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出 路
脸上有很小的一块皮肤因为干燥生长出蜡白的皮屑，轻轻的触摸就会让它变得
凹凸不平，虽然不大，却有荆棘满路的沧桑。我的皮肤一到秋天就会这样，每年如
此。炎热的夏天意外地把我宠得很坏很坏，坏到我可以躲在20度的冷气里看街上风
尘仆仆的人们卖力地在明亮晃眼的柏油路上行走，然后不安好心地笑。其实他们累
一点也好，至少不会像我一样，被两个月的暑假腐化得简直不像个孩子。我想，现
在可好，再也见不到耀眼炽热的阳光了。家里透明清亮的落地窗，因为长时间的无
人搭理，而失去原有的纯净，长满黄白色的水迹。
那是雨水的尸体，这所城市一到盛夏就会有似乎无法停止的泪水，比我的还要
多。所以在夏天，我一般会沉默，上帝已经在为我流泪了，我可以找个借口脱去悲
伤，然后安静而乖巧地把脸贴在偌大的落地窗上，冰凉冰凉的，长时间地一言不发，
呆滞地听着这城市哭泣的声音。或许有的时候它的心情和我的心情是相通的。我们
彼此依恋。我却依旧不明白它因什么而哭泣。我突然想要离开。
和很多孩子一样，我过着我应有的生活，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有一天我终于明
白自己的优越感，其它的孩子所走的路，是纯粹的几点一线，而我的不同，放学后
我一般不会径直回家，而是一个人拐到深邃的巷子里，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担心它会
永无尽头，然后我就孤独地穿梭在这细微无比的血管里，没有人会来搭救我，我只
有自己独立地寻找自己的出路，我只有自己不断地寻找自己的未来。我看着它们，
觉得它真像地铁站的出口，黑暗而庞大的嘴巴，像是要吞灭一切不真实。巷子里会
有阴暗的书店，找得到一切不落世俗的人们的文字。安妮宝贝。杜拉斯。卫慧棉棉。
顾城。这样的文字是不可以明正言顺地，甚至是自然地摆在大书店的明亮角落里的，
它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像她们的内心一样，一个昏暗的阴冷的角落就可以，
但只要求完全地属于自己。
还会有我喜欢的CD行。在那里我可以找到王菲的所有专辑。那个沉醉而目标坚
定的女人，一直在坚定地做着自己，不管有多么可怖的过往，不管有多么艰难的未
来。我会花一个周末的下午把自己锁在那家店里，抛开时间，昏天暗地地听她的CD.
彼岸花让我沉沦。蝴蝶让我从心底觉得温暖。新房客给了我落寞的表情。而这些都
是不重要的。我突然想起那句歌词，那句让我为它献出五千个字的歌词。冰淇淋流
泪。
催眠——一个成天和我一样胡思乱想的孩子入睡前的胡言乱语。模糊且暧昧，
是我所喜欢的。是我所一直喜欢的。我一直不用DISCMAN 听它。而是任性地把方形
的卡带熟悉地插进我的西班牙WALKMAN 里。不知疲倦地听，再不知疲倦地按下倒退
键。这种WALKMAN 很好，每次倒到头了总会用一声短促的声音回应我。然后继续我
的冰淇淋流泪。我的忽然想起了谁，又忽然忘记了谁。
呓语是美妙的，孩子的呓语更是这样。所以在王菲那么多的旋律中，我唯独迷
恋这一段。有时我甚至怪异地想，如果所有的歌手都像王菲一样多好，都像她唱催
眠一样唱歌多好。那样我就会铺天盖地地买卡带了。物质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音乐。
可是就是物以稀为贵，越是少就越显得它的可贵。的确是这样。至少现在这样子我
会毫无选择的余地，所以不会为了今天听什么音乐而苦恼，抛掉烦恼有时真是件好
事。
虽然我有时也会像FAYE唱的那样，一切很好，不缺烦恼。
我会在周末的下午搭上整齐地像小孩子的积木一样的公交车绕遍整个城市，有
香甜的草莓圣代，有冰淇淋流泪的完美的音乐，有物质给我带来的快乐。跟着这些
毫无目标的却可以行走的东西穿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后，我突然感到特别地空虚，
然后我想起了我的文字。我的文字在很多人看来是空虚的，有时会突兀地让人不忍
看下去。尽管我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我在我的文字里总会提到一个叫路诚的孩子。他是优秀的，很久以后我才这样
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从前我看错了他，否则，我是应该让JESSICA 给他一个
完整而美好的爱情的。至少是一段回忆。然而我没有，我的文字里的JESSICA 总是
很热情地面对路诚，却清淡地离开，并用极其简短的言辞回答路诚的一切坦白的，
或是隐含的问题。更多时候会不发一言。她一直是个沉默的女孩，有时却又会突然
间兴奋地像个孩子。这样的孩子太少见了。可是JESSICA 就是JESSICA.路诚就是路
诚。我一直把我的生活和我的文字紧密地联系起来。我害怕把它们拉开，就算是一
丁点距离，我也是极不愿意的。真的，我永远都会是个不知道自己丢失了什么的孩
子，所以如果真的那样，我的文字我的灵感我的路诚就会突然间离开，然后就只剩
下一个死死拽着幸福之绳的我，欲哭无泪。像一个孩子丢失了爱不释手的玩具一样，
不知道如何找寻，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
榕树下的很多人喜欢我的文字。我想都是因为《龙舌兰的寂寞》，让太多我不
认识的人认识了我。可是没有人喜欢《冰淇淋流泪》吗？是的，没有。就像路诚说
的那样，片面是我眼里的瑕疵，我一直都片面地看待一切人和事。后来我明白，《
冰淇淋流泪》真的不是一篇好的文章，它缺乏一个爱情故事应有的起因和结果。并
且没有任何的发展和高潮。可我还是个孩子呢，一个孩子写出来的爱情总会是残缺
