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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他的那一份回忆……》
昨夜,误打误撞地翻开一本积满灰尘的旧通讯录,看到了他的名字,一页属
于他的回忆就这么被掀开了……
仿佛已经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我想,没有一同走过两千年的我们,是有资格这么说的。)
是的,属于他的回忆,被我搁置在上个世纪的某个角落,一直不曾碰过。直
到昨夜……
〈相识篇〉
我和G 的相识是在一个只要是NTU 的人都不会不熟悉的地方——MLT (Main
Lecture Theatre )。
当时,我和死党B 坐在一起。课上到一半,我发觉B 正和她右边的人说话,
于是稍微看了一眼。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G.
怎么说呢,对他的第一印象很模糊。
我一向没有敏锐的观察力,尤其是对人。通常认识一个人至少要见三次才能
记住对方的长相,有时姓名还会搞错。张冠李戴的糗事时有发生。
那堂课结束后,B 介绍我和G 认识。也许因为他的英文名字简单吧,我一次
就记住了。不过他的中文名字是一个月后才知道的,这是后话。
走出MLT 后,我问B :“他是你朋友?”
“不,刚才在Lecture 他问我问题,然后就认识了。”
“这样也可以?”我小声嘀咕。因为自己从没有过这样的社交经验。
“有什么不可以的?”B 回答得很无辜。她和我有着截然相反的个性,我们
能成为密友也算是奇迹的一种。
接下来几天,G 都无巧不巧地坐在我们旁边。他和B 聊得比较多,偶尔也会
绕过B 和我说两句。我不爱和陌生人说话,经常回以微笑和几声简单的“OK……
Ya……Maybe ”什么的。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两个星期左右,我开始提醒B :“他可能对你有意思,不
然不会一直坐你旁边。”
B 则认为我多心:“Don't worry. I'm attached , remember ?”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三个的座位好象变成一个固定的模式——B 坐中间,
左手边是我,右手边是G.我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相熟篇〉
距离期终考试还有三个星期,G 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复习?”
B 说她不住宿舍,不方便留在学校念书。
“你和M 一起复习好了。”她自做主张替我答应下来,连找借口的时间都没
留给我。
“你这是干吗?我喜欢自己一个人看书。”事后我埋怨了B 一整天。她却只
是“嘿嘿”的笑,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隔天Lecture 的时候,我们三个的位置第一次有了变化。比我们后到的G 在
我左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那节课,我始终没办法100%集中精神在讲义上。
我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G 并没有犯到我,也很少跟我讲话,但我就是有种
生理距离被侵入的感觉。(我的生理距离一般是60公分左右,再靠近就会觉得浑
身不自在。)
下课后,G 问我:“下午有空吗?”
我不说有,也不说没有,谨慎地问:“有什么事?”
“读书啊?昨天说好的。”
跟你说好的是B ,不是我。我心里这么想着,但这么无理的话毕竟不好说出
来,我只好回答他:“几点?”然后默默期望他说出我不能配合的时间来。
“4 点半,我会在TR100.”
“TR100 ?”
“我很迷信的,TR100 听起来是个好兆头,能考100 分。”
我被逗笑了,心底的不自在瞬间飞得踪影全无。(我是不是很奇怪?)
“Ok. See you there.”这一次,我答得很痛快,痛快得连自己都惊讶。
从那个下午开始,我和G 就越来越熟了。
〈发展篇〉
我逐渐发现G 是个认真的人,和我认识的新加坡男生都不大一样。
这并不是说新加坡的男生不认真,只是G 认真的方式……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很……另类。
打个比方说,他可以为一道题目跑遍每一个Tutorial Room ,见人就问。要
是问了一圈还是没人知道,就开始往教授的Office打转。几天下来,他成了Office
的常客,也成了那一楼无人不知的人物。
起初,我只是利用放学后的时间陪他看书,做Tutorial. 偶尔也会放下书本
和他聊一聊。
G 是个很能聊的人。往往我说一句,他可以接十句。
他的话题经常围绕着自己打转——童年,家庭,爱好……没几天工夫,我就
知道了他的很多事。
他是虔诚的佛教徒,所以不吃牛肉。Canteen 里美味的牛肉炒饭和牛肉河粉
因而与他无缘。
他从中学开始学习合气道,现在已经是黑带三段的水平。每周两次在武馆当
陪练。
他是家里的独子,上有姐姐下有妹妹,但他老爸只和他谈得来。
他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背包,天天背在身上,他说那是他的“乌龟壳”,因为
他老爸总叫他“龟儿子”……
诸如此类,他总有讲不完的话题。而且,他不论讲起什么来都很激动,伸胳
膊动脚的,像是在演戏,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每次我都只有看着听着,完全插不
进嘴。其实这样也好,反正我不想多谈自己。
但是,这种单向的信息传输总有个限度,G 终于问起了关于我的事。
“你为什么会来新加坡念书的?”
