我们,便大声喊叫:有人逃跑啦,来人啦!我从地上扶起倩
拼命地拉着她跑,可是斜刺里冲出两名身着黑衣、打手模样的家伙,硬生生地把倩
从我的手上拉了过去。我听见那两个黑衣人在狞笑:哈哈,小妞,想逃,没门!我
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突然那个该死的门卫打了一声唿哨,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
一条狼狗,它只一窜便把两只前爪搭在了我的胸口上,它那尖利的牙齿很快就触及
到我的脖子。我吓得大声尖叫,没命地朝黑暗之中逃去。而那只狼狗吠叫着紧追而
来,我拼命狂奔,耳边传来他们的狞笑声。也不知我在黑暗中跑了多久,我看见天
色微明,辨认出自己所处的地方:新阳路。这儿离我的住处足足有十里路远。我走
过一个路口,看到了一群晨跑的人,我加入其中,心里反反复复想着昨晚的经历,
心情沮丧到了极点。走过职工宿舍区,林荫路上积满了落叶,让我感到无比的凄凉。
我想起了倩,心中充满愧疚;我宁愿和她呆在那个该死的地下工厂,也不愿让她一
个人在那里受罪。毕竟,我和她是共过患难的朋友,我们曾在黑暗中度过了许多时
光;我现在虽然获得了自由,却失去了倩,失去了珍贵的友谊。我该如何去挽救她
呢?想着想着,我来到了我所居住的那栋宿舍楼,仿佛一切如旧,我看到几只老鼠
在过道上窜来窜去。我掏出钥匙,打开了我的房门,发现我所有的东西都在,仍保
持着我离开它们时最初的样子。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面布满了蜘蛛网。我到底
离开这儿有多久了,我自己并不清楚;但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失踪并没有引起任何
人的注意,世界依然在不停地旋转……我的存在是无足轻重的,没有我一切照样按
自己的轨道运行。我感到了一种可怕的遗忘和遗忘的可怕。下一步,我唯一能做的
无非是:给本市市长何如发先生写信,举报那家地下工厂。
第二章 跟 踪
从地下工厂出来之后,我开始向市长何如发先生和晚报社长冷天极先生写信,
举报那家罪恶的地下工厂。
但是,没有任何反应。每天我都仔细地把晚报第一版的每一篇文章和每一个广
告都看了,还有" 读者来信" 栏,始终不见有关我检举的那封信。一个星期过去了,
依然毫无动静,市政府保持缄默,晚报也丝毫不提及此事。
我又连续了两封,依然是泥牛入海。
我开始真的有点气愤了。
恼火了一阵之后,我开始琢磨着给市长先生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忽视我的
存在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几乎是咬牙切齿而又狂热地计划着我的一系列活动。
首先我要了解市长的行踪。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我终于知道了市长的住处,
另外还有几个他爱光顾的地方:大地震娱乐美食城、星夜蜜夜总会、悦梦香酒楼。
据我观察和推测,星夜蜜夜总会和悦梦香酒楼的两个女老板都与市长先生有过那么
一腿。至于大地震那里,却有一个性感妖冶的妞博得了市长先生的欢心,市长先生
肉麻地唤她为" 宝贝".每次到大地震,市长总要老板把" 宝贝" 叫来陪坐、陪酒、
陪玩,每次宝贝都要在市长的要求下唱那首什么" 谁能与我同醉" 的流行歌曲。大
概由于口音或者有些醉意什么的,市长先生总是唱成" 谁能与我同睡" ,每到此时,
总有个把人听了掩口而笑。谁知道呢,市长先生兴许是"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这种
类似的" 特殊时候" ,我们的市长先生总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与他在台上作政府
工作报告进判若两人,对此,我们完全表示理解。
越是追踪下去就越难了。这不是说市长先生不见了踪影,而是我自己,缺乏实
施此项计划的必需经费。因为我得吃饭。再说,我这身打扮,土里土气的,像一个
土道的乡巴佬。我原来的那个单位已把我除名了,但我还赖在那间住房里,谁要地
赶我走我就跟谁拼命,让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可不耐烦跟什么人闲磨牙。说真
的,要是我作恶起来,谁都比不上我,哼,这年头谁怕谁!
