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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系列
（一）浮香记
* 黯香
风起，风舞纱幕，纱幕飘飞。？？
撩开紫雾色的丝幔，青铜炉余留的檀木散出陈旧的香，寂寞的女人，躺在冰
冷的雕花椅上，燃尽生命最后一丝光亮。
空气中飘浮着被岁月忽略的尘土，残桓的木棂窗叶在风中呜咽，萧瑟的蝶儿
舞尽灿烂，悲伤的在她眉间滑落。
黯淡的霓裳，隐约显出枯瘦伶仃的骨，苔色绸缎背后的皮肤，寂寞得象黄昏
的紫雾。曾经，她的手臂，象一节小小的藕，月光一样的白。玉琮的辉映下，晕
出浅绿水样的盈盈波纹。
而今，沉重的回忆，黑色的刺痛，与颓丧的火苗一同升凝。她的心，早已荒
成枯竭的沙漠，无助的手，触摸不到温暖与芳香。她象奄奄垂死的鸟儿，残喘在
悬崖陡峭的边缘。偶尔，紧闭的双眸，露出浅浅的悲哀。冥冥中，天的那端有双
温暖的手和怜惜的眼在轻轻唤她。
流年似水，美丽过的，一去不返。唯一苍白的，是对死亡的淡漠。
* 凝香
她，没有来及爱过，就被黄金的门和琉璃的墙锁住了含苞凝露的清香。
她是战乱年代的尤物，却生得不染尘埃，仿佛晨曦初开的花蕊。她的窗前，
夜夜花芬，日日蝶舞。她柔韧轻盈的舞姿，姣洁空灵的面容，纤纤弱弱的媚骨，
是那个国家最美丽的珍宝。
杨柳依依，草长莺飞的三月，墨荷池边嘻戏的少女，渐渐出落成芙蓉清丽的
女子，露珠是她的装饰，白云是她的衣裳，她捻花的手指，牵来了明月，送走了
彩霞。在她含笑轻舞，吐气如兰的一瞬间，王那双有力的手，改写了她交叠的前
缘。
他轻轻剥开千层的花瓣棗凝视她无暇的美眸，我的爱，我终于找到了你。
她昙花的爱，等不及在最美的一瞬间凋落。
* 冷香
寒月如冰，风舞瑟影的晚，她成了王美艳绝伦的妃。
哭干一池秋水，望穿了万丈雨幕，高墙深院的宫闱，埋葬了她无数化蝶的梦。
一袭淡紫如烟的轻纱缕裙，穿过石径，怀着凄楚的怨恨，伴着坠花的缤纷，
在王脚下幽幽起舞。一舞，风亦心寒，花亦泣碎；一舞，手腕、脚踝冰冷的钗环
触痛心房；一舞，凄怆的双眸便望穿了千年。迷离的眼神，飘飞的衣袂，在绝然
中告别如花的岁月。
王对她深深迷恋，命令工匠将她的图像刻于御屏之上，日日注目。黑曜岩和
霰石做的眼中，写满了妃子的忧郁和哀愁，她的冰冷，终究隐藏不住妩媚的暗香。
城墙的盘根缠绕着西风，雕花的褐色烛台，闪现廊柱的孤影。她在馥郁的芬
芳中暗暗垂泣，宫闱满园的牡丹，是王宠溺极致的象征。众妃羡妒的恩宠，是她
眼中汹涌泛滥的毒草。夜色捧杀仇恨的重量，她没有遗忘。
血色的杀戮，牢牢刻于她心上，王每吻她一次，每轻抚一次，于她，都是痛，
都是泪……
* 劫香
窗外，依稀当年战火焚烧的家园，杀声在耳，热血延流
脚步交纵错乱的残桓前，被兵勇簇拥的异国之君，轻轻拢住她娇弱无力的身，
吻着她慌乱惊恐的容颜，哦，这是我最美的妃。
陌生的宫闱，她从不言语，没有欢笑，泪水任由指尖滴落，痛楚深深浅浅，
聚于眉底。
王，是凶悍的，横刀立马斩杀三千将勇。而对她，唯有温柔与溺爱。
层层叠叠的黑夜，仇恨嘶咬尖叫，炽烧她原本圣洁无邪的心。她破碎的心脏，
涂满了红色的毒素。
王轻抬她的下巴，凝视她冰冷的眸，那里面，没有他的影，唯有的，是漠然
与空洞。
王的心隐隐作痛。荷花池边初遇，难抵她出水芙蓉般的美丽，在她惊厥时占
有了她生冷的香，别时留下一只碧绿的玉琮和日后迎娶的承诺。
那是君王的信物，她不曾知道。
战乱纷争，灾害连年，为保家族平安，族人将她献于昏庸无道的当朝国君。
送她入宫的途中，王率兵劫走了她，未出十日，王权腐败的小国终被歼灭。
残阳如血的黄昏，灰色的阴影掠过，她静静躺在雕花椅上，回想那个罪恶的
荷塘。
没有爱过的她，初次独行，便被无意闯入的他，毁了圣洁的清香，也毁了她
对挚死不渝爱情的怀想，她的心，寸寸成灰。
国君选妃的圣旨，成了族人攀贵的希望，作为女子，生下来，便注定要为家
族的兴旺作出牺牲。未来的幸福如此渺茫，她更加坚定了必死的决心，怀中偷藏
的毒药，却被家人强行搜去，他们捆绑着她，送入新妃的行列。
王的出现，总是让她无比震惊和慌乱。他的劫持，使族人残遭国君野蛮的屠
杀，在她痛苦的恸哭中，王挥师北上，斩杀昏君，灭了风雨飘摇的小国。所有的
土地，纳入到他日益扩大的疆土。
面对王的邀功，她更是徒生恨意。他是这场浩劫的制造者，族人为她而死，
国家为她而亡，而她，竟作了这个暴君的妃。
* 怜香
在她面前，王简单而执著。他宠爱她，无视她的冷漠，他常常驱开侍女，挑
一盏翡翠明的灯，看她，勾粉黛的眉，画桃花的腮，拂羽霓的裳，衣香鬓影中，
期待她的笑美成心碎。
这毕竟是他，浴血抢来的妃。
被王冷落的妃子，在她沉睡的午后拾阶而上，撕乱了她的鬓发，扯裂了她的
披帛，抓伤了她的面颊。你也会有这一天！她们不甘的诅咒。
她萧萧坐在空荡的宫廊，想像自己若干年后的凄凉。
夕阳落山，滋事的妃子捆绑着被搁进滚烫的盐末，大鼓跳舞，炭火响成赤色。
愤怒的王实施残暴的刑法，他要她们尝受凌辱嫔妃的后果，尤其对他最宠的
妃。
炭火燃烧，凄惨的哀求，触痛她心底隐藏的软弱。王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
她的一颦一笑，便会使王心笙摇动。
她袅袅前行，把手搁进灼热的盐末。
王大惊失色。
请宽恕她们，或者，连我一同惩罚。
后宫丽人数百，鬓香脂粉堆似云烟，被王冷落的嫔妃，夜夜泪水划破长空，
有一天她也会位列仙班。
王一挥手，释放了所有妃子。
他的眼中，只要有她，其他不再重要。
露水淡淡，众妃子在她宫前默默含首，羞愧离开。
她，不在乎王的土地万里无疆，成群的宫阙与楼房，不屑于众多佳丽的争宠，
而她，竟成了尊贵的王妃。
* 迷香
空气中弥漫着缕缕泌人的清幽，层层香露，荡着朦光，她赤裸玉足，身着软
软绫绸，在花庭起舞翩跹，纤纤的手和盈盈的舞，在王的微笑里盛开如花尖的露。
燃一烛清香，端起给王斟满的毒酒，却偏软无力挪不动半步，绯红的脸，颤
抖的手，玉琮在臂间发出轻微的鸣音。
玉琮泄露了酒杯的秘密，慌乱松手，酒洒在落地的素绢上，燃起缕缕轻烟。
王大怒，捏住她苍白手臂的瞬间，她已崩溃，所有的勇气化为灰炽。杀戮、
复仇，对于纤弱的她，终是无力承受的遥远和恐惧。
她心里的痛丝层层缠裹如茧，梦里，族人扭曲的面孔和浸血的双手，诅咒她
的背叛，哀鸿遍野的无辜生灵，在梦中将她紧紧纠缠，她脆弱的心，惊恐得快要
窒息。她知道不破茧而出，即抱茧而死。
王的震惊与愤怒无以言表，为何要害我？我对你的宠，对你的容忍，难道不
够换回你的心？
城楼上的月亮陨落，星辰暗了，她在惊溧中窥见自己镜中的背影，滴血的心
在花丛流连。
战争原本残酷，弱肉强食，你的国家已经不复存在，族人的血也早已冷固。
这里，处处是我的疆土，而你，已是这疆土尊贵的王妃。
王凶邃的目光几乎将她吞没，你是我最宠的王妃。但是我能立你，便能废你。
* 浮香
月光掠过清冷的深宫，幽禁的妃子有了王的骨肉。而王远征万里，又掠来了
貌美如花的新妃。她的恩宠成为过去，曾经的辉煌瞬间坍塌，这或许才是她噩梦
的开始。
给王传讯的侍女次次被新妃拦回，冷宫的侍卫，换成了她的亲信，芙蓉帐暖
温香玉的王，轻拥狐媚的新妃，似已忘记曾经深深迷恋的她。
霜打秋叶的晚，妃子在清冷的深宫，生下了皎洁可爱的男婴。
婴儿的笑容是她从前模样的再版，唯一的不同，他有王一样浓重的眉和眼。
深夜，王久久伫立在妃御屏的像前，怀念荷塘初遇时的心动，那时的她，尤
如一头受惊的小鹿，晕厥在他怀里。日后，她眸子里逐渐黯淡的明媚，是王夜夜
梦回心口绞绕的痛。
倔强的她，宁可守在清冷的深宫，独对窗外的寒鸦鸣啼。也不愿对他温顺服
从，垂首认罪。让他，终是无法恨，无法爱。
西征的途中，一个酷似她的女子，使王的心再次被拨动，他在娶她之后，第
一次纳了新妃。
他的心中，永远装满对她的思念。
新妃空有与她相似的容貌，却多了一副狡诈的蛇蝎心肠，她处处造谣滋事，
妄想戴上王妃的头冠，让御屏风上，换成她傲慢的容颜。
面对她的娇纵无理，王开始怀念柔弱妩媚的妃子，尽管她的冷、她的恨刺痛
了王，但她始终是王真正爱过的女人。
* 焚香
新妃得知她已产下男婴，遂买通冷宫侍女，在深秋的寒夜，燃着寝宫的帷帐，
锁牢了所有的门窗。她要造成失火的假象，堂而皇之地取代妃子在王心中的地位。
大火迅速曼延，火舌在每个窗棂间肆虐奔窜。侍女们哭喊着四下逃离，唯有
妃子冷冷的坐着，紧搂受惊啼哭的婴儿，握着匕首的右手微微颤抖。
终有人容不下她，而她，以为是曾爱她成痴的王。
胆怯的侍卫，偷偷向王禀报了真相，以及妃子已为他生下男婴。
王愤怒之极，挥剑刺穿了新妃丑恶贪婪的心脏，斩断铁锁重重的宫门，冲进
她焚烧的寝宫。
火愈燃愈烈，浓烟弥漫着残桓的宫殿。妃子散乱着长发，抱着啼哭的婴儿躲
在角落，神智恍惚。
迷乱中，王欣喜的冲她奔去，他要救她，还有他们的孩子，他要向她诉说爱
意，永永远远不再分离。
冰冷的匕首插入他宽厚的胸膛，血粘腥而温润的顺着宝剑漫流，王的微笑渐
渐凝固，他慢慢倒下，倒在烟雾迷离的黑夜，火光映红的天空，凄艳而鲜红。
妃子最后一次看见他的笑，不曾闭目的笑。她误以为他要伤害孩子，
而他却说，我来赎罪，一年对你的冷落，是我夜夜无法释怀的痛，只是，你太冰
冷，冷得让我无法靠近，我从未想过惩罚你、伤害你，我很爱你，也爱我们的孩
子。
妃子突然清醒过来，松开手中滴血的匕首，心阵阵悸痛起来，泪水瞬间决堤。
原以为，杀了他会很快慰。此刻，她才醒悟，其实自己爱他，一直一直爱他，
而蒙血的仇恨，掩饰了所有爱过的痕迹。
那次荷塘初遇，他火热的眼神，除了给她惊恐，还给她一丝小小的颤动。
他的蛮横，惊厥了她，也推她入了爱的怀抱。她是王的女人，这辈子注定都
是。
只是，当初的单纯，让她只记得战火焚烧的家园，和族人惨死的仇恨。她忘
了，是谁将她献给丑若侏儒的国君，以换得平安与享乐。是谁，将她救出噩梦的
边缘。
王的呼吸渐渐微弱，凝视她的目光却不忍离去。我不怪你，我欠你的，总算
还清。
王含笑离去，黯淡的眼里，是她俱冷成灰的容颜，她颤颤的手指，关闭了那
扇始终凝视她的窗。
轻轻吻着王冰冷的唇，仿佛回到了春意盎然的墨荷池塘，回到了她妙曼轻舞
的少女时代。
原来，她想要找的爱情，早就握在手里，只是她一直不曾发觉。
余烟渐渐散尽，她擦干脸上的泪迹，抱起怀中的婴儿，向门外静候的将士走
去。
王，我的爱，我会带大我们的孩子，直到他和你一样，成为出色的君王。
我会随你而去，不论白发苍苍，或是枯瘦如柴。你在天的那端，一定会认出
我来。因为只有你，始终记得我的香。
（二）
午夜飞行
……有一种花只开在深夜，暗黑的背景下，颓败的花瓣微微呻吟，我们都是
这黑夜里糜蓝的花棗你，还有我。
透明长颈瓶里的水已退却至瓶底，萎蔫的百合奄奄一息的垂着头，到处飘浮
着令人窒息的腐烂和绝望的味道……
乔丝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指间轻晃着纤细而悠长的香烟，微微辛辣的烟草味
在唇齿间游转，她微眯着眼斜睨抚弄百合的小尘，徐徐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我们是否应该结束，小尘揉捏着快要凋零的花瓣，满手粘稠的汁液。
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声嘶哑而绝望的回响。
想回到他身边去？小尘还没回答，乔丝猝然站起，艳丽如饱含毒汁的唇贴近
她，冰冷中带着一丝甜腥的味道。
你离得开我吗？乔丝的手指如蛇般在小尘腰上缠绕，放纵地吻着她的下巴，
一吻接一吻。不，小尘轻轻地呻吟。乔丝没有停止。不！小尘尖叫着推开她，顺
手抓起一个硬物砸了过去。红色的鲜血顺着乔丝的额角流了下来。
一片寂静，只有红色液体流动的声音，乔丝抬起手，用嘴吮吸手指上沾有的
鲜血，腥腥的。一抹妖异的笑容浮在了她的脸上。
三年来，你就象娇弱的瓜藤，被我细心扶持，才长成今天的妖娆，我怎么舍
得你离开。这辈子，你都注定逃不开，这是你的宿命。
不管怎样欠你的，我用三年的青春也已还清。我爱他，我明天就会搬出去。
小尘的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丝，目光坚毅而冷静，乔丝的心开始颤栗。
小尘，我们生活了三年，也抵不上你和他短暂的相处吗？
这不一样，我和他是爱情，和你，只是因为彼此寂寞，才会颓废的堕落。我
要结束这场噩梦，远远的逃开，不再去想……
乔丝手中的烟抖落在地上，米黄色的地毯瞬间被烧出一个醒目的黑洞，周围
一片焦黄。
……我想轻轻抚摸你潮湿的鼻尖，还有你手心里的纹路，蜷缩在那些泪水里，
阳光能有多远，黑夜能逃多远，我不知道。
小尘散乱着头发，穿着一件宽大的衣服，孑然穿过城市的黑暗。冰冷的夜风
穿透了她的肌肤，她感觉到自己日渐枯萎。
傍晚陪乔丝在PRADA 买鞋，店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幽暗的香水味道和殷勤店
员的笑脸。乔丝试着一双黑色的细带皮凉鞋，手亲昵的伸进小尘细腻的脖颈，来
回抚摸。小尘漠然转身，透明亮洁的橱窗外，是凡愕然死灰的表情。
她无法移步，也无法去向他解释，她本不属于这个明朗的世界，只怪她，破
坏了游戏规则。
痛苦的凝视，瞬间如过千年，她绝然转身，任凭乔丝的拥吻，身后灼烧的眼
神，让她的身体僵硬成灰。
凡，我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让你看到我的生活，那些丑陋的美丽，是我和她
在绝望中生存的勇气。
敲开凡的门，小尘艰难的诉说，不敢看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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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我不该瞒你，可我真的很爱你，小尘疯狂的摇着他，眼里全是绝望。
凡惘然的站着，失去了任何的言语。眼前这个美丽而又狂乱的女人，迷茫的
眼神，苍白的脸和零乱细柔的头发是熟悉的，但生长于阴暗中的心却是如此的不
可捉摸，她让凡感到陌生。
他想抓住她的手狠狠吼叫，做回你自己吧，为什么自甘堕落……但是看着她
慌乱无助的眼神，便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离开她，凡受伤的眼神满是痛楚。
不可能的。
为什么？
来到这个城市三年了，我没有亲人，与她相依为命，我们已经是彼此的一份
子，我想我永远无法摆脱她。
那也不必押上你的青春，你们可以以其他方式在一起，比如亲情、或是友情
……
小尘打断他的话，你无法理解她对我的感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你呢，你对她算什么。
我和她一样，都憎恨男人，都不相信爱情。如此简单。
我呢，算什么？
不，你不一样……小尘轻轻的啜泣。
她能给你什么？
安全，她让我感觉不到压力和侵害。我从来不奢望幸福，只需要宁静和安全。
她可以在我绝望的时候攥住我的手，让我安静，我只需要那种温暖。
我也可以给你。
你可以吗？小尘冷笑，你们男人时刻充满了欲望，我讨厌这种欲望。
或许有一天我会变成爱情的乞丐，只剩下艳丽空洞的躯壳陪伴我的寂寞，但
是我依然执着地挥霍，挥霍。凡，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小尘把脸贴过来，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一丝的天真，转瞬而逝，
只剩下苍白的空洞。凡的鼻子有些酸楚。
因为我和她都是黑夜里糜蓝的花朵，已经腐烂。
那么，你就活在她的阴影里吧，去过那种畸形变态的生活！凡狠狠捏住小尘
的手，眼神仿佛要将要她炽烧。
那是一双白晰透明的手，十指纤巧而又柔软，清秀的手背上，有一道弯月般
粉红色的疤痕。
见到这块疤痕，凡触电似的松开手，终于崩溃。
小尘，为什么要认识你，我该怎么办？
希望一次次地幻灭，破碎。誓言在空气中流荡，飘散。爱情，到底是为了什
么？
火爆的DISO，随处涌动的颓废面孔，杯盏交错的喧闹，醉意醺然的凡，无意
撞倒的人，围聚而上的流氓，酒瓶、鲜血、碎片、狞笑的面孔以及丑恶的掠夺，
在凡眼前织成一道窒息的网。渐渐模糊的视线，飘然而至的黑色长裙，蓬松的短
发，瘦小的身体，倔强的女孩扶起流血的凡，用纤弱的手背挡住了原本戳在凡眼
睛上的碎酒瓶。
许多次，凡都梦到那个混乱的夜晚，锋利的玻璃，深深的创口，顺着女孩白
晰手指流淌的血，溅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象是朵朵晕开的小花，充满了诡丽。
女孩冷冷的眼神，没有表情的脸，是他梦里窒息的痛楚。
……总在拥抱自己时发现，心口还有疼痛的能力，原来，经历过的忧郁都是
黑色。
小尘的记忆永远停在噩梦的童年。遥远寂静的乡村，田间带有麦子香甜的风，
越过旷野安详温暖的阳光，继父酒后的漫骂殴打，伴着睡意的呻吟，是缠绕她和
母亲生活的咒语。
母亲是个裁缝，除了给她拥抱，便整日忙碌着。小尘有颗多灾多难的心脏，
跳动的时候，倦怠无力。她的柔弱、无助，是沿着这处病痛生长的不幸。
黑暗中风和云层掠过天空，沉沉昏睡的她在梦中惊醒，光着脚走在沾满灰尘
的堂院，听到母亲房里歇斯底里的哭泣，继父咒骂着她这个脆弱的生命，在母亲
枯瘦的身上发泄着兽性的欲望。她捂着耳朵，疼痛却无处可逃，终于晕倒在漆黑
深秋的寒夜。
十七岁飘渺的神情，记忆里某个凄绝而残剩的片断。醉酒的继父搂着她，蛮
横而狂乱，“爸爸？！”她推着他，却无力抵抗。
继父提起她脆弱的身体，“你和你母亲都属于我！”她被摔倒在床沿上，绝
望的痛楚，心脏的疲倦，她喘息着挣扎。
飘忽的灯下，一把冷冷的刀结束了继父邪恶的生命。血喷射在墙上，发出浓
稠的腥味。母亲颤抖着跌坐在地上，死灰的表情，是小尘胸口压抑的痛。
大雨飘泊的夜里，母亲在继父身边，用一条红色的头巾，结束了自己苦难的
生命。
童年的梦魇，是她一辈子逃脱不了的劫数和灾难。
……当你用绝望的眼神看着我，我正微笑着体验堕落，当爱情变成梦回时的
痛，亲爱的，不要怨我 .