“我也不晓得,”我答得有点避重就轻。“当初年纪还小,只知道出来见见
世面,于是就到这儿来了。自己也没想到一呆就是五六年。”
“有没有男朋友?”
“啊?”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了。哪儿跟哪儿啊?怎么会突然拐到男朋友的
问题上了?他为什么要问?
见我不开口,G 也不急着追问,反倒讲起了自己的感情历史。中学时第一次
拉女孩子的手……给女孩子写情信……JC时的女朋友是马来西亚人,比他大两岁,
后来分手的原因是他要服兵役,而她无法等他……当兵的时候在Pub 认识了一个
女孩,没几个月也分手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深深感慨于他的身经百战。
“该你了。”他说。
“什么?”
“我说完了,now is your turn. ”他轻轻松松把话丢给我,然后微笑着等
我开口。
我这才明白,自己不知不觉掉进了他的“圈套”。如果我够随机应变,或者
有类似他那么多的故事可以讲的话,我大概就能很轻松地将这个问题带过。如果
是B ,也一定能比我应付得从容。但我没有那么多历史,我也不是B ,所以我只
有实话实说:“我没有男朋友。”
“那喜欢的人呢?喜欢的人总有吧?”G 似乎不肯就这么放过我。
我突然想到了H ,一个我曾经暗恋一年之久的男生。不晓得为什么突然想起
他,是我一直没有忘记吗?越想忘记的,反而是忘不掉的?
我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提问。
〈发展续篇〉
“多说一些,我很好奇。”G 用一种很随意的口吻说道。那是种很有技巧的
随意,仿佛他真的只是纯粹的好奇,你要是有所保留就是信不过他似的……
“是我一相情愿的单恋罢了,他如今已经身在美国,也许永远不再回来。”
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毫不在乎,却始终没能压下心头泛起的苦涩。不行啊……我
真的忘不了他……
之后,G 又问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也许当时根本什么也没听进去。
那一晚,我在TR100 没呆多久就收拾东西回宿舍了,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忘了当时编了个多么荒谬的借口,但我知道自己离去的真正原因是迁怒。
我生G 的气。我气他问我那些问题。我气他让我想起了不该想的人。我甚至
气他口吻中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女人一旦执拗起来,是什么都可以拿来埋怨的。但再多的埋怨和迁怒也无法
改变那早已暗藏于记忆底层的令我不快的根源——我真正气的,其实是我自己,
是那个懦弱得可怜的,逃避过去也不敢面对未来的自己。
第二天,我本不想再和G 一起念书的,我怕他过胜的好奇心让我再一次崩溃。
但,当我从一整天的恍惚中清醒时,人已经站在TR100 的门前。是双脚按着它的
习惯把我带来这里的么?
我认命地推门进去,发现G 不在,但讲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白板上用蓝色
marker写着:“我去Computer Center ,帮你打包了酿豆腐,趁热吃。——G ”
打开饭盒,温温的热度传进掌心,汤里的配料都是我爱吃的。巧合么?我突
然有了种半透明的感动。
G 回来后,没有立刻温书,反倒讲了好几个笑话给我听。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刻意逗我开心。不,也许我是知道的,只是潜意识不想
去知道。就像不愿将那半透明的感动看清晰一般。
“你发呆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他?”G 突然问道,整个人探到我面前。
“他?”
“就是那个去了美国的家伙,that guy in US. 你是不是在想他?”