身上的钱所剩无几,我不得不把倩送给我的一块玉去典当行换了几百元钞票,
我嘱咐老板等我有钱时一定赎回。
一想到倩,我心里就不好受,现在她到底怎么样了呢?可以肯定的是,绝没有
好果子给她吃,一想到这里,我心乱如麻。
夜晚的时候我在西关路上瞎逛。这条路夜晚人不太多,路灯坏了许多,市政府
是不关心这些的。哪像市政街,宽敝又明亮,路灯仿佛比蚊子还多,夜晚掉根头发
地能在地上找到。在西关路,你可以看到街道两边低矮破旧的店铺和生意冷清的小
吃摊,一些情侣们勾肩搭背走过,有时女的会在卖酸??的老妈子那里逗留一会,
男的自然掏钱买罗,慷慨得令我妒嫉不已。心想,要是有一天我有钱了,我会叫我
的朋友狂吃一顿,其中有一章便是让女孩吃酸野,暂拟名为" 吃酸野表演赛" 吧,
让她们过足瘾,她们一定乐此不疲。
正当我想入非非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大叫" 有人抢劫啊,来人啊!" 我激灵
灵一跳,飞也似的跑过去,只见刚才叫的女孩指着前面说:那里,那里。是两个外
国佬挨抢劫了!我飞身上前,三下除二将两个小流氓打得落荒而逃。两个外国佬惊
魂甫定,连连说" 伞克油,伞克油" ,他们又用生硬的汉语说:豪羊的!(好样的),
并向我竖起了大拇指。他们一个人握住我的手,一个人从包里掏出一迭钞票,比划
着塞到我的手里。拿着那么一大迭钞票,我傻乎乎地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是奖励。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我操!这么多呀!这么一说就露出了我的那副乡巴佬嘴脸,当
然,可爱的外国朋友是听不懂俺的话的。他们再三握住我的手,并说着谢谢走了,
我攥紧那把钞票,不禁狂喜起来。这时候周围居然冒出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的
眼睛似乎都盯着我手里的那么一大迭钞票,神情显得很怪异。我满有底气的大声喝
斥:看什么看!老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晃了晃那迭厚实的钞票,潇洒地扬长而去。
回到家里一数,不多不少正好100 张,每张上面标的数字是100 ,同志们,我还没
有告诉你那是美元,不是人民币。
人无横财不富。老天爷,我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冒出大款的气息了。
我跑到银行里把99张存起来,把剩下一张换成人民币。银行的那个胖妞看了我
五次,又把钱看了五次,总算把存单给了我,那上面是我的名字,电脑打印出来的,
千真万确,存款数额是:玖仟玖佰,币种是:美元,都是电脑打印的,工工整整,
清清楚楚,电脑真是个好东西。右下脚是一个红章,是那个胖妞的名字:何芸。这
名字真不错。看样子我可以泡这个胖妞了,不过我对她不感兴趣,除非她送上门来
……
我到商场买了一架傻瓜照相机和一套像样的衣服外加一根看起来很不错的皮带
和一双皮鞋。我想,我也许应该混入一些旅行团队,慢慢来。据我所知,何如发市
长酷爱游山玩水。
第三章 旅 行
一个人坐在这么高这么大的旅游车上未免有点过分了。我正这么想着,司机大
佬突然来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转弯,高大的汽车冲上了一个土坡后傻乎乎地愣了一会
儿,又唏里哗啦冲了下去。就这样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我的身体尚未从失
重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领导们,当然包括市长何如发先生了,已经身先士卒拔头筹去了我指的是到某
个包厢去吃饭什么的了,自然是有地方上的官员陪同了。而我作为一个冒充的办事
员,只能自己出去找吃的,肯定没什么风光了,内心多少有点不平衡。没事的,就
这么个情况。我努力调适自己,使自己安于现状,知足常乐嘛。这么一想,我就来
到了大森林夜总会的门外。
