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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缘之学而“实习”之》
1.小马落户
风儿吹,花儿笑,太阳当空照。
闹铃响,鸟儿叫,上班不迟到。
站在257 号巴士上,摇摇晃晃的和最后一点儿残留的睡意抗争。最后几站途
径的都是工厂区,很快就看到PHILIPS 的厂房了,可巴士还有半站路要走。
怎么都是平房?这片地很便宜吗?我半眯着眼睛看那一排排厂房朝后退去,
PHILIPS 的标志牌朝后退去,公司正门朝后退去……正门?不好!快按铃!一个
急煞车后,我们一伙十好几个IA student晕头转向的下了车。(IA = Industrial
Attachment)
“好险!差点儿坐过站……”众人心有戚戚焉。
然后呢?十几双眼睛望来望去,沉默中得到了一个共识——进去,找。
昂首阔步迈进大门的时候,门口的警卫大哥仅仅打量了我们片刻,丝毫没有
阻拦盘问的意思,想必有关IA student报到时间的相关通知已经到位。
Human Resource Office 很容易就找到了。(想想也是,于情于理这么重要
的办事处都不可能在眼睛看不到的几角旮旯里出现,PHILIPS 这么大的公司怎么
可能犯这种规划性的错误?)
一个叫Hazel 的Office Lady (挺漂亮的年轻女人,颇有公关小姐的架势)
给我们介绍了PHILIPS 的概况,然后就带我们进各自的部门报到了。解散我们之
前她留下了自己office的电话,说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她,尽管后来不少人
发现打这个电话十次有九次都没人接,当时听她这么说的时候还是有种安心的感
觉。
我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孤零零的列在一行,意思就是没人做我的partner.也好,
我安慰自己,说不定反而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人。是福是祸,来了再说。
我的supervisor是Project Management Department 的manager 之一。大家
都叫他Peter ,慈眉善目的像个好好先生。
还不能掉以轻心,我告戒自己。“人不可貌像”的道理早就知道,现在到了
理论联系实际的时候。
我的座位在一间叫做“One Room”的办公室里面。刚听到这个名称的时候我
深深为之动容,因为第一印象竟和北大的“未名湖”如此相似……让我在一个陌
生的环境里有了种奇妙的亲切感。
环顾四周,我惊讶的发现几乎人人电脑上都有一两个小玩意儿。Peggy 的是
帆船,慧玲的是一对胖乎乎的瓷娃娃……于是乎,一匹褐色的小马驹儿在第二天
来到了One Room,成为继我之后又一个短期住户。
2.我打、我打、我打打打……
既然名义上是个“上班族”,每天少不了的一件大事就是——打卡。
没错,打卡。不要露出那种失望的表情好不好?这是个很严肃的话题。
打卡有打卡的学问。
首先,你要记着对表。打卡钟前,众生平等。管你看的是Singapore Time还
是Greenwich Time,就算你手上戴的表是李光耀送的礼物,打卡钟一跳过8 点,
照样扣钱,一分钟也要扣。
这说的是打上班卡。好在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早上都搭乘公司的shuttle bus ,
虽然不得不一大早披星戴月的往shuttle bus 的pickup point赶(途径云南园和
Jurong West 组屋区,横穿PIE 的时候还能欣赏天桥下的车水马龙流光异彩),
想来总比因塞车而迟到要好的多。
再说说打下班卡的情形。5 点35分放工,通常5 点半开始收拾东西。有什么
档案没存盘的,report没写完的,表格没画好的,零食没吃饱的,小觉没睡醒的,
game没打赢的(oops,不要让老板听到)……都开始手脚并用的忙活起来。如果
5 点34分你还没在打卡钟前出现,那么,很抱歉,你永远没机会打到5 点35分的
卡了。这不仅是面子的问题,同时更意味着shuttle bus 上可能将不再有你的座
位。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还用我说吗?看看打卡钟前面排的长龙还有什么瞧不
明白的吗?
34到35的等待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等啊……等啊……怎么还不跳呀?快跳
——快跳呀!难不成坏掉了?卡在34动不了了?种种猜测煎熬着众人的苦难心灵,
耐不住性子的难免对无辜的打卡钟来上一顿无伤大雅的拳打脚踢。
“咯噔——”一声,仿佛世间美妙至极的仙乐,带走了一天9 个多小时积累
下来的疲劳,迎来了美好夜生活的向往……如果是礼拜五,那么打卡钟前的队伍
看起来会更长,那“咯噔”一声听上去也更加动人。
历史悠久的打卡钟(至少看上去如此,事实也的确如此)偶尔也会不负众望
的“罢工”一两次。长长的卡片插进去,却听不到“卡——”的一声。头一次遇
到这种状况的人难免紧张起来——打不到卡,HR Office 会不会当我们旷工啊?