那年秋天，那个清冷的夜晚，小尘流落在陌生的城市，花光了所有的钱，坐
在漆黑冰冷的车站，她已无路可走。黑暗中的寂寞和绝望让她丧失了语言。她象
是只流浪途中的动物，渴求生存，渴求安定。但是没有人带她回家，也没有人给
她热水和食物。
黑色的长裙，黑色的细跟凉鞋，黑色的丝带随夜风轻轻扬起。栗然，她额头
一冰。那是一只苍白而不带一丝体温的手，食指上套着一只蝙蝠样饰的戒指，红
色的光芒在她指缝间流动。她慌乱地抬头看她，她却笑了，笑声并不轻悦，也不
温柔，尖尖细细的声音，象是午夜飞行的蝙蝠。柔媚妖异的眼神，透出一股邪气，
布满风尘的脸告诉小尘她已不再年轻。
女子俯下身看着她，深蓝色的睫毛说不出的诡丽。
从哪来，想要去哪里？
小尘无助的摇头。
我叫乔丝，如果你没有去处，就先住在我那里，车站很乱。她的手指轻轻地
抚摸小尘的手臂，手指象蛇一样冰冷的游移。
小尘的皮肤开始灼热。她闻到乔丝呼吸中腐败的芳香，看到厚厚的粉遮盖了
她原有的容颜。
乔丝在新区租了一间房子，只在夜间出行，穿着艳丽的衣服，画着妩媚的妆，
漠然的眼角涂着一层亮亮的银粉，然后叼着薄荷味的烟，如一只半张着翅膀的鸟
儿，拥夹在人群中。
半年后，她问乔丝，你是否爱过男人。她说，爱过。
乔丝曾跟一名画家同居了七年之久，做他的人体模特，生活时而奢侈，时而
拮据，后来画家出国了，带着他的妻子。从此，乔丝不再喜欢男人，她的内分泌
失调，脾气异常暴躁，喜怒无常。
你呢？乔丝看着她。
我的继父企图强暴我，母亲杀了他，然后自杀，留下一个多灾多难的我，在
这世上。
小尘平淡的说，象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乔丝看着她，两人眼神一样的空洞，一样的渐渐泛起泪光。
乔丝突然搂着小尘，给她看脖子上隐约的紫色淤痕。小尘，我们谁也不能相
信，只有靠自己，和我在一起，你就不会受到伤害。
幽暗的房间里，乔丝的亲吻和抚摸温柔地洒落在她的肌肤上。我们能够相爱。
她喃喃地说，亲吻着小尘的手指，和她温暖滥潮湿的脸颊，在房间阴暗的光
线里，一寸一寸，温柔缠绵，冰凉带点颓废。
小尘躺在那里，看着黑暗把她一点一点地淹没。象是突然掉进了童年的梦魇
中，无法自拨。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尘，知道么，你很象年轻时的我，肌肤温和而洁净，
我迷恋你的味道，或者说，我只是在迷恋我自己。乔丝仿佛在呓语。
小尘闭上眼，有泪涌出。那遥远寂静的乡村，田间带有麦子香甜的风，越过
旷野安详温暖的阳光，因为继父粗暴的折磨，被涂染上一层邪恶的光泽，成为缠
绕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咒语。
乔丝对她的迷恋是一片冒着温热湿气的沼泽，要把她吞噬。芳香而糜烂，温
情而龌龊。
但是，她感觉不到痛苦，只觉得自己在慢慢沉沦。终于看不到黑暗中的任何
光线。
……我所迷恋的气息在你的潮湿而柔软的唇瓣，亲爱的，你是我的影子，我
已经无能为力。
小尘的手包扎过了，她没有告诉乔丝是去舞厅找她时，为了护一个被流氓殴
打的男人扎伤的。她们都是那么的憎恨男人，只是当乔被人围攻时，眼神中流露
出的愤恨和恐慌，让她想起若干年前躲在窗檐下无助流泪的女孩。
乔丝大清早给她换药，怎么这么不小心，玻璃扎到手容易感染，你身体不好，
抵抗力又差，以后晚上不要出门，那是不属于你的世界，记住，你只属于我。
小尘精神恍惚，昨夜流血的男孩，慌乱抱着她到医院，小尘躺在他怀里，感
受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和温暖清晰的气息，他是活在阳光下的鲜活生命，然而乔丝
和她，只是暗夜里日渐颓败的花朵。
乔丝看出了她的异样，她紧紧抱住小尘的头，抚摸着她零乱的碎发，不要恐
惧，不要害怕，亲爱的，我在这里……她的嘴唇贴在小尘的头发上，用手指轻轻
抚摸着小尘柔软的躯体。
小尘忽然有种厌恶，本能的推开她。
突然想离开乔丝，她们已经同居了三年。
不要动，乔丝错乱的缠绵如游丝一般慢慢地潜行，沉迷的表情说不出的诡秘。
她的手是这样热辣，在小尘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粉红色的痕迹，小尘觉得
自己开始腐烂，开始慢慢地沉入地底。
小尘放开挣扎的双臂，让自己的头沉下了床的边缘，近乎崩溃地说，为什么
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因为你像年轻时的我。
可我毕竟不是你。
是的，你不是我。我的青春早已孤独而死。所以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你就象是我年青时的影子。我爱自己，也爱你，尘，你明白吗，你是我唯一
的朋友，唯一的亲人。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择我？小尘推开她，流着泪笑。
因为这是宿命，尘，你逃不开的宿命。
为什么是宿命？为什么要毁了我正常的生活……
一个亲吻，一个拥抱，就会摧毁你的生活？你不要低估了你自己的顽强。乔
丝笑着伏过去触摸她的眼睛，长发盖住了她的脸。难道你要再被男人伤害，跟我
在一起，才是最最安全的。
小尘的脸靠在墙上发出崩溃的哭泣。
……撩开那张紫雾色的丝幔，细微而清脆的声音刺破感觉的愚钝，瑟瑟的颤
抖在一朵即将盛开的唇上，甜蜜而绝望的火花在碰擦的瞬间熄灭。
耳边是蓝色萨克斯低沉忧郁的音调，在寂静的夜里，一遍遍地讲述着属于它
凄美、绝望的爱情。
答应我，小尘，和我在一起，我要抱你在怀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刹。
凡轻轻搂着小尘，轻吻着她修长的脖颈。
小尘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指尖。
幽暗的灯光下，她光着脚走到凡面前，一件件脱去衣服，赤裸的胴体如花朵
般娇嫩。闭上眼，她要在黑暗中沉沦，黑暗中破碎，成全一种扭曲而让人疼痛的
美。
无助的欲望，迷离的眼神，小尘花朵般的身体，凉凉的肌肤，细腻光滑的触
感瞬息被破碎成窒息的颤栗。他温暖的手覆盖着她的皮肤……象是一块深蓝的丝
绒，在黑暗中用他的气息和身体，温柔厚重地把她包裹。没有寒冷。没有孤独。
她的眼泪融化在里面，不会发出声音。
凡小心亲吻着她忧伤的耳垂，寂寞的锁骨，妩媚的纤细腰肢，以及，被时光
牵延的黑色发丝，悲哀而热烈。
拥抱着凡温暖而热情的身体……听着他在耳边呢喃着：就这样下去吧，永远
地……温柔的目光如潮水一般淹没着小尘……芳香而纯洁，忧伤而快乐。她痛苦，
因为她爱上他的善良。
她知道他们认真地爱了。
这个清秀温和的男人，在春天开始的时候，把她从黑暗的夜色中拉了出来。
她想起了乔丝，疼痛地、绝望地。
当那个耳光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的心已死成了千万片，躺在那儿，苍白而
无助。每一块碎片里，是彼此冷漠而绝望的眼神，以及互相留下的伤痕。
那些爱的呓语，那些属于堕落的细节。乔丝炽烈的吻、疯狂得令人窒息的情
感……都使她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境地。
凡，抱紧我，我憎恨孤独。
……我的爱情长满刺，只刺伤了自己，与你那时的相貌相比，我更爱你备受
摧残的面容。
乔丝很快发现了她的恋情。
她狠狠给小尘一记耳光，然后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拖到阳台上，让她的身体
仰后靠在铁栏杆上，让风吹乱她的头发，是我收留了你，记住，男人是不可靠的，
你要和我在一起。
小尘在恐惧中哭叫，可是我爱凡，我每天都在想念他，我想和他结婚。她的
眼泪飘落在大风中。
你只属于我。乔丝霸道的说，你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血液的流动已经开始缓慢，心跳越来越弱，象她这样
的人，是不该活这么久的。也许真的不该离开乔丝，她曾无数次唤醒了梦中几乎
窒息的她。
对于乔丝来说，她俩本就是一个人，而乔丝，爱的只是自己。
她们是风中飘零的种子。已经腐烂的种子。落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生长。
乔丝说，小尘，我害怕你会离开我。告诉我你不会，我要努力的赚钱，治好
你的病，然后我们隐居在一个安静的小镇，开一个小店铺。我们相爱，过一辈子。
……飘忽的欲望，没有爱情。盛开和枯萎是如此寂寞。
夜是那么地静谥，潮湿的地面上，有人在夜里舞蹈，那姿态曼妙且奇异，那
音乐轻佻且妖娆。妩媚的舞者顾盼生姿，所有挑逗的目光都在夜的面前川流而过。
乔丝吸着烟，赤裸着站在敞开的窗前，浓烈的香烟象一支毒剂，侵入她的灵
魂和肉体，快感和痛苦交织着在血脉里奔走。
她零乱的长发凄艳的舞着，掩饰不住苍白的脸色和冷漠的眼神。
她不在的时候，凡带着小尘和她所有的行李，终于离她而去。
她在黑暗中冷冷地笑着，泪水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流过她赤裸的身体，冰
冷而快乐。
谁都不能让我和小尘分离。
无法忘记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断绝过去……死神在她耳边呓语。
尖锐的瓷片擦过肌肤的光线很清脆，冰冷的血慢慢地涌了出来，重复千年如
斯的缠绵，点缀万劫不复的罪孽。乔丝喜欢这种无声溃烂的方式，然后，无声崩
溃。
苍白的脸，裸露的身体投入到水冰冷的怀抱，一次又一次的寒冷，却有着支
离破碎的模糊快乐，如同堕入无边黑涯，绝望，却有令人恐怖的兴奋。
乔丝闭上眼，那些固执的，任性的，模糊的，暧昧的，游离的，绝望的寒冷，
将她和意念中的小尘紧紧包裹，她在期待爱情能够重生。
……我很累，我对镜子说，我很坚强，我很久没哭了。却不小心照见了我自
己，一个脆弱的影像。
乔丝死的时候屋里弄得很干净，她割破手腕后，躺在浴缸里，然后鲜血流满
整个浴缸。
天很蓝，风很轻，小尘抱着乔丝的骨灰盒，轻轻地走在寂静的墓园里，明亮
的阳光照在她的眼睛，刺眼的眩晕。
很久不曾见阳光了，她轻轻地遮住骨灰盒。
乔丝不喜欢阳光的，我们是暗夜里两朵颓败的花。
凡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个随着乔丝目光行走了三年的女孩，永远只
会把脚尖踮在暗处，但每一朵绽放的绵密，却让他眩晕又眩晕。
小尘抬起头，看着这个有着干净澄明的眼神，英俊挺拔的身姿，给人无限安
全感和皈依感的男人，心里轻轻地叹息。曾经以为，可以随着他走到阳光下，未
曾想到，却让乔丝永远的留在了黑夜。
或许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爱，于是我总珍藏着这份渴望，尽管心脏的压迫常
使我在黑夜里窒息。但想到乔丝，我宁愿在惊恐中期待这种窒息。
小尘站在阴凉处朝他微微的笑了笑。
小尘，忘了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凡，我无从选择，我只有继续，向前走，乔丝说过她会一直陪我，而且，只
是我们两个人。
她平淡地隐藏着迅速老去的心。
其实我并不爱你，原来我的心从来没离开过她的影子。凡，我爱的人是乔丝，
请原谅我，把空洞的身体给你，在一个迷醉的夜里。不管黑夜带来稍纵即逝的缠
绵还是凄艳的绝情，或是明天会在意外与痛苦中惊醒，请你忘记我。
凡的脸瞬间苍白。
小尘轻轻转过身去，泪流满面。
我要与她在一起，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三）
玉兰花开
稀啊的黄昏，夕阳沉醉地粘着树梢，缕缕余晖跳跃在雨后青灰色的屋檐上。
干净的街道，来往的行人无声地走着，表情悠闲自在，空气里透露出慵懒。
她轻轻穿过马路，胸前缀着的两串玉兰花，随着步调有节奏地左右摆着，缕
缕清淡的芳香，若有若无的浮散在风中……
刚才在街口转弯的地方，碰到了一位手捧小竹篮卖玉兰花的老妪。洁白晶莹
的玉兰花在衬着翠绿叶子的篮底整齐地码放着，璇旖的花瓣舒展地享受着阳光的
触摸。
老妪冲她和蔼的笑着，姑娘，买一串挂在胸前吧，香着呢……她冰凉的手指
拈起篮中洁白的玉兰，眼底渐渐浮现出泪水。
明君，一些都是你的安排吗？或是天意，让他替代你，陪我今生看那一树玉
兰……
明君是她爱过的第一个男孩，在十六岁的少年时。
她喜欢玉兰花，他记得。
她那时梳着漆黑整齐的麻花辫，喜欢把玉兰花随意别在发梢，在他眼前俏皮
地甩来甩去，明亮漆黑的眼神，总能悸动他心底最深的柔情。
因为她喜欢，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只要他看见就会留心买下几
朵。
后来，他们考上了外地的同一所大学。
校园里种了一株高大的玉兰树，洁白的玉兰花含羞地绽放着，吐露的清香浸
入绿意盎然的树叶里，弥漫着甜蜜浪漫的气息。
上自修课的晚上，他总会拉着她悄悄绕到树下，背靠背坐在月下摇曳的花影
里，想着未来。
玉兰花盛开最为馥郁稠密的那夜，他站在她的楼下，轻声唤她出来，把红丝
线串缀的两朵白玉兰挂在她胸前的钮扣上。淡淡的月光下，她柔软的手指绞绕着
丝线，轻抚着光润如玉的花瓣，惊喜的眸子里闪着晶莹的泪光，明亮而动人。明
君深深拥她入怀，不忍放手。
那是很长的一段幸福。
她把玉兰小心地夹在日记里，闻着淡雅的馨香，页页写满他的名字和关于他
的点点滴滴，夜里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他明亮的眼神。
他微笑着对她轻唤：薇薇，看那一树的玉兰……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复习，一起散步，过着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又一个玉兰花开的季节，他和她读大三。就在玉兰树遥遥相对的校园门口，
一场意外的车祸永远将他从她身边带走。
那些日子，她常常流着泪入睡，在噩梦中惊醒。
迷雾中，荒凉幽暗的路边，一树灿烂的玉兰在风中摇摆。明君独自向树下走
去，他笑着说：薇薇，看那一树玉兰……
一辆车急驰而来，明君应声而倒。瞬间，朵朵玉兰漫天飞落，粘染着斑斑点
点的血迹，象是夜里诡丽盛开的花朵……
婚后她仍然在同样的梦里哭醒，那怕是躺在魏然的怀里。
魏然紧紧搂着她，薇薇，别怕，有我在呢……然后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抚摸
着她零乱的秀发，哄她入睡。
他那么爱她，宠她，却依然治愈不了她心里的伤痕。
站在微开的窗前，魏然对着漆黑的夜狠狠地吸着烟，心里酸酸的痛。她还是
忘不了明君，他感到重重的挫败和深深的孤独。
难道是他们的婚姻太仓促？
明君出事的第七天夜里，她在玉兰树下坐了很久，想着那些曾经触摸到的温
暖，以及象冰凌一样结满心头的思念。想得久了，竟然模糊成一段空白。唯有一
树雪白的玉兰刺痛她流泪的眼睛。
他走了，她的魂魄也就散了吧。她低低的哑笑，喉咙里满是苦苦的酸涩。
生命就像一场戏。任你曾经如何的爱，如何为爱而痛，如何的深情，到头来
都会飘逝转眼成云烟，真实而又无可奈何。
她无法面对昔日共对的课堂和书本，支离破碎的记忆把脑袋挤成一片空白。
她坚持退学并离开了这座伤心的城市。
棗总在每个黄昏，每个孤独的夜，我在我的世界悄无声息的走，我用幻觉触
摸你那遥远的美丽，在每一个夜里，等待抚摸那已变得遥远的岁月，依然是，这
样的夜晚我还在路上……
站在空荡荡的火车站，她的脸色苍白而沉默，琥珀色的眼睛穿过大厅灰暗的
窗户，不知落在何处。她对未来一无所知。哪里，才是她停靠的最后一个角落。
曾经握在手中的幸福，转眼即逝，成空，面前只有无处可逃的寒冷。
相爱与别离相距太近，一瞬间眉目已经飘移。
她静静躺在闷热潮湿的车厢里，对未来生出无限恐惧，疲惫中沉沉睡去。飘
忽的梦境里，一些黑色的片段彼此摩擦，破碎，零落。一次次经过，离开，在日
复一日的挣扎之中老去的不仅仅是容颜，心已经开始荒芜。
这是个只有暗色的境地。思念，已经无处可逃。
来到一个遥远陌生的北方城市，她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黄昏的时候，她常常出去散步。沿着河边的幽幽小路，一直走到郊外的铁轨。
那里有大片草丛茂盛的原野，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她有时坐在碎石
子上面看远处漂泊的云朵，有时在茂盛的草丛中数着自己的脚步，或是顺手摘下
一朵紫色的雏菊插在自己的头发上。
想着年少时别在发梢的芳香兰花，和明君望着她时深情明亮的眼神。
平淡生活了三个月，不停的换工作。她感觉到内心压抑下来的沉寂仍在暗流
汹涌。
偶尔失眠的夜里，总会看见明君的脸，站在路边的玉兰树下，对她挥手，然
后淡淡地离去。空荡荡的原野里只有凄清的月影，苍白地投在失血的心上。她独
自在那里泪流满面。
尝试了许多工作后，她开始去附近的一家幼儿园上班，兼职地给小孩子弹弹
钢琴，教他们唱一些儿歌。
和这群柔软可爱的小生命度过快乐的一天，她的心里平静似水。
看着他们阳光般纯粹无邪的笑容，心里模模糊糊地想，或许这才是纯粹简单
值得热爱的生命。
当孩子们躺在蓝色小木床上午睡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窗台边的地板上发
呆，看柳枝在风中轻轻舞动，或是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弹钢琴。
在这个北方的偏远城市里，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或许她会嫁给一个忠厚
善良的男人，没有心灵和言语上的沟通，她会给他洗衣做饭，为他生儿育女，平
平淡淡相守到老。
