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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迎春花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比昨天要不安了许多。人们蹲在那儿,似乎失去谈笑
的兴趣,只是偶尔嘀咕几句。在空地立呆了一夜,有人受了风寒,咳嗽声此起彼伏,
烧得比较严重的被送到北海道的医院。当地人指路的时候不是很情愿,这是一个危
险的讯号。金广德安有些忧虑,他对水华子强说:" 我很担心。" " 我也是。" 水
华子强皱着眉毛抬头望天。空中浓云滚滚朝地面压来,风一阵紧似一阵,要变天了。
雪漫长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水华子强看着镇长小跑着来到闹事者的队伍前面,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要是
来报丧的,我就把你揍一顿。" 金广德安闻言一笑,道:" 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脚,朝镇长走去。
" 他们同意了我的建议。你们可以派四个人去长安谈判。" 雪漫长风说,他的
眼睛里全是血丝。
" 没休息好?" 金广德安问。
" 你说呢?" 镇长苦笑。" 门口有两千人。" " 至少你还能睡在床上。" 金广
德安道。" 我的人也没睡好,有人病了,我们需要热水。" " 我会叫人送水过来。
" 雪漫长风注意到对方无意之中说的" 我的人" 三个字,这个人具有领袖素质,很
危险。他问:" 你们什么时候走。" " 马上就走。对了,还得麻烦你提供一辆车子,
我总不能开着气垫车进城啊。" 雪漫长风点点头,转身走了。
金广德安站在那儿若有所思,半晌才回到水华子强身边,对他说:" 我们待会
儿出发以后,你先把人撤走。" " 唔?" 水华子强一愣。
" 一来也是给对方一个台阶,免得事情过于激化。" 金广德安揉了揉眼睛,小
声地说。" 二来回去以后,尽快把缴获的枪集中起来,另外再多找些武器。万一有
什么变故,再来的时候准备更充足一点,不要做无畏的牺牲。" " 好吧。" 水华子
强想了想,说:" 你在长安如果有空,去看看芷清灵。" 其实金广德安很清楚,己
方的队伍虽然只能用乌合之众来形容,但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时把人撤
回去,并不是很明智的举动。可他知道,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来到长安城外的目的并
不是造反,甚至连干粮都没带够。而长安城里警察虽然不过百名,却是全副武装,
再说北海道和长安城的市民的敌意很浓。一旦反目,示威者绝对会吃大亏,尽管对
方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他们等了很久,长安派出来接人的车子才到了镇上。这时最着急的人是雪漫长
空,他眼下巴不得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赶紧消失。
示威者撤走了,这让凤诚正康感到了一丝轻松,这些人还算是识相,只要谈判
顺利地结束,事情就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凤诚正康已经60岁了,今年就该退休,
他不愿意在仕途的最后一程发生什么意外。
谈判的时候,金广德安并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示威者的要求很简单:委员会今后在作出涉及拓荒者切身利益的决策的时候,
必须事先通告,公民的知情权不该受到侵犯,重大问题应有相应的协商程序;委员
会必须对近年来粮农处、矿产处、开发处、金融处等工商业管理部门存在的腐败问
题进行调查,严惩贪官污吏,并建立相应的监察制度,以保护拓荒者的利益;对这
次拓荒者由于产业政策突然改变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委员会应当给予相应的补偿,
对于生活特别困难的在再就业安排上优先考虑;教育处应当在人口较多的开发区开
办学校;科技处应当加快百科教典的更新换代,编写适合开发区孩子的教材。
凤诚正康要求委员会所有的处长都要参加谈判,所以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粮农
处处长凤庆毅文也在座。金广德安注意到,凤庆毅文的脸上并没有很紧张或者害怕
的表情,不禁暗自提高了警觉。
" 我觉得,你们的意见很有道理。委员会的成员大都是宁静修院从毕业的,在
文化素质上比一般人要高,但往往容易脱离实际。我学过故乡星系的历史,一个发
展了七千多年的高度文明社会,却始终被权力腐化的问题困扰着。梵星的开发不过