会不会扣薪水?……其实完全没有紧张的必要。打卡钟没别的毛病,就是欠揍。
只需抡起拳头捶个一两下(最多三下),保证它放弃罢工,乖乖回来工作。
实习多日,一日两次,我就这么和打卡结下了不解之缘。
3. Friday Is Casual Day
实习第一天的任务是拆熨斗,认识熨斗各个部件的性能。照Peter 的说法是,
先了解一个Iron,再去了解如何制作一个Iron,最后了解如何大量生产Iron……
看上去不难,真的动起手来却是问题一大堆。一个个螺丝拆下来堆在一边,
熨斗的外壳却不见有一点松动的迹象。Snapfit 也不至于这么坚固吧?一气之下
我抄起老虎钳从前端剪出一个豁口,硬生生掰了开来。掰开之后才发现在旋钮底
下藏着个漏网的小螺丝,一时无语……
把拆坏了的熨斗拿给Peter 看,他只笑着说了句“It‘s ok. We still have
a lot of sample models. Do you want another one ?”然后从柜子里又拿出
一个款式相近的样品交给我。言下之意,我可以放胆去拆,反正他们多的是,拆
坏几个也不要紧。
我瞧见外壳上一道明显的裂痕,空白的地方写着“drop test #10 ”的字样,
这才明白这么多可以供我们拆装的熨斗是哪儿来的。PHILIPS 果然是大公司啊…
…
实习的头几天就在拆拆装装拼拼凑凑中过去了,到了礼拜五,我把成功拆装
过一遍的熨斗样品和画好的零件interface 草图以及两个结构改进方案交给Peter.
在办公室见到他的时候我有点儿惊讶。因为他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种正式的shirt
and long pants,而是极为休闲的一件T-shirt 和牛仔裤。从他的office出来途
经另外几个部门的时候我不免留意了一下,发现大家都穿的格外随意,基本上都
是T-shirt and jeans.
我问Peggy 为什么会这样,她让我自己去看公司主页。
公司主页我自从进PHILIPS 以来就没去看过,因为在PHILIPS 不能上网,也
就是说既不能上华新,也不能用MSN 和QQ,所以我平时连IE都懒得开。经Peggy
一提,我倒是对那素未谋面的主页来了兴趣。打开一看,首页顶端豁然一行醒目
的滚动字符串——FRIDAY IS CASUAL DAY!
有意思。我四下里瞧了瞧穿着和平时迥然不同的员工们,以及众人脸上仿佛
比平时轻松得多的神情,不禁暗暗佩服制订这条规章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在
每周工作日的最后一天调动起员工的情绪,妙啊!
再看看自己一身行头——也是T-shirt and jeans ,几乎天天如此。HR的人
不说,我自然也懒得穿什么劳什子的工作套装。一句话——
Everyday is Casual Day!
4.新人换旧人
One Room换人了。
除了我和身为秘书的Peggy ,所有的样品、模型、档案文件、墙上贴的图纸、
甚至办公桌上的一台台电脑、柜厨里整套整套的工具……两天之内搬了个干干净
净。
第三天一早,一个新的project team浩浩荡荡驻进了这间不大不小的工作室,
10人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领头的是个和Peter 职位相当的manager ,因为名字
发音比较别扭,大家都直呼他名字的缩写——H.N.。
“这是One Room的传统。”Peggy 解释给我听。“每当一个project 进展到
development phase 的时候,整个project team就一起搬进One Room,方便discussion,
有urgent meeting的时候也不至于找不到人。等到development phase 完成得七
七八八了,再换另外一个team进来。”
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One Room在这间公司里的重要性。这就叫project
management吧?一个模糊的概念渐渐在我脑子里成型。
HN办事作风奇特,头一天就将一整套PHILIPS 音响摆在了One Room最醒目的
地方。门一关,CD一放,一段modern jazz 舞曲飘荡在One Room闭合的空间里,
经过四面墙壁的拢音,听上去仿佛有种敲在人心里的错觉。也搞得外面的人以为
我们偷偷在One Room里面开party.
