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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华国的建筑文化发展有一段停滞期。恰好这一阶段正是国家经济实力激增的第
一黄金时代。城市建设的作用除了满足市民实际的需要,还要满足执政官对于政绩
的欲望以及商人掘金的渴求。于是各地的城市,都成为毫无美感的浇注水泥块的拼
盘。几个特大的城市,较诸西方国家的名城,不但规模毫不逊色,暴发户的气派更
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这种全民性的冲动渐渐消停下来,人们发现在城市里已经找
不到自己民族的印记。一觉醒来,几千年华族文化的积淀竟然被破坏殆尽。只有在
落后的地方,才留下零星的古建筑遗迹可供人凭吊。当华国取代了迦班国的经济排
名,也不幸继承了" 奸商之国" 的恶名,却仍旧不能成为世界的极点。要实现成为
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的目标,似乎不能够只在经济上崛起,没有在文化的科学的层面
上的支持是不行的——人们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 文化复兴运动" 开始了。
与历史上那场著名的" 文化革命" 相比," 运动" 旨在复兴、创造和建设,而不是
破坏。国家机器的注意力向教育、科技、文化大幅倾斜,而经济实力——暴发户的
优势在这时显示出了巨大的力量。
后世历史学家高齐在评价" 文化复兴运动" 时说:" 就象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
雨,当然有所破坏,但确实在最大限度上完成了清洁环境的目的。" 而《亚美瑞卡
邮报》专栏作家福迪" 这是一个可怕的、神秘的、极易疯狂的国家" 的评论,则代
表了相当一部分外国人的看法。
如果神灵俯视人类的行为,大概和人观察蚂蚁时的想法差不多吧——" 这些家
伙在忙什么哟!"
而历史也就在人类为了毫无意义的目的忙忙碌碌的时候,缓慢地但却是坚决地
行进着。
宁州是一个257 万人口的小城。不论从规模、人口、经济、文化哪一个方面看,
宁州都没有值得骄傲的特点,只是一个没有名气的普通小城市。
但站在宁州城里最高的幸福公园大厦的顶层眺望四周,你仍然不禁要赞叹不已。
宽阔的淡青色的公路纵横交错,将整个城市分割开来,呈现出棋盘状的格局。比起
公路上穿梭往来的五颜六色的斥力车组成的涌动的色带,环绕城区的真正的河流要
安静得多。再往远处看,越过包围城市的森林,就是千百个黑色日光玻璃结构的农
厂大楼。工业区还要更远一些,只能在视野里留下模糊的影子。
这些都是当年" 文化复兴运动" 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家园重建运动" 的功
绩,是人们投入了无比的热情、精力和金钱的结果。" 华族将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
族" 的信仰,使这个国家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也使得国民的生活质量获得了飞跃式
的进步。
但是当所有的目标都奇迹般地完成了之后,又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很久以前,有位智者提出了" 大同社会" 的美好预言。但智者忽略了一点。在
那样的社会里,人类存在的价值似乎只剩下拥有对资源可以随心所欲地、无所限制
地消耗的特权。而人类社会进步的原动力,即对未知领域的征服欲将会衰变退化。
人变成了无所事事的神,那样的日子真的就是美好的吗?
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个问题提前出现了。
现在华国终于站到了世界的巅峰。而且,尽管暗地里愤怒不平的为数不少,但
事实上在以后的百年之内,确实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撼动华国天下第一大国的地位。
而对和平与正义近乎顽固的执著,使得地球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只能在谈判桌
上发挥出威慑力。这在几千年来惯于闭关自守的华族人的心里不是什么问题。但是
各地的战争危机,被" 讨厌的黄种人" 压制下去之后,那些本身心理就不大健全的
野心家们都到达了疯狂的境地。各种反华势力的联盟,象是讨厌的野草般茁壮成长,
而且盘根错节,成为困扰华国领导人的心病。
但更大的麻烦,是国民失去了信仰和激情。
保住世界极点地位的问题,交给政治家和卫国军去解决吧。这渐渐已经成了许
多人,特别是生活在幸福和平的时代里的年轻人的共识。
如果你有心欣赏宁州灯火灿烂的夜景,就会发现这片美丽的光芒之湖的南角,
有一小片地方几乎是黑漆漆的。其实那里也浮现出散落的微弱的亮光,但和依靠强
大电力网制造出来的霓虹世界相比,就象是尚未开发的黑森林了。
在第一黄金时代的末期,宁州市的一位执政官,准备在这座华国西南的小城建
造一座亚洲最大的最高级的小商品贸易区。这个近乎疯狂的计划,由于执政官们的
混账和顽固,在数不清次数的权权交易、权钱交易的基础上,居然付诸实施了。于
是在与紫禁广场差不多大面积的土地上楼宇拔地而起。事后一大批中央的、地方的
高官和当时所谓的" 社会名流" 为此身陷囹圄。当时有谣言说这块地的风水险恶,
所以没有人愿意租买这里楼宇。继任的几届执政官面对建成后门可罗雀的" 商业城
区" ,一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算想把这些楼炸掉,其花费也是天文数字。商
业城区象是古代囚犯脸上的刺青,困扰了宁州人很久,直到" 家园重建运动" 改变
了一切。当时民议会的一些代表提出仍然保留商业城区的部分区域,以告诫今后的
执政官" 不要再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的罪行".
于是,这里就成了一处" 遗迹" ,民间的叫法是" 憾园".
如今憾园成了一些年轻人聚集的乐园。在普通人的眼里,这些家伙实在不招人
喜爱。他们模仿历史上著名的亚美瑞卡的" 嬉皮士" ,行为更加荒诞不羁。据说全
国各地都有这样的人群存在,新闻报道中将他们称之为" 亚状态人" ,而他们更喜
欢把自己叫做" 边缘人".实体化电子游戏、掺着迷幻剂的酒、性伴侣以及让外人目
瞪口呆的聚会,是边缘人的最爱。
憾园的规模比起最初的商业城区要小了许多,但仍然有足够的空间让人满地撒
欢,再加上一个蛮眩的名字,所以虽然宁州并不是边缘人的发祥地,但憾园在国内
的边缘人心目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街道两旁的楼宇墙壁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标语、涂鸦、漫画,甚至还有极
具艺术功底的壁画。早先到来的家伙们曾把这里搞得垃圾遍地臭不可闻。后来大家
发觉,在某种程度上对自由加以限制,还是必不可少的,环境这才又慢慢好了起来。
外人就算在这里呆上一年,也进入不了园民们——住在憾园的这些家伙的自称——
的圈子,更不会懂得在这里鬼混到底有什么意义。
面对" 堕落" 的指责,边缘人反唇相讥。" 你们的生活方式又能高尚到哪里?
等着官僚们给你发奖吧,傻瓜!""我们消耗青春,用热情和自由生产快乐!" " 我
存在我合理!" 诸如此类的宣言,确实吸引了更多少男少女的加入。
边缘人只是自己胡闹,却很少去触及执法机关的痛神经,因此政府也就没有取
缔的理由。但老人们相信,这一天总会来的。
可是,也许正如边缘人所说的:" 你们只顾盯着别人,却忘了自己才是危机的
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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