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膜
基本上,烟尘是快乐的,但快乐中总有一点点不真实。离开人群后的烟尘,目
不侧视地优美地在大街上一下一下地走,脸上写满了清高而又清澈的孤独。
这种时候的烟尘是一个有韵味的小女子,让人不敢直视,让人觉得她有无数个
奇特非凡的故事。
事实上,她的经历常常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中。但是她小小的脑子里总有无数个
荒诞不经的打算,其中的任何一个打算被她付诸实施后,她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有一夜,烟尘无聊地在街上象往常一样漂游。华灯初上时,她不知受什么驱使
走进了一家酒吧。说来你不信,烟尘虽然活了20多岁,而且一直一个人离开家随心
所欲地安排自己的生活,随心所欲地设计许多打算(其实是狂想),但是在言行上,
一直是个乖乖女无论如何,在走进这家酒吧之前,她没有走进过一家酒吧。
烟尘迈进空旷的大厅。看样子酒吧的生意并不太好。一桌男人带着两个女伴在
划拳、摇子,有个男人在随着林亿莲的歌声唱着。当林亿莲唱到“我怕来不及,我
要抱着你”时,男人高高的吼唱了一声,就下流地笑了起来。
烟尘平常很讨厌这类人,但今晚他们变得异常亲切。要了一瓶红酒,烟尘静静
地握着杯,优雅地微转着椅子,眼睛迷离地望着林亿莲和那桌客人。她还注意到有
一桌坐着一些靓女和帅小伙,也和那桌一样。她们都没有任何酒水,除了零散的几
杯茶。他们都静静地抽着烟。
忽然,烟尘也想抽烟了。在很多深夜里,烟尘非常想抽烟,但每次都异常忍耐
地克制自己冲向楼下小烟摊的欲望。
烟毕竟是男人之物,烟尘认为,上天对男人和女人是公平的,女人化妆,男人
抽烟,分配合理。除了想当女人的男人外,只有当演员的男人才会涂口红打粉底,
那么,今晚我就做一个抽烟的演员吧!烟尘想,让我也放纵一下吧。
于是烟尘走到那桌面前,问一个清秀而小小正在吐烟圈的女孩子:“能否给我
根烟?”女孩子懒懒地夹着烟,指了指对面的男孩子。意思是说烟是他的。男孩子
麻利的拿起桌上的烟盒,弹出一支直伸到烟尘的颌下,眼睛却亮亮地看着她。烟尘
毫不犹豫的异常熟练的将烟含在唇间后才想起,自己没有可以点燃的火。“有火吗?”,
烟尘只好又轻轻地问男孩。
仍然没有一句话,男孩子从桌子上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燃,伸向烟尘的颌
下。
烟尘伸过颈,熟练地吸了一下,开始吐出第一串烟圈。
啊,无数次的想象是有成绩的,自己的姿势和胃口都象个老烟民。烟尘满意地
看了看空中缭绕而朦胧的烟圈,一瞬间失神在自己吐出的烟雾之中了。不过很快她
就定了神,温柔地牵出一朵笑容,对男孩说:“谢谢。”回到座位,她右手夹烟,
左手举杯,在心中对自己说一声“干杯!”抽一口烟。两口酒喝下去,烟尘就觉得
自己的两只手都有了自己的思想,在亲密的谈论自己无聊而寂寞、古怪而苍白的主
人。烟尘古怪地笑了起来。
很快,第一根烟变成了一点缸里的灰。
可是烟尘还想抽。不自觉地望望那个男孩,对方也在望着她呢。烟尘微微一笑,
将左手的杯换到右手上,伸出舌喝了一小口红红的酒,眼睛的方向和身体的姿势一
动不动。
烟尘其实在走神:“这酒的颜色怎么这么象我青春的血呢?”男孩子在她的注
视中走了过来,径直坐到了对面。烟尘脸上的笑更深了,她听见他的朋友发出了几
声说不上是庆贺还是看把戏的亢奋的叫声。
他递给她第二根烟。然后叫服务员拿来个杯子,自顾自倒上半杯红酒。
两人没有话。
一个美丽的女歌手开始唱一支老歌,《最浪漫的事》。在烟尘大二时,和女朋
友在半夜的秋千上边摇边认真地唱过,那是她们参加了星期六舞会之后的放肆。
