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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沉思录
再重复一次：我写作，并非为了某个人，也并非为了那些被称之“他们”的群
众；我写作，是为了我的朋友和我自己，是为了使光阴的流逝让我感到安心。
那个想着要拿别人寻开心的人最后发现自己成了别人寻开心的对象。
春天的时候我把一粒向日葵种子种到地里，等它开花结果。结果我失望了一个
秋天。因为我选的是一粒坏种子。
孙悟空其实总想摆脱那个该死的紧箍咒。
我需要一间“一个人的房间”（沃尔夫语）。
对，眼泪又能算什么？它的本质是液体，而且十分廉价，不是吗？
柏拉图式的“精神恋”必然导致恐慌。有欲无情是魔，有情无欲是道。柏拉图
既非道又非魔，岂能免俗。
骑着单车在街上转悠，我看到了这些：一个清洁工人用手往垃圾箱里掏被人丢
弃的空瓶、空盒，一个乞丐伸出一个破碗向人要钱，而我竟然丝毫没想到自己此时
应该要有怜悯之心。但是我看到有两位摩登女郎高贵地施舍了两毛钱，刹时我感到
羞愧——是为他们感到羞愧。
我注意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受：中午的时候，有人用力拉卷闸门发出刺耳的
声响；每天清晨天未亮就有送牛奶的车的发动机轰轰地传过来传过去，还的瓶子悄
然相碰的声音，这就是晨曲了。
“每次都以我燃烧到死灭而告终。我的燃烧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灵感：那个人因为肚子疼得厉害便头朝下倒立在一棵树底下，整个过程持
续了五分钟左右。
永远是那样的姿态，像一个难解的谜。
夜晚，大概由于近视，我骑车没看到隔离人行道与机动车道的水泥条，结果在
我想穿过街道的时候给绊倒了。这时有两人骑着摩托从后面飞驰而过，他们对我的
狼狈之状大声狂笑。
哦，这是一个缺乏激情的时代，你再次让我明白了这一点。我有激情，你消灭
它，就这么回事。
人的身体简直是一个谜。
年轻的母亲抱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孩子，她的脸上荡漾着笑意，是那种温馨、
幸福的笑。真令人羡慕。
拉车的老马！每当我看到从繁华的市街上走过一匹拉车的马，我就有一种异样
的感觉。好象我的命运跟一匹拉车的老马相似。
别忘了，人最容易被忽视的一大特点就是：假装正经，竭力想掩盖（饰）住什
么。
终于又有阳光了！
人类在浩瀚的时间长河中又迈进了一步。
母亲告诫女儿：傻丫头，记住噢，千万别哭，一哭你就止不住的。
站在阴影里，他对她说：这是我给你的第101 个吻！她忽然觉得那真是太多了，
但又忽然觉得那真是太少了。她有点儿迷惑不解。
真的，能让我感动的人微乎其微，我并不是那种容易感动的人，因为我的嗜好
就是时刻准备着嘲笑这个世界。
荒唐的东西往往有一种令人惊讶的真实性，它最为锐利地切开了生存境遇的口
子。
因车祸而丧生的英国王妃戴安娜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请别打扰我，请别
打扰我！”听起来真令人心碎。
不对劲的头发。
不对劲的黑色。
不对劲的声音。
惊喜在怀念中渐渐沉沦。
沉沦。
对于发生在城市的一切，城市睁只眼闭只眼。
自我的两大缺点：自作多情；优柔寡断。多情常被无情恼；优柔寡断常错失良
机。
我冷静地观察这个世界，既锐利地解剖别人，同时也无情地解剖自己。
夜已阑珊，迷失在酒乡的上班族徘徊在十字街头，步履蹒跚。而那些打扮得花
枝招展的女人在大街小巷搜寻目标。她们的行动刚刚开始，她们一天的工作刚刚开
始。
一幅画：在湛蓝的天宇下，在无边的草原上，一头牛低头安详地吃草。粗线条
的质感。——刹那间一种巨大的宁静向我颓然奔涌过来，顿时我被化解为小，再小，
直到无。
“大音稀声，大象无形。”老子说的对极了。
嗨，历史需要我下一步干点什么呢？
能够爱别人同时也为别人所爱的人是幸福的。
她笑了。我看着她侧面的脸型：很动人。
霓虹灯，电子广告牌，立交桥，迪斯科，梦幻组合：一个意义不明的城市。发
烧的感觉。
到底是我嘲笑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在嘲笑我？我看这两种情况都不容否定。
你来到我身边，让我的举止变得笨拙、有趣……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个人真像一只大青蛙……然后这只大青蛙跳到了我的跟
前，原来是我的朋友马丁。他挥拳向我问好：你认为我像一只青蛙吗？其实你比我
更像！我知道，这回可惨了；马丁要把我揍成一只青蛙，蹦达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这倒霉的“梦之岛”。
这是我梦想去的地方：有芦苇的河湖、遍布礁石的海岛、大瀑布（站立的河流）、
雪山、大草原。
（大草原的落日美极了！）
那个女人大声喊叫：来人啦！原来有一只蚂蚁拖走了一条毛毛虫。
命运会捉弄每一个人。仅在这一点上，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对极了！失去，——这是一个重要的主题。试想想，人生整个过程都是不断失