我一时语塞。究竟是不是在想H ,我也不晓得。但我又不能理直气壮地否认
……
“别想他。想我好了。”G 突然道。
我傻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想我想我。”他似乎非要我答应才肯罢休。那一刻,他幼稚得像个孩子,
一个有点儿霸道的孩子。
你何必跟一个孩子认真呢?我对自己说。
于是,我用手里的讲义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骂道:“神经……”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神经”,我不知道,也没有特别留意他嬉皮笑脸的背后
究竟有几分认真。
我想,这便是错误的开始……
〈迷惘篇〉
我和G 之间的关系仿佛一夜之间起了变化。
他拒绝再唤我的名字,坚持叫我“猪猪”。
“你在暗示我需要减肥吗?”我没好气地问,实在很难说服自己去喜欢这么
一个称呼。
但G 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
“你不胖,但‘猪猪’很适合你,因为听起来很可爱。”
我还能说什么呢?在坚持了三天“抗议无效”后,我不管了。他爱怎么叫是
他的自由,我总不能封住他的嘴吧?(如果有用,我倒是不介意试试看)
于是,一连几天,楼道里随时都可能听到他“猪猪”长“猪猪”短的叫声,
直到我再次提出抗议。
“你这样会吵到在隔壁Tutorial Room 念书的人!”
其实,这么说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他根本已经吵到整层楼的人,意识不到这
点的只有他自己。
几番谈判后,G 终于答应注意自己的声量。交换条件是我必须陪他读到12点
才可以回宿舍。
听起来有点儿像不平等条约,但我同意了。最主要的原因是G 真的落了很多
功课,如果我不帮他,天知道他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把堆积如山的tutorial做完。
打那以后,我每天有超过12小时是和G 一起度过的。有时在走廊碰到隔壁的
读友,他们会用某种略带暧昧的眼神和微笑向我们打招呼。
然后,在某次意外中,G 发现我一个致命的弱点——怕痒。
他的兴趣立刻从叫我“猪猪”转为攻击我浑身每一处怕痒的地方。
在他不定时的“突袭”中,我没有一次不被折腾得脸红气喘,尖叫连连。隔
壁读友的笑容也变得一次比一次暧昧。
我不是不了解他们已经近乎明示的暗示,只是从来没放在心上。
G 有很多种截然不同的面貌——认真的,固执的,体贴的,幽默的,热情的
……但最常出现在我面前的,永远是那满身满脸的孩子气。一个比我高,比我大,
比我健谈,比我有力气,但心智年龄仍停留在十几岁的大孩子。
我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吧?我不时问自己。每一次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当时的我并不了解,这样的答案其实是在吃力地加固心里所剩无几的护栏。
真正将我点醒的,是B 的一句话——“He tickles you so many times a day?
How can you let him ? I only allow my boyfriend to do that to me ”
是这样吗?难道,我一步步的妥协已经让自己退到了不能再退的地方?仔细
想来,我是默许他太多了……默许他拉我的手,默许他摸我的头发,默许他看书
看累了靠在我身上打盹,默许他开心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真的太多了……
〈迷失篇〉
“Please don't do that to me again. ”
发觉G 又从后面蹑手蹑脚地欺近我,我慌忙跳起来警告他。
“Why ?”G 完全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脸上挂着皮皮的笑,迈向我的脚步也
没有停顿的迹象。我只有一路后退,直到墙边。
“因为……我不喜欢你这样。”
“以前没听你说过。”
“那是因为……总之你离我远一点儿。”我说不出原因,好象一团什么东西
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那你躲我啊!逃得出这间tutorial room 我就放过你。”
“你认真点好不好?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很认真啊!”G 说,还是那么一张笑脸。
认真?他的认真在哪儿?为什么我看不到?
空气中的氧分子因他的靠近而变得稀啊。为什么这么热?谁把冷气关了?我
转身冲向门口,也许楼道里的冷气能帮我降降温。
但,就在我握住门把手的时候,G 突然把门顶上,另一只手撑住我身后的墙
壁……我被圈在他双臂间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别再闹我了……”我对他说,声音里有种力不从心的无助。
可能是因为靠得近了,我发现自己真的比他矮好多,不抬头根本看不到他的
脸,视野里除了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没有别的。这么想着,我不禁把视线抬高了些。
然后,我看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以及他藏在镜片后有些异样的眸光。
那一瞬间,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不,我并没有捉住什么。是我的幻觉吧?