多么遥远的歌!女朋友早就结婚生子了。偶尔在电话里向她不断唠叨自己可爱
的女儿和让她不放心的丈夫。其实她并不爱自己的丈夫,但是非常在乎丈夫爱不爱
她,因为丈夫的太成功了。每个电话的最后,她都会对烟尘说:“靠,爱情!一边
去吧,烟尘,那都是琼瑶她们编出来的玩意儿!看着自己的条件,找个差不多的吧,
唉,人活一生就这么回事了,有吃有穿工作不累工资不底,你还指望什么哪!”多
年以前,女友总是夸张地说:“啊!爱情!”,,现在都是“靠,爱情!”,女友
似乎没有找到坐着摇椅慢慢变老的爱人。她频频游说烟尘结婚,一如大学里她频频
游说烟尘一定要和某个男生谈恋爱一样热心不减当年。
她很想帮烟尘摆脱过去感情的纠缠,但是她找不到方法。偶尔在深夜里,她也
会认真地和烟尘说起真爱、生命,她自己不太信的这些东西,但是为了烟尘,她装
着信着来帮她。
想到这些,烟尘不由自主就想起短命的唯一一次恋爱和18岁的放任而美丽的憧
憬,烟尘的眼里忽然就蓄满泪。不明白那次简单的恋爱为什么就成了以后生活的拖
累,丢不开,甩不掉,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两个人最多牵牵手,究其原因,大概
因为纯吧,因为两个人常常互相看到忘记时间!分手时,她就知道,这一生再也找
不到这样一个人了,用那种眼神久久看着她的人看到骨头里的没有任何欲念、忘记
自己的眼神。
分手没错,因为没爱了。可是他的眼神留在了烟尘的生命里,如影随形。找爱
就是为了找那样的眼神。
盯着屏幕上梦幻般的歌手,烟尘的泪终于滑了两滴在红酒里。
烟尘难为情地向男孩子笑了笑,掐灭了手中的烟,丢到烟灰缸里,然后准备抬
手拭泪。男孩子的手象鸟儿一样轻灵地飞起来,抓住了烟尘的手,然后坐过来,轻
轻地用他的手背擦烟尘脸上的泪。
“算了,算了!丢掉我自己吧!”,烟尘的心在叫,反正在自己的想象里,自
己从来不是一个规矩的女子。泪开始汹涌地奔流,男孩子顾不得抓烟尘的手了,手
忙脚乱地为她拭泪,底底地叫“宝贝!宝贝……”终于扑在这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子
怀里抽泣了一番。平静下来时,烟尘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里。
象是要放一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酒吧开始打烊了。“我们回去吧?!”,男孩子温柔地说。
定定地看着他,烟尘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烟尘的头发,两人手拉手
站了起来。
车上,他又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让人心疼!”,说着轻轻将烟尘揽到怀里,
烟尘羞涩地望着他也望着自己的眼。
烟尘猫一样蜷缩着,猫一样闭着眼睛。有吻带着珍爱的轻柔落在了自己的眼上。
在那唇下,烟尘的泪又开始轻轻地流。
这大概是我狂想中的狂想吧!当烟尘是被抱下车时,没有睁开眼睛看自己到了
那里。直到被抱着走进屋里,直到屋里开了灯,烟尘才象初生的婴儿一样,打开眼
帘。
他显然是一个有经验的男孩子,从烟尘生硬而略带害怕的动作中,他似乎嗅到
了什么。“第一次么?”,他温柔地问。烟尘闭着眼摇摇头。
当第一次意料之中的疼痛来临时,烟尘的泪流了满脸。这感觉并非象第一次抽
烟那样美好,不过也决没有那些小说里写得夸张。
倦了的烟尘沉沉而睡,仿佛对方在细心地为她打理着什么,但是她没有精力理
会了。
当烟尘醒来时,一瞬间烟尘迷惑自己还是否是自己。床前一个陌生的男孩子正
