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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专栏>>秦堤专栏>>收藏文集>>秦堤诗100首第五辑：杂乱的情感（12首） |
秦堤诗100首第五辑：杂乱的情感（12首）
爱情的残骸
有一扇门，透明如水
而又模糊如雾
关闭，也是敞开
我说的是男人和女人间的门
许多人在这扇门下跌过跤
那门槛也太高了
有时即使撑竿而跳
也跨不过
干脆，有的人将它毁了
普希金使用的是剑
维特使用的是手枪
而中国人
擅长用刀、斧头
那声音也实在可怜
裂缝里流出的尽是眼泪和血
人都是想经过那扇门的
实在过不去就绕道而行
到了尽头，总免不了回头望望
但看到的已不再是那门
而是一种叫做爱情的残骸
一种情绪
有一种情绪，从我懂事之日起
就已经形成
它潜伏在灵魂的最深处
有一种情绪，在血液里奔涌
常常使感情泛滥
澎湃我的理智
有一种情绪，使我不得不
住在思念里生活
明知是虚掩的一道门
却没有勇气推开
有一种情绪，经常
飘落到燃烧的烟头上
若明若暗地痛苦
有一种情绪，促使我接近一棵
会说话的树
一切还未仔细观察
却早已变成沉甸甸的诗句
有一种情绪，在生活的最寂寞处
架设起全频道天线
为我接收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
有一种情绪，使我渐渐懂得了
一个人，仅仅是半个圆
要想在世界上顺畅地滚动起来
必须找到相吻合的另一半
相思林
绿色的风从这走过的时候
布谷鸟就落成琴键
一种节奏在叶片中跳动
于是林子里有了流行歌曲
这时候会有人来
年轻男子后面跟着年轻女人
他用1米80耸起自己的音符
她用秀美长发飘起自己的音符
因此歌曲有了主旋律
树叶垂成耳朵谛听
歌声很甜很甜
林子饮歌后结成的果子很甜很甜
为了尝到另一种更甜的果子
男人们女人们心中
有一种更甜的歌曲在流行
意境很远很远
季节风过去
林子里的人会在歌声中溶化
很多很多年过去
那些树和那些人的白发
仍会谈起这些绿色的传说
等一个人
——一位老者的自述
很多年
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是我们曾经握过一次手
后来我的心一直被握着
且隐隐作疼
很多年
心思聚成浓浓的胡须
我来到了城市
我有门牌号码了
许多人沿着电话线走来
找到我
但我失望了
与我说话的
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我沿着大街一直走
眼前漂过的面孔
总带几分诱惑
一个喧闹的日子
我结婚了
朋友们都来祝贺
在举杯的一刹那
有只纤手伸过来
但我失望了
与我碰杯的
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好在我有了孩子
有了自己的身影
我的生命以另一种实体
存在，并延续
无——忧——无——虑
世界太大变化太快
我把孩子寄出去了
寂寞的时刻
总想与香烟交谈交谈
一个墨水香型的黄昏
邮差叫了声我已生锈的姓名
但我失望了
与我通信的
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我终于老了
我深知
再也等不到要等的那个人了
但我总想一直等下去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是我们曾握过一次手
后来我的心一直被握着
且隐隐作疼
苦李树
她是村上有名的小寡妇
她的命很苦
在她的后园
孤立着一棵失意的李树
李树结成的果子也很苦
她没有孩子
她的孩子刚生下就凋零了
每当苦李树开花结果
她就感到难受
她一直孤零零地活着
每天紧闭大门
隔挡闲言和辱笑
隔挡每个男人的脚步
别家的苦李树陆续砍掉了
别家的寡妇陆续改嫁了
她的苦李树却还活着
她的寡妇名字还活着
时间一天一天枯落
飘白了她的头发
她的日子渐渐结冰了
她的身子渐渐萎缩了
一个大年初一的早上
人们发现她靠在苦李树的胸脯上
一动不动一动不动
雪，冻结了她的呼吸
村里人谁都知道
有一年的除夕夜
她的男人
也是吊死在那棵李树下
（他说，她对他不贞）
从此，那棵李树结出的果子
就变得很苦很苦的了
不过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苦李树早被砍掉
只是在苦李树的原址
又站起了两棵并肩的李树
据说
吃了那两棵李树结出的果子的夫妻