我想再看个清楚,却听到他和平时一样漫不经心的声音——
“让我亲一个吧?嘴对嘴的那种。”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一把将他推开。
那一刻,我好想骂他。嘴张了又张,却吐不出半个字,眼泪倒是不知不觉淌
了一地。
G 见我哭了,登时乱了方寸。他捏着耳朵蹲在我跟前说“对不起”,然后抱
起自己的东西离开教室,坐在楼道的地板上一个人静静地看书……
我没理他,继续哭我的,直到眼泪自己愿意停下来为止。
有人说,泪水可以让一个人冷静,因为一切喜怒哀乐都在无尽的流淌中冲刷
干净,能够沉淀下来的,惟有平和。
也许是真的吧?当我哭够了,哭累了,整个人虚脱地坐在地上,心里却平静
得仿佛刚刚接受了一个洗礼。
我突然有了种感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漂浮在空气中的轻烟,我
看得到,却捉不住。
门外的G ,和门内的我……
〈流沙篇〉
如果爱情是流沙,当我踏足其中的时候,怎么做才能避免愈陷愈深?
前前后后考了两个多星期,和G 一起读书的日子总算划下了休止符。
“结束了吗?”我问自己。收拾东西的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背着属于自己的一袋tutorial和past year paper ,我站在TR100 的门口扫
视整个房间。
有点儿不像是真的。
已经一个月了吗?和G 为一道题目的不同答案争论不休的一个月,和G 分吃
饭盒分吃消夜的一个月,和G 一起冲麦片煮咖啡的一个月……真的结束了吗?
我察觉了自己的不舍。我知道,这不长不短的一个月,足以让敏感的我对周
围一切产生依恋……包括G.但,这是爱情吗?
不能否认,和G 在一起我是快乐的。虽然被他气哭了那么一次,但更多时候
我是笑着的。
只能想他吗?他的确办到了。有他在身旁,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想别人。所以,
这一个月,我没想过H ,是最久的一次……
那么,以后呢?
关起TR100 的门,我硬是将自己隔离在一切回忆之外,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种东西真的是爱情,我愿意给G 一个机会。可如
果不是呢?如果G 根本是在逗我开心呢?如果……
那个假期,因为Inter-hall Game 的关系,我没有回家。
紧张的训练,浑身的汗水,和疲劳的神经,我可以逃及一时,却终究避不过
命运的安排。
一个星期后,G 找到了我。或者我该说,他终于在宿舍门口等到了刚练完球
回来的我。
见到他,我不是很惊讶。可能早就期待他的出现,也可能是累得忘了惊讶。
“你每次都练这么久吗?”G 边问边帮我开门。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嗅到淡淡的香皂味儿。
“你先坐一会儿,我10分钟就好。”我拉过自己的椅子给他,然后拿着换洗
的衣物和沐浴露朝冲凉房走去。
累……真的好累……温热的水滴打在酸痛的肌肉上,提醒着我。
回到房间,我看到G 正在听我的CD. 是那首他最喜欢的Turn Back the Clock.
我有点儿尴尬。如果不是他告诉过我,我不会带着好奇买下这张CD. 我也从
没对他提起……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还是有点儿欲盖弥彰地说:“这首
歌很好听……”
椅子让他坐了,我只好坐在床沿,瞅着他。
“你的手怎么了?”G 突然瞥到我红肿的右臂,几步走过来。
“没什么,今天一直在练发球……啊!”
没想到他会突然捉起我的手臂,我痛得叫出声来。
“忍着点儿,我帮你推拿。”
很痛,真的很痛,但我强忍着没再吭声。因为他话音里少见的严肃和认真。
疼痛的感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灼烧。
G 不知从哪儿拿出一瓶药酒,慢慢擦在我红肿的手臂上。
“你很专业啊。”我忍不住说道。
“你忘了我是练什么的?我们武馆没有不懂得推拿的人。因为受了伤都是自
己料理。”
“你今天也去武馆了?”
“不是今天,是这个星期的每一天。因为得把考试期间落下的练习补回来。
好不容易今天可以早点儿离开,我冲个凉就立刻来找你……”
原来如此,难怪他身上有淡淡的香皂味儿,难怪他身上带着药酒……
“你为什么不休息?你应该比我更累的。”
G 的手突然不动了,却没把我的手放开。片刻的沉默后,只听他一字一顿地
说——
“我想见你。”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唇角悬着一抹微笑,没有顽皮,没有漫不经
心的微笑……他的认真,我终于看到了。
“你不是说我专业吗?我帮你推拿一辈子吧?”