两个小男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在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有两个小男孩?这真让人感
受到纳闷。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个地瓜,吃了几口,露出里面肥厚多汁的部分,居
然还呈现出一种粉红色,这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老实说,我的肚子有点饿了,
一见到这么美妙的地瓜,更觉得饿得发慌。但怎么弄到手呢,得费点心思喽。我发
现他们两个眼怔怔地盯着一只小小的甲壳虫,甲壳虫正在一片草叶上慢慢地爬行。
他们两个那股专注劲不亚于一个做实验的科学家,好像正等待着奇迹的出现。比方
说,要是甲壳虫突然从叶子上面掉下来,他们一定会乐不可支地拍手叫好的。我必
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同时又不要让他们感受到惊慌失措。
我必须找到一只长有两个细长的角的飞将军,给他们带来意外的惊喜,从而建立起
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只大个儿的飞将军,我把飞将军放到他们的
眼皮底下。他们真的发现了这只大个儿的飞将军,显得十分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对两个小男孩说:想要么,它是你们的啦。但是我一松手,飞将军张开翅膀
飞起来了,只不过飞到一棵小树上,他们撒手跑了过去,想把飞将军捉住。但飞将
军似乎对我的意图心领神会,在他们扑到之前就飞走了。它飞得更远、更高,最后
飞进了大森林,两个小男孩也跑进了大森林,消失在繁密的树叶与藤蔓之中。
你瞧,美妙可口的地瓜到手了。好久没吃到这样可口的地瓜了,感觉真过瘾。
吃饱了之后我就跑到一棵树底下躺下来,头在树阴里,肚皮和双脚在阳光底下,此
举俗称" 晒肚腩" ,意思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用城里的话来讲就是" 休闲".这样
的日子看进来还蛮不错的。我就这么想着想着,放了两声响屁后,进入了梦乡。愉
快的梦很短暂,因为我被人吵醒了。
吵醒我的是两个年轻的少妇这是我的观点(她们恐怕不同意,因为她们年龄不
过十七八岁)她们声称是大森林夜总会老板的情妇。她们异口同声地说:你吃了我
儿子的地瓜,人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还不赶快找回来,太阳落山之前必须找回来,
否则提自己的脑袋来见老板。我对他们说:你们严重违反婚姻法和国家的计划生育
政策,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的老板到底是谁?她们说是胡来清呀你还不知道啊!
我又问:领导他们呢,我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的。她们笑着说,你这个痴仔,领导有
妞陪着,好玩得很哩,要你小子操什么闲心!还不快点去把小孩找回来,否则没你
好瞧的。说着,她们抽出带刺的藤条朝我劈头盖脸打过来。我只好抱头鼠窜,逃进
大森林之中,心想这些臭娘们可真厉害啊要是逮住她们一定要好好折磨她们一番才
是。
大森林神秘而迷人。到处是高矮胖瘦的树,各种各样的藤蔓,稀奇古怪的飞鸟。
我看到了一种奇异的花,长得像一只耳朵,毛茸茸的,有些吓人。要我找回那两个
小男孩?真是好笑!他们早就被森林吞噬了。森林大得可怕。好像到处都布满了陷
阱,要找到那两个小男孩谈何容易,简直是大海捞针。老实说,我压根儿没打算去
找。我只不过是被那两个臭娘们赶进了这该死的森林里面。我想我一定会迷路的。
嗨,迷路就迷路,顶多就是被老虎吃掉,不过如此而已。嘿嘿,其实我并不怕死,
也不怕什么老虎。我只是怕被老虎吃时的那种疼痛,因为不可能一下子完蛋。比如,
老虎先吃掉我的耳朵、手或者大腿什么的,这样我在临死之前还要忍受痛苦,而忍