她的爱已死于玉兰盛开的季节。
小城的生活是单纯而寂静的。她经常穿一身洁白素雅的棉布裙子，干净的脸
上不做任何粉饰，象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
她在这里没有朋友，除了上课，散步，没有任何社交活动。也不认识任何的
成年男人，除了魏然。
魏然是丛丛的父亲。丛丛是班里最淘气的男孩子，他的母亲三年前与魏然离
异。顾工作又顾丛丛的他总是最晚一个出现在幼儿园门口。站在树下陪着丛丛等
他的人，总是清瘦、美丽却又宁静忧郁的她。
丛丛叫她薇老师。
他们一起走出幼儿园。丛丛在前面东奔西窜。她和魏然一起走在石子路上，
魏然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女孩，她沉静地想着心事，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
他第一次给她送花，是一束粉红的玫瑰，她婉言谢绝。她忘不了明君。
后来接丛丛的一次，他无意发现她翻开忘了合拢的一页书，里面夹着两朵干
枯褪色的白玉兰。
真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孩子，他心里暗暗在想。
一个星期后，这个四十岁的男人捧着一个精致的竹蓝对她说，薇薇，你是否
可以考虑嫁给我。
她看着他。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剪得短短的平头，喜欢穿深灰色的西
服，她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知道他很有钱，但并不显得俗气和浮躁。不喜欢说
话，却可以在一边看她用钢琴弹儿歌数小时。
她平静地问，为什么。
他说，你的心平淡而安静，这样就够了。我见过的女人很多。你在我身边的
时候，我心情是安宁的。
他看着这个素净的女孩。我只希望给你稳定安全的生活，你不必告诉我你沉
静后面的故事，你继续做好你自己，我想我喜欢你，珍惜你，并能够给你自由和
快乐，而你恰恰需要这些，这就足够了。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她如丝的长发。你的头发美丽而哀愁，就象你的灵魂。可
是你可以停靠在这里。
他轻轻解开竹篮上捆着的丝带，一股熟悉的清香漫溢开来，满目晶莹剔透的
玉兰花簇簇相拥。
这是你最喜欢的玉兰花，托人从南方空运来的。
她捧着芬芳的玉兰，深深凝视他，第一次如此直面。只是阳光照射在眼睛里，
有些刺痛。低下头的时候，她感觉到晕眩中温暖的眼泪，她屏住呼吸，没让它流
下来。
整整一夜，她站在窗前，想着明君和半年前发生的意外。微风拂过，玉兰花
的清香顺着狭窄的窗缝，幽幽然飘散出去，清清的，冷冷的。扯不断的灰色回忆
在这漆黑的暗夜里，痛彻心肺地走出来。
她想着从学校离开时乘坐的出租车里，挂在后视镜下的一串白兰花，在眼前
明晃而刺眼地晃动。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的手心一片冰凉。花，已枯萎，纤巧的
花瓣倦缩着，往日奶嘟嘟的白色变成了暗暗的红棕色，但她的眼睛，却刺痛得流
了泪。
明君，是她心里一辈子忘不掉的痛。
可是，去的人终归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她轻声对自己说。
混乱喧闹的酒吧里，到外是陌生的脸，象一朵一朵褪色枯萎的花。霓虹灯中
行走的大多数女子，漆黑的头发，妩媚的容颜，无袖紧身衣和刺绣短裙裸露出手
臂和腿，洁白的肌肤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在跟过去告别、跟明君告别的最后一个夜里，她把发发细细辫上，轻轻插了
一朵凛冽清香的玉兰。仍然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嘴唇淡淡地涂了口红，第一
次游离在颓废的暗夜。
酒吧里，她黯然地陷入迷醉的霓虹，第一次大口大口地喝着红酒。
她似乎是醉了。每一个人都以为她是一个沉溺于抽烟喝酒的女子，可是她不
是，她的外表异常的素，是纯白的。
走在大街上，她感觉灵魂有一半清醒，有一半在麻醉。像一条鱼，游离在陌
生拥挤的人群里。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在笑，声音慵懒，表情娇憨。渗透在身体里
的温暖却逐渐得变得寒冷。
她保持着自己的微笑，她能够随时流下眼泪来。
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她躺倒在上面，感觉到自己真的是醉了。疾驶的车
子带着她穿越夜色霓虹闪烁的城市，她斜靠在后车椅上，一幢幢伫立在夜空中的
楼群倾斜着歪倒。
她想，生命只是一场幻觉。
明君和爱情，究竟有没有在她生活中出现过……
车子停在路边，她坚持在深夜的冷风里行走，四周是喧嚣的陌生人群，混乱
而快乐的。
华丽的夜灯流光溢采，她已经醉得无力自拔。
她不能再活在对明君的记忆里。她想找一个爱她的男人，紧紧地拥抱他，告
诉他她的寂寞。
她游荡在路边，拨通了魏然的电话。
他似乎已经睡了，却依然火速找到了路边草丛里低头不语的她。
她抬起头泪眼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带我走，她低低地说。
坐在温暖宽敞的客厅里，他为她盖上厚厚的线毯，一杯香热的牛奶冉冉飘起
白色的水雾。
他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带着微微的醉意坚持讲述了她和明君的故事，还有关于他们的玉兰，声音
平静而冷漠。
终于，压抑不住的啜泣。
他心痛地看着这个脆弱却似坚强的女孩子。薇薇，忘掉过去吧，坚强起来，
面对未来，面对我。嫁给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幸福。让明君，活在我们两人的
心里。
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出来，紧紧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间说不出的温暖。
我决定了，嫁给你。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湿气，可是欣喜的他并未看见。这是一个被暗色包围的世
界。
让玉兰成为你我重燃的爱情之花……他轻轻说。
她突然受了惊似地站起来，却猝然失力，盛放牛奶的玻璃杯重重下坠，和地
面碰撞，破碎，扬起层层碎末划破空气。她的身体里一直隐忍的伤口忽然全被撕
裂，眼睛突然什么都不能看见，只有白花花一片。
一阵眩晕，她轻轻倒了下去，魏然一把扶住了她。
玉兰，只会是她和明君的爱情象征，永远都是。
可是，明君，我确是要离开你了。我曾在孤独里怀念，可我想，我要从孤独
里离开了。
我和他会永远在一起吗？
不再重要。
他们匆匆结婚，然后魏然带着她回到南方的家乡。正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天
上飘着冷冷的细雨，她昏昏浊浊地跟着他奔波在亲戚与朋友之间，说不清心里是
烦躁还是麻木。这群陌生的面孔，除了魏然，似乎与她都没多大的关系。
她觉得疲惫。晚上，躺在床上，他们常常沉默不语。终于，曾经日夜挥之不
去的梦重新在她脑海浮现。
每次她在绝望的泪海中苦苦挣扎时，都会有一双温暖坚定的手将她带回现实
世界。
薇薇，别哭，有我呢，那只是个梦。魏然轻轻哄她。
一个晴朗的天气，她在阳台上静静看了一天书，魏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
无意转身，却发现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背影，红通的眼里尽是空洞的迷惘。
魏然很爱她，她知道，但是最近出现的梦，她说不清为了什么，哪怕是躺在
他的怀里。
薇薇，来……他突然轻声唤她。她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和我在一起，你仍然忘不了他么？
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我……我很难过，你夜里哭醒时总在喊明君的名字。
有泪掉了下来。
别哭，我不怪你，只是你心里什么时候才会有我？我对自己突然没了信心，
但我会等你转变的一天，因为我爱你……
魏然出去了，她独自坐在卧室里，盯着衣橱里悬挂的婚纱发呆，那是魏然从
香港买回来的婚纱。柔软的蕾丝，洁白的珍珠，是她以前幻想过的样子。可是那
时候她以为自己要嫁的人是明君。
她顺手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太阳渐渐西沉，透出七彩的霞光，细雨梳洗
过的城市宁静而清新。
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
漫步在寂静的小路上，刚买的两串玉兰挂在胸前，散发着幽幽的清香。片段
的记忆从她心底闪过。遥远的两个少年，在弥漫着玉兰清香的树下快乐的呼吸，
还有月光下明君明亮漆黑的眼神。那个英俊忧郁的男孩，会陪着她看一树玉兰。
她还记得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他的气息，他的声音，模糊而温柔的，提醒
她在清香季节时结束了一场破碎的爱情。
玉兰依旧美丽，她决定让另一个爱她的人陪她看那一树玉兰。
明君，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天意注定，对么？
她轻轻闭上眼。
心中那棵曾经枯死的玉兰正在渐渐吐蕾绽放，她听到了静静花开的声音。
相信魏然，也一定能够听到。
（四）
五月雪
车在盘旋的山道上行驶，穿梭在绵亘的山脉中，与公路平行的是一条不知名
的河流。蔚蓝的天空纯净透明，远处的雪峰在重山峻岭中时隐时现。
转出山谷，眼前一片明亮。黛青的山脚下嫩绿的细草绵延成草场，雪白的羊
如一粒粒珍珠撒满牧场，三三两两伫立着耗牛和马……淳朴的牧民骑着马儿唱着
粗犷的藏歌，一位藏族阿妈在不远处拾粪捡柴，一切都象是从远古中走来的画面。
朵儿感到心空空的，净净的，剩下的只是简单明了的爱和梦想，再也没有了
往昔的浮躁和沉重。
车在房顶上插着五色经幡的饭店旁停下修整，饭店后是汨汨清流的小溪，那
是高山融雪汇聚而成的溪水。路边，旅行社的大轿车在加油和检修，三三两两吃
饱饭的旅人在路边闲走，唯有朵儿，站在清澈的溪边眺望远方。
这次来西藏，因为她看了许多介绍拉萨的片子，心中充满对这个藏传佛教圣
地的想像，有雪山，有遍地盛开的野花，有湛蓝的天空，还有纯净的空气。而这
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林送她到机场，不舍的吻别，朵儿心里没有难舍，只有隐隐的疼痛。眼前的
林，曾经充满了激情和忧郁，而今在生意场上的打拼，已使他逐渐变成商业社会
里的动物。
他渐渐让朵儿感觉到陌生。
或许选择离开一些日子，在沧桑和风尘里回看往昔，才能释然朵儿迷惘的心。
林很富有，自己拥有一家电脑公司，朵儿是林的女朋友，很爱很爱的那种。
林第一次见朵儿是在大学的新生舞会上，那时候她读大一，林是大三的高年
级男生。在舞会幽暗的灯光下，朵儿明亮漆黑的眼睛，碎碎飘逸的短发，天真无
邪的笑容象是夜里灿烂绽放的花朵。林对朵儿穷追不舍，终于在学校稠密幽香的
樱花树下，轻轻拥吻了她。
那夜天空里飘着细碎的雨和洁白的花瓣，朵儿淋湿的短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光
洁的额头上，零落在发间的花瓣，散发着隐隐的暗香。林心疼地抚摸着朵儿的秀
发，轻轻吻着她明亮漆黑的眼睛，想着这就是他一辈子想要的幸福。
朵儿毕业后提着重重的行李投奔这个爱她的男孩。
因为他有成功而独立的事业。
因为他说：摱涠次艺獍桑铱梢愿阈腋！
林很敬业，工作是他最大的乐趣。下班后林常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半宿。有
时面对朵儿端咖啡时递来的幽怨眼神，总会歉意地揉揉她的短发，摴裕ニ桑
一褂泄ぷ鳌朵儿不知道林心里除了工作还有什么。
她来到这个城市一段日子了，没有工作，林能够很好的负担她，并给她富足
的生活。
她还没有在这安居和稳定的想法，她不知能在林身边呆多久，不知林能陪她
多久。
朵儿每天呆在家里，送林上班，等林下班，在林晚上上机的时候，递过一杯
咖啡，然后去睡觉。
渐渐她对一切不再有怨言。
只是有时会有落寞。
林是爱她的，她知道。
林常会塞给她很多钱，让她买衣服，学健身，做美容，喝茶还有逛街，让她
学会享受有品质的生活。
除了她，林没有别的女人。
但林没有时间陪她。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是孤独的，朵儿害怕孤独。她一遍遍地放着喧闹的音乐，
把房间的摆设挪来挪去，把地板反复擦得明亮而洁净，把所有认为脏的东西，包
括房间橱柜里的洋娃娃，全部扔在洗衣机里，来回的搅动，在一件件晾满阳台。
然后，坐在晾满衣物的阳台上翻翻书，想想心事。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过了下班时间不见林的身影，她就会莫名的惊恐和慌乱。她打开房间所
有的灯，赤着脚站在阳台上或是蜷缩在沙发里等他，眼神寂寞而无助。
林歉意地哄着眼前这个面容日渐黯淡的女孩，摱涠业谋Ρ矗灰庾沤
耪驹谘籼ㄉ希股盍耍岷芰沟模院笪一乩赐砹四憔驮绲阈菹ⅰ朵儿站在黑
暗中笑笑，象日渐颓败的花朵。
林可以给她很多，却从不问她需要什么。
或许这样平淡的相处下去，终有一天，她会不认识自己。
有时林会陪她蜷坐在沙发上，吃着话梅看亢长的泡沫情节剧。
伤心的时候，朵儿伏在林的肩上流泪，林宽容地抱她在怀里，轻轻拍着背，
象哄孩子一样的哄她。
但是这样的时光太少了，大多的时候，都是林在书房搞计算机，只留她一个
人静静地看电视，家里放着许多碟片，是林给朵儿消遣的，剧情的悲或喜只有她
一人感受。有时她静静的坐着，突然有一种想发泄的渴望，她会猛然把声音开得
大的吓自己一跳。林也不生气，就隔着书房的门喊一句：摫Ρ矗粜∫坏惆。
艺ψ拍亍瓟朵儿多么希望，林能跑出来哄哄她，摫Ρ矗慈梦冶П
恪林对什么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包括他们之间的感情。
于是对朵儿突然提出要独自出去旅行，林有些意外，撛趺矗谡饫锕貌挥
淇炻穑课裁床灰遗隳恪林陪不了她，在这个城市，这个家是这样，更别说
去相距遥远的拉萨。他这样说，无非想阻止朵儿的出行，朵儿心里明明白白。
这次朵儿非常坚决。
林终于妥协，他勉强不了朵儿，就象朵儿搬来时提出的分房而居。他知道除
非自己给她一生的承诺，除非她放弃自己的传统。
而他目前给不了朵儿承诺，就象朵儿一直固守着不肯放弃的传统。
朵儿有时会很固执。
摯蠹疑下钒桑换嵋涮炝恕瓟朵儿正在思绪漫游，饭馆里突然钻出一个
藏族男孩，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棕黑的皮肤，深邃锐利的眼神，浓密卷曲的齐肩
发，一身随意洒脱的牛仔，腰间挂着银鞘腰刀和皮制囊袋，手腕上系着兽骨穿成
的链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鱼纹。
他叫顿珠，青海人，自由摄影家，去西藏采风。
越向西走，天地越见苍袤，天空上威武的雄鹰不断在盘旋，看管牛羊的臧獒
在牛羊群中来回的飞奔，一幅粗犷的散发自然原始风情的景色。
朵儿在路上常碰到一些藏族人摇晃在卡车斗里，或坐或蹲一大片，都是长发
披肩，有些头发已经灰白，头戴宽檐毡帽，，挎着装饰精致的刀鞘，脚蹬长统皮
靴。顿珠打开车窗大声的用藏语向他们问候，他们纷纷吹着口哨回应。
朵儿有些反感，包括车上这个有些蛮气的藏族男孩，他在车上异常活跃。
路上，朵儿见到了藏族特有的玛尼堆，上面插着五色的经幡。片状的石头上
刻着鲜艳的藏文和精美的图案，神秘而美丽。导游向大家介绍，信奉天神的藏族
人的五色旗中，用得最多的就是蓝。因为对大自然的顶礼膜拜，于是在与蓝色最
近的地方，他们把心事埋藏在马尼堆，交给为他们所信任的天与地。
朵儿不懂，却有种强烈的震撼，充满对这种纯粹和圣洁，高远和宁静净土的
神往。
路过小镇时，停下吃饭和休整。面对香烟袅袅的藏式街区，聆听着寺内隐隐
的钟声，眺望巍巍苍茫的远山，皑皑的白雪在太阳的照射之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朵儿感到心里平静如水。
对林的思念淡了许多。
晚上旅行社安排大家住在当地的藏包，体验一下帐篷的生活。草原上的藏民
屋里很简陋，但置放在壁橱里的佛龛却十分精美。这里朵儿第一次喝到了草原上
的奶茶，尝到了新鲜的酸奶。
高原的夜寒冷、深远，许多人被好客的牧民灌醉了，朵儿没有喝酒，站在帐
篷外，静静地欣赏夜色。
一个藏式宽檐毡帽戴在她头上。
撜饫锿砩虾芾洌阕詈没故墙ィ唬�病了翻越山口是很危险的。敹�
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朵儿没有说话，抬头望着清冷的夜空，闪烁的星星格外明亮。
撃愦硬缓臀宜狄痪浠埃膊徽矍莆乙幌拢掖有⊙昂河铮颐怯Ω煤苋
菀坠低ā顿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朵儿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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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儿转身想进屋。