我又哭了,哭倒在G 的怀里。
开心的泪水是什么味道?我想,我终于知道了……
〈花絮篇〉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像只沉浸在幸福中的快乐小鸟,翱翔在只属于两个人的
蔚蓝天空。
我和G 几乎天天在一起。
他不住宿舍,就每天搭一个多小时的巴士来宿舍陪我,直到夕阳西下,夜幕
降临。
晚餐的时候,我们不忘找一个可以看到晚霞的地方,因为我们都喜欢那美丽
动人的颜色。他告诉我,那金色的尽头有一座宫殿,所以晚霞才会如此灿烂。
雨过天晴时,我们一起对着绚丽的彩虹许愿。我告诉他,我希望我今后每一
个愿望都能实现。他告诉我,他只有一个愿望,然后要我去猜……
晚上,他要回去了,我会送他到巴士车站,一路数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暗暗
期望199 不要那么快开来。
……
成绩单出来那天,G 抱着我在房间里转了三圈。因为他除了一个C 两个B 之
外,剩下的全是A.
“都是你的功劳!”他说。“我一直以为Computing 和Statics 会fail. 我
们庆祝一下吧?”
“怎么庆祝?”
“你说好了,去哪儿我都奉陪到底。”G 拍着胸脯向我保证。
“那……我想溜冰!”我朝他挤眼睛。
“你故意的?”
我点头,笑得坏坏的。
我知道G 的运动神经极好,几乎没什么项目能难倒他……除了溜冰。事实上,
我能赢他并且引以为荣的也只有这么一样东东。事关他男人的尊严,他会陪我吗?
“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我去!”他答得很有点儿壮士断腕的壮烈。我笑
弯了腰。
第二天,Fuji Ice Palace.
我是这里的常客,G 却是头一次来。
“要不要我教你?”我“好心”的问。
“不必,你等着看我无师自通。”G 憋着一口傲气拒绝了我的援手。但显然
傲气并没有带给他溜冰的天分和运气,因为他前脚一碰到冰就跌倒了。不仅跌倒,
还是四脚朝天的那种,连一旁刚开始学溜冰的小朋友都用同情的眼光向他行注目
礼。
“要不要我教你?”我忍着笑,蹲在他旁边问。
“这是意外!”G 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咬牙切齿地瞪视害他出丑的冰面。
然而,当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跨出历史性的第一步时,后脚一滑……又摔倒了。比
头一次还惨,冰鞋在他的牛仔裤上划了一刀,留下一个两三寸长的裂痕。
“要不要我教你?”我又问一遍,诚心诚意地伸出右手。实在不忍心看他继
续摔下去了……
G 没吭声,终于把手递给了我。
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牵手吧?虽然曾经被他牵过不少次,但心境
是不同的。
拉着他的手,大而温暖的手,我们并肩走在冰面上。不快,却很稳。
我突然觉得好满足,好快乐,哪怕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仿佛也无所谓了……
< 螺旋篇>
一个不经意的错误,往往也是一个螺旋的开始。一步步走下去,以为能挽回
什么,却没有察觉,距离问题的中心,依旧遥远……
如果不是那件事,我想,我和G 的交往也不会这么快走到尽头。
新学期的到来对我和G 而言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翻看日历的时候,我突然记起,1 月底就是H 的生日了。
往年,我总会想尽办法准备一份别致却又不显突兀的礼物给他。怀着某种矛
盾而神圣的心情,希望他从礼物中发现并感激自己的用心。
如今,他的生日又到了。除了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我还能送什么给身在大
洋彼岸的他呢?
我突然想到了G.
男生应该比较了解男生的喜好吧?该不该问问他的意见?考虑再三,我决定
旁敲侧击地问,以防G 胡思乱想。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G.三句话不到,我就露出马脚来。
“你是不是要送礼物给他?That guy in US?”G 问我。没有表情的脸上,
我读不出半点儿情绪。
“朋友嘛……送一份生日礼物很平常啊。”我只能这么回答。
“他有没有送过礼物给你?”