受这样的痛苦并不会被视作是伟大的壮举,这样的痛苦多少让我感到害怕,要是老
虎把我一下子整个儿吞进去,那我觉得那只老虎还是蛮够朋友的,要是这样的话我
就根本不惧怕一只老虎。一只老虎就是一只老虎,而我是一个人,能说话会唱歌,
有很多其他动物没有的优势。这时候我信口唱起了《大海啊,故乡》和《妈妈的吻
》,感觉十分得意,像个探险者或森林的游客。
唱完之后,我静了下来,却听到了瀑布声。我便一路地寻声而去,居然遇上了
一支探险队,共有六人,都是男的,其中一个竟然是我高中的同学马丁。天啦,这
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好在我们已经拥抱起来了,彼此感觉到了对方肉体的真实
存在。马丁说这是人类探险史最为有趣的情节之一,我连忙符合说深有同感云云。
我们开始热烈地探讨友谊的伟大性和纯洁性以及探险对于人类自身的重大意义,等
等。我们一边脱掉身上多余的东西,跳进水中游泳。这时我惊讶地发现,马丁的阴
部居然没有长毛,这使他的阳具凸显出来,带有一种原始的写真风貌,给我留下了
深刻的印象。我们嬉闹着,玩起了打水仗的游戏,让我想起了遥远的童年时代。我
们站在瀑布底下,任飞泻而下的涧水打击我们的身体。我大叫这瀑布真牛逼,但我
只听得见瀑布的轰鸣声……
完了之后我们登上了一块巨大而平整的石头,准备在这里过夜。我们分头去捡
枯树枝,不一会儿就弄到了一大堆,足够我们烧一夜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们
生起了篝火。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们身处大森林的瀑布脚下,四周为群山环抱,我
们就在谷底。瀑布所激起的水雾随着升降的山风飘洒在我们脚下的岩石上,有时飞
上了我们的脸庞,丝丝点点的凉意扑面而来,真是沁人心脾。
夜色越浓,凉意愈深,树林更静。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有时会夹杂着几声野鸟的
怪叫声,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抬头望上去,但见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只露出
山峰的轮廓和头顶上高高的夜空,上面胡乱点缀着些星子,显得依稀邈远,好像我
们已经远离人间,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大约到了下半夜,感觉凉气袭人。或许是
累了,马丁和他的队友们都在飞瀑声中呼呼大睡了。尤其是马丁的鼾声与飞瀑声互
相呼应,别有一番意趣。我把火烧得更旺,吸引了几只夜行的笨鸟,它们从天上直
冲下来,闯过去时了火堆,扑腾了几下就断了气。这毫不费劲得来的野味确实让我
满心欢喜。我用木棍把那几只笨鸟烤熟,并弄醒马丁,叫他和我一起品尝野味宵夜。
他睡眼惺忪地咕哝道:这是在哪里呀,好香啊……我笑着说:马丁,刚才你睡觉怎
么把裤衩当成帽子戴在头上了呢?马丁拭拭眼睛说:" 我感觉脑壳有点冷,于是就
拿个东西盖住,没想到……哇,这野味真是太棒了!"
第四章 变 故
马丁告诉我,在这片大森林,有一个奇特的出口,从上往下很长很长,里面如
同迷宫。我们必须通过这个迷宫,才能真正走出大森林。后来我们才知道,设置这
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出口,是大森林最新推出的最大的一处人文景观,很令人津津乐
道。据熟悉内情人士透露,香港一位老板为此项目斥资1.8 亿元人民币。另外,还
有一批项目不久将陆续上马。
从表面上看,这个出口极其隐蔽,它以一定的倾斜度从山上直贯山脚,由于它
穿行于地表底下,所以没有破坏地表的植被,仍为茂密的树木所掩盖,故其构思之
巧妙令人叹为观止。在设计上它采取了人与物分离的方法,亦属别出心裁的创举。
当游客要通过该出口通道时,一些视为累赘的行李可以通过一条专用的传送带运至
山脚。这样,游客便可以在出口的通道内轻松上阵去体验在迷宫中探险的感觉。正
如它的广告词所说的:轻松上阵,全新体验,完美感觉!