顿珠一把拉住她，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她漠然的面孔，撐也皇腔等耍悴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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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身进了帐篷。
朵儿有些害怕，心砰砰的跳。
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人，言行鲁莽，又不失体贴。
朵儿有些窘迫和好奇。
唐古拉山口，每个人都准备了氧气。一进山，朵儿已经开始明显的不适应，
头晕，耳鸣，脸色发青。途中渐渐起了雾，或浓或淡，或近或远，沿着山势向上
蔓延扩展开来。快到山顶时，雪渐渐地大了起来，像鹅毛一样飘飘地洒落下来，
在半空中迎风而舞，时急时缓。
朵儿拼命的吸着氧气，在眩晕中冷汗渗满了苍白的面孔。
顿珠和旁边的人换了一下，坐到了朵儿的身边。把氧气袋递给了朵儿，撜飧
龈悖蠢茨愫懿皇娣蚁肮吡烁咴颍貌蛔拧然后，扳过朵儿的头靠
在他肩上，撜庋崾娣悖岢忠换幔秃昧恕朵儿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眼里微微有些潮湿。她想起了林，想起了她曾经渴望着林从书房里跑出来，摫Ρ
矗慈梦冶б幌隆她想要这样的温暖。
到了拉萨，旅行社安排大家住在藏式的宾馆，朵儿给林打了电话。摱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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谀闵肀撸展撕米约海褂校乩吹氖焙蜃苫桑液芟肽恪林一口气说
了一大串的话，声音有些哽咽。
朵儿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林真的很爱她，是不是她太奢求了。
或许跟着林是她这辈子的幸福。
可是她为什么会犹豫彷徨？
第二天，导游找了几套藏族服饰供大家游玩和照相。朵儿挑了一身换上，里
面是白色的衬衣，打出长长的衣袖，外面一件天蓝的长袍，腰间搭着蓝白相间的
挂裙，闪眼的银首饰和绿松石点缀在脖子和手腕上，和朵儿纯美的笑容一起盛放
在明媚的阳光下。顿珠大叫着好美啊，然后用照相机抢着镜头，眼里满是笑意。
朵儿尴尬的笑了笑，有些不自然。
走在拉萨的大街小巷，空气中漂浮的酥油味和幽厚的藏香，仿佛正走在一个
遥远而陌生的民俗里。一群群手持转经筒的喇嘛颂着佛经，用漫不经心的目光扫
视着这个浮华的世界。佝偻着身躯，摇着转经筒的老人；披挂着银饰和刀子的商
人；街边玩耍的藏族孩子，都是黝黑的，有着漂亮的脸部轮廓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单纯善良的眼睛那么诚实，信任地望着远方的客人，朵儿竟想流泪。
几天里，朵儿去了很多寺院和景点，后来安排去天葬台参观时，许多女士都
不去，唯有朵儿，她们惊异地看着她，撔∨ⅲ悴慌侣穑磕抢锖每植赖摹朵
儿没说话，却下意识抬眼看了看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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Α顿珠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
导游带着大家去设在大山上的天葬台，在那儿，他们是看不到葬人场面的，
只有被火烧焦的人骨，和在山中兀石上栖息的秃鹫。导游说秃鹫是神鸟，红嘴鸦
是它的小傍，它们可以把死人的灵魂带到天国。
导游讲着天葬的情形，朵儿的手心全是汗。一直站在身边的顿珠轻轻捏住了
她的手，摫鹋拢赂业恪旷远的天空中远远传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那声音
越来越近。
顿珠说：摵熳煅焕戳耍鞘翘嚼锏恼倩椒晒コ韧隽榈摹朵儿静
听，果然听到了喇嘛的长号声：低沉而悠远。
朵儿的心突然沉静下来。
旅程就要结束了，最后的两天团队安排大家自由活动和购物。大清早许多人
就跑去街上购物，朵儿无聊的坐在床上翻书，门轻轻的敲响，是顿珠。
他神秘地笑着，撓氩幌肴タ囱啊！朵儿轻呼，在路上，看到的都是山顶
厚厚的积雪。在唐古拉山上，朵儿不舒服，也没有好好欣赏美丽的雪花，每次望
着远山的积雪，朵儿都有种浓浓的愁怅。
没想到，却被顿珠看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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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湍芑乩础摽墒恰瓟朵儿有些犹豫。相处的几天里，朵儿慢慢地消除了对顿
珠的隔膜，相反，他的自信坦白和热情爽朗是都市男孩里很少见得到的。
他和林不同，他洒脱不羁，热烈而奔放，他对朵儿的喜欢简单而纯粹，没有
奢求。
林喜欢朵儿，却是小心而自私的，因为朵儿是他的私人财产。
朵儿不知是否不该和他走得太近。
但是她好喜欢西藏五月飘舞的雪花，幽雅而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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蠡凇朵儿没有在犹豫，她拿上厚厚的帽子围巾手套，顿珠找的吉普车就停在外
面。
车行程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雪谷峡口。顿珠带着朵儿小心往里走，并告诉
她，有些地方雪虚浮，别陷进去，还有，不要大声讲话，会惊扰了神灵。然后悄
悄说，会雪崩的。
朵儿忍不住笑了，在顿珠面前第一次如花般灿烂。
顿珠脸有些红，眸子里神采奕奕。
雪山真是太美了，晶莹的白雪层层覆盖着巍峨的山峰，有种凌冽的美。漫天
飞舞的小精灵们，在北风的轻抚中，笑着、跳着，它们梦一般的纱巾上系着朵儿
的思绪，在那个纷纷扬扬的世界中飞翔……寒风萧萧，飞雪飘零，长路漫漫……
无由地，朵儿又忆起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城市，忆起和林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
的感觉。
朵儿痴痴地站着，有种想流泪的感觉，这里才是她想找的感觉，清幽，没有
世俗的纷扰，心空灵得似要随风而去。
停了好一会，顿珠照了许多风景照，然后给朵儿拍了几张相。撟甙桑裉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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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幸惶炷茉诙宰啪вǖ谋┦澜缧硐露晕蠢醋畲拷嘧蠲篮玫男脑浮�
说着，怔怔流了泪。
顿珠有些报歉又有些慌乱，撃惚鹂蓿遗隳愣啻粢换岷貌缓谩Ｎ颐窃谛⌒牡
耐锩孀咭坏恪说着，拉着朵儿的手缓缓向前走着。
隔着手套，朵儿感觉到了顿珠指间传来的温度。
雪山上的路不好走，朵儿和顿珠都穿着厚厚的衣服，顿珠拉着她一步步向眼
前的小山丘靠近，站在那上面，可以看到夕阳滑落雪山的壮美景观。
突然，朵儿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倾去。
顿珠慌忙来拉，被朵儿一带，也摔了出去。
他们从雪山上急速往下滚，瞬间，朵儿的脸上，身上全灌满了刺骨的冰雪。
顿珠抱住朵儿，顾不上打去身上的雪，赶紧帮她拂着发梢和脸上的雪，使劲
搓揉她冰凉的手。
摽旎疃幌拢蝗换嵘炒撚忻挥猩俗拍模繑轰鸣声由远渐近。
顿珠脸色突然一变，摬缓茫懊嬗醒┍溃颐强煺腋錾角鸲阍诤竺妫唬
阄叶嫉赜形Ｏ铡雪的滑速太快太快。
只觉后面白蒙蒙的一片铺天盖地而来，重重盖在朵儿和顿珠身上，朵儿顿时
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朵儿感觉耳朵边有人在轻轻唤她，她拼命地睁眼，却怎么也
睁不开，只觉得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努力地想走出去，却怎样也走不到头。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雪崩后的第四天。
顿珠抱着朵儿艰难地走出了坍塌的雪谷。
朵儿发了严重的高烧住进了医院，这在藏区，非常危险。顿珠日夜守在朵儿
身边，自责地捶着头，悔恨不已。
朵儿醒来后没有怪顿珠，他们第一次坦然聊了许多，从家庭到事业，到爱情
到自我。
朵儿告诉顿珠林还有他们之间的故事。
从拉萨回去，她要回到林身边，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和他结婚，然后生个孩
子。
顿珠轻声地安慰和祝福着她，却是眼眶发红。
顿珠陪她尝遍了藏族的每一道小吃，带着她去寺院烧香拜佛。
在寺院里，他一遍遍地转着经轮，向菩萨祈福。
顿珠取下腕上用羊骨做的链圈，链子上刻的是鱼的花纹，把它戴在朵儿的手
上。撚阍诓刈迨欠浅Ｉ袷サ模饬醋邮且恢只ど矸砻篮玫淖Ｔ浮Ｏ衷谖野
阉透悖盟涝侗Ｓ幽悖媚慵亲≡谡舛裙拿恳惶欤病亲盼遥寐
穑繑说完，顿珠眼圈一红，转过身去。
摱僦椤瓟，朵儿轻轻叫他。
顿珠突然转身，一把将朵儿抱在怀里，摱涠蚁不赌悖幽阍诼眯猩绯鱿
值哪翘炱穑揖拖不渡狭四悖啻Φ恼庑┤兆永铮乙恢毖挂肿约翰灰拷
悖蛭抑滥悴皇粲谡飧龅胤剑膊换崾粲谖艺飧鏊拇α骼说娜恕？墒牵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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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闶艿饺魏蔚纳撕Α朵儿扑在顿珠怀里放声痛哭。她又何尝不是，在远离林，
远离寂寞城市的日子里，这个洒脱不羁的藏族男孩，带给她很常一段日子来从未
有过的快乐。
可是他们实在太遥远，就象两个遥遥相望的星星，各自沿着即定的轨迹，或
许只会淡淡的擦身而过，却不能刻骨铭心的相遇。
钢筋铁泥的丛林，霓虹闪烁的人群，那里，才是她的家。
朵儿无法忍住泪流，曾经的渴望静立身旁，却不能拥有。远离尘嚣，无拘的
生活，无尽的飘泊，自由的向往，只会象风一样没有尽头。
车离开拉萨市区，缓缓驰向机场，朵儿的心片片破碎，她没有告诉顿珠她的
行程，她悄悄的离开了他，正如往日悄悄无意地接近他。
朵儿充满了悲哀。
车速渐渐提快，朵儿怅然向后望去，却发现身后的路上，奔跑着一个熟悉的
身影，手举着一束洁白的哈达轻轻挥舞，却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仿佛过了好久，有几个世纪，朵儿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根被她紧握的
藏琏慢慢展开。
回到来时的世界，朵儿不再眺望远方，因为心所在的地方，就是雪山所在的
地方。
一行冰冷的眼泪慢慢滑过脸庞。
窗外是一片迷离璀璨的夜空。
（五）
坠落的天使
我是一个纯洁的天使，却被邪恶吞噬了灵魂，我虚弱的呼吸，悲伤地看着这
个冷漠的世界。我要用美丽的翅膀飞向黑暗的绝望，在毁灭中获得重生的力量。
棗题记
雨茜对着洗手间忽明忽暗的镜子仔细地化妆，疲惫而憔悴脸上拍上了厚厚的
一层粉，发青的眼窝涂上湖蓝色的眼影，戴上长长的假睫毛，发紫的嘴唇用幻丽
的珠彩掩盖，一张冷艳的脸掩盖了原来清丽的面孔。
然后，她退后一步，重新系紧了束腰的细绒皮带，纤弱的身子有种阴柔的美，
让人有种疼惜的爱怜。
可是，在这世上，还有谁会疼她。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雨茜对着镜子里妩媚的女子淡淡的笑了笑，眼里却似蒙
了泪。孤苦的活着，原来是那么的痛苦，现在终于可以结束一切，雨茜感觉自己
好象将要被无名的黑洞吞噬，然后渐渐的稀释，化为若有若无的空气，散在无人
知道的哀愁里。
KTV 包房里烟雾缭绕，音乐吵闹。AMY NAMY的《THE REAL SLIM SHADY 》的
强烈节奏里加杂着纵酒贪欢客人的嘻笑。
几个衣着前卫的女孩子轻依着客人，把玩着手中精致的BUDERWIS E酒，微眯
着眼妩媚的笑着，脸上掩饰不住风尘与寂寞。
雨茜低着头端着酒水慢慢走过去，跪在脚毯上，为每一位客人和小姐倒酒。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客人。
身材不错嘛，小姐，抬起头让我们看看，几双不怀好意的眼光在她身上扫来
扫去。
雨茜站起身想走。
一双有力的手揽住她的腰。
坐在这，陪我们喝酒，低沉却不容抗拒的声音。
对不起，我是这里的服务生，先生你搞错了，雨茜轻轻地挣脱。
眼前的女孩明亮的眸子里蕴含着淡淡的忧伤，消瘦憔悴的面容却清丽脱俗。
那位男子有些惊异，怔怔地放开了雨茜的手。
怎么这么象她？
另一位小姐阿美嘲笑地瞥着雨茜说，高贵的公主，这位是我们富丽华的大老
板，林生先生，你别不识抬举。
雨茜的眼前一阵霹雳闪过，脑子嗡嗡乱响。是他，难道真的是他，我终于等
到了他。
别发愣，下去收拾干净，换身衣服，难得老板赏识你，阿美白了她一眼。
丽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尽管青春不再，却依然丰韵尤存，风情
万种。曾经，她是这个富丽香皇宫最红的舞小姐，现在已成了这里的领班。
她轻轻把手搭在雨茜的背上，戒指闪烁的光芒在镜中折射出刺眼的明晃。
雨茜，你没事吧？
丽姐，我想通了，我不会去得罪林先生的。
雨茜想抛给丽姐一个妩媚的微笑，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和身子都在颤抖。
唉，你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
丽姐似乎有些惋惜。但转及一个笑脸堆了上来。
不过，你来这里快半年了，一直当公主为客人端酒倒茶，受了不少的欺负，
你的身体不好，家境也困难。如果林老板喜欢上你，你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不过，林先生脾气不好，你不想理也别招惹他。
雨茜点上一根烟，颤抖的手艰难地点燃火柴，但是火焰瞬间熄灭。她闭上了
眼睛，努力的压抑了一下自己，转过身，一脸的明艳如花。
我想，命运是自己选的，当然还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相信，今晚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林生微眯着眼，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孩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过来，坐在我身边。口气中有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雨茜慢慢走过去，感觉到自己身体在摆动。在脸上停留的男人的视线也在晃
动。她维持着自己在晕眩感觉中的恐惧，看着眼前这个英俊而敏锐的面孔，眼睛
里满是空洞的笑意。
喉咙里却好象塞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很清纯呢，怕生人呢，还蛮害羞的。
周围几个满脸横肉的老板模样的人嘻嘻笑了起来，不怀好意的盯着她。
她觉得自己象是案板上的肉在被一群苍蝇围着，有种随时被吞噬的危险。
她想退缩，却被林生一把揽在身边。
脸色挺苍白的，眼睛很清澈，身材有些偏瘦，不过，干干净净，我喜欢。
他捏着雨茜的下巴，努力地把她倔强的脸抬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停留在她
的脸上。
雨茜回避着他的眼神，她知道如果一对视，她眼里的仇恨会象利剑一下灼人，
会暴露她所有的秘密。
算了，林先生，换一个吧，这个小妞好象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不，我喜
欢，一会下班我会带她走……
林生有一辆黑色的本田，雨茜把挡风窗摇了下来，让清冷的夜风肆意的吹着
自己麻木的脸。喧嚣迷乱的夜里，四处林立着虚伪谎言筑成的入天大厦如同动物
园的围栏，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下人群如同幽灵一般穿梭不止，飘荡而走，或麻木
或冷漠的面孔。不见阳光，无需新鲜空气，漫天灰尘精密而细致的附着在他们的
脸上，堕落放纵的表情。
雨茜不喜欢这个城市，但是她离不开姐姐。姐姐大她六岁，是她唯一的亲人。
父母在偏僻遥远的山村先后病故，姐姐带着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活。
雨茜最快乐的时光还是在那个童年遥远的山村，日子虽然清苦，但是有母亲
和姐姐陪在身旁。最冷的日子里，家里穷得没有煤烧，姐姐和母亲把她暖在热热
的被窝里，在夜黑了偷偷去煤矿厂捡煤渣，等火炉暖起的时候，她俩便依偎在母
亲身边听故事，那时，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好景不长，母亲终劳成疾，姐姐辍了学，只有她在继续读书。母亲夜整夜的