我的视线落在左手腕那串曾经让我相思成灾的猫眼石上。那是H 临走前送我
的,虽然是以朋友的身份,我还是开心得一连好几个晚上彻夜难眠,一厢情愿地
幻想着这串猫眼所代表的特殊涵意……
“你根本没有忘记他。”G 抛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再多说半个字,
仿佛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
他怎么可以这样?我茫然地注视着他离去后剩下一屋子的空荡荡,委屈的感
觉在胃里翻腾。
无法忘记一个人,真是那么大的罪过吗?
难道,我和G 之间的一切,还不能抵消这点忘不掉的回忆吗?
他为什么走的这么毫不留恋?他甚至还没听我解释!
那一晚,我把ICQ 和OICQ一起打开,又钻进一个久违了的网络聊天室,一个
人应付六七个陌生人的私聊。我知道自己在发泄,但究竟发泄的是种怎样的情绪,
郁闷?伤心?委屈?还是气愤?我自己也分不清楚。我只晓得不能停下来,只有
不停地敲打键盘能让我脆弱而紧绷的神经暂时保持麻木。
传呼机响了。是G 的电话,我关掉。
传呼机又响了。还是G ,我关掉。
响了,关。
再响,再关。
……
午夜十二点,当传呼机第十四次响起来的时候,我趴在电脑键盘上哭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是个爱哭的人。认识G 不到半年,却为他掉了三次眼
泪。
我不再坚强了吗?或者,爱情本身就是全世界最禁不起考验的东西?
这次因H 而起的冷战在G 的登门道歉中落幕。我为H 选的生日卡,他也点头
赞成了。
但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可怕预感随着每一日的结束将我层层包裹起来。
我依然期待着和G 的见面,期待着有他陪伴的每分每秒,但我也知道,越来
越多的摩擦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我。
既然避不过,就只有迎头走上去。我别无选择……
〈螺旋续篇〉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G 有了某种程度上的不满。确切的说,我的不满
并不来源于G 本身,而是我们两个的相处方式。
“你不觉得我们有太多时间在一起了吗?”我问他。
“Why ? There is nothing wrong with it.”G 说。
“但是,我们这样好象少了很多认识其他人的机会……”
“What for?你觉得我在你身边很多余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想解释清楚自己那种近乎窒息的感受,
无奈被G 一连串的质问打断。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毕业的时候要和我一起收集大家抛到空中
的帽子,你忘了吗?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忘了吗?You have promised !
A promise is a promise forever!”
“G ,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你瞒不了我的!I
know exactly what you are thinking! I can trace out your thoughts from
every word you say……”
“你怎么这么说?你根本不了解……”
“我当然了解!”
“你不是我,你不可能了解我在想什么!”
“我能!”
“你不能!”
“我就是能!I definitely can!”
“It's impossible ! There is no reason ……”
“There is! I'm the reason for your past , now, and future !”
“你……你太自以为是了!”我终于愤怒了。
尽管一再告戒自己要忍,要心平气和地谈,不可以发脾气,那个下午,我还
是把G 赶出了我的寝室。虽然每次将他赶走后我都懊悔得要命,类似的戏码还是
日复一日地上演。
好累……
身为我的死党,B 一直很关心我和G 之间的发展,因而特地约我出来饮茶聊
天。事实上,自从和G 交往以来,我们还不曾好好坐下来聊过。
“你们交往得怎样了?”B 问。
“你觉得呢?”我反问她。“你觉得一对恋人应该有怎样的交往模式?”
“恋人啊……”B 歪着头想了半天,嘴角的笑容甚是甜蜜。“在一起的时候
很快乐很快乐,见不到面的时候会好想好想对方,当然也有互相迁就的时候,毕
竟谁都有可能犯错嘛。”
“那么,我们的交往还算正常。”我也笑了,勉强挤出的笑里满是倦意。
“M ,你有点奇怪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出事?没那么严重。”我喝着酸酸的柠檬汁,同样酸涩的感觉在心底荡漾,
仿佛渗透进每一寸早已疲累不堪的神经。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又一次问自己。仍然没有答案……
“会不会你们留给对方的空间太小了?”B 突然说道。
“空间?”我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似乎触摸到了什么。
“这么说好了。Your life is a set. His life is another set. The set
of your life can have some intersect with the set of his life , but cannot
be a subset.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如果你变成他的subset,你就会很不快乐,
因为你不再是自己的主人了。你看我,我男朋友就给我很大的空间,我们都很快
乐,也一直很恩爱。”说到自己的爱情,B 又甜蜜地笑了。
set ……intersect ……subset……自己的主人……?这就是我感到窒息的
原因?我和G 不断争吵的原因?