接下来的几天里,One Room的住户从9 个人迅速增至9 个人2 盆花8 条鱼3
只虾米1 个蜗牛。
按照HN的说法,One Room要有个好风水,有花有鱼才能风生水起。他的team
一共8 个人,8 条鱼一人一条刚刚好。那种puffer fish 浑身圆滚滚的,小不丁
点儿的在鱼缸里漂来漂去,让我始终搞不清楚到底还有几条是活着的。后来有个
同事嫌鱼缸里的鱼太小也太少,自作主张放了几条色彩鲜艳的老虎鱼进去,结果
没半个小时就被puffer咬得抱头鼠窜,等抢救出来后尾巴已经是左一个坑右一个
洞的了。
我不禁感慨HN挑鱼的眼光。有这样的鱼在,也许真的会风生水起也说不定…
5.“一房”故事
“换个门牌吧!”有天快到中午的时候HN突然跟我说。
虽然他不是我的直属上司,不过却是距离我的座位最近的“上司”,只隔一
道玻璃墙。怕是我偷闲的模样被他瞧见了,于是“好心”扔给我这么个差事。
“要什么样的呢?”
“Creative一点,stylish 一点,formal一点……”他一口气说了三个“一
点”。“可以吗?”
“试试喽。”我边说边打开powerpoint找合适的字体。
用三维字符做了几个“One Room”,看来看去却总觉得不够creative,也不
够stylish ,甚至连formal都差了半点……
“那个数字‘1 ’的idea不错。”HN突然嚼着cookie走过来说,显然又透过
玻璃墙把我的电脑屏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是这个吗?”我指着一个斜体的“1Room ”问,目光却粘在他怀里的饼干
桶上不肯离开。已经12点多了,饿啊……(12点45分才是公司规定的午餐时间)
HN大约看出了我的心思(太明显了,白痴才看不出来),笑呵呵的把饼干桶
伸到我跟前。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客气”的“接受”了他的“好意”。香啊!也可
能是我饿过头了……
“翻译成华文怎么样?”HN突然问道。
“那要怎么翻译?”One Room……一……一什么才好?
“一房!”HN大叫一声,右手拍在饼干桶上,发出“邦——”的一声闷响。
“一房?”我立刻联想到二房……小老婆……三房式组屋……“是不是怪了
点儿呀?”
“不怪不怪,这样才够creative!”看来HN对自己的突发奇想非常之满意。
“Then how about our Malay and Indian friends ?”我问。
“那就试试Chinese and English 一起来。”HN坚决不肯放弃“一房”,我
也只得让步。
其实说让步有点儿过了,因为我本身对“一房”二字并不反感。不但不反感,
反而觉着新鲜得紧。想想看,PHILIPS 最重要的project room悬挂着我设计的门
牌——“一房”!那将是个多么有意义的镜头啊?虽然不能写进logbook 交给supervisor
批阅,但在仅此一次的IA生涯中毕竟是难得的留念。
将“1 ”、“房”、“ONE ”、“ROOM”几个字摆出不同的combination ,
换上各种字体和颜色,打上或明或暗的阴影,铺开深深浅浅的纹路……最后敲定
了一个四方边框,并不讲究对称,但搭配依然协调的design.
“Not bad ……颜色换亮一点比较好吧?”HN似乎不是很赞同我用的灰蓝色。
“亮一点?用红的吗?”其实我是随口这么一问,并不真的打算用红色,没
想到HN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
“好好,就用红色!”
不大情愿的换了颜色,我又问HN用什么纸print 比较好,如果需要硬质纸张
就需要往store room跑一趟。
“不用啦,有黄纸没有?印出来再去laminate就可以了。”
“黄……黄纸?!”我吓了老大一跳。
红字……印在黄纸上……那像什么?除了鬼画符外还能是什么???
“没错啊,”HN有自己的道理,“我们的project 是在很关键的时候,有道
符在门上驱鬼不是很好吗?”
是……是这样吗?我瞧了瞧为风水而摆上的盆栽和鱼缸……似乎把这道“符”
贴上也不会离谱到哪儿去了……
于是乎,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正午,伴随着我腹内空洞的叫声,一道名为“一
房”的符纸贴上了One Room的大门,成为project management department 的又
一则佳话。
6.换工风波
如果说,进入project management department 实习本身是一个原则上的accident
(因为我是读product design的,和management的联系小到用显微镜都不一定看
的见),那么接下来一连串“换工事件”(包括工作性质以及工作地点)就只能
算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拆完熨斗后的第二个星期,Peter 几乎每天都会把东一张西一张尚未统计的
资料交给我,A4到A1大小不等的纸上往往是只有他自己才认得的“涂鸦”。不得
以我只得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对某些像是外太空文字的单词做出这样那样的猜测。
Peter 还很擅长使用缩写。不消说这对我的适应能力又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所幸我还懂得“不耻下问”四个字怎么写。
有一次他把会议记录交我整理后就不见了人影,我只得拿着那张爬满缩写的
记录向Peggy 请教。
“TQM 是什么意思啊?”