几百年,现在生活条件稍有改善,腐败的事情就冒出来了,这其实是很自然的事情。
" 凤诚正康慢慢地说到。他确实并不觉得示威者的要求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在这艰
苦的年代,人们不会有什么奢侈的愿望,只要解决温饱,并且觉得生活还有希望,
日子会越来越好,这就足够了。" 你们关于政治协商和教育方面的考虑非常好,梵
星的开发是大家的事情,大家当然有权都来参与,而且参与者的文化素质和道德素
质越高越好。" 另外三名代表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政府的态度如此和缓。金广德安
却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果然,凤庆毅文轻轻咳嗽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是,表达意见的方式有很多
种。比如,现在面对面座谈就很好嘛,你们为什么要用示威、暴动这样的暴力方式
呢?大家都是这个星球的建设者,而不是破坏者。听说你们还解除了开发区警察的
武装。梵星总人口将近八万人,警察编制不足三百,为什么?因为我们不想成为实
行高压政策的强力政府,公务员也是平民,是为拓荒者服务的人,而不是拓荒者的
敌人。" " 主席。" 金广德安开口了。"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使用了这样的方式。
关于官商勾结操纵粮食收购价的问题,近年来各个开发区管委会收到的投诉还少了
么?监察处的处长就在这里,他可以证明这次我们事先已经是三次直接向委员会投
诉过了。可如果不是进行了示威,又怎能够这样子坐下来谈话么?" " 那么你的意
思是说,以后一旦你们有所不满,就还会采取暴乱的手段了?" 武勇景昌问道。
" 你们不会不懂得什么叫做民意吧?如果政府把拓荒民维护自身权益以及表达
意见的行为称之为暴乱,那只能证明这样的委员会,已经放弃了当初服务民众的责
任和使命,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官僚阶级。" 金广德安寸步不让。
" 那你们的行为算是什么?新年舞会么?" 风英卓然冷笑道。" 我想主席已经
说得很清楚了,你们的出发点没有错,但做法是错误的。能做出这样的结论,正好
证明了政府还没有腐化到你所说的程度。对于工作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和错误,委员
自然会解决和纠正,你们的合理意见我们也愿意采纳。我想,这个答案应该能够各
位感到满意了吧?但是你们是否也应该检讨一下自己的行为呢?对于你们所犯的错
误,以及由此对社会秩序和经济所造成破坏,你们是否有勇气来承担责任呢?" "
这样吧,今天的会就暂时开到这里,我们会针对诸位的意见,尽快作出一份详细的
方案。我们明天再谈。" 凤诚正康说道。" 诸位的吃住问题么,我已经让风处长安
排好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风英卓然将四人送到宾馆,又陪他们吃了晚饭。
金广德安有些奇怪,吃饭的时候问风英卓然:" 风处长不去开会么?" 风英卓
然一笑,说道:" 秘书处的工作就是协调啊,沟通啊什么的,对于重大问题并没有
什么发言权。" " 今天风处长的发言可是很厉害啊。" 金广德安道。
" 那时我真实的想法。作为老同学,我想劝你一句,搞政治不能太天真。" 风
英卓然看着对方脸上由于日光辐射生出的淡淡的紫斑,拓荒民大都会得这种病,好
在对身体没什么大碍。" 你当初既然选择了务农,现在又何必掺和进来。" " 我不
是搞政治,其实我这个人不爱说话,你也知道。这几天说的话比几年的都多。" 金
广德安自嘲地一笑,说道。" 可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进行自我保护是天经地义。
大家既然相信我,挑这个头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想了想,又说:" 如果委员会希
望我们这边有人出来承担责任的话,事情落到我的头上,跑也跑不掉。" 风英卓然
飞快地看了一眼另外三人的反应,嘴里说:" 我以为来的是水华子强,没想到是你。
" " 为什么这么说?" " 水华子强的女儿病了,对了,你也是宁夏谷的人,等会儿
我带你去看看她吧。" 金广德安跟着风英卓然走后,那三位代表便各自回房休息去
了。他们的心里都有一种莫名的惊慌,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该如何了结。委员会的
意思很明白,必须要有人出来背黑锅。金广德安说得好听,但看他和委员会的人有
着校友这么一层关系,到时候会怎样,谁也不晓得。
去医院的路上,金广德安问:" 芷清灵得的什么病?" " 你好像跟着孩子很熟?
