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雪夜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不大的床上。环顾四周，等我对周围的
事物有了基本方位和空间的把握之后，我才看清这是一个集体宿舍——准确地说，
这是一个集体营地，我后来才知道的。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我的床头对面居然还
坐着一个人在看书，而且是个女孩，我是根据她的长发和她身上的曲线来判断的。
唯一的一盏白炽灯挂在帐篷顶上，灯光照着四下里纵横交错的床，照着她那一头黑
黑的长发。我坐起来对着她说：喂，你怎么跑到我的床上来看书？我看清了那本书
的书名——《世界著名学府》，它遮住了她的面容。从书页后面传出了她的声音：
也许这话该我问你呢？不过这并不重要；我可以告诉你，我想到法国去留学。随后
她下了床，朝帐篷外走去。我可给搞懵了：这是我的床么，我都有点怀疑……在她
下床时我看到了她的侧面，觉得她的面部线条很生动。

　　我狐疑着走了出去。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外面竟然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有一
盏灯在一个圆锥形的雪堆上，灯光照见了为远处的钢铁结构的支架，上面有风扇在
嗡嗡地转动，我猜那大概是用来发电的吧。寒风吹面使我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
我清醒地看到了我们的帐篷孤零零地泊在雪地里。雪堆下有一个人，是她。我走近
她。她说：她静啊！我说：是啊。我听得远处似乎有什么野兽在低沉地吼叫。除此
之外就是那风扇的嗡嗡声，仿佛有一种摧毁身心的魔力，一切都显得格外陌生。我
开口说：我不明白，我记得自己是睡在家里的，怎么会到了这雪地里呢？她说：我
问你，难道你不想去做一次北极的旅行吗？我说：我小的时候曾梦想到冰天雪地里
旅行，而且希望能在寂静的雪原上遇到一朵盛开的红玫瑰，我的老家在南方。那就
对了，她说，你不妨把这当作一次北极的旅行吧，至少可以是一次模拟的，你说是
吗？至于红玫瑰的事，也许纯粹出自你的梦想，最好别提它了，而这次模拟的旅行
倒可以是真实的。我说：难道你不认为我们这样在雪野中的处境很危险吗，我弄不
清这次模拟旅行到底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也许它只是我今后混乱生活即将开始
的一个先兆。嗨，用不着那么悲观，我从小就喜欢冒险，这次旅行给我带来了无穷
的乐趣；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已经得到了三家大公司的赞助，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为
我们投保了，你用不着操心。我说：我的确没听说过。她说：这倒不是问题的关键，
我们关注的是如何向世人证明我们成功地进行了一次北极旅行。我说：我的天，真
是开玩笑，难道这真是徒步考察，我不见这儿有什么交通工具。怎么没有？二十匹
爱斯基摩人的纯种狗，已经足够了。我们有一台发射机，但是由于风雪天气，他们
也许收不到我们发出的信号。

　　……，……

　　总之，那天夜晚我们在雪地上谈了很久，但不是把问题搞得更清楚，恰恰相反，
至少我是更加糊涂了。几天过后，一场极地的风暴把我们吞噬了。幸好它只是一次
模拟的旅行，我们才没有罹难。最后顺便提一句，跟我在雪地上谈话的那位女孩成
了我的女朋友，她的名字叫红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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