我们在议论纷纷中来到了出口通道的起点。也许是受到那句广告词的煽动,可
以看得出来人们对即将进行的旅程充满了好奇并且抱有很高的期望。这是完全可以
理解的,因为游客们希望他们的这趟森林之旅最后来个曲终奏雅,能给他们带来美
好的回忆。由于游人太多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在非常拥挤的情况下,我被人推进了
行李物品的专用通道。这样,我一下子降格至" 物" 的地位,与各种各样的行李物
品混为一谈。于是,我就在黑暗的通道里开始了我一生中最为糟糕的旅行。实际上,
这条通道像个漏斗什么的,越往下速度越快。当我从最下面最末端的出口滑出来的
时候,感觉特别地坏: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史前动物的一小堆排泄物一样,和那些乱
七八糟的行李没什么区别。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沮丧起来。
而这时候许多游客还在那个迷宫般的通道内绕来绕去,事情突然起了变化。我
首先第一个感到了这种变化,显然是来自一阵莫名其妙的骚乱。许多游客由于骚乱
被挤出了通道,脱离了那些可怕的迷宫;有的则手脚遭受皮肉之伤,叫骂之声此起
彼伏、不绝于耳。渐渐地,我开始感觉到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是一种暗示,对我来
说也可能是一种不祥的预兆。我在出口处把那些行李挑出来扔到这里那里,就像一
个神经质的人在干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让我感到着迷的是,我发现了一捆约
一米长的铁棍,却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反正我觉得某个游客真是一个大笨蛋,带
着这么重的一捆铁棍,实在是匪夷所思。这时候我开始感觉到有一种威胁在向我靠
近,威胁就像水波一样从上面传到了下面,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事实正是这样:我看到了一条五步蛇。它从漏斗的末端滑出来的时候,不停地
吐着舌信子,令人不寒而栗。五步蛇以我为圆心,以它的身长为半径,在我的四周
巡视了两圈之后,就开始向我发起攻击。我不得不拿起两根铁棍来自卫。我把铁棍
舞得密不透风,在我的身体四周竖起了一道屏风,使得五步蛇不能靠近我半步。我
得寻找机会打中五步蛇的七寸,否则我的体力将因消耗过大而出现动作慢下来的情
况,那就危险了。事实上这样的机会并非不可得。终于有那么一下打中了五步蛇的
七寸,五步蛇掉在地上扭动身子,显得十分痛苦。我趁机扑过去,用手紧紧抓住五
步蛇的七寸,一把扭掉了它的头,并把它的头抛到了爪哇国……我尚未从惊悸中回
过神来,却看到了一大群游客在我的周围,观看我的表演,我听到了他们热烈的鼓
掌声,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星球似的,显得如此陌生。
一条毒蛇被我打死之后,我并未能有所安心。因为我还有不祥的预感。这是一
种直觉。而我的直觉通常都是对的。所以,我总感觉到还有跟我有关的事情已经发
生了。
接下来,我知道了这样一个事实:我的一个亲人去世了。因此我必须赶回去奔
丧。我高中的同学马丁知道这个情况后,当即向所有的游客宣布了我的不幸消息,
希望大家对我伸出援助之手。现在最要紧的是要筹集到足够的路费。马丁鼓弄唇舌,
动员大家给我捐点钱。他说:" 钱不在乎多少,表表心意就行。" 他还说什么" 一
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等等。于是就出现了在报纸上
常说的那种场面:大家你五元我十元,向马丁的大牛皮袋里慷慨解囊。不一会儿,
马丁的大牛皮袋鼓涨起来了,他一边眉飞色舞,一边替我向人们道谢。许多人对我
处在失去亲人的悲痛处境中表示出真诚的安慰,他们叫我节哀顺变,注意保重身体。
来不及清点大牛皮袋中钞票的数目,我就登上了回家奔丧的路途。首先是一匹
快马,承担把我送到河边的任务。越过一片树篱时,有两条线缠住了奔跑的马腿,
我被颠了下来,差点摔个半死,幸好马没事。我把那些该死的线收集起来,缠在两
截短木棍上。我发现这些线都是上等的好线,捆东西很牢。保存下来办法是:把它
们绕在脖子上并挂在胸前。这样,它们在我的胸前晃来晃去,仿佛是古代某个游牧
民族特有的饰物,想必也别有一番情趣罢。
到了河边,只见一片茫茫的水域,浑浊的河水翻卷着泡沫与水花,在一些地方
还有旋涡,不断有树枝和白色垃圾在旋涡里下沉,令人触目惊心。宽广的河面上没
有桥,也不见船,但有一些桥墩样的东西突出在水面上,拦住了一小部分漂浮物。
这让人感觉到,好像一场洪水把桥都冲走了。怎样越过河水到达对岸,这对我来说
不啻一个巨大的考验。
显然,毫无办法,我只能不借助任何水上工具过河。我跳上一个个露出水面的
所谓的" 桥墩" ,在旋涡与激流之间穿行,随时面临灭顶之灾,真可谓惊心动魄。
在最后一跳中我不幸跌落水中,一个浪头打过来,我呛了几口浑浊的河水。当我的