去的过程。失去童贞，失去亲人和朋友，失去自我，失去爱情，最后失去一切，化
为一掊黄土或死灰。
日子就这样一个一个地飘零而去。我想挽住时光的双足，可物换星移，几度春
秋。
热闹中的寂寞更孤独。
热闹之后的孤独更寂寞。
有谁知道我的心？
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大哥大，胡乱摁了几下，便高声嚷道：“喂，你好啊！……”
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兴许他打的是某个火葬场的电话哩。
你说，世间万物都可以归结为数学问题。爱情嘛，就是“1+1 ”喽。
我或许该指出这种说法的简单化趋向。
是的，好多东西都在缩减。
“我一度是个美人，”她说，“我的美丽，无人能比。男人从大老远跑来，就
是为了听我随意支使。但是，那些日子如今已一去不复返，那些不错的日子。哼，
如今我培养我的恶毒……”
快瞧，时间的点金术正化神奇为朽腐，但它有时又化腐朽为神奇！
在北半球的南中国，在北纬X 度与东经Y 度的交叉点上，在某条街上，在一所
房子里，有一双眼睛在那儿注视着我；尤其是在暗夜之中，它们的幽怨凝愁使我颤
栗不已。那双眼睛。
心灵迷失于花园的交叉小径。
他乜斜着眼睛看着我。他的眼镜比他自己还要显得笨重，大而无当。
只要心存幻想，人们对一桩虚妄的爱情就不会善罢甘休。换言之，之所以人们
对虚妄的爱情执迷不悟，那是因为人们对它抱有幻想。
（生活的累便从这些地方开始了。）
爱情经不起推敲。当你发现自己在琢磨你们的爱情的去向的时候，实际上爱情
早已离你们而去了。
使自己开心的一条重要原则就是“减法”原则，亦即“放弃”。人们常常因为
想望得到更多的东西（金钱、权力、美色），烦恼便跟随而来。如果你学会放弃，
那么烦恼就少多了。使自己开心另一条原则就是：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一个吻，一个姿势甚至一个眼神，唤起了她心中多少美好的回忆！那些落花般
逐水飘零的日子……现在，她的青春一点点地被蚕食侵吞，她的身体正一点地颓败，
她的灵魂正一点点地发霉、变质。
爱绝不是乞求和施舍而是相互付出与拥有
她浑身上下都女里女气的。然而我觉得她还是不够女人味。我在她身上只看了
一个拙劣的膺品。
爱需要信赖和呵护，一旦滑入猜疑就完了。
那个给我写过情书的S 现在怎么样了呢？
一种彻悟的感觉使自己变得如此澄明。
轻盈，类似于飞翔。
哦，上帝99！
用真心培植，用诚挚浇灌，爱情之树才能开花结果。
“性是爱的仪式。”是谁说出如此厉害的话？
这个下午我决定什么也看不见。
我闭上眼睛，却看到了你的眼睛带着质问和怀疑的神情看着我。
真好笑。
事件与记叙：下楼的时候你抓住了她的手，她没有反对。在黑暗之中多么需要
一个依靠啊。“我记得她的手很温暖、湿润。一只女性的手。感觉真奇妙。”
（A 女：）“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理我了，你处处都在躲避我，这真让
我伤心！……”
（M 男：）“爱情是个温柔的陷阱，你陷进去就很难出来了；除非你能脱胎换
骨。”
歌中唱道：爱我所爱，无怨无悔。这的确令人感动。但前提应该是真爱。
许多年过去了，那个当年因失去儿子而痛哭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呢？她的儿子
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愚昧无知而让自己走向灭亡的。无论如何，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
都是伤心的，尤其是当她只有这一个儿子的时候。
有人教导我们——在两性关系上考虑过多往往是爱情行将崩溃的先兆。爱情不
需要过于精确，而是需要一种模糊性。模糊是一条重要的原理。自然科学和社会科
学都有例证。
嗨呀，天气预报改变了我们的计划。
实际上我们又错过了一次远足的机会。
不懂得宽容的人将失去别人的尊重一味宽容的人将失去自己的尊严
街上跑过一队兵，他们要干什么？
她非常认真地说：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爱情。
她非常认真地说：你们所说的爱情，实际上是只是迷狂。
“像平民一样生活，像上帝一样思考。”我喜欢这句话。
电视上的对白——“我离开你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爱
过我！”
这是一出闹剧或者悲剧。
生活就像一个大舞台，许多时候我并不是在扮演属于我自己的那个角色。
很多时候我只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我正变得越来越可疑。
“活过，爱过，写过，”最后最好是：“书都卖出去了。”
那真是太棒了。
王小波就是这样的。
生命的意义大概不在其结果，而在其过程。
付出了不必期待全部收获；付出了未必没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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