的，而且一定是残缺的。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异常地空虚，我的文字几乎都是拼凑出来的。我对着
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数着，并不盲目也并不从容，可是真实地存在。那些文字都真
实地存在。可它们并不是我内心的东西。所以我仔细地删掉了它们。它们现在应该
很快乐吧。因为它们或许已找到了属于它们的归宿。
我没有太多的朋友。CANDY 是唯一的一个。路诚不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我的角
色，我的文字里的角色，所以我必须和他在一起。CANDY 已经高三了，可是她的生
活令我羡慕不已。她有花不完的钱，而那些钱却被她一点一点地省下来，甚至一个
星期都没有任何的动静。不轻不重的胃病每天都会干扰着她的生活，在早上十一点
零五分的时候它会有规律的疼痛着。她说她不快乐，她说她的生活早已被腐坏，她
说她一直都在迷路之中，并且不知何时会找到出口。但最终，她还是找到了她的出
口。并且是她一直想找到的出口。她去了瑞士。那片平静安祥的土地。她终于离开。
而我一直停滞不前，而我一直都在不停地绕着圈子。尽管有时会突然叉出一条弯弯
曲曲的路线来。我突然想要离开。
我去过上海。那个有着安妮文字中的气息的城市。可是我没有长时间地停在那
里。我在“五一”那个人潮涌动且燥乱不安的节日里去了那里。为此我一直后悔不
已。过去我已经知道了她热闹时候的情景，现在我所需要的，是冷静地看她沉睡时
候的表情。然而我至今没有看过。或许不久以后，我会离开这所我蜗居了十五年的
城市。永远地离开。远走高飞。
可是我仍旧和很多年前的自己一样，呆在这座孤独的城市里，盲目地游离于人
群之中。像那些朝九晚五的人们一样匆忙。太有规律的城市是不适合我去异想天开
的，根本不适合，甚至我连幻想一下那时的自己都不可以。路诚说我一直都是与我
的灵魂失去联络的。我想我明白。
真的很羡慕那些有独立思想的孩子们，他们的名字被光荣地印在榜上，我看着
那些美丽的和不美丽的名字，心底暗暗地伤痛着。他们是那么地优秀。而我，连一
些本能的思想都难以树立，看到一些事物，总会有一大堆杂乱的思绪，而从来无法
认真地梳理它们，以确定文字的主题。因为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子的，像王菲模糊的
声线，在一片一片沉淀的云雾中艰难的前进。我其实是一直想给自己找个出路的。
可是我一直无能为力。
我突然想要离开。
有一段日子我像生了一种找不出病因的病一样，打开家门的时候总会碰到头。
我的天庭处于是一直有一块暗粉色的伤疤。我是不讨厌它的，反而我喜爱上了它剑
兰叶的形状。有一些姣小寂寞的东西在脸上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真的，我的这些
感觉只有CANDY 能够理解我。她说她寂寞得不得了，我注意到她的嘴唇，像蚕蛹一
般凹凸，可是有好看的浪线。她其实是幸福的，至少她有和睦的家庭，和一个可以
用嫩白而蓬松的棉花糖来宠她的男友。而我是什么也没有的，虽然她曾无数次地赞
许我精致绚丽而略显忧伤的文字。我甚至缺少父母的疼爱，因为每次他们训斥我的
时候我都是任性地一言不发，然后拒绝改正。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无法改
变。我一直都是个很难改变自己的人。
后来，他们知道了我写些男主人公一律是“路诚”的爱情故事后，便再也没有
管我，只是留下了一张50万的支票，并且在EMAIL 里说，小嘉，这些钱供你念完大
学。公司最近忙，我们必须留在北海道。
看着这些残酷而冰冷的文字，我哭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CANDY ，这是唯一一件我隐埋她的事情。我不想让她的生活感
染上我的阴暗，我知道很多时候她是快乐的。尽管她一直承受着“残缺”这个无情
的字眼。因为至少她还可以为她的父母着想，而我一直是不会的，或许今后也不会
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好说明了我的性格，自私的性格。其实不能用那个词，我只
是太容易想到找不到出路的自我，而没有时间去想其它的人罢了。我的孤独状态并
不是从那时开始的，他们的离开只是我落寞表情的延续而已，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
这样了，其实一直都没有改变。
——我一直过着独立自主又盲目毫无方向的生活。
我去领了学校自费去英格兰上大学的报名表。然后我带着爸爸留下的五十万，
离开了这所背负着我太多痛苦的城市。我需要一个有温暖海水明媚阳光的地方，去
治疗我的伤口。那里有高大的金合欢树，圣诞节的时候会有笑容温和的圣诞老人给
我们发一些精美可爱的小礼物。这些都是我所需要的，详和却又窒息的一切。
或许，我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出路。可是那不是我心灵的出路，
我并不是CANDY ，所以我的这些梦想都不可能如同CANDY 一样的简单。我突然想要
离开的时候不可能转身离开。等到我要离开的时候又逃不开无尽的想念。
也许，我一直在作茧自缚。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走出固有的生活的，却又毫无
停息地努力着。痛苦地努力着。为一条缥缈的出路。
请到柔嘉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ＯＣＲ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