脑袋重新浮出水面,睁开双眼,我看到了一条载满人的小机动船。好不容易爬上了
机动船,很快就到了河岸,却不知怎么搞的船突然翻了,结果一船的人成了" 落汤
鸡" ,个个狼狈不堪,纷纷说船主的不是。许多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直打哆嗦。
我跑到公共厕所,看着满地爬行的蛆虫,忍着让人感到窒息的恶臭,把衣服拧干。
等我出来时,已经不见一个人影。当我走到出口处,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妙。因为出
口处有工作人员把守,看来是要验票的。而我根本就没有船票。我必须做一个逃票
者,即一个被重点注意、有可能被逮住并受到惩罚的对象。趁他们不注意的当儿,
我冲过关卡,夺命狂奔。很快我就被人发现了。我听见有人在大声叫喊:有人逃票
啦!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正在追赶着我。我跑得飞快,而
女制服似乎跑得更快。我来到地道口,来不及一个个地数台阶,便纵身跳了下去…
…
等我苏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准确地说,我是躺在一张
狭小的钢丝床上。朝对面的墙上望去,可以看到一些本本和红头文件挂在一排钉子
上。正当我吃力地想辨认出红头文件上的字时,有人悄悄地走进来了,正是那个曾
经追赶我的女制服,只不过这时她脱掉了外面的制服,上身只穿着白衬衫,衣领口
扎了一个蝴蝶结。她首先向我发话:我是你的老乡呀,你不记得了吗?我现在是这
个派出所的所长。我努力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承认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她说的
没错。虽然我觉得有点儿奇怪,但是我确实认为她说的对。她对我说:现在的情况
你知道了,你逃票,虽然是你的老乡,但我也不能包庇你,你看是公了还是私了,
由你决定。我说:公了如何,私了又怎样?公了,就是要罚款10倍,10元的船票意
味着罚款100 元,此外还要进学习班,学完了之后还得考试,考试不合格重新再学
习,再考试,直到通过为止,学费嘛另计。私了吗,那很容易,很简单,关键是看
你愿不愿意跟我做一件事。什么事?一件只有我们两人一起合作才能完成的事,你
把我绑在这张小床上,然后跟我做爱,你相怎么着都行,有两点你必须明白:1 、
我是处女,你是处男,没有谁强迫谁,这是公平交易;2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别
人不会知道,当然你想出去也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把门锁上了,你必须干完事我才
能让你出去。
我想了一下,觉得整个事情挺荒唐可笑。与此同时,我的内心又冒出将她折磨
一番的恶意,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绝不容错过。最后,我终于决定,可以和她干
那事儿,不过完了之后要保证给我人身自由,并且不得以任何借口威胁我。她说没
问题。
然后我们开始工作。她先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我看着她把一件件衣服脱掉,
惊叹于她的胴体的美丽。她轻轻地朝那张狭小的床躺下,下面的钢丝发出了几声吱
呀声,又重归平静。这时我挂在身上的那些质量上等的线就派上了用场。我把她的
手脚捆在床脚上,我注意到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潮红,胸脯一起一伏,像是在向
上呼吸空气。我笨拙的手指触摸到她的身体,感觉有一股炽热从手指传递给了我全
身,电光火石间,我的下身某个部位突然有了反应,脑子里嗡的一声混沌起来,好
像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幻觉,如一些丝状物,河流中的水草……
关于虐恋" 虐恋" 这个词英文为sadomasochism ,有时又简写为 SM 、S-M 、
S/M 或S&M ,这一概念最早是由艾(Richard von Krafft-Ebing ,1840-1930 )
创造的,是他首次将施虐倾向(sadism)与受虐倾向(masochism )这两个概念引
进学术界,使之成为被广泛接受和使用的概念。受虐倾向一词是他用奥地利作家马
索克的名字演化而成的,但施虐倾向一词并不是由他首创,而最早于1836年出现于
法国的词典,到19世纪80年代才传播到德国的。
在迷幻之中,我心里想,这个女派出所所长办事的方式堪称颇有创意,她的主
意即便令人不可思议,也让我着迷。我甚至开始觉得她的主意还是蛮不错的。不可
否认,她的确需要一个男人使她从一个少女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这是她的欲望,
而且她并不想掩饰这一点,这是她的过人之处;当然,她也许还的一些隐秘的快乐,