咳嗽，直到咳出血来，也坚持只吃最便宜的药。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家里的窗户
纸糊了又糊，还是透进嗖嗖的风。她和姐姐蜷缩在床头，帮母亲暖脚。后来实在
冷得受不了，她开始偷偷的哭，姐姐紧紧搂着她，茜茜，姐姐发誓，以后赚钱养
活你和妈妈，不会再让你们受苦。
母亲在第二个年头永远地离开了她们。临走时，叮咛姐姐这辈子都要照顾好
雨茜。
于是她随姐姐来到了这个肮脏而奢华的城市。
车在巴黎春天百货门口停下，林生带着她进到这个华丽堂皇的大厅。那里有
许多名牌服饰。
店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幽暗的香水味道和殷勤店员的笑脸。林生轻轻一挥手，
为她买下了一双PRADA 黑色细带皮凉鞋，MAYBELLINE的新款眼影和唇膏，VERSACE
手工刺绣的紫色吊带裙子。他用信用卡付掉了她无法预计的数字。然后他说，你
很美丽，却不知道怎样打扮自己，你的眼影色过时了，有些地方都没涂抹均匀，
还有你的裙子太旧了。
她在试衣镜里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和旁边椅子上扔着的那条旧旧的雪纺淡
青色的裙子。这条裙子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姐姐买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时姐姐拼命
地兼了几份工作，辛辛苦苦地供她上学。
姐姐其实长得也很美，圆润的面庞，高挑的身材，迷人的眼睛，还写得一手
的好字。只是为了她，才放弃了读书和寻找美好归宿的机会。
她每次放假，都会去姐姐租的简易住房里，因为那有姐姐，那有家的味道。
姐妹俩还象以前一样钻在一个被子里，相互靠着看窗外的星星。
雨茜让姐姐不要太辛苦，姐姐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笑着说她兼了几份文印
的工作，虽然加班辛苦点，但收入还好，除了她和妹妹的开销，还小存了一笔，
可以供雨茜上大学。
雨茜隐隐觉得姐姐象是瞒着自己什么，但她没有问，她知道姐姐不想说的一
定不会说。
夜里，雨茜醒来，发现姐姐披着衣服站在窗口抽烟，不知什么时候，姐姐竟
学会了吸烟。
抽烟么？
回到车里，林生漫不经心地问她。她点了点头，火苗燃起，他剃过来一根撊
鍞。你喜欢去什么格调的酒店。她说，随便。那么我们去蒙奇，那里我比较熟。
他开着车，不动声色的。雨茜的牙齿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她太熟悉这个名字。
那是富人享乐的天堂，她冷冷的回应一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笑了笑，
算不得什么，不过我在那有个常年包房，自己不付款，客户送的。你喜欢，也给
你留一套。
她不知姐姐抽了多少根烟，也不知自己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终于忍不住，从
背后轻轻抱住姐姐，姐，你告诉我，你心里的苦，你一定有很多苦不愿意跟我说
……茜茜，你今年十八了，有没有男孩喜欢你？
姐，你怎么问这个？雨茜的脸有些烫。
你现在正是学习的年龄，等你将来考上大学，你会比姐姐幸福。
姐姐转过来怜惜的拢了拢她的头发，毕竟，姐姐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以后的
路要靠你自己。
雨茜有些恐慌地搂住姐姐，为什么说这些，你不管我了么，是我托累你了么？
傻丫头，怎么会？姐是怕托累你。姐姐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会的，我和姐姐永远都要在一起。将来等我找一份好的工作，我会照顾姐
姐一辈子，我们永远不分开。
姐姐转过身，对着窗外，象是对她说，又象是喃喃自语着。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他和我们不同，他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我在他们那里
做临工。我没想要攀交这些上层人，但是他那么年轻，那么英俊。那天遇见他，
我的心跳得多厉害。我甚至于踩到了他的脚，我当时真的好紧张。
雨茜看着姐姐的眸子里闪着温柔而晶莹的光泽，似一泓秋水。
他真的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我当时慌忙向他道歉时，他大肚地笑了笑，没有
关心，我这双鞋本来就有些旧了，我正不想穿呢，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扔掉它的借
口。他的口气那么温和而又低沉。于是我抬起头，想对他致谢。可是……当我触
到他的眸子时，天知道，他的眼睛清澈温和，眼神幽深得象一块深蓝色的丝绒。
我就这样看着他，突然觉得时光如潮水退却，只有温柔酸楚的心还在那里，
轻轻地呼吸。
雨茜轻轻揽了揽姐姐，眼睛满是幸福的眼泪，她多么希望姐姐能拥有一份真
正的幸福。后来呢？她问。
当时他也是怔怔地看了我半天，然后递给我一张名片。
他的名字叫林生。
林生带着她走进电梯。他的房间在18层。电梯平稳地上升。林生转过身深沉
地看着她，你看上去很美，有玲珑的曲线，修长的脖子，说着，他的手指轻轻地
划过她冰冷的脖颈，然后停留在锁骨处，他低下头轻轻吻着她的脖子，呼吸里有
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我喜欢你这种冷漠的表情和冰肌般的身体，你真象个受了惊
的小羔羊，可是，你为什么不拒绝？说着，他用尖利的指甲，在雨茜的脖子上深
深划了一道利痕。
雨茜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温热的液体点滴从她润白修长的脖子上流了下来，
滴在紫色的吊带裙上，渲染出一朵诡魅的花朵。她僵硬的站着，一声没吭。在黑
暗中，绝望早已将她厚重地包裹。没有寒冷，没有孤独，她的眼泪融化在里面，
不会发出声音。
擦干净。他冷冷地转过身。
我喜欢你的个性，你不必觉得委屈。跟着我，你可以有房住，可以过无忧无
虑的生活。
她靠在电梯的靠沿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段日子里，林生常来我们公司，有事没事地和我搭话，起初我总是躲着他。
可后来他是那么执著，一点也不嫌弃我的身份。于是，我慢慢开始接受他的
邀请。
毕竟，我是喜欢他的，就象灰姑娘对小王子的喜欢。
他总想给我买很多衣服，他说他喜欢女孩子穿得漂漂亮亮，可是我不要，我
喜欢现在的自己。他常常带我去名贵的场所，喝咖啡，听音乐。那段美好的日子
里，黄昏的咖啡店外面是潮湿的暮色和雨雾，寂静幽暗的店堂里漂浮着音乐和烟
草味道，还有浓郁的咖啡香，让人沉醉。有一次，他小心翼翼的亲吻了我，把手
伸进我的发丝，温柔的抚摸，然后开口向我表白了心意。可是，他为什么要喜欢
我呢？姐姐的眼神有些茫然，苍白的脸上焕发着异样的光彩。他对我说，说他喜
欢我的清纯，我的天真，还有我如水的眼神。每一次和我在一起，都会有一种夕
雾的感觉，好象我是一颗露珠，遇到阳光，就会化为空气，轻柔的消失，飘渺的
温和的。而我，又是那么迷恋他的亲吻，象只蝴蝶的翅膀在我的唇间停留，那一
刻，我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
姐姐轻轻地闭上眼睛，脸色潮红，雨茜有些担心，她轻轻摇了摇姐姐，姐，
你是不是不舒服？
姐姐摇摇头，慢慢转过身来，雨茜，一切都太快了，我不敢置信，他这样一
个有名望有地位的人会喜欢我。
有钱人的游戏别当真，这个男人负担不起你的过去和未来。他只能给你一段
短暂的现在。雨茜向来对这种公子哥有极大的偏见。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人，姐姐急急的说，不过，给我们一段时间，我会证明
给你看，到时你可以见见他。
我不想见他。姐，你要慎重处理好这段感情。
雨茜心里一直在隐隐担心，现实是块坚硬的岩石，林生是另一个阶层的男人。
爱情在某个瞬间里可以是一场自由的激情。而在生活的漫长范围里，它受的
约制和束缚却如此深重。
姐姐在他眼里，真的是美丽的灰姑娘吗？
走过铺着厚厚米色地毯的走廊，林生用房卡打开了房间。
打开壁灯，昏黄的光线透过他的背照过来，他说，你先去洗澡。
雨茜缓缓地步向浴室，突然转过来，对他妩媚的笑笑，我先帮你洗吧。林生
站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她打开浴室的灯，给浴盆里接了满满一盆水，然后，拿出玫瑰油滴在水里，
随手撕下花瓶里的花瓣，片片洒落。
林生站在了浴室门口看着她，没有反应。
我学过按摩的，手法很好。雨茜轻轻地说。
她的身后传来了索索的声音，雨茜没有回头，她淡淡地笑了笑，用手在水里
滑着一圈圈的水纹。
再一次见姐姐是在三个月后的一家私人医院里，姐姐意外流产，出血不止，
随时有生命危险。
当她赶到医院时，姐姐已经生命垂危，却苍白的对她笑着，茜茜，你说得对，
我太傻，我以为他会珍惜我，以为他会爱我，天真地等着他来娶我。谁想到他早
已有了妻室。
他知道我有身孕后，竟绝口不提结婚的事情，那天我忍不住问他，他却让我
拿掉这个孩子。我哭，我和他闹，他动手推开我，然后冷冷的对我说，他是喜欢
我，但是不会去爱我，他有成功的事业，有显赫的后台，就是他的岳父，他不可
能放弃他的妻子。
我追问他为什么以前没告诉过我，他嘲笑我只是一个不名身份的单纯得有点
傻的清洁女工，他怎么可能和我在一起。他说乌鸦永远做不了凤凰。
原来你在做清洁工……雨茜轻咬着嘴唇开始啜泣。
我求他为了孩子不要离开我，起初他还好言相劝我别要孩子，说会继续负担
我的一切，只要我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毫无怨言，毫无奢求，不要公开他和我的
关系。他会继续对我好。
后来，我有些冲动，我想跳楼，他抱住我，我说要去找她太太，求她放过我
们。他突然松开手，冷冷对我着，你以为你是什么？我和你在一起没错，我是喜
欢你，可是你要明白你的身份，如果你愿意跟着我，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她在美
国，而我的生意在大陆，你还是在这里好好的陪着我。
姐姐空洞的眼里渐渐没有了悲伤，她盯着天花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象是在
耗尽最后的生命。
林生脱掉衣服。有些臃肿的身体散发某种陈旧的气息。雨茜缓缓转过身，用
手指轻轻的抚摸，黑暗中她听到他浊重的呼吸。她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露出沉
迷的神情。
宝贝，来。他轻声说。她轻轻扶他躺在水中，用水轻轻撩在他松弛的皮肤上，
他开始呻吟。她感觉到他的神情，是那么的贪婪和阴险，这是怎样一张天使般的
面孔，可这其中，却有怎样一颗肮脏无耻的心，而它却还在有力地跳动着。她的
心里恨意渐渐骤增。她边撩着水，边缓缓背过手，伸向化妆台上冰冷的电吹风。
他企图把我反锁在他的家里，说是要找去医生。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他，
拼命跑出大门，他的几个手下开始追我，就在我穿越马路的时候，撞上了迎面而
来的车，车里坐的正是他。
姐姐身体开始抖动，雨茜压住姐姐的身体，看见血正渗过床铺，一滴滴艳红
夺目地滴落在冰冷苍白的地板上，溅起一圈细碎的血斑。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来追我，向我解释。他慌乱地抱着我来到这家
小医院，他不敢带我上大医院。可是等医生告诉他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却留
下一笔钱悄悄的溜了。
雨茜嘴唇咬得快要滴出血来，告诉我他住哪里，我要揪他回来。
没用的了，姐姐虚弱的摇头，他怕染上麻烦，他要顾忌着自己的声誉，他怎
么会陪我这个清洁妹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
在幽暗迷离的浴室里，雨茜披散着浓密的长发，象一片轻盈的羽毛漂浮在水
雾里。她轻轻地抚摸着林生的肌肤。另一只手把电吹风放在了浴盆深处他脚够不
到的角落。然后她缓缓起身，笑着对林生说，你喜欢我的眼神是么？
是啊，很清澈，很单纯，也很冷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看来，我们很有
缘。林生躺在那里，惬意地享受着熏香浴。
你很特别。
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么？雨茜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没有防备和反抗能力的男
人。拿起吹风的电源插销。
很多小姐不愿意告诉呢，嘿嘿……我叫雨茜，我还有一个姐姐，叫雨玲，没
想到吧。
她毫不犹豫地往电源里推上插销。
林生那张惊诧怪异的脸还未来及有反应，就被电流声和惨叫声永远地定格。
姐姐离开了她时，也没告诉她林生长什么模样，她不想让妹妹搅进这黑暗的
陷阱。可是，雨茜必须继续生活在这座弥散着颓败味道的城市，面对这里的物质
与肮脏，华丽与奢靡。面对每天浮现着的面孔，陌生，僵硬而苍白。面对所有的
痛苦。
生活在这样的城市中，所有的人都成了深海里的鱼，在黑暗里用华丽的姿态
盲目地游弋，看不到希望，然而必须前行。
她是一条被放入深海的浅水鱼，任何一个部位都要承受着无以伦比的苦涩与
惶恐。超载的灵魂不停的呐喊，但是，听不到声音……这里许多原本好好的东西，
随着姐姐的离去，开始变质，腐烂，溃败……包括纯美的爱情。
姐姐，你不在了，我该的也做完了，我要漂向哪里。她轻声地疑问。
不要想这么远的事情。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把握。也许下一刻就会死亡。
有声音在黑暗里对她说。
姐姐就这样带着爱与恨离开了她，她成了世界上最孤苦无依的人。
现在就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
勇敢地面对一切，冥冥中有声音对她说。
不，我的生命是你们给的，我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雨茜辞了学，游荡在这个城市的角落，寻找一切关于林生的消息，后来，得
知富丽华易主，新老板就是林生时，她隐了自己的身份，在这里做跪地服务的公
主，就是为了等待林生的出现，等待机会报仇。没想到一等就是半年。她在鲜血
一样淋漓的光影中追逐枯萎的芬香，颓败的梦想通过寂寞而狭窄的管道，寻找出
口释放。
姐姐，你泉下有知。雨茜对着镜子轻轻的说。
然后她专头看着浴盆中的林生，突然恶心起来，开始呕吐，她拧开水龙头，
将脸埋在水池里，拼命冷却。
镜子里的她显得很疯狂。
她对着镜子笑了。
接着，她哭了，低声抽泣，倒在冰冷的墙壁上，倚坐在地下，把脸埋在两腿
间，低声抽泣。
过了许久，渐渐冷静下来，雨茜重新换上姐姐买给她的雪纺裙子，化上淡淡
的妆，然后点上一根烟，纤细的手指颤抖地点燃火柴，火焰瞬间熄灭，重新点燃。
她红润的双唇叼着烟，一明一亮地燃烧消耗着烟的生命。
然后，她穿过昏暗的走道，没有人注意她。上到宾馆的最高层天台，月色的
光线凄迷冷清，仿佛花朵的凋落，没有绚烂，没有伤心。
风好大吹得雨茜摇摇欲坠，满头长发悬在风中散乱地飞舞，月光下她的眼睛
明亮而温润。
她想着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总以为爱情，就是童话中海的女儿，用刺痛
的舞步和沉默的期盼，所换来的，无望的海上的泡沫。她始终不相信，海的女儿
会升入天堂，因为她坚信，对美丽的人鱼公主来说，即使是失去摿榛陻地留在那
个让她相遇了所爱的人、并为此献出一切的大海中，也比来到陌生的天堂好。
她怀念那一年入学的夏天，阳光灿烂的日子，喧嚣的街道，织流的人群，姐
姐拉着她快乐的奔跑……她记得自己常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手捧一本书，一
条牛仔裤，一件白色T-shirt ，象个误落凡间的天使。
她记得刚来这个城市的那个晚上，她和姐姐在廉价的小旅馆里过了一夜，她
们趴在窗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炫目，多变，让人迷惑。
曾经以为这里是她们美好生活的开始，却最终明白，原来，真的没有什么东
西，完美的值得用生命去坚持。
漆黑的夜色中看见下面的灿烂霓虹和涌动的人群，她抬起脚，轻轻地一跃，
轻盈地仿佛芭蕾。
下坠的时间好长好长，所有的曾经都在眼前晃过，周围斑驳闪烁的灯光与呼
啸刺耳的声音肆无忌惮的在时光里穿行，雨茜闭上眼，仿佛是在飞，飞向一个无
忧的天堂……下坠的瞬间，她仿佛触摸到了自己的灵魂，仅仅是一眨眼的时间。
温暖而粘稠的液体也许会肆意溅洒到任何一块空地，马路上的，或心里的，
一样悸动。其实生命的轮回，下坠的瞬间，与痛苦无关。
她轻轻微笑着，快乐的下坠，向地上喧嚣的红尘飘去。淡青色的雪纺裙在夜
色中，如绽放的花蕾一样轻轻绽开。她心里仿佛还怀着期待回到山村的渴望，还
有火炉边取暖的真实灼热的感觉。迎着姐姐和母亲的笑脸，轻轻地在黑暗扑过来
之前闭上了眼睛。
姐姐，等着我。
（六）
雨季故事
不知不觉中，街边金黄的梧桐叶子在萧瑟的风中渐渐凋零，空气中飘浮着暮