总是相互很恩爱
放排佬的爱
他是这条河最有名的放排手
成天在浪尖上奔跑
他的青年和中年
都是被河水漂走的
他属于正宗的潇洒牌男子汉
年轻时吸引过许多姑娘的目光
却从未结过婚
他不善言辞
每次总是默默地驾着竹排出山
又默默地进山
扛回大袋大袋城市里的新鲜童话
分给那些光屁股的孩子们
他没见过大海
他向着大海走了一辈子
走出了光棍的孤独和别人的闲言碎语
却未能走出大山
现在，他老了
喉咙再也造不出粗犷的号子
大家劝他不要再放排了
他不听
经常大量地喝酒
醉了，就走进河里
拥抱河水的温柔
然后回到家里悄悄地流泪
谁也不会知道
他十六岁暗暗爱上的那个女人
那个使他成为放排能手的女人
就是淹死在这条河里
一个淘金者的传说
十七岁那年
他向她起过誓
要用自己的双手
淘出沙金
为她打一枚
光亮的金镯头
否则无脸娶她
他进山了
是牵者她的目光进山的
是揣着她的心进山的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他走出了村子很多年
走出了村里人的记忆
很多年
如今，他回来了
他的头发早已斑白
脸上爬满了深深的皱纹
村里人谁也不认识他了
忽然
一个老妇人踉跄着跨出门槛
惊呼他早已生锈的奶名
一条老光棍和一个老处女
默默地对视
眼泪
打湿了两颗颤抖的心
患难夫妻
她是他的妻子
却从未见过他
因为她是瞎子
每天夜里
她摸着他的脸入睡
她用手指辨认
自己的丈夫
丈夫待她特好
她很感激
说很想看他一眼
仅一眼，就满足了
于是丈夫决心医好她的眼睛
带着她走遍了全国
所有的大医院
终于，一个黄昏
整个世界哗啦哗啦
猛然涌进了她的眼睛
丈夫很高兴
跑过来就要吻她
她却一把将他推开了
说是不认识他
夜里睡觉时
她反复摸他的脸
突然紧紧地搂着他
喃喃地说
是你，是你
这一夜
他象小孩似的哭了
女孩和仙人掌
有一位小女孩
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她常常撩开窗帘的一角
对着他的窗户悄悄注视
每次却总是捂着胸口
生怕别人窥见自己的心思
许多许多个晚上
那个男孩走进了她的梦里
她总想在他面前露一手
告诉他
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人了
她的窗前有一株仙人掌
象一个巍然屹立的男子汉
这天她学着妈妈的样子浇水
无意中发现了两粒新芽
好似两颗漂亮的眼珠子
她惊喜地用手触摸
蓦然
一阵疼痛在她的手指
吐出几道血丝
同时父亲的目光甩过来
严厉得象两根刺
她悄悄退到一个僻静角落
平静着自己的心跳
从此，窗台上空荡荡的
——这个女孩一见到仙人掌
就感到羞涩
悔
那时候
我们都还年轻
她经常来我的梦里找我
与我闲聊
她有一扇很美的门
门下摆着一盆花
每次我去拜访她
那门总是紧闭如墙
挡住了我羞涩的脚步
——我没有勇气敲门
很多年过去了
一次我因一点小事来到她的住所前
门，依然关着
奇怪的是我顺手一推
居然开了
——原来那门一直是虚掩的
望望女儿
我的心一阵痉挛
门下的那盆小花
仍象从前一样鲜艳
欺骗
我到达时
她已等候多时了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孔
不过我猜想
她一定很漂亮
我用真诚吻她
她没拒绝
也许是慌乱的缘故
我竟没感觉出他的脸
是否柔软细滑
她用温柔挽着我
沐着灯光走在小路上
猛然间，我惊呆了--
原来她戴着面具
分手之后
我又被黑暗包围了
很多影子叠在一起
其实，吻被欺骗了的
世上又何止我一个？
流连
留恋不止，舍不得离去
叫做流连
你爱上了一位姑娘
某天你来到她的门前
意外地听到她和某个男人闭门私语
明知应该永远离去
你却退到暗处一直蹲着
心慌意乱地等待
这是爱情的流连
你结婚了
某天携妻散步
无意中发现路旁的一位姑娘极美
这时你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久久对她目不转睛
这也是爱情的流连
你老了，步履艰难
某天你突然感到老伴
成了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兼拐杖
希望她永不离开
这仍是爱情的流连
流连流连流连
人成年后
无时不被爱情流连
杂乱的情感（12首）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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