" 风英卓然说道。" 她是我女儿的同学,我见过几次,感觉她这人有些怪。" " 我
不觉得她有什么怪。或许是想家吧。我听她说过,长安的学生很排外。就像当初你
们对我的态度一样。" " 前天晚上我去接女儿,看见她一个人望城外跑,就跟了过
去。" 风英卓然开着车,脑海里又想起那晚的情景。" 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大冷的
天,她连御寒服都没穿,就这么泡在海水里面。医生说她精神压力太大,又受了冻,
必须要好好调养。" 他叹了一口气。" 我猜,她是知道了你们闹事的消息,被吓坏
了。" 他转头看着金广德安。" 你们的行为太危险了,如果不及时停止的话,会有
更多的人像水芷清灵一样成为牺牲品的。" 金广德安见到了昏睡中的水芷清灵。他
想,晚上得通知水华子强这事儿。风英卓然在在病房外面等了十多分钟,然后又将
金广德安送回宾馆。
委员会的紧急会议没有开多长时间,有关的方案便基本上搞妥了——到了这个
时候,大家的想法很一致,那就是尽快地把事情平息掉。
由于监察处长和安全处长都打了保票,凤庆毅文心里并不是很害怕。凤诚正康
很快就要卸任,就算自己的事情立了案,也是由继任的主席来处理。各种迹象表明,
最有可能当主席的人是风英卓然和雷平修远。只要想法子让风英卓然坐上那个位子,
自己也就安全了。
凤庆毅文刚吃过晚饭,便接到了风英卓然的电话。风英卓然说,事情可能又有
了转机,金广德安私下透露想和粮农处长见个面。
凤庆毅文放下电话哈哈一笑,心想金广德安这家伙实在是很虚伪,口口声声公
理道德,结果不过如此。
他兴冲冲地赶到宾馆,按照风英卓然说的,摁响了433 号房的门铃。幸好风英
卓然安排了四个房间,不然说话就不方便了。
门开了,出来的却是另一个代表。他没想到粮农处长凤庆毅文竟然还有脸跑到
这里来,便警惕地问:" 你来干什么?" 凤庆毅文一脸尴尬,风英卓然不是说会把
另外三个人缠住的么,怎么金广德安德房里会多出这么个家伙出来?他干咳了一声,
说:" 金广德安先生在不在?" 那人一愣,连粮农处长也来找金广德安,这是怎么
回事?正要答话,突然眼前闪过一道亮光,面前的凤庆毅文的表情骤变,张大了嘴
巴,血顺着脸颊从右耳畔流了下来。他的身子晃了晃,轰然栽倒在地上。
金广德安刚走进宾馆门口,就看武勇景昌带着两名警察走了过来。
武勇景昌盯住金广德安看了一会儿,说:" 你被捕了。" " 为什么?" 事发突
然,金广德安有些迷惑,他看看风英卓然,风英卓然也是满脸愕然。
" 粮农处长凤庆毅文刚刚在这里被暗杀了。" 武勇景昌转头问风英卓然:" 你
怎么会在这里?" " 我刚才陪着金先生去医院探望水华子强的女儿了。" 风英卓然
说完反应了过来。" 武处长,我可以证明金先生和这件事情无关,他一直和我在一
起。" " 有没有关系,那要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武勇景昌冷笑了一下。" 金先
生,为什么凤庆毅文处长会死在你们的房间门口,身上还带着一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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