秋的伤感和怀旧的气息。
已是深秋了。
夜凉如水的晚上，可欣了无睡意，静静地站在微开的窗前，清冷的风吹拂着
她白色的棉布睡裙，散乱的长发轻轻飞扬，单薄消瘦却美仑美焕的身影，象是午
夜落入凡间的精灵。
她就这样伫立着，浑然未觉寒气正在阵阵袭来，空朦的眼睛凝望着散落夜空
的点点繁星。星光在沉沉的夜色中显得那样的耀眼，那样的美……扭开窗前杏黄
的台灯，浓结的愁绪如潮水般向心头涌来。回忆就像是一把丢失并且遗忘了很久
的钥匙，却会在一个忽感寂寞孤独的夜晚失而复得。去年的今天，可欣亲手为自
己的爱情判了死刑。原以为时间会冲淡哀愁，过去的终将会成为过去。可在这个
秋风瑟舞的深夜，可欣痛楚却无法控制地拿着钥匙开启了往事的门，一切的一切，
就这样齐齐的涌上心头。
曾经多么熟悉的他，多么灿烂的幸福时光，为何到如今，在可欣心里，却只
剩下想念？
也许，时间是最自然的水，已经洗淡了记忆中的伤悲，而她自己，在不知不
觉中，也已经跨越了那条当初以为自己一生都走不出的线。
略一转身，可欣看见映在镜中的自己。头发长了一些，脸颊也略瘦削了一点。
不知现在的他，会有多大的改变？可欣微微地叹了口气。日子过了许久，也
许彼此都早已释怀过去。就像曾经为了叶枫痴情依恋的她，如今也已经能够谅解，
他爱上美子后的转变。
或许，与美子相比，可欣真的不够现代、成熟和洒脱。可欣出生在艺术世家，
父母都是市音乐学院的教授。她在艺术氛围的熏陶下，学习了七年的古典芭蕾舞，
又专修了民间器乐的古筝，在众多人眼里，她象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有着极
致的灵秀和绝佳的气质。
认识叶枫那年，可欣刚满二十岁。
那是一个初秋的雨季。叶枫供职的合资公司斜对面开了一家撎祠ゴ鍞乐器行，
古朴清雅的装璜格局，成了繁华商都一处独特的风景。
每天下班路过时，叶枫总想进去转一圈，听听萦绕耳边的悠扬曲声，感受一
下古典乐器蕴含的历史沧桑与浓厚的文化底韵。但对音乐几乎一无所知的他，透
过玻璃门每每看到里面素洁幽雅的环境，就失去了推门而入的勇气。
那天，秋雨飘飘洒洒地徘徊在城市的上空，叶枫处理完公司业务后，没有象
往常雨天那样乘的士回家，而是打着一把朋友刚从日本带来的透明折柄伞，漫步
在绵绵细雨中。经过撎祠ゴ鍞时，叶枫突然很想进去看看。
就这样，叶枫推开了厚厚的玻璃门，也推开了原本通向幸福的门。当他目光
四下流离时，撞上了一张不染尘的纯净面孔上漆黑幽亮的眸子。可欣那天穿着雪
白的长裙，披着乌黑的长发，甜美的脸上透出文气的灵秀，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古
筝前柔柔地试音，象极了古代画中翩翩欲飞的仙子。一向崇尚现代，洒脱不羁的
叶枫竟就如此被纤柔似水的可欣征服了。
与所有爱情故事的起初类同，在叶枫痴情的猛烈追求下，可欣被深深的感动，
她终于爱上了大她九岁的叶枫。
与可欣相恋的日子里，叶枫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整日陪在可欣身边，温柔地
倾听可欣诉说心语。或是静静地听可欣弹古筝，深情地看可欣轻舞撎於旌䲠，可
欣骨子里散发出的忧郁和清丽脱俗使叶枫对她的爱恋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叶枫
把那把透明伞送给了可欣，他觉得只有可欣这种纯洁如雪的女孩才配用。每当他
们漫步雨中，叶枫总会吻着可欣发誓，要好好爱她一生一世，呵护她，怜惜她，
不会让可欣受到任何的委屈。
一切的改变是在半年后叶枫升职为业务部经理。美子是叶枫所在公司的新任
公关部经理，与叶枫同岁，是一个年轻，漂亮，魅力十足的女人。老总高薪把她
从对手公司挖来，并奉之为公司的招牌。起初叶枫并不在意这位象摶ㄆ繑一样的
女人，岂料美子上任不足两月，原公司三分之一的客户都追随而至，公司业绩直
线上升，顿时，美子成了全公司津津乐道的传奇话题。
后来，由于参加一个外资合作洽谈会，叶枫和美子一同随老总去了国外，半
个月后，可欣在机场接叶枫，与美子相识。美子打量着可欣看了好久，啧啧赞叹
可欣的温柔乖巧和美丽娴淑，并用异样的口气提醒叶枫如果娶了可欣将是最大的
福气。可欣羞红了脸，叶枫却不自然的笑了笑。
日子平平常常过着，似乎未有什么改变，只是叶枫似乎越来越忙，约可欣的
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可欣在电话里兴高采烈的告诉叶枫她新编的舞蹈或是乐曲时，
叶枫总会心不在焉地应声。可单纯的可欣依然傻傻地爱着叶枫，没有意识到他们
之间的危机。
叶枫在可欣面前有意无意地称赞美子如何妩媚迷人，魅力四射的次数越来越
多，可欣也只是笑笑，心无城府的样子。直到一个应酬回来酒醉的夜晚，叶枫找
到可欣，忍不住说出了全部的事实，他与美子在国外相处的半个月里，在工作上
合作得十分融洽，两人有许多的兴趣和爱好，叶枫已陷入美子的情感旋涡，欲拔
不忍。而可欣过分的柔弱和依赖，在叶枫眼里，从曾经痴心的迷恋，怜惜的爱恋
渐渐退缩成了情感上沉重的负荷，叶枫在两份感情面前两难抉择。
可欣似感晴天霹雳，苍白得几乎晕倒，她心痛欲焚，无法置信，他们曾经那
么相爱。可是，事实终归是事实，谁也无法逃避。可欣无言，呆呆地流了一夜泪，
她不明白为什么美子会让叶枫有如此大的转变，她更害怕叶枫会亲口对她说出他
的最终选择不是她。这，对可欣而言，太残忍了。
可欣的害怕，叶枫或许不曾知道，他只顾陷在情感挣扎的痛苦里不能自拨。
一个星期，叶枫都没来找过可欣，更没有电话问候可欣的情绪变化，以前，
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于是，一个下雨的星期天。可欣和叶枫，一把透明的伞，走到他们相识的撎
祠ゴ鍞，椏尚姥鄣椎睦峄ǎ旖强嗌那承Γ斗悴镆斓谋砬椋曰蟮难凵瘢
汀鋈焕肴サ纳碛啊�
可欣呆呆的站着。在叶枫冷冷转身的一瞬间，可欣的泪再也不愿意受眼眶的
强忍，潸然而下……那天，可欣记得只说了一句话：撘斗悖彝嘶氐胶门笥训奈
恢茫寐穑繑而叶枫，只是绝望的呢喃：摽尚溃慊故钦饷慈砣酰悄阒鞫牌
宋摇瓟在叶枫眼里，可欣这么做只证明了她的软弱和退缩，全然没有美子面
对他时的热情和自信。叶枫只会埋怨可欣，而他自己却没有好好想想，他在拥有
和可欣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时，何尝不是缠绵在与美子的纵情欢乐里，他还要可
欣怎么做？
是的，可欣宁愿放弃，也不愿让叶枫难做。
至今，可欣仍不清楚自己当初的抉择是对还是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可欣
单纯善良的心里依然衷心的希望叶枫快乐，幸福……忆起这段往事，可欣早已没
有了凝聚于眶的滚滚热泪，只有那心中纯白如雪的过往柔情。
的确，到如今，也只剩想念了。特别是在下雨天。因为，叶枫离开的那天，
也正下着如丝的绵绵细雨。那把透明的伞，叶枫也许早已遗忘的伞，就像他们曾
经真挚圣洁的誓言，当初以为是永远坚持的一切。可如今，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
遗忘，早已改变。
惊觉于四周越来越冷的空气，可欣起身去关窗。可是，在可欣阖拢窗帘的那
一刹，却发现，天边的那几点繁星，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撁魈欤嵯掠曷穑繑可欣轻问自己。
噢，只剩想念，只剩想念……
（七）
相信爱情
初冬的雪扬扬洒洒，空气中的清冷让人心伤，垂败的野菊在雪中挣扎着释放
出最后一丝残留的美丽……
静夜，坐在电脑前，关掉所有的灯，泡一杯浓浓的花茶，听冰冷的手指在键
盘上敲打出寂寞的声音，像孤独的花开放在灵魂深处，散发出鬼魅迷人的芳香。
电话铃声响了，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匆忙去拿电话，却打翻了
一边盛茶的杯子，仅剩的茶荡漾在纯木的桌面上，一种模糊又耀目的光芒。
电话一端传来可儿甜软迷人的声音：撗┒乙峄榱恕瓟。有些惊讶，
但还是微笑着听她压抑不住的喜悦跳跃在清脆的节奏里，心一点一点暖了起来。
结婚，是一件很温情的事。
至少，它让我相信一对忠于爱情，忠于承诺，忠于当初执手的选择的新人即
将迈入新的人生。
转头望着窗外，月亮很圆、很大，皎洁的月光透过朦胧的玻璃洒泻在冰冷的
地上，迷离似水。
见过很多曾经相亲相爱的人，捧着玫瑰发誓撋轿蘩猓斓睾希鸥矣刖鴶，
孰料仅为简单的口角，琐碎的磨擦，竟让原本将要携手迈入圣殿的梦遥远成了
遥远。曾经爱了的，就那么容易，淡淡地一声分手或是再见，结束一切。
爱情，多么惹人心动而又令人心痛。
曾经的可儿与我，都是宿命论，都不相信爱情，如同不相信天长地久和山盟
海誓。当可儿最美好的初恋被无情的男友撕碎后，她伏在我肩上流了一夜的泪。
撚涝恫辉傧嘈虐椋┒颐侵荒芸孔约骸瓟而今，无数个花飞语匆
之后，大家平静坦然了许多，生活的确无奈，但生活的光彩依然让人炫惑。可儿
幸福的归宿，或许就在明天，就在未来。
没有犹豫，在一个明媚的下午，背着简单的包，坐着双层特快列车，赶往她
生活的城市。
一路上，静静地靠在窗棂上看书，偶尔抬起头来，看看身边走过的陌生面
孔，或是很久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景被疾驰的车拉伸成道道飞逝的幻影，象是
光阴匆匆流过，又象是握不住的爱情，瞬间闪烁全无。
站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已是深夜。斑驳的叶子在风中飘落，展示着最后
的舞姿，完美而悲怆。天空不见颜色，明亮闪烁的霓虹灯把这个城市浮托成一种
迷乱。
出站口站着一大群人，焦急地、兴奋地、幸福地或是期盼的等待着明亮的出
口处走出他们盼望的人。
终于相见，还象从前一样欢喜的尖叫，激动的相拥，眼里温润泛滥。
走在城市宽阔空荡的大街，没有嘈杂的声音，没有摩肩接踵的透不过气的距
离感。我们拉着手，用微笑传递着思念，快乐如风。
来之前，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在商场挑选礼物。最后挑了暖暖软软的围巾帽子
还有手套，绒白的底上片片蓝色的雪花，很纯美的颜色，另外一种是浅褐色与白
色的条纹，都是按照自己喜欢的品味。
以前没有戴过围巾，哪怕在最冷的天气里。
曾经看着寝室织围巾织手套的淑女们发笑，她们一针一线细细编织着爱意的
时候，我却啃着苹果看张爱玲的《心经》。我不会织什么毛衣手套，也没有可送
的人。就如同没有男孩亲手为我包上暖暖的围巾，为我呵去冰冷的凝霜。
于是，孤独行走的我习惯了立着衣领，双手插兜，任长发风中散乱飞舞，漠
然地站在站牌下，身边对对恋人牵手相拥而过。
大清早开始无目的地闲逛，然后用一下午的时间坐在西餐吧品咖啡，这里有
我喜欢的格调，咖啡色的木制门面，石粒堆砌装饰的墙壁上朴素而平凡，上面挂
着色彩混乱且明艳的油画，茶色玻璃墙隔断了外面的清冷与喧哗。坐在阳光斜照
的下午，感受绵暖的光线和柔美的旋律。我们惬意的聊着天，搅着黑褐色的咖啡，
听可儿讲她的爱情，她的婚事，还有她的爱人。
以前曾经来过这个城市几回，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印象深刻的只有一家古
香古色的火锅城，于是便一路问着寻了过去，居然找到了。
去的时候生意比较冷清。大厅的灯都关着，只有几扇微开的农家式包房透出
些许光线，火锅残留的味道飘浮在空气中，有些抑郁。
绕着廊榭慢慢走了一周，写有店名出处的篆文栏寂寞地靠立在转角处。回廊
的墙上挂着这座城市历史的旧城照片，用射灯斜斜地照下来，很怀旧，很沧桑的
感觉。隐约处，细若游丝的古筝曲，充满了古朴雅致的气息。
点了很多的菜，大家慢慢的吃着，聊着，频频举杯，谈爱情，谈理想，谈风
花雪月，谈海底世界，谈点滴琐事，谈那些游来游去的柔软奇异的小动物还有我
送给她们的围巾。怀念着心底珍藏的岁月，伤感光阴的匆匆如逝，大家相互轻拍
着肩，眼睛里泪光闪烁。
曾经无忧的年代，四位纯真烂漫的女孩千山万水的走到了一起，笑里，泪里，
都有成长的味道。
十年来，这一切，都不曾遗忘。
……像一阵细雨飘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
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有情天地我满心欢喜……蔡琴悠扬
动情的撃愕难凵駭轻轻流淌在每个人的心中。
晚上去红石听摇滚，要了加冰的红酒，听着歌手歇斯底里地吼叫。金属乐器
震醒寂静的灵魂，疯狂扭动身躯的靓男美女们体验着放纵的快乐，美艳的面孔在
迷乱的灯光下诡魅异常。
浅浅抿着红酒，静静地听着激情而空洞的声音游荡在颓废的夜里。捡起一朵
被人踩过的含苞欲放的康乃馨，几片散落的花瓣虚弱地浮在桌面上。每个人都拾
起一叶花瓣，爱怜的放在掌心，仔细的注视着那片薄啊的晶莹，然后让它轻轻从
指尖滑过……这么多年，我们的心其实从未改变。我们有坚持，有
努力，有执著……当然，我们还有爱情。
夜里十二点的时候，一大群人跑去吃东北菜，点了酸菜炖白肉，卤排和蛋炒
饭，嘻嘻哈哈地吃着，和老板讨论着东北菜、酒还有雪村的歌曲。
纵情而快乐的夜。
清早帮可儿挑选合适的头饰与耳坠子，整理如云的婚纱。今天，她将要出嫁。
明媚、甜润的阳光映着可儿的明眸，灿烂得好似清露般纯净……花车来了，
可儿手捧艳丽的玫瑰，向我们挥了挥手，告别了她快乐的单身女孩时代。
传统的行礼仪式在酒店进行。婚礼进行曲回荡在整个大厅，可儿和新郎迈着
坚定的步子走在红红的地毯上。七彩的碎纸抛撒下来，美丽的纸片扬扬纷纷，飘
在他们的身前背后，也扬过我面前，仿若万花筒里晶莹的晕轮，纯净，透明。
醉人的音乐，猩红的地毯，美丽的鲜花，五彩的气球。顿时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穿梭在衣香鬓影间，瞬间幸福在我周围开始蔓延……有青草的香味，充满春
天的气息。真的很喜欢。
看着一对新人漾溢着幸福的笑脸，面对宾客如云，杯盏交错的热闹场景，突
然很想，有一天能和爱人在天主面前说下那沾着百合花香的誓言，让幸福、甜蜜
的教堂钟声召示我们进入幸福圣洁的天堂，应该是最完美的。忽然想到
了莫文蔚一首歌里唱到的撔值南惭纾烤故切蚯蛲杲崞俊蛐砦蠢椿岣
省�
（八）
爱情樱花
春天，很优雅也很浪漫的季节，翠绿的叶，白絮的云，蔚蓝的天，美得象是
被晕染过的画。雨夜，月亮悄悄越过云层升起，午夜的空气因为清冽所以纯净，
因为纯净所以哀伤，衬着路旁酒吧传出的歌声里有种细若游丝的绝望，沙哑断续
的尾音在如水的月夜里游弋，把空气染成幽暗。
素素独自走在午夜的街道上，深夜的寂寞在身边流淌成河，月亮从日益繁密
的枝桠间默默相送，寂寞的高跟鞋，一下一下亲吻着坚硬的水泥地面，清脆的声
音回荡。笔直的路和她孤单的身影延伸向神秘和黑暗的远方。夜风扑到脸上，凉
凉的好似刺痛了眼睛。素素停下脚步，轻轻停靠在路边长满青草的栅栏上，热热
的液体只等回忆叩门便奔涌而出。
这里是素素和依凡相识的地方，路旁种满了粉白的樱花，隔条街便是他们的
学校。每当樱花盛开的季节，花瓣伴着缠绵的雨和湿润的梧桐叶子，在风中片片
飞落。柔软的土地散落着经不住风吹的樱花，粉嫩的花瓣混杂着泥土的芳香，就
象他们初恋的味道。
素素仰起头微闭着眼，仿佛曾经的他又回到了身边。同样地，牵着自己柔软
的小手。同样地，有柔柔的树叶，粉粉的樱花在风中飘洒下来。湿润的空气里仿
佛还留有他的气息，面颊仿佛被他温暖的唇轻轻掠过，撆叮婪玻悄忝矗繑素
素含着泪水睁开眼睛，身边仍是空空的寂寞。
素素二十六岁的心里，深深浅浅的过往全是关于樱花，关于他的一切。
这条街两旁的樱花树开始缀蕾时，依凡便常常夹本书去风中散步，过往的人
群都在含笑期待着樱花盛开，有个白衣长发的女孩子背着画夹醒目地徘徊在樱花
林中。想必她和自己一样等着樱花在眼皮底下盛开吧，依凡嘴角微微笑着，远远
的看着女孩的背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夜春雨后，如云锦般簇拥的樱花开得满树烟雨，溢满花香的微风里，那些
粉白的花瓣飘落下来，纷纷扬扬，柔软芬芳，依凡赞叹地欣赏着，脑海里全是优
美的诗句。他开始找那个白衣长发的女孩，果然，她就在不远处支着画夹在专心
地画画。依凡走上前去，决定与这个与樱花有缘的女孩认识。当女孩缓缓转过脸
时，依凡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孔，如瓷如玉，晶莹的眸子
如一汪幽幽的湖水，片片花瓣轻轻落到女孩子漆黑漆黑的长发上，象个可爱的洋
娃娃。女孩子看到他的窘迫，抿着嘴笑着，撐医兴厮兀朗跸狄荒昙堆抑
滥憬幸婪玻形南等昙陡卟纳嶂飨望着女孩子清纯的眸子，依
凡猛然想起，她是入校不久的新生，在依凡主持的欢迎舞会上，她被众多男生如
众星捧月般的围绕，依凡没等舞会结束就离开了，没看清她的模样，只记住她的
名字叫素素。多好听的名字，依凡当时想。
漫步在樱花林中，看着素素在林中轻舞，依凡想，她真是一个落入凡间的精
灵。
后来，看樱花成了依凡约素素的借口，两人沿着河畔，走在淡淡的月光下，
一路上，都能听到樱花在风中飘落的声音。粉白细密的花朵，团团簇拥着，每当
风轻轻吹过，就好象落下了一树的雨水。
在一棵浓密的樱花树下，他们轻轻地摇碎一树晶莹的梦，然后静静站在树下
让花瓣雨漫天而落。素素站在阴影中微笑地看他，漆黑的眼睛，明亮得让他无法
直视。依凡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眼睛合上，然后俯下头亲吻她的嘴唇。她的头
发上都是细碎的柔软花瓣，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依凡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里有温暖的眼泪。他发觉自己是那样的爱她，仿佛