也许,我真的要好好想想了……
〈终曲——无言的结局〉
思考了很久,我决定再和G 心平气和地谈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我不知道
那天终于来了——二十世纪最后一个情人节——一个让女孩儿更动人,让男
孩儿更潇洒的日子。
G 在我的传呼机上留言,说他傍晚会来寝室找我。
和别的女孩子一样,我在房间里做着件挺无聊的事情——包扎一盒心型巧克
力。玫瑰色的包装纸,粉红色的丝带,一张洒了香水的小卡片……以及我满满的
心意。
等待的时光一向是漫长的。
终于,G 出现在我寝室门口,拿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玫瑰。
“送给你。”他把玫瑰递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我把巧克力塞进他手心。
这是G 第一次送花给我,也是我生平头一次送巧克力给男孩子,就连H 也不
曾有过。有点儿无措,我不晓得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一阵令人尴尬的静默后,G 先开口,问的却是个我始料未及的问题。
“If that guy come back from US , will you choose him?”
我顿时呆掉了。为什么?我们争吵了那么多次,也和好了那么多次,为什么
他还是固执地咬着同一个问题不放?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他,就这么不相
信自己吗?
这样一个问题,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代表了什么?
严重的挫败渗透四肢百骸,我完全忘了原本打算对他说的话。
也许,是我呆滞的神情和良久的沉默让G 坚信了自己的怀疑和猜测,他终于
提出了分手。
“我们还是当朋友吧……就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我无话可说。
“其实,我是个自卑的人。一旦拥有了的东西,我都会拼命保护好,牢牢握
在手里。我害怕失去,因而讨厌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就好象你给我的感觉一样。”
我继续听着。
“我经历过好几次失败的感情,所以我不相信甜蜜的誓言。就算你说一百次
‘G , I really love you!’,我还是会怀疑,怀疑这句话背后隐藏的东西…
…”
我感到一种咸得发涩的流质在眼里滚动。深吸一口气,我成功将它们拦截在
眼眶边缘。
说完一切该说的以后,G 走了。带着我们过去六个月的回忆,走了。
留下的,是一屋子寂寥,和那第一束,也是最后一束玫瑰……
看着一个个可爱的花苞,我不禁替它们惋惜。这么早离开土壤,注定失去盛
开的机会……
我还是有点儿开心的,因为我忍住了,没有为他再一次落泪。事不过三嘛…
…
我和G 的爱情,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情人节以后,我过了段无悲无喜少欲少求的日子。B 以为我会伤心,会消沉,
会有厌食之类的症状,起初我也这么以为,但我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时候在car park或者canteen 和G 擦肩而过,我也会微
笑着和他打招呼。
然后,有那么一天,好象又是快期末的时候,我和班上的几个朋友一起在library
做tutorial,传呼机突然响了。我看到一个号码,觉得眼熟。打过去询问才发现,
原来是G 在呼我。他想知道我愿不愿意和上个学期一样,跟他一起在TR100 念书。
我回绝了。
“我班上有更多的同学需要我的帮助。”我这么告诉他。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道——
“我竟然忘了他的电话!那个曾经一个晚上就出现十四次的号码!一直以为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念旧,但这又的的确确发生在我身上。我真的忘了。我爱
过他吗?我爱过。这点毋庸置疑。也许,是我爱的不够深吧。和他的爱情,才刚
刚有了萌芽,就停止了灌溉,所以没能成长下去。谁的错呢?他的?还是我的?
H 送的那串猫眼石依然挂在手腕上,我不认为有摘下来的必要。也许,谁的错也
不是。也许,根本就没有错……”
直到今天,G 的名字始终没再出现在我的日记里。
至于将来……谁知道呢?至少,那已不再是回忆所能决定的。
属于他的那一份回忆,就让它留在上个世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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