眼也不眨的看着他,床头小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烟尘定定地望着他,终于想起了昨夜,脸一下子红了,别开头慌忙用眼睛搜寻
自己的衣服。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穿得很是齐整。
烟尘的脸更红了。掀开被子,赫然发现一点点溅开的红。让她想起昨晚喝过的
红酒的颜色,在暗黑中,暧昧地闪着蛊惑而美丽的光。
男孩子看着烟尘正凝目的红色说:“宝贝,你让我一下子爱上你,可是我不知
道我如何才是好好爱你。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爱你。我昨天不过和他们打个赌……,
象你这样的女孩子实在是不多了……我不是为了负什么责任,你相信我,我是真爱
着你……”他还在解释着什么,承诺着什么,烟尘都听不到。外面有小贩喊着“收
旧电视……”,哪家的父母为哭了的孩子吵了起来,汽车远远地响着喇叭。她静静
地听着,发现面前的世界被剥去了一层什么,中间的一点点核心真实而坚硬,一切
的喧闹都是为了这点核心而起,真正的世界就是这点核心,不完全是爱。
许久,烟尘象是自语地对男孩子说:“好了,我总算挣脱这层膜了。”他还想
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话吞了下去,一支烟放在了那里。
“你不用爱我的,我很早就想挣脱这层膜,只是不知道怎样才算挣脱。我还要
谢谢你,我得回去了。”出门烟尘就扔掉了他塞过来的那张名片。
后来,烟尘从同事们的闲谈中得知,酒吧里的坐成两桌的不是鸡就是鸭,甚至
说那是一个该消灭的群体。烟尘听了后古怪地一笑,让唧唧喳喳的四五个人一下子
噤若蝉声。
她们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从烟尘这只鸡蛋里挑出骨头的秘密,比如情人,有一
段时间几乎是拼着命,可是她们一一失败。 不止如此,烟尘不用说话就轻轻击败
她们,这让她们恼羞成怒但是无可奈何。男女问题是她们最喜欢的话题,可是不敢
当着烟尘的面谈,但她们没料到谈暗娼也被烟尘不屑地否定。
在她们眼里,烟尘是个让人无法说清的另类。烟尘是她们难得地持久的话题,
她们一致认为这个女孩子有秘密,要不然怎么拒绝了她们轮番介绍对象的好意呢?
要不然,怎么一个正当芳年长相不俗的女孩子没人追呢?还有,她凭什么那么傲呢,
凭什么不和她们一样谈孩子老公衣服鞋子口红?
烟尘知道她们对她的秘密窥伺已久,后来每次想到这里,烟尘不免得意地笑,
因为自己一就没有什么秘密啊,要有也就那一次吧,算什么呢?出轨,不象,寻欢,
不是,爱人了,没有。但对自己的生活带来的影响绝非小可挣脱了以前挣脱不了的
东西,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半年后,当她给我讲她的故事时,烟瘾很大的我递给她一支摩尔,她优雅地摆
了摆手,然后象讲别人的故事一样幽闲的开始了娓娓的叙述……
听完后,我告诉她她的那次叫一夜情。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半天后用迷路的
神情说到:“天,我怎么和一夜情有联系呢?!”几天后,烟尘打电话来说结婚了,
和对方从认识到结婚,前后三天的时间。烟尘说,单位的那群女人把她放在舌尖上
炒地热辣辣的,她是她们那儿的焦点访谈。
烟尘最后说,无爱的活着就是累。偶尔爱会来一下,那是前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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