一刻也不能分离。如果能够这样牵着手，一辈子走下去，该是多么的幸福。
……
美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匆匆一年过去了，依凡终于面临着毕业选择。
为了能和素素在一起，依凡开始报考研究生，却意外失利。只有到当地一家
杂志社任文字编辑，每天平平淡淡地撰写和修改空洞无味的娱乐稿件，依凡的意
志在慢慢消沉。在金黄一地的季节来临时，依凡决定南下发展，为他和素素的将
来打好基础。
还是这片樱花林，却没有了飘飞的花瓣和淡淡的清香。依凡紧紧地拥着素素，
吻着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重重地许诺，撃惚弦档哪且惶欤褪俏颐侵鼐鄣娜
兆樱矣涝栋恪
一个落叶萧萧的秋季，依凡背着行囊离开了素素，留给素素一个遥望的背影，
和一个遥远的思念。
分开的日子里，他们总是很多的信，偶尔的电话，很少的见面。
依凡只要有在素素附近城市出差的机会，总是会连夜赶着长途夜车去看素素，
有时买不到座票，就挤在闷热肮脏气味混浊的车厢里站好几个小时。晕晕沉沉的
时候，朦胧中隐约闻见夜风中飘来的淡淡花香，一片一片，无声地飘落下，映衬
着素素纯净忧郁的眼睛，依凡心里总会阵阵泛起潮湿的温柔。他觉得自己是这样
的爱她。也许用一生的时间都不足够。
依凡南下发展，一去就是三年。
……
爱情是一道无底的谜，有人悟明了，有人用尽一生也没能解开。就象有位悟
透惮理的高人说过，摲菜兹说陌椋欠刹还缀５模斐镜姆兹欧痹诱鄱狭怂
某岚颉终于到了素素毕业的那一天，依凡却没有如约而至。三年来，依凡从
公司最底层干起，凭着出色的业绩，一步步做到部门经理，地区代理，后来又注
册了自己的公司，事业如日中天。但人生总会患得患失，当他有了自己新的人生
坐标，或许曾经的感情与承诺就只能属于曾经。撐一嵊涝抖阅愫玫摹这句诺言
素素一直放在心里，但情缘错落，三年的隔阂与不同的价值追求，使他们的路终
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三年里，素素总在憧憬他们相聚的美丽时刻，直到彼此的误解与矛盾渐渐加
剧，无法再去携手走完今后的人生之路，她还是给了他最美好的祝福，安静的与
他结束了这份如樱花美丽，又如樱花般轻易凋落的感情。
过了一年，依凡在他生活的城市为一位美丽的女孩戴上了钻戒，并订下了誓
盟。
而素素，仍然寂寞地生活在这座伤情的城市。每年春季来临的时候，她总是
独自来到这条种满樱花的街道，静静地伫立在樱花树下，看着串串粉白的花朵簇
拥如锦，当风吹过，无数柔软细碎的花瓣旋转着飘落，粘在她幽黑幽黑的长发上，
也飘入她迷朦的眼睛。
今夜，素素又想起依凡那张健康、充满朝气的面孔，象是在浓浓夜色里在向
她轻轻微笑。想起那个温暖潮湿的夜色中，那棵芬芳吐郁的樱花树下，寂静廖然
的阴影中，素素漆黑的眼睛和微微开启的唇，还有黑暗。他亲吻过她纯洁的伤口，
成为了记忆里一辈子抹不去的伤。
（九）
叶子的传说
佳期如梦，柔情似水。
没有雨的季节，是没有风景的画面。没有风的日子，偷得安闲。
于冬季明媚的午后，解散衣衫织成网，收集秋风飘浮的叶子，筑一间单薄的
小屋，却发现一枚久违的绿。
那是一枚被秋天遗忘的叶子，碧绿的孤独地活在冬天，缱绻一片晶露，象是
渴望温润缠绵的细语，象是渴望满腹柔肠的倾诉，我将她轻轻置放于窗前。
于是，在每个相思如潮的晚上，这片叶子，总会对着明月浅吟低唱，点点滴
下渗透了的悲伤，震颤我的思绪，于是知道了她也有委婉隽永的情歌，曾满载过
人间古老的传说，经历过悲欢离合，生离死别。
如水的岁月，飘浮着叶子多少的隐隐伤痛，烛照着她永恒的渴望，不去眷恋
飘香玫瑰的炫丽生活，只是怀念那片曾和她同为连理枝的心形的叶子。
曾经，他们是一棵芽上发的两片心形的叶子，他硕大，她娇弱，几度的狂风
骤雨险些让她坠落，只因他们同根相连，于是，他总会把生的力量给她，甘愿成
为她的保护伞，风雨中，他们不离不弃，相依相拥，用彼此的温暖驱严寒。
于是，这两片心形的叶子，才会在阳光斑斓的日子里，仰起头快乐的歌唱。
当有微风拂过，他总会在她耳边窃窃私语，诉说着永不分离的誓言。在芳草
如茵、碧波微澜的圣境，她曾经落下多少幸福晶莹的珠泪。在细雨绵绵的日子里，
他们都会共同啜饮水仙花杯中残剩的香泪。
填满幸福甜蜜的日历在严热的夏天过后慢慢发黄，秋天的消息增添了离别的
苦楚，分离的神伤若欲雨前的黑云无边无涯的罩下，他们在秋风瑟瑟中紧紧相拥，
努力地压抑艰苦地想忘却就要离别的日子，但生命的年轮，岁月的痕迹已毫不留
情的在叶脉中静静流淌。
或许美好的东西总不长久，或者要考验这两片心形叶子情意的坚挚，离别的
伤悲在她眼底汩汩闪现，她担心落叶飘散后尘归尘，土归土，在轮回成另一种生
命的形式后，便会奔波尘世间辛苦地去寻找属于他们的来生缘。
而他总是会轻轻安慰她，能够共同休眠于此，体验生命结束时相依为命的感
觉，便是他今生最大的奢求。来世，他会举着自己前生心形叶子的模样，寻找另
一片心形叶子的存在，前生共有的心脉，会因相遇跳动，然后生生不息，直至下
一个生命轮回。
然而，一场并无前兆的骤风在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来临，在他们还未来及说
好来生幻化的模样，约定好来世相遇的地点时，叫嚣的狂风一遍遍撕裂他们唯一
的根脉，他们紧紧相拥而泣，难道分离的日子就在眼前。
共生的日子里，为了保护她娇嫩和翠绿的美丽，风雨他扛，烈日他顶，岁月
的痕迹过早的布满他的面庞，在一日胜过一日寒冷的日子里，他早已是伤痕累累。
这场骤风，他显然已无力抵挡。此刻的她也只能流着泪紧紧抱着他，在风雨
中摇摇欲坠。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并不能让他们如愿，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飘飘散散地落
在树根旁的泥土上，安安静静地逝去，然后在来世的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苏
醒。无名的远方，狂风吹过，一片苍茫，哪将是他们未来的命运。
摬唬霾荒苋盟绱说蛄悖Ω糜幸桓龊玫墓樗蕖就在最为肆虐的大风
袭来之时，他毅然决定，并松开了他们曾经牵引一生的手，摾瓷一峋僮判男蔚
囊蹲诱夷悖阋欢ㄒ瓟他随着扬满黄沙的风象只断线的风筝般被卷走，瞬间
无影无踪。
她欲哭无泪，就在他松手离开她，而被风袭卷到一个未知世界的时候，她想
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他。因为他的话她只听见了一半，而他并不知道她来世将要
幻化的模样和约定相遇的地点，其实她就想在这棵树下。
于是，为了让他来世能够找到她，她许下重誓，宁愿来世仍然是片叶子，只
要能保留自己今生的翠绿和心形的模样，她要他梦里始终有她的影子，于是寻着
梦的足迹，来到这棵古老的树下，见到她这片心形的叶子，忆起前生，然后永远
活在他的心里。
许过誓言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精心梳理好自己的叶脉，手里紧紧
握着他们曾经的誓言，告别树的怀抱，轻轻地纵身跳下，在蝶般旋舞落下的刹那，
她轻轻的微笑，似乎看到了未来，看到了他。
很快，她落到了大地母亲温暖的怀抱，身上厚厚的覆盖了一层秋天发黄的落
叶，而她，依然坚持着那份翠绿。
……一季飘雪的冬天就要过去，一个明媚的午后，我解散衣衫织成网，收集
秋风飘浮的叶子，筑一间单薄的小屋，却发现一枚久违的绿。
捡起这片心形的叶子的时候，我见到了她心脉的红色，哪是她为爱人流动的
血。
读懂了叶子的心事，我泪流满面，叶子的轮回，将在春天来临时开始新的生
命，她的他，不知是否已驻留在那棵树下，举着前世的心形的叶子，徘徊、等待
着举着另一个心形叶子的女孩飘然而至，重续前缘。
我捧着她来到那棵树下，为她今世无缘的幻化感到可惜，她却微笑，只要她
是翠绿的心形的叶子，他就一定能够发现并找到她。
我轻轻地将她放回原来的位置，给她所有美好的祝福，转身离去，身后传来
她低低的爱的吟唱，旷世绝伦……
（十）
浪漫圣诞
12.22 离圣诞节越来越近了，城市的街道两旁已开始闪烁着挂满饰物和
彩灯的圣诞树，铺天盖地的贺卡，漫天飞扬的祝福，仿佛走在空气中就可以碰触
得到，处处洋溢着新年的气氛。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上，喷满了圣诞老人、
圣诞树还有揗ERRY CHRISTMAS數挠⑽淖帜浮萌伺母芯酢�
拥挤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越马路时，他扭过头去看车，一边轻轻拉着我
的手。
街上的人好多，过往路人穿着柔软的羽绒服或者皮大衣，戴着毛线织的
围巾和帽子，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眉毛上落了一层薄啊的霜。
一位长发的女孩胸前挂着小小的圣诞老人饰物，拿着冰糖胡芦从我身边经过，
天真烂漫的模样。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冷，他攥紧我冰凉的手指，放在他夹克兜里，一片
温暖。
想吃点什么？他转过脸来柔柔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
给你买点什么？
我依然摇头，眼神漫过璀璨夺目的圣诞树，渐渐黯淡。
自己想要什么？想和他一起过圣诞节，一起去教堂做弥撒，成
为这一夜里虔诚的神之子的信徒。想和他相拥着走过平安夜晶莹的冰雪
世界。在有暖暖壁炉的复古酒廊里，静静地烤着炉火，听着浪漫的萨克斯风，对
饮一杯馥郁醇香的红酒，偶尔眼神透过镶有整面玻璃的窗，数数外面扬扬洒洒的
雪花，在十二点钟声响起的时候，互相拥抱，互相道MERRY CHRISTMAS.但是
我无法诉说我的要求。知道他最近工作很忙，加班加点已是常事，几个晚上都睡
不好。
而我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在相距遥远的另一个城镇工作，每个周
末坐着火车往返于两地，和他短暂的相聚。
我们都不轻松。我无法对他要求太多。
可以陪我过圣诞么？尽管我在心里曾问过他一百遍。
这里的繁闹，眼前的一切，和我都是不相干的。等到明日火车汽笛声鸣
响的时候，所有的繁华都会离开渐行渐远，包括此刻他注视我的温柔眼神。
看着我沉默的表情，他低下头用手护着点燃一支烟，紧凑着眉头，眼睛
微微眯起，似在眺望远方。
圣诞有什么好的，那又不是我们的节日。他漫不经心地冒出一句。
哦，我低低呻吟。
我们之前有没有浪漫？
渐渐不再有话题，只是沉默地走，寒风阵阵抚过面庞，我冰冷的面孔在
霓虹的闪烁下显得格外苍白，真想疲惫地闭上眼，醉在这一片湿润路面绚烂的光
芒中。如果我可以恣意地笑，或是温柔地哭……
其实我们是相爱的，有时候，坐在一起，不说一句话，心却感到充盈，
这是一种平静的幸福。让我时常想起在夕阳斜照的黄昏，坐在花香满园的院落，
茗一壶清淡的茶，读一卷回味悠长的书的境界，偶尔抬起头，就能看到璇旎的花
朵落下芬芳的花瓣，异彩的蝶儿翩跹飞舞心中的宁静和快乐，容不下一点点尘
俗的烦燥和郁闷。
只是一个人独处异地的日子里，我却是脆弱而孤独的，寂寞时常侵袭着
我，让我惊醒在午夜梦回。在这特别的节日里，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无论欢喜
或是忧伤。他不明白我的愿望么？
一个精致小巧的圣诞老人，被我提在手里胡乱地摇着，没有挂在胸前。
我是忧伤的，而它，却是快乐的。各自回家后，他打电话过来问候，
我无精打采的随便搭着话，问急了声音就大了起来，他起初软软的哄我，后来也
渐渐生硬起来，终于大家没了耐心，砰地挂了电话。
为什么要这样，我呆坐在床上，不就是因为圣诞节吗？
让圣诞节见鬼去吧！电脑被随意点开一个窗口，弹出揑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敚牐犙劾峋怪共蛔〉氐袅讼吕础�
12.23 分别的晚上，他来送我，我背着包，默默跟在后面。走在每
星期都来往几次的车站上，他没有牵我的手，我感到手心一片冰凉。
坐在座位上，帮我放好东西，叮咛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精致小巧的圣诞老人，这原
本是送给他的，却不再重要了。
列车飞驰在铁轨上，隔着玻璃窗，看见飞快闪过的荒芜田野和盖着积雪
的山脉。圣诞节应该是飘着雪花的。白色的屋顶，白色的树林，圣诞老人
和七只鹿，也应该是横穿天际踏雪而来的。我把目光投向窗外，胡乱的想着，轻
轻笑了起来。
记忆里，所有的圣诞节，似乎都是寂寞的。看着窗外，天空灰
暗而迷蒙。想起去年的圣诞节，也是这样的天气，我坐着五个小时的汽车，赶
到另一个城市看烟花。
那天，和朋友穿梭在喧嚣的人群中，简单而快乐。随便找了湖边的广场
坐下，看着烟花一束一束地盛开在夜空，明艳的美丽，竟也不觉得冷。
午夜，从迪吧出来，游荡在陌生的街头，没有路人，只有雪花无声的飞舞、飘
落。抬眼看着喧哗过后寂寞的夜，心里的悲哀开始蔓延到眼里，趴在路边的栏杆
上，任风吹乱我的头发。没有人看到我在流泪，我没哭，只是流泪，夜色中，独
自心碎。眼泪涌出干涸的源泉，很久没有这样的流泪，听说，无声的哭泣，是从
心里流出的悲哀。
情窦初开的时候，心里曾充满浪漫的梦想，想像白色的圣诞夜里，点着
熏香的银炉，在淡淡清香的小屋里，枕着童话般的梦想入睡。
期待梦醒的时候，床前会挂着一套漂亮的晚装，还有一双透明的水晶鞋，即
使过了午夜12点，魔法也不会消失……怀着这样的梦，我孤独地走了几个
春秋。而今，我已不是灰姑娘，水晶鞋的梦想成为了过去。直到有一天，我真正
有了自己的爱人，才发现，爱从来没有魔法。
就这样孤独地走，孤独地来，挥挥手，告别昨天，告别你的眼神。
从喧嚣的城市回到偏僻的城镇，已是夜里。坐在并不宽敞的窗户边，静
静地饮一杯花茶，开始我的写作，这已成了一种习惯。每当飘泊的烟雾从杯沿泛
起，并制造着混乱暧昧的香气的时候，我的心，是那样的酥软，甚至可以看见边
缘的尘屑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投入水中，将倒映于杯中的淡漠容颜撕得粉碎。
漆黑的夜里，世界陷入一片虚无和阴暗。独自趴在电脑前写作的日子，寂寞无
声，喧嚣彻底被隔离，圣诞的感觉渐渐远去，唯有无奈的思绪随着夜空乱飞。
追逐的脚步如此破碎。我听不见自己哭泣的声音。或许，我是一个
适合用文字倾诉的人，面对他，总是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宁愿将爱最终压抑成痛
苦，再逃回午夜，用寂廖的文字诉说思念。我相信，所有的爱都会逝去，
只有文字能够记载爱的痕迹。
记得前年圣诞下了浅浅的雪，我买了许多仙女棒，一只手拿一根，坐在
湖边的栏杆上，高兴得象个孩子，轻轻点燃的瞬间，璀璨的火花盛开在手指间。
我挥动着手臂，看火花如流星滑过一道道弧线，挥出去，火花就坠落在湖水
里，被冰冷吞噬，只留下弧线的美丽回忆。
那也是一个没有爱人陪伴的圣诞，在我的身边，有很多幸福的女孩，
偎依在男朋友的怀里很招摇的从我面前经过。那个季节，花店里的玫瑰都被放到
了那些女孩的脸上，绽放得极为灿烂。她们嘲笑我至今还空守着水晶鞋的梦想，
期待爱我的男孩出现。
……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已嘎然而止，空气因为停滞只留下空洞。
我呆呆地盯着屏幕，眼睛有些痛，不知道是因为屏幕在黑夜里的光太刺，还
是眼泪的温度太烫。
清茶的香味在我的身体里盘旋，我闭上了眼睛。眼泪肆无忌惮地倾泻，
滴在键盘上，叮咚作响。希望这个圣诞节，能让我在透明的阳光中醒来。
12.24 每年圣诞节前夕，都会有部门
同事自发组织的圣诞PARTY ，他们会买挂满圣诞饰物的漂亮的圣诞树，鲜红且配
有两条纯白色长辫子的圣诞帽，鲜嫩松软的蛋糕，还有滋味纯正的红酒和圣诞礼
物。
在这偏远的城镇里，美丽的圣诞节和尽情的狂欢夜是不能少的。
可是，我无法快乐。有时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安静地趴在夕阳斜照
的阳台上，看着鸟的翅膀寂静地掠过纯蓝的天空，这种宁静是他们所不明白的。
我宁愿放弃温暖的炉火，放弃众人的欢笑，和他一起在飞雪飘落的街道上漫
步，就算冻僵了双脚，也舍不得离开。
或许这就是我要的，平淡明亮的生活，简单朴素，却温暖。
推了同事的邀请，独自留在寝室里，就当这个小小的圣诞老人
是他吧，今夜，我要和他静静的相守。
给小屋内挂满平日的玩具和圣诞饰物，插满浪漫的圣诞蜡烛，倒上满杯
醇香的红酒，放上轻柔的音乐，摆上自己喜欢的食物和水果，拉上窗帘，熄了灯，
享受一屋烛光的朦胧。看着烛光摇曳下美丽的小饰品，心里流淌的全是
对他的思念。
一起快乐吧，Merry Christmas ！空灵的音乐在房间里飘扬，酌
一小口红酒，看着烛光无节奏的闪烁迷离。桌上有我送他的礼物，一只长着绒绒
触角的七星瓢虫，可以把手套在它的肚里，做出夸张和拟人的动作和表情，尽管
他看不到。
你快乐吗？我注视着莺红流转的杯中酒，无法停止地想着他。
尽管我们相隔遥远，可是却有一股熟悉而亲切的气息慢慢向我蔓延而来，有
种甜甜相思的味道，是你在想我吗？尽管我们没在圣诞夜互相给对方电话祝福，
但是，此刻，我不想破坏这里的情调和氛围，我只当你在我身边。
蜡烛被摆成心的形状，中间放着一对可爱的小熊，手拉手憨憨的笑着，
象我们，对吗？
不知外面什么时候飘起了雪，隔着窗望出去，雪白晶莹的象是个童话世
界。
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渐渐临近，门被轻轻的敲响，一束玫瑰和熟悉
的笑脸同时灿烂地绽放在了浪漫的平安夜。
（十一）
百合花的心事