至于我逃票她抓我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我认为她所采取的是一种偏激的方式,
也许出自本能许多人对此颇有微词。从我这个角度来说,我逃票是不对的,要罚款
也是合情合理的,她只不过是在履行职责,她有权力和自由选择自己的行为方式你
说对不?然而,我不想被罚款因为我不想拿出那笔钱,我觉得这个罚款制度很可疑,
尚未有足够的理由让我相信该制度是经过有关部门批准的。我更不愿意去参加什么
狗屁培训班,凡是考试都让我头晕。由此看来,我别无选择,只有跟她合作,干那
劳什子事。对我们两个人来讲,将要干的事是一种仪式,具有那么一点象征性;同
时也是一个标志,一个转折点,完了之后我们将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和一个真正的
女人。
福柯关于虐恋的经典论述" 为这一实践赋予的要领不像爱的的概念那么久远;
它是一种广泛的文化现象,精确地说,出现于18世纪末。它造成了西方想象力的一
次最伟大的转变:向心灵的谵妄状态的非理性转变。""一个在性方面完全没有禁忌
的社会是不可想象的,但是他希望至少要保证人们选择性活动的权利,以及改变规
范的自由权利。""欲望的无限想象。"
这当儿我正把这个女派出所所长捆起来,她是一个挺有个性女孩,真叫人来劲。
我倒希望能把她捆得更牢一些,以免发生意外。我觉得早些时候在路上捡到的线会
帮我的大忙。真不赖。那些都是上等的线,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第五章 逃 离
如你所知,我要把这个女派出所所长捆起来,我希望能把她捆得更牢一些,以
免发生意外。事实上我做到了,因为我用的都是上等的好线。我后退几步,双手叉
在腰间,像一个前卫艺术家那样打量了一番我的作品,结果我自我感觉对刚才进行
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好像还有一个小小的纰漏。以防万一,我得把她的嘴
巴也给封上。这样她只能用鼻腔发声表示满意或者不满意、是或不是、行或不行、
要或不要,我将有权力引导甚至决定她的话语,这看来真是一种颇为受用的优越感。
现在我可以不考虑这个女派出所所长的意见,就把她的嘴巴也给封上。补充一句,
这个女派出所所长对我的举动也未置可否,足见她对此是相当投入的,而且有较高
的期望值。
偏偏就在这时候我的情绪开始有点波动,心情变得不好起来这是我的老毛病,
往往在事情的节骨眼上弄出新名堂来。其实也没什么新名堂。只不过我有些想不通
:现在可以这么说,这个女孩的命运全部掌握在我的手里,我干吗非得听她的呢?
老实说,我这会儿没心情,怎么能干好那种儿呢。我觉得整个事情怪怪的,我开始
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我怀疑这个老乡也就是现在正躺在床上等待着好事发生的女
派出所所长。我感觉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在干扰着我,我对此感到无比困惑。我怀
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别入精心设计的圈套……
我决定不贸然行事。我要" 看看情况再说".
我慢条斯理地泡上一杯绿茶,看着热气从杯口升起,我感觉这种生活很是休闲。
我胡乱翻阅了一下挂在墙壁上的记事簿和为数不少的红头文件,领略了许多例行公
事的空话、套话和废话,心情变得越来越糟。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打开抽屉,搜
寻我感兴趣的东西。结果我看到了一本日记本。啧啧,女派出所所长还写日记哩,
真稀奇,大概全中国这是第一例吧,可以上头条新闻了!呷了一口清香的绿茶之后,
我翻开日记本,优哉游哉地拜读起来。真个是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
原来这个女派出所所长是蛮有来头的。
从她的日记中我得知,我这个老乡脚踏好几只船,跟大森林夜总会的老板胡不
清和市长何如发先生关系非同寻常,都与这两个头面人物有过那么一腿。日记中赤
裸裸地袒露了我这个老乡对金钱和权力的欲望。日记中的一页上写着:" 我要征服
他们!征服男人就等于征服了世界!!" 在另一页日记中她雄心勃勃地说:" 我要
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 日记中记录了她与他们的交往,还提到她已掌握何如发市
长的犯罪事实……如此等等,这女派出所所长的日记着实让我看得心里发毛,有些
后怕起来。
我决定逃跑,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之前,我消除了自己留下的任何痕迹,当人们发现女派出所所长时,她肯
定已经死翘翘了。
临走时我顺手牵羊,带走了女派出所所长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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