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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溶咖啡式的爱情和天长地久的誓言
这是北方的特点之一——下班的时候，已华灯竟放了。从这座有名的大厦写字
间向外望去，这城市流光溢彩，车流如水，人声鼎沸。我摇了摇头，试图从繁冗的
工作中清醒过来。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象不时被人抽上一鞭子的陀螺，为了梦想
拼命旋转，而几年之后的今天才发现：自己只是为了旋转而旋转。上班下班加班的
生活拉开了来自己与朋友、与社会的联系。我变成了一个都市人？
我几乎麻木地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没有完成的工作，今夜还得
继续下去。“铃……”我的三星600 在这时候响起，倒有些意外——“会是谁呢，
不会打错了号码吧？”
“你好”—这个时候，我太想与人交流了。
“下班了吧？我在你附近街角的咖啡厅等你”
还像上学时那样的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话。他是全，我们上学时的同寝室
兄弟。和我一样，为了理想，只身留在这座上学的城市里。也和我一样，背负太多
的梦想，在现实中苦苦挣扎。不过听说他刚刚谈恋爱，这幸福的家伙，怎么会有时
间找我？
“在这儿”远远地他就在大玻璃窗前向我招手。
我要了一杯咖啡，用最舒服的姿势坐在了他对面的座位上，打量了一下，发现
他没有意料中的幸福。
“怎么了？精神不大好？”
“我又失恋了……”
“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她要我回答多少年后会成功。我问她什么叫成功，她说男人的成功有两个标
志，一有权，二有钱，她说给我一年的时间……”
“……我说：我正在努力，我们在一起可以一同奋斗，可她不愿意经历奋斗的
过程，她说她怕自己承受不住，只想直接到达终点……”
“……现代的爱情好像一杯速溶咖啡，简单、直接、势力，只有今天，没有明
天。女孩子们虚荣、轻浮、贪图享受……”
“……这世间还有天长地久的爱情么？……
……爱神，就是一个长翅膀的瞎眼小孩儿……“
朋友还在喃喃自语，那首著名的萨克斯曲《回家》还回荡在大厅里，而我的思
绪则随着咖啡的香气慢慢飘散开去，飘散到年少时的故乡。
小孩子的时候，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样子，我们一帮小家伙，经常到一个
同学家去玩，他家除了父母、姐姐之外，还有一个大伯。这个大伯用村里人的话说
是一个精神病。几乎没听她说过什么话，烟抽的很凶，双脚总是不停地挪动，很少
安静地呆上一会儿，农忙的时候，他拼命地干活；农闲的时候，他总在抽烟与晒太
阳中度过。
去的次数多了，我们发现他有一个小匣子，很宝贵的样子，总放在枕边，有时
他用手摸一摸，时间长了，棱角非常光滑。
有一次，恶作剧的我们把那个匣子偷了出来，后来，他发疯般地四处寻找，吓
得我们扔下东西，四散溃逃，他暴怒得样子，至今还历历在目。
后来，由于要到乡里上中学，见他的次数少了许多，而关于他的事也渐渐知晓
了一些。
他年轻时，是一个高大魁梧而俊朗的汉子，是当时生产队的会计。也许这个职
务，现在说来实在不值得一提，而在当时，在那个不到一百户的小村庄里，实在是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会更让人尊敬，因为会计首先是一个秀才。
象所有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一样，血气方刚的他恋爱了，对方是同村的一个少
女，羞涩而温顺，也象所有的爱情一样，他们的恋爱也一样地海誓山盟忠贞不渝。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女孩儿的父亲死活不同意，而且运用自己的权威，很快将女儿
嫁给了别村。
据说，女孩儿被抬走的那一天，哭得昏天暗地。而他则整理好账目，交出钥匙，
在自己房间里，抽了一夜的烟……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据说，那个小匣子里，一定装着一些关于他们之间的秘密，只是除了他，没人
知道。
高中时候，有一次放寒假，看见他还一如既往地站在那儿，不住地挪动双脚，
不停地抽烟，突然——他一动不动，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呆直，唇角发颤，
我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已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的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第二天，他就不见了，好象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有时我想不知他现在何方，在寒冷的衣食无着的夜晚，他的脑海中还会不会有
她当初的样子不停地闪现？！二十年后，在他贫苦交加的时候，她还是他生存的支
柱吗？在我们身边，还有人用一生的时间去维护自己最初的誓言！
类似的故事，几千年来，被人演绎得九曲十折、荡气回肠。我知道这件事太平
常、也太平淡，而对我的震撼，可能是整整一生。
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人们都在奔忙着。亲情、友情、爱情有时就象一杯速溶
咖啡，简单得几乎没有什么回味。但我知道，还有许多人象我和全一样，了梦想苦
苦挣扎，也同样有许多人，象他一样，把爱情看得比生命还宝贵。
即溶咖啡式的爱情里，一样飘香着天长地久的诺言。
后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秋天的午后，我把这件事件讲给朋友听，之后我们相
对无言，沉默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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