那一切似乎是很遥远的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午后，竟也似乎多了一些漫
不经心，而我曾经是那样的渴望过。
天才蒙蒙亮，厚厚的窗帘透出微微的亮光，迷离中的我像蜗牛一样，一点一
点从被子里伸出耳朵，聆听四周动静，好静。坐起身，拢拢长发，发现身后镜子
边上，那一大蓬白色百合的花瓣弧线是那样曲折而卷曲，幽幽吐出类似青草却更
清新的味道，使整个房间流动着难言的优雅。
我又去那家花店，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因为我总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他，
他常来给经营花店的女友送饭。温馨的花店飘忽着各种花香，沁人肺腑，而那女
孩，温柔而含羞地默立着，空谷幽兰一般静静吐着芳香，她正为一束娇艳欲滴的
玫瑰捧花扎束带，男孩望着她，温情而专一。
他长得不是很帅，面部的每根线条都显示着不羁和硬朗，唇边的每个淡笑却
又力透斯文。
我凝视着他，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眼里飘过轻纱似的薄云。
唉，只怪他太像辉。
曾几何时，我和辉，也如他们这般轻柔絮语，洋溢的脉脉温情，淡淡的喜悦，
恍惚置身于伊甸园……摽啥阌掷绰蚧ǎ繑她的微笑和轻唤使我回到现实之境。
撌前。乙皇咨陌俸稀我也报之以微笑。
我们原本是不认识的，但我会在每个周五如约而至，来这个花店买花。因为
他，我刻意地与她相识并成为朋友，于是，我也终于认识了他，他叫枫。
来花店不只是为了买花，更多的是想见到他。
想他并不是喜欢他，而是为了一个遥远的未曾实现的梦……
于是，每个周五的午后，在临街的这家花店，总会有我们三人的笑声飘荡。
尽管，我的笑声很落寞。
摽啥胰ニ突ǎ辉叮愕任乙换帷７悖闼祷峄啊她抛给我和枫一
个微笑，轻盈地远去。
……一种难言的沉默。
尽管我很想见到他，但是独自面对他，却是我不曾想的。为了避免尴尬，不
让他看到我脸上涌起的红，我起身背对他开始慌乱地拨弄未曾修剪的花枝。
摪。 瓟玫瑰的刺沉沉扎入我的指间，盈红的血渐渐凝结。
枫急急过来，抓住我的手，撏床煌础繑他的眼底涌现出一种难以言表的
关切。
我开始恍惚，辉，是你吗？记得那年我手指被烫，你也是这样，心痛而又着
急。
我缓缓抬头，泪缓缓流下。
枫惊慌地看着我，摵芡矗遣皇牵繑他不假思索地将我滴血的手指放在嘴里
吮吸，并用手绢轻轻为我包上。
自始至终，我未曾说一句话，因为我已哽咽。
这个世上，除了辉，还有谁对这样待我？
摽啥闶且桓鱿笱袒ㄒ谎拍呐ⅲ谜展俗约海牛繑我轻轻靠
着他的肩，任泪水狂泄，好累。
辉，我是多么的想念你。
好一会。
他轻轻拍拍我，柔柔地说：摽啥靡恍┟挥小
我渐渐觉醒，看着眼前的枫，哦，他不是我的辉，我又在为自己编织梦了。
他握着我的手还未来及松开，我的泪水还未来及擦干，门被轻轻推开，眼前
是她美丽而绝望的脸，是那么煞白。不知她在玻璃门外站了多久，同样的泪水决
堤，她不可置信地冲我们摇头，然后飞奔而出。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手被松开，枫飞也似地追了出去，他和她，都是同
样煞白的脸。
我做了些什么？
花店里的花突然冷冷地对我笑……只是为了思念他，真的。
我不能原谅自己伤害了一个无辜女孩的心，尽管我不想与她争什么，但是我
在那一瞬间，还是自私地想拥有他。
屋内的百合渐渐凋谢了，我的心事也随风而逝……
从此，我告别百合，告别那临街的花店。就让一切一切都活在我的记忆里。
我不能原谅自己。
（十二）
焚心
冬夜静独自对残灯啼笑皆非谁识我坐行梦梦尽缘君何所谓消沉风卷残云复卷
侬心心似欲随风雨去茫茫云海任浮沉无爱亦无憎……今年，北方的冬天很冷。
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雪，凄美冰冷的世界。
雪儿独立雪中，晶莹的雪花映照着她苍白绝望的脸庞。
她用手在地上掬出一块空地，用纸燃火，跳动的火苗，焚烧着回忆的点点滴
滴，焚烧着渐渐冷却并死去的心。
泪眼朦胧中，她依稀看到他急急的身影和心痛的表情，撗┒愣熳苁腔
岫呈郑共淮魇痔着艹隼赐妫繑。
这时，她总会格格的笑着，淘气的把雪撒向满天，心中的幸福快乐团团围绕
着她，又怎会冷？
昨夜，夜无眠。
地上燃着的是他写给她的信，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每一封信，她都曾好好珍
藏。而今，却又有什么用呢？她轻轻地叹息。
她曾经是个多么快乐的女孩子，只为他一句：撗┒蚁不赌阋患缙莸某
しⅲ驼庖幌返爻と梗妹罃。四年来，她的形象从未改变。
今夜，她剪短了长发，剪断了牵挂，看着柔柔的秀发一寸寸地挣扎，泪水决
堤。
事业和爱情，难道真的不可兼顾？
撗┒阒站渴歉鲂∨耍趸崛チ私鈹，她喃喃自语。
面对公司日趋激烈的竞争，为了事业，他无暇顾及她，却总会说撗┒展
撕米约海诿挥形业娜兆訑。
看着他整日周旋于官场交际、应酬，两人短暂在一起的日子，总是疲惫困倦，
再也无心倾听雪儿的低诉。雪儿望着他倦倦的神情，心里在滴雨，她转过身去，
落寞地安慰自己，撍俏宋颐堑奈蠢丛谄床珨。
然而，在公司总部视察工作时，不知是老总欣赏他的业务能力还是什么，最
终，他作为公司首席业务代表被送去总部委培。
走的时候，他们相拥而泣。
摰任遥┒诿髂暄┗ǚ追傻亩荆一峄乩础雪，依然在下，洒洒扬
扬，覆盖了一切，一切。
这已经是第二个下雪的冬季，而且，这个冬天很冷很冷。
每个下雪的日子，雪儿都会矗立雪中，幻想他会踏雪而来，带来自己最喜欢
的冰糖葫芦。
就在昨夜，他打来电话，轻语：撗┒潜呦卵┝寺穑繑她一阵欣喜，撗┫
碌煤妹篮妹溃皇敲挥心銛……一阵沉默。
撗┒鶖他干涩的声音是那么遥远而又陌生。
撐揖龆粼谡饫铮换厝チ恕撐裁矗悴幌牒臀乙黄鹂囱繑……撐遗
笥巡幌不侗狈剑颐蔷龆魈旖峄閿……雪儿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旋地转，
什么叫做肝肠寸断。
为了他，雪儿苦等了两年，寂寞的心门永远关闭，只为他敞开，而他，却只
是过客。
哀，莫大于心死。
……雪还在下，今年的冬天很冷。
（十三）
指甲花
落寞的走在街上，一颗飘浮的心居无定所，路过一家美甲店，门口广告上有
一张美丽的面孔，突出的却是一双玉指葱葱的手，手指甲上勾画着绚丽的图案，
底色是炫目的中国红，一张妖艳的面孔透出诡魅的笑容。不知怎的，就被这幅画
面所感染，突然想拥有一幅这样的面孔，拥有一双这样的手，将自己的心层层包
裹，以华丽的外表，在浮燥喧哗的都市里，给张张面具似的笑脸留下眩晕而迷惑
的遐想。
推开广告后面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掺和着种种花香和橡胶水的味道，空
气里涌动着一股暗香，洁白的地板和玻璃幕墙，一束百合吐露着芬芳。身着白色
裙装的美容小姐笑脸迎了上来，软软的语音里有种糖的甜甜味道。
在做整个手部护理的过程中，我的思绪一直在游离，恍恍惚惚，脑海里显现
太多的景象，让我无法释从。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困扰着我，忽然觉得自己象是
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曾经的坚持，曾经的执着，曾经的感动，曾经的憧憬，都
在现实残酷的世界中变得那么的不真实。为什么我还要坚持，为什么我还要等待，
明知一切都不会有结局，为何还要欺骗自己？
美容小姐好象是在一直夸我的手，如何的柔软和富有质感，夸我的指甲修长，
众多佳丽推崇争做的欧版指甲也不过如此，然后趁机推销自己的护肤产品和美甲
产品，常使我忽的从怀旧的思绪中游离出来，似遇惊梦。听她清脆的声音不断鼓
惑自己，心中却有了一份歉意，可惜我早已不在乎这些外表的修饰。今天做美甲，
只是在糟遇坏情绪时偶从心底萌发的一种冲动，一种情绪感染了自己。
挑选指甲花样时，我指了指门外的广告牌，美容小姐愣了愣，似乎有些不理
解我的品味，是啊，我今天穿着淡蓝色的碎花布裙，披着齐肩的黑发，一张素面
朝天不染尘的脸，与亮红色指甲油和上面点缀着的星星金点所烘托出的妖艳华贵
是两种极致的不同。
撔〗悖蚁不墩庵稚实拇钆洌⑹砸幌虏缓妹矗繑
我微笑的看着她，眼神里却有一抹淡淡的悲哀，在这世上，谁说只要看起协
调一致的事物就是最好的搭配。美丽的事物并不一定非要循规蹈矩，或许尝试也
是一种美。
撜庵趾焐屎舷睬斓娜兆樱确剿敌履镒保蛘呔褪巧俑荆惨衅肺镀
实某墒炫坎呕嶷故统龊焐娜攘摇Ｏ竽阏庋哪昵崤⒆樱冉鲜屎系
担庋芄幌允境瞿愕那宕堪 ６以谛那椴缓玫娜兆永锖焐炊崆苛掖碳つ
愕氖泳跎窬跋烨樾鞯奈榷ā
美容小姐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忧郁，再三劝阻，并拿出调色版一样的样板细细
介绍每一款的特点。
是啊，就算穿着艳丽的裙装，化着明媚的妆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仍
掩饰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失落。记得有人对我说过，我的眼晴清澈见底，隐藏不
了太多的忧郁，于是，总是渴望有人能够读懂，并好好珍惜。只是，在这种想法
已成枉然，所有梦想终成虚空时，还在乎什么？
我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初春，树梢挂满新绿，曾经好喜欢这种嫩色，常会让
我想起童年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今，一天天长大成熟，却过得越来越辛苦，或许
是对太多的人和事太在乎，使得自己不能穿过心中的迷雾，而徒生太多的困顿，
无法超脱一切。我象是一个堕入红尘的精灵，原想改变些什么，却被太多的事物
所改变。而今，曾经轻盈的翅膀再也托不起沉重的心灵，曾经的明亮已被灰尘层
层覆盖，再也寻不到来时的路。
唉，新绿。心中还曾有过的那抹新绿，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为什么一直没
有发现它早已对我展开笑脸？冰封已久的心底忽然有了一种莫明的感动，如果能
让它永驻我的心间该有多好，至少让我在感觉寒冷的日子里有种向上的力量，使
我还对未来充满希望。
指甲花？对了，用无色透明的指甲油做底，象是此刻流动着的充满暗香的空
气，画上素白的小花和嫩绿的叶子，勾上优美的弧形曲线，使花与叶显得盈洁灵
动，瞬间十朵小花在我的指间跳跃舞动，举起手凝望着它，我的眼底一片温湿。
到底心中的那份坚持，是对还是错？
原以为自己可以瞬息万变，其实，终究还是无法改变宿命，或许顺应自然，
也可以走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只是，在有风有雨，有笑有泪的日子里，我会
走得很辛苦，但只要心中还有那份对爱的坚持，就算风雨兼程，我想也会拥有最
后的幸福。
（十四）
爱在深秋
哦，起风了。
窗外的白杨摇碎了一树绵绵的愁绪，洒洒摇曳的路灯笼罩着我的忧郁。数着
窗外片片凋零的叶子，数着你我分离的日子。峰，在我无际的思念中，不觉又到
了深秋。
此刻想你，想念我们曾穿缀起的每一串闪亮的日子，想念你温暖沉醉的眼神
和宽厚坚实的肩膀，想念被风铃摇响得很灿烂的微笑，曾在你我的嘴角绽放。
此刻想你，我独坐在秋季那个长长的故事里，盛在杯里的是满溢的甜蜜而凄
楚的记忆。
没有你陪的日子里，我始终坚信你没有离我远去。在我的眼里，笑里，梦里，
醉里，泪里，痛里，全都是你。
想你的日子里，我一遍一遍地看《人鬼情未了》，《星愿》，一次一次地为
他们的爱情，也为我们的爱情流泪。如果世间真有奇迹，我宁愿白了头发，老了
容颜，等到月缺变成月圆，沧海变成桑田，等你再度出现在我的身边，与我相守
到老，永不分离。
三年了，我从未孤单过。我知道你不会走远，永远在我身边，只是我看不到
你。其实一闻好熟悉的烟草味，我就知道你来了。每当这时，我就会闭上温润的
眼睛，等你把我轻轻的拥抱。我会在你怀里轻轻地唱起那首《千千阙歌》，你最
喜欢听了，是不是？
峰，我又蓄起了长发，和从前一样长。还记得那时你总爱抚摸我柔顺的长发，
揉弄我的脑袋，听我娓娓诉说柔柔的心思，眼里，心里全是爱怜。还记得那次没
和你商量就偷偷剪了头发，你比我还心疼，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吵架，也是唯一的
一次。
峰，你最喜欢秋天，最喜欢金灿灿的树叶漫天飞舞，你说这是回忆的季节，
收获的季节，也是我们相爱的季节。唉……是你在叹气么？你一定又开始怀念从
前，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了，是么？
那年秋天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太阳暖暖地照着一地灿灿的金黄，你骑着摩托
车带我去郊外兜风。虽然你不是那种酷爱飙车出风头的男孩，可我还是硬要把头
盔给你戴上。你总爱满不在乎地说，我是你的幸运星，有我在就绝不会有事。
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我都宁愿那只是一场噩梦，宁愿
在梦里惊恐万分，心神俱焚，只要醒来时能看到你在我身边。
可惜，错过的，失去的，一生都无法挽回。
峰，如果那天不是周末，如果那天我不在好友家留宿，如果那天我在你身边，
如果那天不是那天！厖
你走的第二天晚上，我在出事的地点站了很久，泪流干了，心掏空了，魂魄
飞散了，我希望你能把我一起带走，我们永永远远不要分离！可你没来，你就在
不远处看着我，我是知道的。你太了解我了，你不会舍得带我去的……（呵，对
不起，峰，不小心又滴下泪来了。）其实，三年来，我们一直在一起，对么？
已是深秋了，我想问你一句，此刻，你在天堂里会不会想着我，看着我……
峰，想你，爱你，不只在深秋！
（十五）
秋天的童话
秋天里，枫叶染红了蔚蓝蔚蓝的天。那个透明夏天里的蓝色水美人，此刻已
化身为美丽的公主，从遥远的梦的国度里踏歌而来。忧郁的眼神是在找她的王子
么？
那个炎炎夏天里的爱情故事真的很美丽。蓝色水美人是一颗花边荷叶里透亮
晶莹的露珠，白天静静的沉睡在柔软舒适的叶床里，在清香的微风里枕着星星一
样灿烂的心事。当夜色如纱般笼罩在波光粼粼的湖面，露珠儿便幻化成了婀娜多
姿的少女，披着一身晶莹的水花，顶着荷叶娉娉婷婷地步出幽蓝的湖中，在星光
下迷人的玻璃屋里轻轻地飞舞，如蝶儿翩跹。有月儿的日子里，她总会坐在湖边，
赤着玉足轻轻戏水，披着如水的月光，眸子里全是盈盈纯净的笑意。从没有心事
和烦恼的她，那时是多么的快乐。
厖仍是一个迷人的夜晚，水美人空灵的歌声随风飘过清冷寂寞的湖畔，如一
叶小舟在散发着暗香的空气里飘荡。狩猎迷途的王子骑着马儿闻声而来，惊异于
眼前仙境般美妙神奇的景象，水美人正在湖中欢快地戏水。漆黑漆黑的长发溅起
朵朵晶莹的浪花，淋湿了王子的眼睛，他爱上了水中轻盈妙曼的少女。
虚惊过后，望着英俊善良的王子，水美人纯净甜美的笑了。月下，他们在玻
璃小屋里品茗着人间稀有的白荷香片，水美人为他献上了美妙绝伦的歌声，飘逸
出尘的舞蹈，王子讲明了自己的身份，表明了对水美人的爱慕之情。水美人只是
无语的笑着，眸子里全是落寞与无奈。
她不属于明媚下的世界。
天色渐亮时，王子带着水美人骑马驰骋于清新的蓝天碧野之中，出谷的路口，
他们依依作别。水美人眼里第一次流出了泪水，第一次对眼前的人儿有了不舍，
但是她没有跟随心爱的人离开，她不能离开这片神奇的湖水，正如王子不能离开
他的王宫在这清冷的湖边陪伴她终生。因为太阳升起时，她只有幻化成一颗透明
含羞的露珠，才能在夜晚来临时保持她的如水美丽。离开湖水，她会慢慢如无水
的花儿般枯萎。他们彼此相爱，却无法相知相守。
……
秋的脚步踩得树叶沙沙作响，水美人在湖畔痛苦而寂寞地生活，这里有属于
她的透明的夏天，却没有属于她的幸福与爱情。她每日梳理着长长的秀发，也梳
理着长长的思念，日日的憔悴下去，王子却再也没有出现。
为了追寻爱人的脚步，为了他们曾经只燃烧过瞬间的爱情，她放弃了一切，
毅然离开滋养她生命和美丽的湖水，化身为遥远异国的公主，不远千里去寻找她
逝去的爱情与欢乐。
日子在寻找中一天天的逝去，没有湖水的保护，没有王子的消息，她的容颜
在风尘和焦虑中渐渐失去了水般的剔透和美丽，憔悴无光的神伤掩饰了原有的清
新和脱俗。她成了一名姿色平庸的女子，但从她的眼神依然可以读到纯净，因为
那里有美好的期待与幸福的憧憬。
当梦中盼望的王子出现在面前，水美人流着幸福的眼泪，快乐得几乎快要晕
到。而王子欣喜若狂的表情却忽然凝结，他面对眼前憔悴平凡徒有公主身分的女
子，充满了惊愕与陌生。他梦里朝思暮想的，是如出水芙蓉一样清新纯美的少女，
水珠沾在少女脸上吹弹欲破的粉嫩曾让他深深的着迷。他曾经苦苦寻找却始终找
不到当时进湖的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少女空灵的歌声和纯美的容颜刻骨铭心
在他的梦里。而今，美丽与憧憬却已不再，王子相思的那份激情渐被眼前的失望
代替。曾经的回忆，曾经的思念，只不过是漫漫长夜里偶尔吹过的潇潇西风，王
子爱的，永远是那夜湖畔梳理长发，轻歌曼舞剔透晶莹的美人。
秋天是个童话一样神奇美丽的世界，而可怜的水美人，却没有童话里公主应
该拥有的梦想与天堂。她失望孤独地回到了湖畔透明的夏天，回到了那幽幽怅然
的玻璃小屋，象过去的日子一样，继续着她白天的沉睡和夜里的采露、踏水。
她恢复了从前的清纯与水灵的美丽。
只是，她不会再歌唱，不会再翩翩起舞，她从此不再快乐。
那个夏天的爱情故事，深深埋藏在了她飘雨的心底。
毕竟，那是秋天里一个并不美丽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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