“Total Quality Management. ”
“GC和HC呢?”
“Garment Care and Hair Care. ”
“那……这里的PI是不是project information 的意思?”
“Nope, it ‘s Performance Indicator.”
“……”我很分特,彻底放弃了一个一个去猜的幼稚念头。
两个星期后,当我终于适应了一系列文档系统整理的步骤并打算在所谓的management
system里进一步探个究竟的时候,Peter 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换了我的工作。
“There is an urgent issue over Solgel Line. I think it ‘ll be great
help if I transfer you to their side. ”
这是一个100%的陈述句,我肯定自己没听漏一个问号。不等我开口,Peter
已经在前面领路带着我转移阵地了。资本主义专制,根本没的商量嘛……
抱怨归抱怨,分配下来的任务还是要接受,毕竟除了logbook 里要有内容外,
老板的comment 分量还是满重的。
来到Solgel Line (给熨斗烫板做coating 的生产线),我前脚迈进去差点
儿180 度转身跑出来。
Sooooooooooooooooooooo……热!简直和烘箱一样!
更惨的是我那天毛线外套里刚好穿的不是T-shirt 而是吊带背心,搞得想脱
又不敢脱,难受死了。
Peter 把我引见给一个叫Sean的engineer后就回办公室了。Sean花了15分钟
解释Solgel Line 遇到的问题给我听,很多地方都只是一带而过,听得我blur blur
的。想必他是真把我当成了Peter 所谓的“great help”,我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的惭愧,在他全部说完后忍不住告诉他我不是读material,而是读product design
的。Sean到也没说什么,只把我交给另外一个attachment student后就离开了,
这一点倒是和Peter 很像。
从那天开始,我多了个工作伙伴——Righn ,就是Save the Private Righn
的Righn.我头一次听到这个和电影里一样的名字,觉得有趣。他是个真正读material
engineering 的人,专业程度自然是我比不了的,于是我也就顺理成章的又一次
从头学起。
IA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单调乏味起来,至少和头两个星期比感觉是如此明显。
每天都有test不完的soleplate ,数不完的defect,整理不完的daily & hourly
data,然后又是test不完的soleplate ……我不晓得自己究竟画了多少曲线图,
只知道使用Exel的熟练程度呈正增长并且上升得很快。
在参加了一次Peter 主持的讨论会后(后来Peggy 告诉我那其实是consolidation
meeting ),这个关于熨斗烫板的project 莫名其妙的close 了。虽然我不大明
白为什么Peter 要close 这个project ,但我相信老板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尽管
那个所谓的urgent issue并没有彻底得到解决,solgel coating的合格率仍在65%
徘徊不定,这意味着每做好三个烫板就要扔掉一个,但能够摆脱那些单调的testing
我还是从心底感到振奋,只是不敢太过明白的表现出来罢了。
本以为会回到原先的management system 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不料被HN的几
句话打乱了我的设想。
“来帮我吧,我这边很缺人手。”
“Sure, no problem.”Peter 替我做了回答。
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啊?当我是皮球吗?很好踢哦?我敢怒不敢言,
只有扬着微笑接受又一次换工的事实。
之前换到Solgel Line 的时候我的座位好歹还留在“一房”,这回HN一声令
下,我带着全部家当(其实也就一个背包几个文件夹外带那匹褐色的小马驹儿以
及喝咖啡的杯子)转移到innovation department 的mechanical lab.
新任务是做一些关于steam rate和pumping system的test,搭档是个印尼的
DD. 几天合作下来我就发现他比我还blur,在lab 里闹过的笑话数以N 记,这在
枯燥的lab 生涯里无疑是个很好的调剂。也正是因为这样,前一次换工时的不爽
没有再次光顾我。谢天谢地。
直到今天,IA过了不到一半,我已经换了三份不同的工作。同一个lab 里的
朋友戏曰IA结束后我的report一定是页数最多的。也有同学警告我report不要写
太多,那样会spoil the market……
不管怎样,我已学了很多。
纵然有苦有乐,总是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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